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正義的朋友
《怪盜偵探山貓》 · 神永學 · 1.2萬 字
1
「喂……」
放學後,真生正收拾書包準備回家,突然聽到有人喊自己。
他膽怯地停了下來。
「又來了。」
即便不回頭,也可以猜出是誰。
肯定是瀧本、石川、山下那三個傢伙。
也考慮過趕緊逃跑,不過那樣一來,只會激怒他們,後果不堪設想。
「去哪裏?」
瀧本摟住真生的肩膀,湊了過來。
問話看似熱情,其實並非如此。
「啊,我、我……我打算回家……」
真生意識到自己說話結巴起來。
平日裏可不是這樣的。可一旦被這幾個傢伙叫住,真生就會因爲極度恐懼而變結巴。
「怎麼了?還好吧?一起去玩玩兒吧。」
山下一副猥瑣的面孔,俯身問低着頭的真生。
「不,我……」
「不好嗎?一起玩玩兒吧。」
特意壓低聲音說話的是石川。
「今、今天,我有點事兒……」
「什麼事兒?難道比我們的友情還重要嗎?」
瀧本說着,便從真生書包裏掏出了手機。
勝村在報道中總結,「魔王」很可能是一個少年。
水上抱着胳膊,連連點頭稱嘖。
美音,是坐在真生斜前方的一個女孩。
「什麼?」
大約半年前,「魔王」橫空出世,攻擊了某名流的電腦,將名流的祕密公佈在網絡上。
話雖如此,可自己一直沒有放棄追查山貓的消息,被大家如此稱呼也是無可奈何的。
該著名IT企業的社長,與擔任自己公司形象代言人的藝人保持情人關係,甚至連一些牀上密照也一一公佈在博客之中了。
山下猥瑣地笑着。
迴避直面應對。
一桶水又澆了下來。
遺憾的是,沒有一人出手相救。
真生大喊着,想要阻止,可惜被石川和瀧本牢牢地摁住了。
真生一直以來都覺得美音很可愛,但並未產生什麼別樣的情愫。所有的變化都是從父親出的那件事情開始的。
「窮途末路。」真生邊走邊心中如此想着。
「找到山貓了嗎?」
「已經有半年了吧。」
此人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而且具有超凡的能力,可以毫不費力地攻擊手機、電腦。從這些跡象來看,警察也判定該犯是個經驗豐富的技術人員或計算機狂熱愛好者,並且依據這一線索一路追查。
說着瀧本又去盛滿了一桶水。
「再來一桶吧?」
最先被帶到的地方是洗手間。
看着淋成落湯雞的真生,三個人捧腹大笑。
他們欺負真生的行爲總是那樣狡猾。這次的一系列行爲也都是事先設計好的。從「想洗個淋浴嗎」開始,徵得真生的同意後澆了人家一身水,而後又假裝關心地爲真生脫下衣服……
「我們替你向她告白吧。」
「今天有些熱呀!」瀧本說道。
「要我幫忙脫嗎?」
石川的口氣中充滿威脅。
萬般無奈之下,真生只好說「是。」話音剛落,山下就把滿滿一桶水澆在了真生身上。
「站住!」
真生拼命祈求,但那羣傢伙置若罔聞。
水上興奮地拍着手。
「想洗個淋浴嗎?」
恐怕即便是眼前的真生要自殺了,他們也會視若無睹吧。不聞不問,很快就會在記憶中徹底刪除。
「真的讓你很難過吧。」
「這也算是他媽的友情?!」真生心中暗暗罵道。
回家的路上,突然聽到美音這樣說。當時,真生的周圍充斥着誹謗中傷父親的言論,只有美音的這句話充滿善意。
三個人再次大笑。
石川使勁把真生的頭往地上摁。
但勝村並不這樣認爲。
真生還沒來得及應和,瀧本又說了一遍:「今天有些熱呀!」
「不、不是的。我……」
「不、不想……」
突如其來的一場淋浴,再加上這突如其來的一問,真生呆若木雞。
「好了,走呀!」
「上次的報道?是指『魔王』那個嗎?」
像這種猥瑣的遊戲,總是瀧本第一個想到。
勝村苦笑着回答道。
勝村回答精確。
教室裏還有二十個左右的學生未離開,他們也很清楚眼前發生的一切。
「還沒有。」
「這是怎麼了?那麼喜歡地板嗎?不如和它來個『kiss』吧。」
石川去扯真生的衣服。
「魔王」這一稱謂本身就透着孩子氣。
「給他錄下來!」
石川一把抓住真生的手腕。
水上年近五十,如同年代久遠的衝浪運動員一般,留着長長的頭髮。如果說得直接一些,簡直就是令人生厭,當然,勝村還沒傻到說出口的地步。
「溼透了的話,就不得不換衣服了。」
「魔王」在網絡上登載的文章中標點符號過多,而且具有強烈的自我崇拜傾向,將位高權重者一律視爲惡人。
「是嗎?」
水上深有感觸地說道。
除此之外,還公開了某相聲藝人與暴力組織之間的電子郵件,導致該藝人不得不隱退幕後。
「是、是的。」
「對了,上次的報道,好評如潮呀。」
「只當一切沒有發生吧。」真生勸慰自己。
真生像個落湯雞一樣站起身來,打算離開洗手間。
2
聽到這句話時,勝村正在整理今天將要刊登的新聞報道。
「記得真夠清楚的呀!真是沉溺於此了,不愧是『山貓狂』。」
顯而易見,他們是沒有把真生當作朋友看待的。
真生已經無力反抗,只好老老實實地跟着瀧本他們穿過走廊。
水上突然轉換了話題。
整個虛僞的故事情節一一展現。
真生拼命反抗,不想跟他們走。他向教室投去求助的目光。
抬頭正好看到副主編水上那張缺少陽剛之氣的面孔。
「你推斷『魔王』是個小孩子,大家都說這真是標新立異而又饒有興趣呢。」
「五個月零十二天。」
山下從存放清掃工具的地方拿出水桶,裝滿了水。
勝村寫的是一個關於冠名「魔王」的黑客的報道。
「你喜歡美音吧?」
「纔沒有呢。」
「對、對。」
無論是哪個原因,自己的命運大抵是不會改變的。
於是,衆人大肆炒作,稱其爲「正義的使者」,甚至有人將其視爲英雄。
地板上都是水,真生重心不穩,重重摔倒在地板上。
真生恥辱的內心充滿了憤怒。
山下馬上取出手機,摁下錄像鍵。
「應該想纔對吧?」
從這句話開始,對真生來說,美音變成了一個有別於他人的存在。
他並非是爲了吸引世人眼球才這麼寫的。
「您想說什麼?」
「好了,客氣什麼,我們不是朋友嗎?」
瀧本一把扯起真生的衣服。
「住手!」
不過,真生再怎麼開解自己,三人發出的令人不快的大笑聲還是將其拉回到了現實中。
只是用黯淡無神且冷漠的眼神直愣愣地看着真生。
真生立刻明白了他們要幹什麼。
山下笑得雙肩直顫,手裏摁着真生的手機。
瀧本提議道。
「自己的存在是如此微不足道,所以纔會受到如此冷遇呢,還是他們對誰都是如此呢?」真生無從判斷。
「求你了,不要啊!」
除此之外,貶低自己的說法也是隨處可見,心存自卑,顯而易見。
勝村扶了扶眼鏡,問道。
他知道,水上不是那種輕易稱讚別人的人,既然現在稱讚自己,就一定是有原因的。
「事實上,我有事情要麻煩你。」
——看看,果然不出所料。
「有事情麻煩我?」
「是的,我有點事想拜託你幫忙調查一下。」
聽到水上的話,勝村不覺心煩,反而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想當初山貓的事情,也是水上所託。
「那就對不起了。」
勝村斷然回絕。
他清楚自己一旦受人託付就不知如何拒絕了。所以最好在弄清楚所託何事之前就拒絕對方。
「忙着和上次那個警官約會嗎?」
「不是。」
勝村立刻否認。
因爲五個月前的那次事件,勝村與大學時的學姐、現在做警官的霧島櫻再次相遇,多年未見,以這次事件爲契機一下子拉近了距離。經常打電話或者發郵件聯繫,一有時間就一起喝點酒。
不過,僅此而已。並沒有進一步的發展。
「這樣的話,再加點工作量不好嗎?」
「纔不要呢。這個稿子還沒完成呢。」
勝村把目光轉向電腦屏幕上那篇待完成的稿件。
這是一篇關於都知事競選的報道。
「什麼?」
這可說不上是恭維。
雖然看着他就氣不打一處來,但目前勝村還沒有辭職的打算,也只好忍了。
勝村不滿地回答。水上立刻稱是,面露喜色。
「題目嘛——就叫『暗夜中的救世主』『現實世界的擊球員銜尾蛇造訪』你說怎麼樣?」
儘管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但心中還是有些失落。
「什麼很像?」
「你想讓我去搜集關於『銜尾蛇』的素材嗎?」
真生打開自家大門。
也有不少人笑話他像個曲藝演員,但這種知名度的確是強大的武器。
「啊?有這麼多含義呀?」
「如果有受害者的話,就應該是刑事案件了吧?」
平日裏真生是個內向的孩子,但實際上他是一個敢於揭露黑暗現象的英雄。如同以前看過的美國漫畫電影中所演得那樣。
爲什麼這麼說呢?因爲真生就是那個「魔王」。
「是嗎?太遺憾了。是和山貓有關的事情呀,可是……」
真是毫無靈感!
「沒有。」勝村乾脆地回答。
翻開週刊,看到裏面介紹了冠名「魔王」的黑客非法侵入他人電腦的一系列事件。
……還是不解其意。
「總之,今天是不能接受其他任務了。」
「像是一條蛇咬住自己的尾巴、成環狀圖形的東西吧。」
雖然很惱火被水上看成上了鉤的魚,但更在意水上說的事情。
「你不覺得很像嗎?」
在藝人醜聞、大政治家非正當政治捐款等新聞中,《謎一般的黑客——真實的魔王》這一標題格外顯眼。
勝村嘆了一口氣,但水上絲毫不予理睬,繼續自己的話題。
「啊?是嗎?」
「那樣的話,別人就搞不清楚你說的是蝙蝠還是蛇啦!」
「銜尾蛇,聽說過嗎?」
「快說呀!」
本以爲是和山貓相關的案件,誰知會冒出來這麼一句毫不相關的話。勝村感覺像是被愚弄了一樣。
「原來如此啊……」
水上焦躁不安地踱着步子,又繼續說了起來。
「逮捕?」
水上調侃地問道。
他們不知道真生就是「魔王」。
水上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下來。
現任都知事石橋上週發表聲明,聲稱因身體原因辭任。勝村正在寫一篇關於推測新任都知事花落誰家的報道。
不同的是,美國漫畫中的英雄是用武力討伐惡勢力,而真生是通過網絡黑客的形式揭露醜惡現象。
「你知道它的含義嗎?」
水上好像一直在等着這句話,在藤村眼前一下伸出了手指。
並且在最後總結道,「魔王」的真實身份很可能是個少年或者少女。
如果真生使用自己作爲「魔王」的網絡攻擊能力來報仇,也是不在話下的。不過,迄今爲止,他一直沒有這麼做。
勝村雖然立即還擊了,可總感覺像是在辯解,索性轉過椅子背對水上了。
「好了,快說吧!和山貓有關的是什麼事情?」
「幹嗎沒頭沒腦地問這些古代徽章的事情?我可是隻想知道關於山貓的事。」
「藤堂吧?」
不過,該報道的作者倒是表達了與衆不同的見解。
「好,馬上說給你聽!」水上一副勸慰的口氣,「你沒聽說過冠名『銜尾蛇』的一個團體嗎?像謎一樣。」
「無論是山貓還是銜尾蛇,他們都是討伐惡人的現代英雄。兩者如同孿生兄弟一樣,都是應運而生的不得已而爲之的英雄。明白了嗎?」
「山貓和銜尾蛇是時代的產物」這種說法未免太過激了。
近日來,頻頻參與電視臺的談話節目,直言不諱的率真做派更是贏得人心。
「什麼?簡直就像美國漫畫中的英雄。」
「是的,如同自衛隊一樣。」
摘掉書包,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
「對,這就是關鍵了!」
水上進一步追問。
「我回來了。」
勝村陷入沉思。
水上大喫一驚。
「哦?不拒絕我了嗎?」
「『魔王』之所以這樣,既不是以此爲樂的罪犯,也非正義的使者,他應該另有目的。」
勝村差點將心裏想的這句話脫口而出。
包括某著名音樂家和同性戀人之間的郵件內容被公佈在自己的公開主頁上,還有某政治家和情人祕密約會時的照片被公開等等。
從五個月零十二天前開始,對勝村來說,山貓變成了具有特殊意義的存在。
勝村完全沒有水上那股激動勁兒,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真是一語中的呀!
水上眼中大放異彩,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但是,他們確實存在着……這是爲什麼呢?
勝村慌忙轉向水上。
「關於都知事競選的報道呀——誰的可能性最大?」
「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變化吧。」
沒有人回答。不是因爲聲音太小,而是家裏根本就沒有人。他是自己用鑰匙打開的房門,所以一開始就知道家中無人。
「的確,的確如此!」
藤堂現在的職業是律師。他不屈服於任何壓力,屬於廉政清白之人,被稱爲「正義之士」。
「山貓和銜尾蛇。」
意見分爲兩派:將他人的隱私公佈於世,以此爲樂的惡性犯罪;還有一種觀點,則是追擊惡人的正義使者。
在如今這個和平的日本,並不存在使國民大衆受苦受難的絕對惡勢力。這樣的時代,難道真的需要這樣的英雄嗎?
「什麼?怎麼回事兒?」
在等待電腦啓動的時候,真生拉開書桌抽屜取出一本週刊。
3
「的確如此!勝村的頭腦真是快呀!」
勝村找不到答案。
真生嘆了一口氣,脫掉鞋子走入房內,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水上冷不丁地說出這樣一句話來,勝村嚇了一跳。
「魔王」的一切行動都是以網絡爲媒介,成爲大家關注的話題。
「冠名『銜尾蛇』的這夥人總是晝伏夜出,逮捕犯罪者。」
「哪裏是關鍵?」
「有各種含義。在古希臘神話中,它意味着完美;有的國家從生命力這一點出發,拿它作爲衛生兵的徽章。還有一種說法,根據環形的內外之分,表示界限。」
不知是不是對付不了勝村的咄咄逼人,水上邊答應着「好、好,馬上就說」,邊稍稍後退了一下。
「再說了,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傳言,不是嗎?」
「嗯。聽說不久前,有幾個人騷擾女大學生,結果被自稱『銜尾蛇』的一羣男人用警棍打得抱頭鼠竄。」
「魔王」要對付的是那些危害社會的惡人,他從未考慮過學校裏面欺負欺負同學之類的小團體。
「不是的。這些人都是壞蛋,雖說是受害者,可是對警察也不能說什麼,那樣的話弄不好還會把自己做過的壞事給泄露了……」
副知事增野、小說家森井等等,有實力的候選人不在少數,但真命天子應該是藤堂健一郎吧。
水上自己好像也是剛剛領會這一點,頻頻點着頭。
「自衛隊?」
「這個思路還算說得過去。」
「是呀!」
「這和山貓有什麼關係?」勝村深吸一口氣後問道。
那樣洋洋自得的提問,多少有些不尊重自己了。勝村本想着挖苦水上幾句,但想想對這種厚顏無恥的人說上再多,他也是渾然不覺的。
「從山貓那件事情起,你好像變了一個人呀。」
說是和山貓有關才聽他這一番話,但聽到的只是蝙蝠和蛇,根本沒有最關鍵的山貓。
好像是爲了打擊一下真生亢奮的心情,那三個傢伙的嘴臉一下出現在腦海中。
但是,從今天開始,這種想法就要消失了。
這些傢伙跨越了真生的底線。
他們用真生的手機向美音發送了短信。如果僅僅是表達愛意的內容,事後還能有解釋的餘地。
可是這羣傢伙發的短信內容簡直是太過分了。
我每天都是一邊想象着你的裸體一邊聽課。由於婚外情的父親的遺傳,我的性慾特別強。我現在把自己的裸照發給你,你也要把裸照發給我哦。
真是猥瑣至極的內容。如此一來,再也不會有解釋的機會了。
這羣傢伙將真生脫得只剩一條內褲,然後拍下照片,添加好上面那些文字發送出去。
「他媽的!」真生罵道,將拳頭狠狠砸在自己的膝蓋上。
他拽過筆記本,寫上三個傢伙的名字,然後雙手抱在胸前思考起來。
報仇的計劃層出不窮。
可以將手機設置爲與國外的通話狀態中,強硬地提出要求。也可以在學校的公告欄中寫上學校即將爆炸的消息,並且嫁禍給這幾個傢伙。
但是,這些計劃都太溫和了。
真生希望這幾個傢伙的生活現狀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想要成效顯著地實施報復,最好從瞭解他們做起……」
「首先非法登錄他們的手機,獲取其中的數據,蒐集一下信息吧。」
真生臉上浮現一絲微笑,轉向了電腦。
那就先拿到三個人的手機號碼吧。這倒不是什麼難事。
只要偷偷登錄班主任老師的電腦即可。
真生馬上着手。
學校電腦的IP地址早就到手了。只要知道IP地址,非法侵入就易如反掌了。只要發送能夠遠程操控電腦的病毒就可以搞定。
古香古色的信封,上面還蓋着帶有徽章的圖形。
小山打斷了中岡的話。
「銜尾蛇?」
「增野呀?」
中岡不高興地問:「什麼事?」
眼前並非自己的愛車雷克薩斯,而是一輛煙色玻璃窗的黑車。
中岡話音落畢,電梯已經到了地下停車場。
「那我們……」
中岡仍在思索,這時眼前滑過一輛車。
之後,坐等收穫就可以了,軟件會自動追蹤手機信號。
現任副知事增野希望與中岡會面,應該就是爲了在接下來的都知事選舉中充分利用中岡所掌握的電視網絡吧。
「我也不知道。裏面有這個……」
中岡虛張聲勢地呵斥道。
「你們是誰?!」
真生不由得笑了笑,開始一一查看郵件內容,突然他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太對頭。
「傍晚時,送來一份很奇怪的東西。」
遺憾的是,增野並非都知事的合適人選,他一定會落選的。最佳人選,應該是藤堂健一郎。
「怎麼回事兒?你們……」
中岡經營的是演藝製作公司。
當然,完全不必擔心手機機主會察覺到這些。
從小山豐滿的嘴間乾脆利落地吐出這一句話。
4
真生有些摸不着頭腦,將郵件一封封讀了下去。
「這叫什麼?」
「中岡太一吧?」面具後面傳來沉悶、含混不清的聲音。
對工作認真負責是件好事,可是最好也能看看氣氛吧。她應該明白原本只是個商品銷售人員的自己爲什麼會被錄用爲祕書的。
「就是這個。」
「奇怪的東西?」
小山身穿保守的灰色套裝,儘管如此,也絲毫不能掩蓋她的姿色。中岡任用小山爲祕書,很大的原因就是爲了她的美貌。
走入電梯的中岡太一問了問站在身邊的祕書小山。
「增野先生希望能與您會面。」
上面印着一行字。
中岡悵然若失,再次讀起那封信。
而且,藤堂還將前任都知事時代中途告吹的東京賭場計劃列爲公約之一。如果趁現在先向藤堂示好,那麼一旦當選,自己也會飛黃騰達吧。
好像是向正版軟件內輸入電話號碼時,出現了輸入錯誤。
聲音低沉,卻感覺地動山搖。
「什麼,這是?」
雖然電腦也安裝了市場銷售的殺毒軟件,但都形同虛設。
「銜尾蛇。」
中岡腦海中浮現出增野的面容。
祕書指着信封上蓋的那個圖形。
遺憾的是,無人回應。
中岡定睛再看,發現男人們所戴的面具額頭部位都畫有和信封上一樣的圖形。
點擊鼠標,不到五分鐘,所有的郵件都被拷貝下來。
本想重新輸入正確的電話號碼,可眼前這一切觸動了真生的好奇心。
「沒關係!」
「這下好了!」真生搓着雙手說道。
「啊!你們是誰?」
中岡果斷地說,而後長吐了一口氣。
「誅滅?」
隨着近來針對暴力團體的法則規定越來越嚴格,而自己組織內部的資金操作卻愈發迫切,所以自己經營的「火焰」愈發受到重視。
真生啓動手機入侵專用的正版軟件,然後輸入到手的手機號碼。
「我?」
「你怎麼樣?」
煙色玻璃窗慢慢落下,露出一張男人的臉。
「剛纔稍稍查閱了一下,就是這個徽章叫作『銜尾蛇』。」
如果說增野像只青蛙,大概誰都可以想象出他的樣子了。
因爲樹敵太多,所以很難斷定是誰寄來的這封信。
小山說完,趕緊跑去叫車。
「就說今天的預約都已經滿了,恐怕沒有時間吧。」
本以爲是欺負自己的那幾個傢伙的郵件,其實入侵的是陌生人的手機。
中岡一邊後退一邊大喊。
表面是一家正規健全的公司,其實幕後是關東地區最大的黑社會組織——三矢會。
中岡剛一後退,悍馬後座的門就打開了,下來一羣男人。
「果真如此。」
好幾次都要得手,可總是能被這女人逃脫掉。「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把她弄到手。」中岡暗下決心。
掙扎之中,男人們已經將中岡團團圍住,步步逼近。
中岡伸手去摟小山,卻被小山巧妙地躲開了。
不斷壯大的「火焰」能夠避開警察耳目,快速生錢,中岡在組織內部的地位自然也不斷上升。
「這是怎麼回事?」
不到三十分鐘,真生就成功獲取了班主任保存在電腦中的全班同學的通訊錄。
真生首先將手機中儲存的郵件全部拷貝到自己的電腦上。
「怎麼這麼慢。」中岡抬頭一看,不禁愕然。
「如果你沒有其他約會的話……」
實際上,在將所有信息都數字化的現代社會,能夠在信息的海洋中自由翱翔,的確可以被稱之爲神仙了。
「我去把車叫過來。」
因爲都戴着面具,所以看不到面容。不過根據明顯受過訓練的強健身材,可以判斷都是年輕人。
以前中岡經營的「火焰」也是爲了洗錢而開的公司。
出乎意料的是,郵件內容完全不符合中學生的身份。
不知爲什麼,男人戴了一個能樂演員用的白色面具。
「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向您彙報。」
但這也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無論組織內外,都爲數不少。
是一輛仿照美國軍用車的悍馬,帶有猛獸般的威嚴。
一切準備就緒,真生鬆了一口氣。
他們黑衣黑褲,每個人的手中都拿着伸縮式特殊警棍。
雖然年輕,但頻頻出現在電視上,人氣大漲。
中岡再次看起那個圖形。一條蛇咬着自己的尾巴,呈環形,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圖形。
「這樣的人竟然可以擔任副知事。」中岡經常這樣暗自思忖。
「下面該做什麼了?」
小山遞給中岡一個白色的信封。
這幅神態真是太有誘惑力了!
「你們要幹什麼?」
女祕書遞上一張便籤。
雖然經常做這種事情,但是每當窺探到他人的祕密時,真生還是興奮不已,感覺自己如神仙一般。
銜尾蛇
聽到中岡的問話,女祕書大惑不解地歪頭看着中岡。
當手機開機後,真生就會發送病毒。這不僅可以盜取通訊錄、郵件之類的,手機本身還成爲一個竊聽器,能夠竊聽到對方的通話。
中岡太一閣下,您的企業背後實際上是三矢會黑社會組織,這一切天理不容。我們將會替天行道,誅滅你們!
中岡皺起眉頭,看着祕書。
「這樣好嗎?」
「OK!」
聞所未聞。難道是亞洲的某個「黑手黨」?
男人答道。
「天誅地滅!」
男人們轉轉脖子,晃着肩膀,抑或微微揮動警棍,似乎是在做熱身運動。
面具後的眼神中充滿殺氣。
看着眼前的一切,中岡明白「天誅地滅」意味着什麼。也許真的要被殺掉。
中岡摁下電梯按鈕,試圖逃走。
但是,電梯門還沒打開,摁下按鈕的右手就感到一陣劇痛。
「啊……」
這聲慘叫如同信號一般,男人們手中的警棍重重地輪番落在中岡身上。
「好了,別打了!求求你們了!」
夜晚的停車場充斥着中岡的悽慘叫聲。
5
真生使勁嚥了一口口水,屏住呼吸。
查看郵件時他發現自己入侵的是陌生人的手機。
「是誰的手機呢?」
爲了尋找答案,真生仔仔細細地讀着郵件,漸漸明白了手機主人蔘與了某項計劃。
「是個什麼計劃呢?」
報復欺負自己的那三個人的計劃早已被吹到了九霄雲外,現在真生的神經完全受好奇心驅使了。
他開始通過入侵的手機竊聽對方的通話。
「準備好了嗎?」
「一切就緒。」
僅僅是聲音,就可以感受到那種緊迫感。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真生全神貫注地聽着。
「受害者打算回家,在地下停車場遭到了五個手持警棍的男人襲擊。」
「特別搜查組的犬井。」
「披露真正的犯罪行爲,這纔是最重要的吧。」真生暗自思量。
不知聽到過多少關於犬井的傳聞。他是個外號爲「狂犬」的男人。
「他就是特別搜查組的犬井啊……」
鷹鉤鼻,尖下巴,眼睛細長上調,整個臉都像是按照三角圖形畫出來的。看上去讓人發怵。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命令。
男人好像喝醉了一樣,晃晃悠悠向犯罪現場走去。
霧島櫻喫驚地提高了音量。
在採取行動之前,有必要先調查清楚「銜尾蛇」的真實身份。但一個人調查比較難。
「受害者還好嗎?」
霧島櫻抓住同部門的水島薰問道。
「據中岡的祕書說,他們收到了一封冠名『銜尾蛇』的威脅信件。」
霧島櫻趕到現場時,新聞媒體已將整座大樓團團包圍,試圖能從哪裏挖掘出背後的真相。
「什麼?」
他的眼神如死魚一般,毫無神采。
簡單的對話之後傳來了「啊」的悲鳴聲,接下來聽到的是類似於拳擊比賽時對陣雙方的沉悶擊打聲。
「應該怎麼辦呢?」
「你不知道嗎?最近名噪一時,是個謎一樣的團體……」
對於這件意外「事故」,真生恍惚了好一陣子。
她向守在黃色警戒線前的執勤警察出示了證件後走了進去。
瘦瘦高高,看上去有些駝背,身穿皺皺巴巴的灰色西裝。
根據網絡上的信息,「銜尾蛇」和「魔王」一樣,都被當作正義之士。
「正義!」
霧島櫻本來沒想用那麼大的力氣,但男人還是因爲重心不穩,倒退幾步後一屁股蹲在地上。
雖然不喜歡此人的說話方式,但霧島櫻發覺自己的確擋住了對方的去路,於是挪了挪身子,讓開了。
6
假如他們是正義的,還是不公佈於衆的好。
「爲什麼?」
「銜尾蛇……」
「應該是下了毒手,讓他喫了不少苦頭吧。」
「那倒不像。」
似乎是爲了掩蓋男人的拼命求饒聲,毆打之聲更是接連不斷了。
「現在正在接受治療——看上去傷勢很重,不過命是可以保住。」
很快,一個令人愕然的詞彙飛入耳中。
「對不起,您沒事兒吧?」霧島櫻慌忙問道。
真生抱頭思索,不經意間瞥見了雜誌封面。
霧島櫻看對方似乎沒什麼事兒,準備離開,可男人再次喊住了她。
水島摸着下巴,眯着眼睛回答。
不過,初次見面的印象,與其說是「狂犬」,毋寧說是「野犬」更爲貼切。
說起「火焰」,衆所周知,表面上是家演藝製作公司,背後其實是三矢會暴力組織。
不過……
「受害者是『火焰』的社長中岡太一。」
真生聽到過。
她也聽說,最近在城市中出現了一羣英雄式的類似民間自衛隊一樣的團體,經常出現在街頭巷尾懲治惡人。
「好奇怪呀!『銜尾蛇』不是說是民間自衛隊組織嗎?怎麼會襲擊公司社長呢?」
她覺得日本的治安還沒差到必須成立個民間自衛隊的程度。所以完全沒有存在的必要。
男人把錄音筆伸到霧島櫻嘴邊。
「天誅地滅!」
不過,霧島櫻覺得這終歸是傳聞。
「你沒聽見嗎?」
「沒關係。真是抱歉!」男人近似諂媚地反覆低頭致歉,而後站起身來。
霧島櫻條件反射般地回過頭去,看見一個男人。
她正要往事發的地下停車場走,突然聽到背後有人打招呼。
沿着混凝土坡道往下走,看到電梯附近站滿了刑警和鑑定人員。
真生誤打誤撞地入侵了「銜尾蛇」組織成員的手機。
「請您談談這次事件。」
「魔王」如果想成爲真正意義上的「正義使者」,可不能僅僅是爆料醜聞呀。
回答霧島櫻的是走上前來的關本。
「威脅信件?」
「應該是這樣。」
不知爲什麼,真生的頭腦中冷不丁地冒出這個詞。
霧島櫻道謝後取回手機,再次向地下停車場走去。
剛剛把對方推倒在地,所以不便太過無情,於是霧島櫻回頭說了句:「對於這次事件,我還一無所知。」
「謝謝您!」
迄今爲止,真生揭露的都是醜聞,這只不過是爲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問題就在這裏……」
「銜尾蛇。」
到底發生了什麼,顯而易見。
霧島櫻驚愕不已。
霧島櫻把手伸進包裏確認,發現本應在裏面的手機不見了。
「你們要幹什麼?」
「哦?」
霧島櫻目送着那稍稍令人不快的背影問道。
「是,說『天誅地滅』什麼的……」
不過,今天所遇到的事情,與以往迥然不同。
男人又重複了一遍。
「什麼情況?」
「閃開!」
最令人害怕的是,在你完全察覺不到的情況下,他已站在你身後。
關本悄聲說道。
「他是誰?」
「啊,請您留步……」
水島自顧嘟囔着。
回頭一看,面前站着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他衣袖上帶着新聞工作者的臂章,年齡在45歲上下,頭髮稀薄,略顯柔弱。
「銜尾蛇是惡勢力嗎?」
「是有什麼仇恨吧?」
男人遞過來的是一個手機,上面的吊墜很眼熟。
聽到霧島櫻的疑問,關本一臉苦相。
「襲擊他的是暴力組織成員嗎?」
最近在街頭巷尾名噪一時的「假面自衛隊」就是這個名字。
他從來不依靠任何人,所有的搜查都是獨自完成。爲了緝拿罪犯,可謂不擇手段,據說迄今爲止已經將爲數不少的犯罪嫌疑人送進了醫院。
「啊,不是問這個。你把它掉了。」
「好了,別打了!求求你們了!」
「不是嗎?」
多名行兇者都手持警棍,狠狠教訓了中岡一頓,但不至於要了他的命。如此看來,是專業打手。
「無可奉告!」霧島櫻冷淡地拒絕,一把推開男人。
真生捂住耳朵,努力想要逃脫那如臨現場的聲音。
受害者是以暴力組織爲靠山的社長,那可以預想是捲入了紛爭之中,或者是有人尋仇而來。
「要想立身保命,最好離那個傢伙遠點兒。」
「這傢伙就是一匹狼,一不小心就被他咬了。」
說完後,關本自嘲似的笑了笑。
7
「收工!」
身處嘈雜的新聞陣營中,那男人看着漸漸走遠的女人的背影,微微一笑。
「收什麼收工?!這裏還擔心着呢。」
無線電耳機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難道你認爲這種活兒我會失手嗎?」
男人邊對着別在衣領上的麥克小聲說着,邊開始準備離開這新聞陣營。
「我還以爲你要追求那個女警察呢。」
「你喫醋了?」
男人傻呵呵地笑了起來,他沒有選擇走大路,而是抄小路。
「別胡說八道了!我還沒到喫你這種男人的醋的地步。」
「我嘛,完全不必去追求誰,女人都會自動送上門。」
「真是處於發情期的貓呀,好了不起!」
「大錯特錯!女人一看見我,就會發情纔對。那個女警察下次遇見我時,就會迷上我的。」
「再說這些下流話,撞死你!」
「想撞就來撞吧。」
就在男人還在挑釁的時候,一輛黑色廂式車突然疾馳而來。
「來真的呀!」
男人迅速轉身,差那麼一丁點兒就完蛋了。
「他們假裝義賊,觸怒你了?自己的『專利』被盜取了……」
他摘下新聞工作者的袖標,取下眼鏡和假髮,又拿毛巾擦了擦臉。如此一來,先前那副老氣橫秋的樣子頓然全無,像換了個人一樣。
「當然了。你想想看,迄今爲止有多少次出現了善惡觀念大逆轉的情況呀。所謂的英雄,都是建立在犧牲他人的基礎之上的。所以,一旦觀念改變,立刻就成了十惡不赦之人。」
如果在明亮的地方這樣改頭換面,一定會令人生疑,但是在夜幕中的郊外,就不會被人看到了。
男人像在宣言。
「沒有呀。」
「我的目的就是安上竊聽器,現在已經做到了。」
女人垂下長長的睫毛感嘆道。
「那你就去示愛吧。」
「那是當然。從古至今,大家並沒有明確的善惡觀念,都只是看是否接近自己所追求的標準而已。」
「銜尾蛇。」
「喂,你打算怎麼辦?」
「世間的善惡,不過是個結論而已。」
女人愛理不理地說了句,一踩油門,廂式車就衝了出去。
男人看上去有些不解,但很快就明白了女人說的是誰。
廂式車發出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停了下來。
從駕駛座上探出來的腦袋,一副開心的樣子。這就是剛纔一直通過耳機對話的那個女人。
「什麼怎麼辦?」
「即便你這樣想,但你的夥伴們可未必這樣想。」
「真是孤獨的人呀……」
說着,女人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鼻子。
真是膩煩這張精緻妖媚的臉!
「纔不是呢。」
「我只是愛財。」
「喲,真沒想到,你竟然是這麼想的。」
「我沒有騙人。」
「誰?」
「貪得無厭的盜竊犯!」
「好了,好了!不過,我覺得他們和你不一樣。」
女人似乎看穿了男人的心思,笑了笑。
「是嗎?」
「心情不佳呀!」
「你明明知道我說什麼。」
女人突然轉頭問道。
「是嗎?現在大家都說『銜尾蛇』與『山貓』是兄弟倆。」
「其實很擔心吧?」
「騙人!」
男人不遜地說道,然後點上一支菸,慢慢地抽了起來。
「對不起,天太黑,沒看到哦!」
女人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瞥。
「什麼?」
「女人的嫉妒真是可怕!」
「沒有呀……」
「少廢話!我不是什麼『義賊』!」
女人目光冷漠。
男人嘟囔了一句後,拉開車門坐在後排座上。
「那,是什麼?」
「哦,這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