幾天後 故事結局
《怪盜偵探山貓》 · 神永學 · 3518 字
櫻在警局的樓頂上。
她倚在欄杆上,眺望着被夕陽染紅的多摩川。
事情已經過去近一週了,可警局仍在忙於應對刑事課長被捕的前所未聞的奇恥大辱,事情的真相至今仍是謎團。
偏偏這時候,櫻收到了特殊的調令。
她被調往警察廳刑事部。
不能不說這是對她在這次案件調查中出色表現的嘉獎,但櫻卻高興不起來。
你不適合幹刑警。
腦海裏閃過關本的這句話。
一週以前她對此還耿耿於懷。她曾發誓要證明給別人看她能做到。可是現在案件已經了結,她對此卻有了新的理解。
「你在這兒呀。」
聽到有人說話,櫻回頭望去,是關本。
他雖然說話讓人討厭,行爲乖僻,但這次事件明顯讓他心力憔悴。
「在想點事情……」
「在想你父親嗎?」
關本有些傷感地眯起眼睛問。
看到那雙眼睛,櫻更加確定了一件事情。十五年前,櫻捶打的那名年輕警官,也有一雙這樣的眼睛。
關本就是當年的那名年輕警官。
當年,櫻只記得警官說的話讓她氣憤不已,卻沒有讀懂他目光裏包含的心情。現在櫻終於明白了。
「葬禮的事,非常抱歉。」
櫻鞠躬行禮向關本致歉。
極其簡短的一封信,可是足以感受到今井的心情。
勝村後悔得讓櫻用指尖碰觸勝村的肩頭。
「這個……因爲你瞭解山貓。」
「你傻笑什麼呢?」
今井一開始只是想換來重建公司需要的流動資金。他找到了可以輕鬆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
「什麼意思?」
櫻的記憶裏,父親總是微笑着的。
勝村欲言又止。
但那只是勝村的幻覺,不是現實。
致勝村——
警方仔細搜查了這家酒吧,但查到的只有勝村一個人的指紋。
關本聳肩笑了起來。
應對媒體的追問、警方的人員清理、真相的繼續查明,櫻的工作堆積如山。
「真的嗎?」
「這麼憂愁,可不像你啊。」
櫻微笑着回答。
櫻調侃道。
或許關本雖沒有證據,但是憑藉他豐富的經驗和直覺,靈敏的職業嗅覺讓他感到了某種異常。
可是,就是這句話導致今井採取了行動,以致丟掉了性命。爲什麼自己沒有早一點察覺到呢?
「所以,你才故意冷淡我?」
「我爸很溫柔的。」
櫻的語氣溫柔,有種不同以往的甜蜜感。
沒有一通電話,沒有書信,也沒有一封郵件。他真的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啊,真是一針見血。森田課長也好,福原也好,他們都沒想過要去犯罪。他們原本都是滿懷信念,才當了警察的……金錢的魔力真是令人恐怖……」
盡然櫻也負責抓捕山貓,勝村本應告訴櫻這一點,但勝村故意選擇了沉默。
「原來是這樣。」
「當然。」
「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這個……」
「關本警部補,好像從一開始就覺得這次的案件並不是山貓乾的。」
查不出山貓的指紋,勝村覺得那是因爲山貓壓根就沒有指紋。
櫻講得很有道理。
櫻目送關本的背影,在心中默唸。
「他們爲什麼會鋌而走險犯罪呢?」
在他本人沒有發覺的情況下,手錶已經被山貓動了手腳。因此,纔會在關本靠近打火機的時候,發出蜂鳴聲。
門被打開,櫻走了進來。
信上說的勝村的一句話,大概就是勝村在聽完今井說出「我的信念在動搖」那句話之後的反應吧。
勝村點頭同意。
「一句話,有錢能使鬼推磨唄。」
「這是山貓說過的話。」
那天,山貓揮手離去的身影,是勝村最後一次看到他。
勝村不由得脫口而出。
勝村看過今井公司的主頁才明白爲什麼他要以那樣的形式報道,爲什麼會把那麼重要的信息託付給自己。
這絕不是遙不可及的聳人聽聞。
「而且,他也覺得警局內部有人蔘與了此事,所以才獨自展開調查。」
山貓就是一個會讓人對其浮想聯翩的男人。
「我……」
正如山貓所說,它就發生在我們生活的現實世界裏。
「如果不是我多嘴,今井也不會死。」
那天之後,警方依據今井留下的資料進行了搜查,查明瞭毒品買賣的渠道,逮捕了警方內部的涉案人員。
勝村來到之前生活過好幾天的那間酒吧。
櫻仰望着天花板。
「你這是報復。」
別開玩笑了。堅定相信不動搖的內心,這就是信念。字典上是這樣解釋的。
關本說完,把未燃的菸頭捻到便攜菸灰缸裏,弓着後背,走開了。
你的一句話點醒了我,可是我已經回不去了。我無法堂堂正正地向世人揭露這個真相,我沒有資格把這個問題拋給社會。因此,我只能把它託付給你。
勝村照舊坐在老位置——吧檯的轉椅上。他感覺戴着編織帽的男人依舊唱着跑調的歌朝他走過來。
「爲了錢……是嗎?」
那種感覺,勝村身上就有。因此,只要勝村在,櫻就會覺得安心。
「當我知道你是霧島的女兒時,嚇了一跳。」
「不,霧島很嚴肅。因此,我才故意不理他的女兒——你。」
「或許吧。」
聽說某國的間諜爲了不留下指紋而使用一種特殊的藥水消除指紋,難道……
如果關本意識不到這一點,那他是無論如何也抓不到山貓的。
那我再堅持一段時間吧。
「這一次的調動,是我直接向刑事部長提出的。」
關本變得有些不好意思,搖了搖頭。
「在金錢面前,信念比蠟燭的火焰還飄渺不定。」
「是嗎?」
警察爲什麼會染指毒品交易?
或許人類就是一種通過語言表達來感受現實的動物。
「我明白。」
「真是像你爸爸,得理不饒人啊。」
關本苦笑,點了一支菸。
「爲什麼?」
「是。森田課長爲了女人,福原沉迷賭博。他們都有各自的原因。一開始只是小金額的借款。爲了購置大件物品而長期貸款還可以理解,可爲了滿足眼前慾望,借款如滾雪球般越積越多。」
櫻沒想到關本也會笑得如此開心。
超過自己收入水平的借款,只會讓下個月的生活依舊緊張拮据。再加上利滾利,只會雪上加霜。於是乎,下個月又要去借多出的利息部分。
「是這樣啊……」
在足以成爲犯罪證據的照片和音頻文件中,今井留下了一封給勝村的信。
「今井也是這樣。」
「我才應該向你道歉。當時,我很懊悔。爲什麼像霧島這樣的好警官也要死啊……」
當然這只是勝村的猜測,關本手上戴的金錶,可能已經成了一個竊聽器。
「沒什麼。那個,櫻學姐,一起喝一杯吧。」
「是。櫻學姐你比我更辛苦吧?」
「而且,你和你爸爸一樣,是一個堅持信念、不認輸的好警察。」
這本是勝村的一句玩笑話。
「對。」
「嗯。連刑事課長都牽連到這個案件,真讓人焦頭爛額。」
人們往往容易恥笑那些因無法償還信用卡或貸款這些金融消費而破產的人。但是,不要忘了我們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誰都有可能成爲金錢的奴隸。
我想辭去警察的工作——櫻很想說下去,但關本打斷了她。
「在今井社長的事情上,你並沒有做錯什麼。」
因爲職業關係,櫻連指甲油都沒有塗,可就是這雙樸素的手彷彿有股魔力,讓勝村感覺壓在肩頭的重擔一下子被驅散了。
雖然剛經歷過這麼複雜驚險的事件,但櫻的表情十分輕鬆。
「你還好吧?」
「那個,我從下個月開始,和關本警部補一起負責山貓的案件。」
櫻長嘆了一口氣,但她的表情明顯是喜悅的。
可是,第二月還會出現火燒眉毛的經濟窘況。所以,就會不斷地勒索,直至難以自拔。
勝村無法理解他們爲何要這樣做。
「這樣,借款越來越多,有一天他們把從抓到的盜竊犯那裏繳來的毒品賣給了別人。他們從此知道還可以如此輕鬆地弄到錢,下次再爲錢所困時,他們就會重蹈覆轍。就在這樣不斷的墮落中,他們構建了一張龐大的關係網。」
勝村也曾去飾品店尋找裏佳子,但她也同樣消失不見了。
勝村並不希望山貓被抓住。
「櫻學姐,你負責山貓的案件?」
「那個關本警部補怎麼樣了?」
失去了主人的這間酒吧,安靜得讓人覺得恐怖。
見櫻沒有回答,勝村認爲她的默許,從吧檯裏面徑自拿出酒杯和一瓶威士忌。
「喝一杯當然沒問題,可是能不能請你別再叫我學姐了。」
「你不喜歡嗎?」
「不喜歡。」
「爲什麼?」
「你這麼一喊,我和勝村你的關係,不是會一直保持大學時期的距離嗎?」
櫻不好意思地扭過臉去。
勝村多希望櫻能早點挑明這件事。
「櫻。威士忌可以吧。」
沒等櫻回答,勝村已經往酒杯裏倒滿了威士忌,放在吧檯上。
雖然是自己要求勝村這樣叫的,但櫻還是有些羞怯,臉頰都紅了。
此刻的櫻是勝村見過的最可愛的櫻。
「那個,山貓有聯絡過你嗎?」
櫻轉移話題,企圖遮掩自己的羞澀。
「杳無音訊。」
勝村攤開雙手,聳了聳肩。
上次的事情,還有後話。
曾監禁過勝村他們的那家餐館金庫裏的一億日元,竟神奇地消失不見了。
這百分之百是山貓乾的。
那一次,山貓是來救勝村的呢,還是來拿取這一億日元的呢?
這個無人得知。不知道答案反而更好。
他現在在幹些什麼呢?
勝村看到的山貓並不是他的真實面目。那是張已經經過特殊手段易容的面孔。
此刻的勝村並不知道,一件更大的事情已經開始了……
下一次,即使在馬路上和山貓面對面,勝村也可能認不出他吧。
「他現在在哪兒,在幹什麼呢?……」
那樣的山貓,此刻一定是嚼着巧克力,小口啜着威士忌,嘴裏還哼着跑了調的歌曲。
「壞了,忘了問他爲什麼要叫山貓了!」
浮想聯翩的勝村突然想到了一件大事。
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