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香菜《隱藏的價值》
《剎那的風景》 · 綠青·薄淺黃 · 4.2萬 字
◇1【剎那】
從我第一次承接委託的那天起,過了兩個月,今天是希爾基斯4之月的20日。認識吉葛爾的那天,我首次體驗了討伐魔物。當時我奪走了其他生物的性命,然而我對這種行爲幾乎沒有產生罪惡感或厭惡感。
說不定是凱爾和花井先生的經歷影響了我的心態。我雖然不認爲殺戮是件有趣的事情,但若是爲了保全自身性命,我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殺死對方。
這兩個月以來,我仍舊不斷體驗各式各樣的第一次。直到現在我對許多事情都還是納悶不解。
不懂的事情、需要學習的事情實在多不勝數,偶爾還會因此嘆氣。
到頭來,還是隻能先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首先,我爲了實踐吉葛爾教導我的事情,所以下定決心儘量只靠自己賺錢過活。這麼說雖是理所當然,但要不是吉葛爾給我忠告,我或許就會產生某種得過且過的心態了。
不過,我還是會善加利用包包內金錢以外的物品,畢竟那些都是凱爾爲我着想而留下的東西。我不想糟蹋他的心意,所以覺得自己這麼做應該是正確的選擇。
我已搬離旅店,現在住在冒險者公會經營的宿舍。
因爲以我目前的收入,入住一晚1枚半銀幣的旅店,手頭會變得十分喫緊。
如果要定居在嘉帝爾,住在旅店或許不成問題。但是,我的目標是要雲遊四海探索世界,因此當前的目標就是要省喫儉用存旅費。
順帶一提,只要是冒險者都能入住公會宿舍,一晚附早餐是3枚銅幣。
我就在這樣的生活環境下,陸續完成一件件公會委託,有時幫人翻譯,有時搬運貨品,偶爾還會去討伐魔物。
同時也學到了更多公會相關的知識。例如關於冒險者位階的顏色,當前的位階在晉升至下一個位階之前,據說還細分成數小階,每提升一小階,圖紋顏色就會變得更接近下個位階的顏色。
至於各區間的小階數量分別是,黃階升至綠階之間有三小階,綠階升至藍階之間有三小階,藍階升至紫階之間有三小階,紫階升至紅階之間有五小階,紅階升至白階之間有十小階,白階升至黑階之間有十小階,黑階升至最頂階前還有十小階。
現在我的冒險者位階是綠階三之二小階,圖紋的顏色已變爲綠色。提升至三之三小階時,好像會轉變成帶有藍色系色調的綠色。至於我在看到左手圖紋變色時,當然是大喫一驚。
畢竟在我出生的那個世界,手上根本不會出現會變色的圖紋。
我現在基本上是工作五天就放假一天,過着相當規律的生活。
昨天由於是假日,因此我幫自己打氣今天又要開始努力工作了。
我結束每日早晨例行的鍛鍊後,離開了宿舍。
「今天要找什麼樣的委託纔好呢?」
結果這才知道公會和國家簽訂了一份類似挖掘遺蹟的規約。
『遺蹟?當然是誰先發現就屬於誰的吧?』
順帶一提,在聯合調查行動下探索遺蹟發現的物品,原則上歸發現者所有。
這份協定還有許多其他規定,但我覺得重要的大概就是這些而已。
不過,我很清楚公會長在用小鬼頭稱呼我時,沒有任何貶低的意思。
「還有就是,之後要麻煩你帶着那個記錄用的魔法具,去向嘉帝爾的將軍報告調查過程。」
我總覺得自己心中某處傳來悲慘的叫聲……但我沒有傾聽叫聲的內容。
「這根本就是在干涉我們了吧。」
「公會長,早安。我是有名字的,叫做剎那喔。」
「沒錯。」
然而公會長這樣的態度,更是難以應付。
「嘉帝爾官方委託公會派人蔘與遺蹟的聯合調查行動。」
「我本來就沒在期待你會好好調查,總之你去遺蹟裏轉一圈就好。」
公會長聽完黑階冒險者參雜着嘆氣的要求,便開始分享他獲知的情報。
在場所有人看樣子都在聆聽兩人的對話,而且好像深怕打擾到兩人,交談時還壓低音量,我則是豎起耳朵聽取周遭其他人的交談內容。根據從中聽來的資訊,目前在和公會長說話的那個人,聽說擁有黑階圖紋。黑階圖紋代表公會最強的稱號,是衆多冒險者追求的終極目標與地位。
公會長聽完他的回答,操作了某種魔道具後,輕輕點了頭。
我在心裏嘆口氣後,用最近講到倒背如流的內容回覆公會長的問候。
「……」
黑階冒險者原是納悶地望着我們倆的互動,此時插嘴喊了公會長的名字。
公會長說完話後,黑階冒險者皺眉以對。
「你再多告訴我一些有關那座遺蹟的細節。」
我在聽到第69號勇者後,連自己都感受到心臟用力震了一下……
「有冒險者發現新的遺蹟嗎?」
「喔。」
「原本的委託會不會有問題?」
「現在這種情況,他們沒辦法派人蔘加了吧。」
但是,那名青年看起來完全不想和他對到眼。
「這就不一定了吧。畢竟嘉帝爾官方有開條件,要我們的人在進入遺蹟前,先配戴好他們提供的魔道具,從頭到尾記錄遺蹟內的模樣。此外,他們還規定發現古代魔道具或財寶時,要擺放驅人用的結界石,而且連結界石都拿來了。至於記錄用的魔道具上,好像也有附加能夠探測魔力的魔法。」
兩人露出困擾的神情後,公會長隨意張望四周。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耶?」
「那我現在是去調查遺蹟的時候嗎?」
黑階冒險者應該是感到厭煩,一副想要擺爛的模樣,但公會長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打斷他的話。
但我只是個新手冒險者,以我在這個異世界的經歷,確實和小孩子沒兩樣。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遺蹟的話,叫那傢伙去不就得了?」
不對……是小孩子的歷練都比我多。所以我雖然不甘心,卻也真的沒有反駁的餘地……
接着,不知爲何竟然和我對到了眼。我在這個瞬間看到他抿嘴一笑後,就知道自己得認命了。
公會長向我打招呼後,在場所有人的視線同時集中到我身上。我想保持低調,所以打從心底希望他們不要看我。此外,還有件令我在意的事情,那就是小鬼頭這個稱呼……公會長爲什麼不喊我的名字,而是要叫我小鬼頭?我實在不想被人這樣稱呼……
「嗨,小鬼頭,你今天也來接委託嗎?」
「這樣啊,那麼就沒我們公會的事了吧。」
感覺他會說出這種話……不對,根本不用懷疑,他就是會說出這種話。
黑階冒險者這麼告知後,看向位在左斜後方的青年。
「確實是。」
「你說得也沒錯……」
「既然勇者要參戰,那就關乎國家威信,所以這次的討伐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我還聽說第69號勇者也會參戰。」
「正是。」
「涅斯托爾?」
若以此事爲例,冒險者發現新遺蹟時,就必須由公會和國家進行聯合調查。以前,國家都認爲位在自己領土範圍內的遺蹟,包含裏頭的金銀財寶,皆爲國家所有。另一方面,冒險者則認爲,遺蹟不屬於任何人,裏頭的金銀財寶則歸發現遺蹟的冒險者所有。
因此,我至少要找到能讓那個人脫離勇者身分的方法後,纔會考慮去見他……
「你用說的倒簡單。」
兩人的交談音量雖小,但仍舊是傳進了具備一定竊聽技術的冒險者耳裏,甚至有的人聽到發現新的遺蹟幾個字後,整個眼神都變了。然而我好奇的地方在於,發現遺蹟的明明是冒險者,爲什麼這個國家的官方會來插一腳,進而在腦中查詢了遺蹟的相關規定。
過去由於雙方的認知落差,每當各國發現新遺蹟時,往往都會發生憾事。據說後來是幾經波折,公會終於才能介入協調,進而促成簽訂發現者和國家都能接受的折衷協定。協定中也規定,國家必須派出將軍以上,公會則是必須派出黑階或公會高層等級的人員,負責督察聯合調查行動。
除了休息日,我每天都會說到這句話,結果公會長用鼻子哼笑。
黑階冒險者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開心,我想我應該沒有看錯。
「官方那麼趕是要幹嘛……難道是……」
「你隊上不是有薩拉在嗎?」
「這個嘛……官方是派人來說這次的遺蹟調查就交給公會全權負責。」
被招喚來接替我的勇者,如果也和我一樣是個犧牲者,那麼我根本沒臉見他。
我聽到相同字眼後,又再嘆了氣。
黑階冒險者現在的眼神彷彿就像在說「你剛纔根本就不讓我拒絕吧」。
「那傢伙目前還在調查其他遺蹟。然而,這次的調查行動馬上就要出發了。」
然而,依據我知曉的所有記錄,目前沒有其他方式能讓勇者獲得解脫,根本無法有所指望。
之所以說是原則,都是因爲發現貴重的魔道具時,官方可能會出言攔截。
「那你的意思是,官方的人已經在附近等了?」
不過,凱爾……從前在大肆探索遺蹟時,好像沒在理會這份協定。包包裏的那些東西就是最好的證明。
「那種程度的委託,克里斯他們就能妥善處理了。」
「可是,我沒興趣去調查遺蹟耶……」
「原本嘉帝爾官方是要派將軍和擔任將軍參謀的風屬魔法師參加調查行動。」
「你願意去嗎?」
現場氣氛因爲這個消息瞬間改變。有所反應的人,比剛纔談論遺蹟時還多出一倍。看樣子有很多人其實有聽見新遺蹟的事情,只是不動聲色。如今此事既然能挑起那些人的危機意識,應該就代表嚴重性非同小可。我也急忙在腦中搜尋了大型魔物的相關資訊,根據凱爾彙整的資料,他的感想是這類魔物會比普通魔物強一點,但對付起來還是遊刃有餘。我不禁快要笑着說「凱爾,你到底是多強?」了啦。
「聽說昨晚在嘉帝爾和艾拉納西北方的邊境附近,好像有包含大型魔物在內的魔物羣出現。」
「你聯絡我們說有緊急狀況,所以我就先過來看看了。」
那個人如今是在場所有冒險者的矚目焦點,但他好像完全不以爲意。總之,我先消除自身氣息走向佈告欄,準備尋找今天要承接的委託。
畢竟我就算向他道歉,也無法讓他擺脫勇者的身分,根本幫不上任何忙。凱爾對我施展的魔法,好像只對同鄉纔會有效。
「不過,沒有風屬魔法師的話,根本無法調查遺蹟。」
「有風屬門啊……」
黑階冒險者說到這裏,突然壓低音量。
然而我明明在用嘆氣表達不滿,公會長卻一臉滿不在乎地笑了。
記得前天是幫人搬運貨物,今天就找份討伐魔物的委託好了。
那個人是因爲我派不上用場,所以被召喚來的勇者……
「因此,現在有空的人只有我和彼特。」
我曾考慮要去向那個人道歉,但又覺得這麼做也無濟於事。
「官方那邊忙於討伐魔物,所以來聯絡我,要公會這邊獨自前去調查遺蹟。」
黑階冒險者看向我,我們因而對到眼。
「根據冒險者的回報,那個遺蹟沒很大。」
「實在不湊巧,他現在正好在處理其他委託。」
「初出茅廬的菜鳥,叫小鬼頭就夠了吧?小鬼頭。」
「目前這個公會里單獨行動的風屬魔法師,就只有這傢伙了。」
「是喔。」
「嘉帝爾和艾拉納的軍隊聽說要聯手討伐魔物。」
豈止如此,他的叫法甚至有種略帶親暱的感覺。
不過,無論是黑階冒險者還是周遭的其他冒險者,和我的反應徹底相反,無一不板起臉來。
「所以咧?你今天叫我來幹嘛?」
黑階冒險者輕聲嘀咕着,我接着在腦內知識裏搜尋了這個沒聽過的詞彙。風屬門好像是指受到風魔法保護的門扉,必須使用風屬性魔力纔有辦法打開門。
「之後他們肯定又會跑來干涉一堆事情吧?」
我在思考工作內容的同時打開了公會大門,結果發覺裏頭的氣氛好像與平時不同。我四處查看想要找出原因,因而注意到在場幾乎所有人都看往櫃檯方向。我也順着衆人的目光看過去後,見到公會長正和一名感覺頗具地位的冒險者在說話。
所以,現在正在和公會長說話的黑階冒險者纔會被叫來。
在日本人的民族習性驅使下,我在對到眼的瞬間,就邊鞠躬邊打起招呼。
「早安。」
他看到我在鞠躬行禮後,模樣顯得有些驚訝,但隨即露出笑容向我問候。
「早啊。你真是個有禮貌的冒險者耶。」
公會長聽完他的評價,還幫腔繼續說:
「是吧?現在這種小鬼頭很少見了。無論是用字遣詞還是工作態度都非常細心周到……不過還是個菜鳥就是了。」
大可不必提菜鳥的事情吧……我在心中這麼吐槽。
然而公會長完全沒在顧慮我的感受,自顧自地繼續說話。
「然後啊,目前有空的單獨行動風屬魔法師,就只有這個小鬼頭了。」
「原來如此……」
他稍微沉思後,盯着我打量一番,接着點點頭。
並且告訴我他的名字。
「我是月光團隊的隊長亞基德,職業是劍士,冒險者位階是黑階,希望你能留下一點印象。」
亞基德說話雖然謙虛,仍舊不停散發強者的氣息。任何人應該都會對這樣的冒險者留下印象吧?如今我有點害怕要向公會最強的人物自我介紹。
但是,他都已經介紹過自己,我不可能不做自我介紹。我按照吉葛爾告知的公會規矩,也報上了自己的來歷。冒險者若有隸屬的隊伍,自我介紹時首先要表明隊伍名稱。接着再依序說出自己的名字、職業和冒險者位階。
「我的名字是剎那,職業是學者,冒險者位階是綠階,會使用風屬性魔法。」
「學者?你不是魔導師?」
面對他的提問,我思考了一下回答方式後回道:
「我認爲我目前的生活方式,與其說是魔導師,反而更接近學者。所以在公會登錄資料時,纔會填寫學者而不是魔導師。」
公會長聽到我的回覆後,對亞基德說:
公會長之前就曾告訴我,風屬魔法師尤其稀少,單獨行動的風屬魔法師更是罕見。不過也只是罕見,並非一個都沒有。如今我沒受邀加入團隊,好像是因爲我在職業欄上寫的是學者,而不是魔導師。
旁人銳利的目光刺痛着我,因此真心希望他們能儘快結束討論。
再加上我繼承了花井先生和凱爾累積的研究經驗與成果,因此不需要詠唱也能發動魔法。他們倆都是採用混合劍術、體術與魔法的複合式戰鬥法。這麼說很像在說廢話,但我現在也是採用同樣的戰鬥方式。
到頭來,我一個人就能作戰。況且我能使用所有屬性的魔法,若是加入團隊或是隊伍,別人就有可能發現我的祕密,因此還是獨來獨往比較輕鬆……
明顯是我失言,因此我向亞基德賠不是。
我有些佩服他能一口咬定我的知識毫無用處。
他稱呼亞基德爲老爸,應該是亞基德的家人吧。
「膽小鬼就膽小鬼,有什麼不能說嗎?這個人就是對自己的魔法沒信心,所以纔會把職業寫成學者吧?團隊根本不需要什麼學者啦!」
我這麼回應亞基德,他陷入短暫沉思後開口說:
「你叫剎那對吧?你願意的話,能不能來幫我處理委託?」
「你沒必要道歉吧?我甚至覺得,你如果生氣也是無可厚非耶。」
所謂的團隊是指向公會申請、登記,並獲准成立的冒險者羣體。至於隊伍是指爲了完成委託而臨時組成的冒險者羣體。
「那麼彼特,你有辦法打開風屬門囉?」
「但是,涅斯托爾不是說了,現在這個公會里單獨行動的風屬魔法師就只有剎那一個人。」
「沒錯,他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單獨行動。」
在場的冒險者們聽到亞基德的說話聲後,通通往後退了一步。
「因爲他講的那些事情也沒什麼好生氣的。」
「對了,你們如果能順便幫忙剿清那些強盜,我會非常感激。」
我在心裏覺得亞基德的觀察力實在敏銳,已對我的年齡起疑,同時開口回覆他。
「我知道了。」
「那去找不就好了!」
其實我也沒有什麼理由拒絕亞基德的請求。
首先,魔力量都有上限,因此必須節省魔力用量。
「原來如此,不是就好。那麼剎那,我再問你一次,你能跟我們一起去處理委託嗎?」
「冒險者在公會登錄時,可以自由選擇要填寫的職業,絕對沒有任何限制。」
「就像你選擇了拿劍,他也只是選擇了追求知識這條路,僅此而已吧?」
亞基德沒有回應彼特,而是環視了四周的冒險者們。
豈止不以爲意,他還用鼻子哼笑一下,繼續闡述自己的想法。
冒險者們見到亞基德向我道歉後,掀起一陣小騷動。
「但是,他具備討伐魔物的身手,也完成過需要用風魔法進行治療的委託。所以在遺蹟之外的地方,小鬼頭靠自己的力量應該就足以保護好他自己。至於遺蹟內部,如果你們一起進去的話……」
「抱歉,公會能調度的馬目前都已經派出去了。我們也有去請求農家幫忙,但最近因爲強盜猖獗的關係,也找不到像樣的馬匹。」
「你看他,都被我講成這樣了,都還沒反駁半個字,根本就是被我說中了吧?我們沒必要帶一個緊急時刻派不上用場的傢伙去調查遺蹟!這就是我想表達的事情。」
彼特丟下這句話便氣沖沖地離開公會。
公會基本上不會干涉隊伍內的糾紛。不過,若是由公會牽線組成的隊伍,公會好像就時常介入仲裁。然而無論是團隊還是隊伍,都必須要有人才能組成。因此,公會還有提供登錄名冊。
「啊,真的非常對不起……」
「沒事,我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隨你便啦!」
結果我說完這番話,彼特就變得面無表情,看來是火上加油了……亞基德倒是和他完全相反,露出感到新奇的目光看着我。
亞基德笑着回答公會長後看向我的眼睛。他應該是有結論了。
「總之,小鬼頭雖說是風屬魔法師,但兩個月前纔剛到公會登錄,目前也都只承接能獨自完成的委託。」
亞基德才說完話,彼特隨即否認。
「你現在是在跟公會的方針唱反調嗎?」
「剎那,我這個笨兒子說了些蠢話,還請見諒。」
原來如此,亞基德是在袒護我,避免我在公會里遭到排擠。
「在去遺蹟的路上有遇到的話。」
此外,必須專注纔有辦法發動魔法。例如,魔法的威力就是取決於該魔法內蘊涵的魔力。施展魔法時要是專注力不足,就無法精確操縱魔力,進而可能釀成魔力失控的危險。即使魔力沒有失控,也可能導致魔法威力不如預期。
「我兒子到現在遇到有人那樣講他,好像都還會大抓狂。」
公會長看到我的處境後,也曾問我需不需要他幫忙介紹團隊,但我覺得目前沒必要加入團隊,因此回絕他的提議。
內容聽起來十分尖酸刻薄,但我毫不在乎,只是緩緩地回頭看向聲音來源。
亞基德告知關鍵事項後,他壓低聲調回道:
魔導師好像就是要消除這些缺點,因此纔會加入團隊或隊伍。我之所以無法斷言,是因爲這些事情對我來說都不是問題。
其實對我來說,加入團隊或隊伍反而可能是有害而無利。
「你真的只有十八歲嗎?一般來說,像你這種新手冒險者,聽到膽小鬼、沒擔當、卑鄙小人這類字眼,反應通常都會非常激烈纔對……」
亞基德正眼看着彼特這麼說後,轉頭看向我。

一般而言,魔導師即使是初出茅廬的新手,也時常受邀加入團隊。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魔法,資質要夠好才能當上魔導師,所以可說是物以稀爲貴。
彼特聽完亞基德的回覆,對他投以犀利的眼神。但亞基德絲毫不以爲意,交叉雙臂顯得挑釁。我則是一副事不關己地望着他們,亞基德現在的身影氣勢十足,看上去宛若電影場景。
「這樣啊。」
「老爸!你幹嘛找一個註定會礙手礙腳的菜鳥來處理我們的委託啊!」
「嗯嗯。雖然不是所有人的反應都會很激烈,但大部分都是。」
「對新手冒險者來說,這次的委託難度確實可能太高。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能帶有經驗的風屬魔法師一起去。」
這本名冊沒有任何閱覽限制,但內容只有公開登錄者的姓名,還有職業欄開頭寫的文字。如果想要知道更進一步的個人資料,好像就要請公會幫忙引薦了。
我回頭查看,發現名叫彼特的青年交叉雙手瞪着我。
我剛繼承兩人的力量時,因爲身體的變化,碰到許多彆扭和不解的事情……不過這兩個月以來,我的身體已習慣操控魔力,能使用的魔法種類也變得更多。此外,每天早上還會把劍術和體術的基礎招式演練一遍。可能是因爲每天練習,所以現在無論是劍的操控方式還是施展體術時身體的發力方式,我都已經駕輕就熟了。
公會長眼看亞基德沒有任何反應,因此像在催促答覆般默默點着頭。
我望着公會長與亞基德,等待他們討論出結論。
彼特的臉色也有些難看。
但從周遭其他人的反應來看,好像比較贊同他的看法,很多人都在點頭附和。
周遭冒險者們的反應五花八門,有的撇開眼睛不再看他,有的搖頭以對。
「……」
「不過,他應該也是第一次出遠門,如果你要拜託他幫忙處理委託,規劃移動方式時,記得也要考慮到這一點。」
公會長話還沒說完,亞基德就給了個聽起來像是允諾的回覆。看來他願意保護我的人身安全。
亞基德和剛纔一樣,臉上都掛着笑容。明是如此……他現在卻是對着在場所有人釋放怒氣。
我大概能理解他們想表達的意思。
「我反對喔!這種明明會用魔法卻只敢寫學者的膽小鬼,能派上什麼用場!」
「你這傢伙有什麼資格在那說三道四。」
彼特可能還不願面對現實,所以沒有點頭。
當然,對魔導師來說,加入團隊或隊伍也是好處多多。
聽到亞基德的說法後,公會長低聲笑了出來。
「這小鬼頭很特立獨行吧?一般來說,風屬魔法師填寫職業時,都是毫不猶豫寫下魔導師。」
況且我對遺蹟這種地方也很感興趣。剛纔已經偷聽到亞基德需要我一同前往的原因……但還是想知道更詳細的情況,然而就在我準備開口詢問時,背後傳來一陣怒吼。
「我沒有!」
「彼特。」
「彼特,你根本沒打算先了解這個人就直接大罵他是膽小鬼,這樣對嗎?」
「我確認一下,你要拜託我一起處理的委託是調查遺蹟吧?」
「風屬門……找其他人來開不就得了?」
「況且……」
「是那樣子的嗎?」
「我也有討厭聽到的詞彙,這次只是剛好不是我討厭聽到的那幾個。」
「你沒聽到涅斯托爾剛剛說的嗎?」
「是喔,那這樣也不能怪你們了。」
他聽完我的道歉後,以感興趣的眼神看向我。
「喂喂,你該要幫我們準備馬吧?不是趕着去調查遺蹟嗎?」
公會的委託基本上越危險,報酬越豐厚。但獨自行動伴隨非常高的風險,因此大多數的冒險者好像都是自組團隊或隊伍承接委託。
「他如果沒有冒險經驗,我們保護好他就好了啊。還是說,彼特你連保護好一個魔導師的自信都沒有?」
亞基德斥責了彼特,但他一副不以爲意的樣子。
「啊,難怪他選擇單獨行動。」
畢竟我擁有的魔力量可觀到幾乎是用之不盡。至於專注力……都是爲了避免魔力拿捏失當,毀壞周遭環境……目的不同於一般認知。
「大致上就是調查遺蹟。最近在距離這裏單程需要耗費三天左右的地方發現一座新遺蹟,我想拜託你去打開那座遺蹟的門。」
他說完話後,我頷首回應。
「至於遺蹟內的調查工作,我們會負責。不過,進入調查後,有些地方說不定需要動用魔法,到那時候就必須藉助你的力量,所以要請你進到遺蹟裏頭。你若有進去,我們會再增加你的報酬。」
「你剛纔是說新遺蹟,意思是還不曾有人進去那座遺蹟調查過嗎?」
面對我的提問,亞基德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沒錯。所以對你這種新手冒險者來說,可能相當危險。」
如果是判定爲古老城鎮或村莊的遺蹟,調查過程好像相對安全。但是,若是藏有珍貴物品的遺蹟,就有可能設置致命陷阱,或是有守衛之類的存在。這次的遺蹟由於受到結界保護,因此比較有可能是後者。
「我還沒跟別人組過隊,所以不太清楚,你們沒辦法找其他團隊合作嗎?」
「如果是要多團隊聯手處理國家發出的委託,就必須事先申請。」
「原來要申請啊。」
「不過官方現在要去討伐大型魔物,我們就算申請,也極有可能會被擱置。」
「我真的夠格和你們一起調查遺蹟嗎?」
「你應該也知道現在的狀況,非得要有個風屬魔法師一同前往纔行。而且官方也說情況緊急,所以多你一個這種新手冒險者,他們也會默許。」
我逐一確認細節,亞基德也詳盡地替我解惑。
「此次委託的目的是要記錄遺蹟內部,再依照現場情況,決定要不要設置驅人用結界石。」
「沒錯……」
他用左手輕撫着下巴一帶繼續說話。我看到亞基德左手上的圖紋後,看到有些入迷。他的圖紋是把人稱雙手劍的武器,劍周圍還有荊棘纏繞。
「雖說只是調查,但畢竟是要進到遺蹟內部,因此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我點頭附和他的說法,接着回覆我會承接這次的委託。
「我或許還有許多不足之處,但我會承接這個委託,還請多多關照。」
「什麼?」
採買完畢後返回宿舍,利用剩下的時間閱讀了藥草圖鑑上有關目的地一帶的資料。
早上起牀,結束例行鍛鍊後,我換上工作服。藏藍色皮褲搭配白襯衫,上頭再穿一件有領及膝、類似長大衣的深藍色外衣。
他揹着的包包內,真的只裝了最低限度的生活必需品。
他告訴我此事後微微笑了。我能理解這個笑容的含意,因此便說出我最真實的感受。
我頷首回覆亞基德的催促,同時邁出前進的步伐。看着亞基德的背影,再想了想彼特的事情,我得出一個結論──要讓亞基德認同自己能獨當一面,感覺難如登天……
然後還買了換洗衣物與藥品。藥品部分我帶了外傷藥、腹痛藥、頭痛藥、止膿藥和解毒藥。此外,我還試着自制了結界石,雖有依個人喜好調整製程,但成品品質應該不會讓人失望。
我先把敬語的事情擺一邊,問了亞基德目前我最在意的事情。
「彼特真是幸福耶。」
亞基德大感震驚,彼特的肩膀也稍微晃了一下。
「早安,今天開始要請你們多多關照一陣子了。」
「早啊,我們纔要請你多多幫忙了。彼特。」
我想繼續前進的話,樹木應該也會越變越多。
這個問題聽起來與其說他對我起疑,更像是爲了滿足他自己的好奇心。
「我這個包包是古代魔道具。」
我還問了亞基德他的行李大概有多重。結果他微微一笑後,就把他的行李拿給我試背。本以爲會非常沉重,沒想到實際上幾乎沒感受到重量。如果是這種重量,縱使突然遭受襲擊,應該也能即刻反擊。
我們談妥後,公會長正式受理了這項委託。
我由於會使用類似的清潔魔法,所以當下沒有特別在意。
來到遠遠能看見公會的地方後,發覺亞基德和彼特已經站在公會前方。看樣子我來的有點晚了。
「剎那,你是不是很累?」
一般來說,魔導師大多身穿長袍。我之所以沒有選穿長袍,單純只是個人喜好的問題。
亞基德重新背上自己的行李。我們倆並肩而行,話題換成談論我的包包。
「那就好,不過要是真的累了一定要說,我可不想讓成員累到不能戰鬥。」
「這世上真的有好多方便的魔法……」
把供水用魔道具放入水壺,就能確保有10公升的水可用。據說若是搭配這種魔道具專用的水壺,還能確保攜帶時水質不變,不會溢出。
亞基德聽完我的解說後,瞪大雙眼凝視着我的包包。
「剎那,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我先反問他的包包裏裝了什麼東西,結果他爽快地回答我。
亞基德告知打算明早啓程,我點頭回覆後,約定好在公會前碰面。
「有喔,畢竟彼特是我的弟子。」
原本還覺得身爲魔導師若沒戴上用來發動魔法的戒指或是持拿法杖,亞基德他們可能產生不必要的猜疑,因此準備在包包中翻找戒指,但隨即想起手上已經戴着操控魔力用的戒指,外觀上應是萬無一失,不需要再花時間尋找戒指。
我看着自己左手上的圖紋,突然想起昨天亞基德手上圖紋的顏色。
收納方塊運用的魔法仍是祕密,至今都未公開。
「那麼我們也出發吧。」
相反地,彼特不發一語地走在我們前面,根本就像把我當空氣。
這個世界有幾種確認時間的方法。首先,官方會依照時間單位敲響相對數量的鐘聲。此外,有種名爲「變色時鐘」的物品會照時間改變顏色。據說在公會總部所在地的利希亞有在販賣懷錶。我身上目前有我藉由能力製作出的懷錶。
不過,他們會大喫一驚也是預料中事,因爲新手冒險者就算拿錯,也不會拿到這種東西。
「那個包包上附加了最高級的輕量化魔法。」
「沒錯。附加魔法的物品雖然昂貴,但是能幫我減輕負擔就物超所值了。」
「我是月光團隊的彼特,職業是劍士,冒險者位階是藍階。是說,我可還沒認同你。」
亞基德聽到我的問候後,轉身過來向我打招呼。
我準備在外衣腰身處繫上懸掛劍用的劍帶時,改變了主意。
「你畢竟也是冒險者,我想你應該也打包了不少東西纔對……」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爲什麼你的行李那麼少?」
而且他平時好像都是乘坐馬車移動,因此都只會攜帶隨身口糧、水壺和魔道具。
亞基德看見彼特的態度後,雖用稍微嚴厲的語氣喊了他的名字,他也沒有回頭理會。
我加快步伐,在兩人身邊停下腳步出聲問候。
我聽完解說得知是高價物品後,原本打算拒收。
「你在騙我吧?」
我就這樣迎來首次的遠行,還有臨時的組隊行動。
「抱歉耶。」
自城鎮出發走了兩小時左右,周遭的景色開始出現變化。
但亞基德和公會長都說,這些是黑階冒險者承接委託時配發的補給品,我這才收下。
爲了不給別人添麻煩,我格外用心做好行前準備。
我離開公會前往採買,一路上回想着這趟任務必備的物品。往返路程需耗費六天,探索遺蹟則需兩天。食物和飲用水除了必須按這些天數採買外,還需準備兩天份的備用糧食。我有凱爾給的水壺,所以原本沒打算準備飲用水,但亞基德給了我好幾個水壺和供水用的魔道具。
我搖搖頭,表示我所言不假。
剛纔已經向亞基德請教過這趟任務必備的物品,接下來就要前去採買。
「好的。」
背後的褲子皮帶部位可橫向裝備小型武器,所以我就把短劍固定在上頭。此外,我還在皮帶上裝了用來置放魔道具的小腰包,需要時能立刻取出使用。
「我也那麼認爲。」
因此坊間也有人在謠傳,收納方塊運用的並非魔法,而是某人的能力。
亞基德感覺相當擔心地詢問我:
我與亞基德話別後,決定今天不承接委託,以做好明日的準備。
「我沒事,請不要放在心上。」
此外,我最近終於懂得要如何跟商家討價還價了,只是殺價功力還遠不及周遭的年長女士們……而且,不知道爲什麼……這些女士還時常幫我一起殺價,讓我省去不少力氣。
今天我是要以魔導師的身分同行,因此便將劍收進包包,取出輔助型武器的短劍。
看起來雖然和我平時的打扮沒有太大差異,但這套服裝是我的戰鬥服。
我點頭允諾亞基德的開場白。
亞基德點頭回應我的說法,此時他露出的不是黑階冒險者,而是身爲父親的神情。我看見他的表情後,不禁有點羨慕……因爲他能以師父的身分,又能以父親的身分,親眼見證自己兒子的成長。
亞基德的荊棘圖紋,或許就是代表了他的求知慾。
我邊走邊這麼推測,但不知是不是因爲我面露疲態……
然而我這麼想並非感嘆自己位階低……
他的圖紋是非常濃烈的黑色。據說提升至最高階的黑階後,黑色圖紋會開始透出一些金色。究竟要完成多少委託和討伐多少魔物,纔有辦法晉升爲黑階冒險者……
順帶一提,目前附近一帶沒有魔物的動靜。好像是因爲嘉帝爾的軍隊行經此處時,已經全面清剿。
當我確定要和亞基德一起承接委託後,周圍的冒險者紛紛發出羨慕的聲音。
他自顧自地說完話,瞧都不瞧我一眼就先啓程。
我接着問他外出不用帶換洗衣物嗎?他告訴我,只要使用能清潔衣物和身體的魔道具就好。話說回來,我在公會的魔道具賣場好像看過他說的那樣道具。
我剛纔拿懷錶確認時間時,大概已步行了三小時左右。我繼承這副身軀後,從來不曾感到疲倦,狀態真的好到就算每天都要處理公會委託也不成問題。但是我還有學習常識、魔法等許多其他的事情要做,所以纔會設定放假日。
冒險者承接長時間外出的委託時,好像都會準備這樣魔道具。
「無關重量、數量或尺寸,任何東西都能放進這個包包裏。」
「你客氣了,我纔要請你多多幫忙。」
在亞基德打完招呼,喊了彼特的名字後,他心不甘情不願地做了自我介紹。
亞基德這麼說後,我看了看他和彼特,發覺兩人都揹着不少物品。
「彼特!」
「彼特現在剛好是要邁入中級冒險者的階段,但他還是個尚未出師的劍士。與其說是劍士,更像是劍士門徒吧。再加上年紀也跟你差不多,所以你沒必要跟他說敬語。」
「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我認爲這個包包運用的魔法,應該類似於收納方塊。」
我乖乖聽取亞基德的忠告。途中他都會像這樣找我說話,因此一路上我也不嫌無聊。
走在路上時還一面回想有無遺忘的物品,還有這趟任務相關的知識。
「放進去的東西會保持在當下的狀態,因此放食物進去也不會腐敗。」
我們原本一直走在沒有道路,算是草原的地方,如今沿途已能看見零星的樹木。
我從左手圖紋上移開視線,最後戴上黑色的無指皮手套,離開了宿舍。
畢竟是兩千五百年前左右製成的物品,我這樣描述應該正確……
只是因爲第一次結識實力強大到人稱公會最強的冒險者,而且他還具備某種迷人的特質,所以對他心生崇拜,也認爲自己這樣應該是人之常情。凱爾雖曾說過他和老爺爺都是世上最強的存在,因此我也會是最強的人,但我到現在還沒有實際感受到就是了……
黑階畢竟是冒險者的憧憬目標,所以他們會羨慕也是預料中事了……
「我不累,謝謝關心。」
「門徒?有這種制度嗎?」
他這麼說後,露出了笑容。
老實說,我只要備妥糧食,其餘的需求靠包包裏的物品綽綽有餘。真有欠缺的東西時,也能運用凱爾的能力製造。不過,凱爾曾說過凡事打好基礎最重要。因此,我纔會嘗試用自己賺取的錢打點這趟任務所需的物品。
「可以。」
我取下肩背的包包,遞給了亞基德。
「剎那,我很高興你這麼信任我,但你也太輕易就把古代魔道具交到別人手上了。」
亞基德一臉嚴肅地給我忠告。
「不會有事的。那個包包只要遠離我一定的距離,就會自動回到我身上。而且,也只有我纔有辦法拿出那個包包裏的東西。」
亞基德準備接下包包的手,頓了一下。
「這個包包……未免也太厲害了吧。」
他從我手上拿走包包後,從各種角度打量包包。
「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他的雙眼充滿了好奇心。
「當然。」
這個外觀老舊的咖啡色包包,沒有鈕釦設計。
構造十分單純,就只是把一個袋狀物品的袋口往下折了三分之一。
我的話,輕而易舉就能掀起下折的部位,亞基德卻辦不到。
「太不可思議了……這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他讚歎不已,並把包包回給了我。
我在想,凱爾當初應該是出自好奇心和玩心才製作出這個包包。他肯定是時常忘東忘西,所以纔會設置自動回到主人身上的功能。我覺得他就是那種會把貴重物品忘在店家的類型。
我在心裏推測這些事情,同時回應亞基德。
「我覺得這個包包在我手上根本是大材小用。」
這是我的真心話……包包裏塞滿了各種我無法發揮最大用處的物品。
我從包包拿出三角錐狀的銀棒,輕聲詠唱後附加了魔法。
亞基德雖然只是在閒聊,但也透露出目前進度順利超前。
「我又沒說我要糟蹋!」
沒錯……正因爲凱爾是特地將這些東西留給我。
「這小子找死啊……」
「爲什麼不用結界石就好?」
「謝謝你的稱讚。」
原來如此。其他魔導師和我不同,由於魔力有限,因此必須保留來應付突發狀況。
我笑着這麼回答的同時,開始把自己的現況告訴亞基德。
「不過……那個人改良物品的動機和你不同就是了……」
亞基德沒把話說完。我順着他的話,回答他的疑問。
喫飯時,亞基德和彼特已經從剛纔吵到現在。對他們來說雖是爭執,但看在我眼裏就只是父子間無傷大雅的鬥嘴。
「我是在想,只要在確定不會使用魔力的日子,再把魔力灌進結界針就好。」
梅爾是表示長度的單位,1梅爾等於1公尺。這兩種單位竟然相等,實在太碰巧,不過我倒樂得能輕鬆換算。彼特聽到我的解釋後,感覺是沒想太多就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剎那……」
我則是取出事先放在腰包裏的自制魔道具。
如今已是太陽快要下山的時間。亞基德對彼特和我說:
「那是什麼東西?」
「對,都是因爲我哥……他推了我一把,要我去探索這個世界。」
亞基德聽到彼特的發言後,像在警告他般喊了他的名字。他們雖有一瞬間四目相交,但彼特只用鼻子哼笑一聲,就繼續準備生火。
我不懂亞基德這麼問的用意,因而不禁看向他。
「啊,真的很抱歉,我剛好想起以前有個魔導師做了跟你一模一樣的事情。」
「結界針這種魔道具真贊耶,1根就能重複使用很多次,而且不佔行李空間。」
雖然我在敘述上刪減了一些不好說出口的事情,但亞基德看來是相信了我說的事情真相。
「不過,大部分的魔導師出任務時,即使在夜晚也會保留魔力。」
「這是取代結界石的魔道具。」
我的家人不在這個世界。
全部都是。甚至把身體、經驗和知識等他和花井先生的一切全都給了我。
「結界石不是用過一次就不能再用了?我雖然能直接發動魔法張起結界,但又想到在睡前把多餘的魔力灌進這個魔道具,就能節省魔力的消耗,感覺會是種不錯的做法。」
「你現在這樣是在糟蹋你的身體吧?」
能聽到自己製造的物品獲得他人認同,我實在是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老實說,我並非是要節省魔力才製作結界針,單純只是認爲結界石用完就丟很浪費,但又覺得其他人無法理解那是種浪費的做法,所以沒能說出口。」
亞基德對我露出苦笑,接着輕拍了我的手臂後,便去處理自己的工作。
「我認識的人中沒有貴族。」
我就像是要轉換話題般,刻意用開朗的聲音說話,亞基德聽到後輕輕一笑。
然而我不懂他的笑是什麼含意,因此只能靜待他笑完。
「我們今天就在這邊休息吧。原本預計要花三天時間纔會抵達遺蹟,目前看起來明天就能到了。」
「生前?」
亞基德對我露出像在顧慮我的眼神。
「剎那?」
「沒錯,大概是一半了。剎那,看不出來你體力那麼好,老實說我很驚訝。」
「彼特!」
我不禁覺得有他這種人當團隊隊長,那個團隊待起來肯定沒什麼壓力。
亞基德輕吐一口氣後,看着我點了點頭。
看樣子原本是考量我的體力,纔會預估要花三天的時間。
「這樣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我試着把結界針改良成能補充五次魔力。」
「你乾脆不要當冒險者,靠製造那類東西過活不就好了?」
「我自己很清楚,依我目前的實力,根本無法應用手上這些物品。」
「無論是這個包包,還是這些裝備,全都是我哥給我的東西。」
亞基德可能是對沒見過的物品產生興趣,因而看向結界針。
「意思是我們已經走完一半左右了嗎?」
「你哥是冒險者嗎?」
「煩耶,你管我要喫什麼?」
「沒錯,他在兩個月前到水畔去了。」
「而且,出任務時如果必須保留魔力的話……」
「太好了。」
「他生前確實是冒險者。」
「是嗎?」
亞基德看到我所說所做的事情後,霎時間目瞪口呆,接着就笑了出來。
瞭解他的顧慮後,我搖頭回應。
「有個人雖然和我沒有血緣關係,但情同手足,是他教會我各種事情。」
「那我這次就留他一條小命。」
「抱歉,我問太多了,讓你想起傷心事。」
我聽見亞基德用低沉的嗓音嘟囔後看向他,看到他的眼神,感覺他是認真想要動手,所以趕緊阻止。亞基德實在有點恐怖……
「沒錯。」
「沒有……我只是在想我這樣說會不會惹你不開心。」
「我豈止不認識貴族,甚至連爸媽都沒有。」
「我沒事,請你不要責怪彼特。」
「剎那,你會成爲冒險者,難道都是因爲……」
「但這些都是哥哥特地留給我的東西,所以我決定要好好收下他的這些心意。」
亞基德靜靜地聽我說話。至於彼特……看起來好像也有在聽。
「原來如此。」
「謝謝你的稱讚。」
亞基德可能還是覺得好笑,因此肩膀仍舊上下震動。
「亞基德先生,怎麼了嗎?」
「你這傢伙又只帶肉來喫了喔?」
「不會,我沒事。而且看見新奇的東西,本來就會想要問。」
「你這樣做的用意是什麼?」
「因爲從你說話時的用字遣詞、懂得的知識、行爲舉止,到你身上的裝備和擁有的物品,都不是一般人會有的東西。」
銀棒插進地面的瞬間便即刻發動魔法,這根取代結界石的結界針便張起直徑5公尺的結界。
「這個魔道具真是贊,這麼一來也不會對風屬魔法師造成負擔。」
「我跟你講過多少次了,健康的身體可是冒險者重要的資本。」
不過……我們只相處了那麼一天……
他這麼說的同時,還瞥看了彼特。
「你是某個地方的貴族子弟嗎?」
我們三人分頭行動,開始準備野營。彼特着手割除四周的野草,挖掘坑洞,避免生火後引燃草原。亞基德好像在準備生火。
「感覺能改良的地方還有很多就是了。」
我拿出長度約和我中指等長的三角錐狀銀棒,將之插入地面。
「那也是古代魔道具嗎?」
在這個世界,一般認爲人死後會去到名爲水畔的地方。
我這麼感佩之餘,也繼續處理自己手上未完的工作。
我決定改寫魔法構築式。所謂的魔法構築式是指能讓魔力轉化成實際現象的各種符號排列。開始將魔力灌注到這些符號排列時稱爲魔法陣,完成灌注產生實際現象時稱爲魔法。由於前個世界沒有魔法,本身又對魔法非常感興趣,所以我這幾個月以來一直都在鑽研魔法。鑽研過程之一,就是製作了這個結界針,不過聽完亞基德的說明,我覺得必須改良相關的魔法構築式。
我們三人在野營的地方圍着火,喫着各自準備的食物。據說團隊行動時爲了減少行李,因此大多是喫相同的食物。不過,這次我們是各自打點。
「你安靜喫飯啦!」
「嗯嗯,所以纔會用結界石吧。」
彼特雖有查覺他的視線,仍舊沒有回頭理會。
「是的。」
「你真的很不像是十八歲的人耶。」
我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答他的問題纔好。雖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但就是覺得要是撒謊,肯定三兩下就會被他識破……
「你願意告訴我正確的知識,我高興都來不及了。」
「不是,是我自己做的。魔物無法入侵這根銀棒直徑5梅爾的範圍,我們的聲音也不會傳到這個範圍之外的地方。」
「咦?」
不過,他其實是沉睡在我體內……
「那我把我的東西分你喫,給我喫一點蔬菜。」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憋着笑意,望着兩人的你來我往。亞基德提醒的都是對的事情,只是說法太過嚴厲……不過言詞之間能夠看出他爲人父的擔憂。
看到他們的互動,我就想起我爸。
因爲我爸以前也跟亞基德一樣,常跟我講些類似的事情。
『剎那,你飲食要均衡,不然原本能治好的病都會治不好喔?』
『你放心,我喫得很均衡。』
『你現在就有東西沒喫完啊。不可以挑食,通通都要喫下去。』
然而我爸應該也很清楚……
我並非挑食故意不喫。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感到懷念的同時,內心也開始變得難受……
不曉得他現在有沒有健健康康的?
「……那……剎那……?」
耳裏傳來有人叫我的聲音,我這纔回神抬起頭。
我剛纔沉浸在回憶裏,好像因此沒聽到亞基德在叫我。
「啊,是。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覺得你心不在焉的樣子。」
「我剛在想些無聊事而已。」
我笑着這麼回覆後,他反問我想了些什麼事情。
亞基德對彼特點點頭後,轉身面向我。
「話說回來,剎那,謝謝你的輔助魔法,我們戰鬥時真的輕鬆很多。」
亞基德使出加快一倍,不對,是兩倍的速度,極速衝向克盧巴薩爾,將大劍刺進牠側邊的肚子。那隻魔物在大劍刺擊的力道下飛了出去,亞基德則是靜止在原地。
我無論睡得再沉,只要周圍傳來魔物的動靜就會清醒。這是我開始承接討伐魔物後才發現的事情,不過應該是凱爾這副身體早已養成的反射動作。
然而這種魔物的奔跑速度不算快,我剛纔已用風魔法增快了彼特的腳力,因此應該不必擔心他會被追上。
「你覺得會往我們這邊過來嗎?」
「彼特,你剛剛從頭到尾就在那跑來跑去而已,哪來的資格那樣說剎那。再說了,你也是多虧剎那的魔法,纔有辦法逃過魔物的攻擊吧?我有說錯嗎?」
「克盧巴薩爾啊……」
彼特繞了一大圈回到附近一帶,但看得出來已是氣喘吁吁。
這種魔物平時是紫階冒險者主要的討伐對象,但亞基德是黑階冒險者,因此就算要交手,應該也不成問題。
亞基德應該是接受了我的說法,因此將目光轉向魔物羣出沒的方向。然而前方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那只是客套話,你可別得意忘形喔。」
「我是在想牠們若是能嗅出我們的氣味,或許就會改變行進方向了……」
亞基德和彼特正在將克盧巴薩爾收進收納方塊,我走到他們身邊和他們說話。
「我是覺得再過10分鐘左右就會靠近到能看見牠們的距離,但應該不會到我們這邊來,而是直接往另一頭過去。」
我蓋上薄毛毯,遠望天上的星辰。
亞基德將第一隻收進收納方塊後,轉頭看向我。
「咦?」
真假?老實說,這就是我的感想。以我的常識,根本無法想像竟然有人一劍就能殺死那種身長多達5公尺的巨大魔物。而且當我還在心裏瘋狂讚歎「這就是這個世界最強的人擁有的力量啊」時,亞基德也收拾了剩下的兩隻魔物。
即使已經喫完飯,整理好環境,我仍與亞基德隨意地聊天。
我本以爲亞基德會留在原地守株待兔,沒想到他出乎我的意料,竟然反過來衝向克盧巴薩爾。
「我解除結界後,會幫兩位施加輔助魔法,接着會再張起結界,留在結界裏待命。」
「魔物照這個方向繼續前進的話,很有可能會闖進主城的外圍城鎮吧。雖然城內應該有辦法擊退魔物,但難保不會出現災損。我不想看平民受到傷害,而且公會規章也規定,保護平民是冒險者的義務之一吧?」
在耳裏傳來地鳴聲響,開始能看到魔物身影之際,亞基德他們便緩緩睜開眼睛。
我雖然覺得這種說法實在可疑,但還是專心聆聽亞基德的解說。
「我用風魔法偵查過那些魔物的外形和大小了,可以肯定牠們是克盧巴薩爾。」
我確實有在顧慮彼特的感受,但也真心覺得躺在地上的巨大魔物,比原本認知中的更令我感到震撼,所以纔會這麼回答。
跑在最前頭的魔物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只能順着慣性作用繼續往前衝,但亞基德揮出大劍從側面砍斷了牠的腳。
但我最終沒有付諸行動。
「畢竟人的壽命有兩百五十歲,總覺得十六歲就算成年的話,實在有點太早了。」
那是種全長5公尺的中型魔物,若以前一個世界的動物來比喻,就像只擁有穿山甲鱗片的巨大犀牛。我認爲亞基德既然是黑階冒險者,應該曉得這種魔物,所以沒進一步描述魔物的外觀。
我馬上理解亞基德並非是因爲自己不曉得敵人數量才問我。總覺得他這種位階的冒險者,感應到的結果理當會和剛纔的我一樣。
他身後雖然有兩隻魔物在追趕,但第三隻魔物留在原地,並沒有上前追趕他,如今已從側邊衝向彼特。我認爲他會來不及躲避,直接被撞飛出去。
「而且,我先丟下三隻克盧巴薩爾不管時,你還幫忙封死牠們的行動。我想在這種狀況下,不同的團隊會採取不同的行動,有的會認爲風屬魔法師應該要保留魔力施展回覆魔法,但我們團隊這次有兩名成員未達委託建議的冒險者位階,因此我認爲你封死敵人行動的判斷非常正確。」
我們討論到一半,彼特也起身聽取討論內容。他若有亞基德的支援,應該勉強能打贏這種魔物。另一方面,我思考了自己目前的處境。縱使我實際的身手再高強,現在就是個綠階冒險者,明顯不夠格,說要參戰只會被當成自不量力。
一旁的亞基德也同時起身。我實在不該脫口說出那句話,但現在我無法單獨應付所有敵人,所以他醒來得正是時候。
「說得也是。不過成年年齡定在十六歲,好像是從前遺留至今的習俗。」
「謝謝你的稱讚。」
「這大概是討伐隊的漏網之魚。」
我爲了以防萬一,發動風屬性魔法網,封住倒地的三隻魔物的行動後,將視線移往亞基德身上。
我向兩人示意,將結界針拔出地面後,亞基德隨即熄滅篝火閉上雙眼,彼特也依樣畫葫蘆。他們這麼做,應該是爲了讓眼睛儘快適應黑暗吧。
亞基德點頭。
我睜開眼睛並且輕聲呢喃,以確認自己內心感應到的結果。接着覺得現在的自己可能無法對付這麼多敵人。
「你的言行跟你的年齡實在顯得很老成耶。總之,你可以分走一隻克盧巴薩爾,別跟我客氣,畢竟你有資格。」
「有四,不對,應該有六隻……」
「兩位辛苦了,幸好你們都沒有受傷。」
亞基德看了我,接着微微揚起嘴角笑了。
亞基德這麼詢問我。不過想當然耳,他心中應該早有定見,這麼問大概只是想試探一下我的能耐。
因爲這類我不懂的事情,實在太有趣了。
「老爸!」
他過去討伐魔物的經歷非常有趣。
亞基德邊點頭邊提問。
亞基德看了看彼特,又看了看我後笑了。
我剛剛只是爲了隱藏自身情緒,所以隨意拋出這個話題,沒想到他卻認真替我解惑。我因此對他感到有些內疚……但最終還是把這份內疚悄悄塞進內心深處。
他也問了我的事情,我告訴他我擅長製藥。當我提及我在調製藥品時還強化了藥效,他還請我把藥賣他。我們約定好完成委託後,我會調製一批新的藥品給他。之後只要寄放在公會,他會再去拿取。
這個世界的人類到底是歷經什麼樣的進化,壽命才能拉長到兩百五十歲?
彼特本來應該是要抗議,但被亞基德一瞪就安靜了。
「聽說遠古時代,人的壽命只有一百二十歲左右,不過我也不知道這個說法是否屬實。」
彼特悶不吭聲,沒有反駁半個字。亞基德無視他,繼續和我說話。
「你知道有多少敵人嗎?」
亞基德對我讚譽有加,但目前的問題並非是我們的安危。
「除此之外,光是在開戰前就先分辨出敵人是克盧巴薩爾,擬定戰術時也變得輕鬆許多。因此剎那,這場戰鬥的最佳表現獎非你莫屬。」
亞基德拍拍我的肩膀後,露出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彼特瞪着我,好像想說什麼,但可能是在這種狀況下要罵我膽小鬼實在太過牽強,所以他最終沒有開口。
「從前嗎?」
「也就是說,你打算把敵人引過來,然後靠我們三個收拾牠們嗎?但是,目前根本還不清楚對手的實力,現在若是決定這麼做,不是有勇無謀嗎?」
在眺看璀璨閃爍的星星期間,我不知不覺地進入夢鄉……
「嚇我一跳。」
如今我感覺到地面微微震動,混沌不清的風中傳來魔物的氣息。
他頭也不回地越過摔了個倒栽蔥的第一隻克盧巴薩爾,再以同樣的手法,接連砍斷第二、第三隻克盧巴薩爾的腳。亞基德的身手固然非凡,但他那把大劍也教人驚豔,就算連續砍斷魔物厚實的腳,依然沒有斷裂毀損。
「我會參戰。」
我在這瞬間有股衝動,打算不顧一切在彼特側邊發動高強度的風魔法。
「聰明的判斷。」
我理解到他應該是在質疑我這個新手冒險者爲何能得知敵方資訊,因此就回了個煞有其事的答案。畢竟我若要老實說出真正的偵查方式,就必須談論到凱爾,所以只能選擇撒謊。
「我在睡前就先發動了風魔法,所以知道。」
接着在看起來就要迎面撞上的地方將身體一側,跳向跑在最前頭的魔物側面。
亞基德的回應聽起來相當訝異,彼特雖然靜靜地在喫飯,但仍舊沒去碰蔬菜。
我纔剛回「你過獎了。」彼特就在一旁插嘴。
魔物那副覆蓋鱗片、猶如鋼鐵的巨大身軀,在地面上翻滾一陣子後停了下來。遭大劍刺傷的傷口,貫穿了牠的側腹部。
我幫兩人施展提升敏捷度的風魔法,祝他們好運後,就向後退開。
「據傳是天神降恩於人類,所以我們的壽命才得以延長。」
「是的。」
「我就是在想,爲什麼把成年設定在十六歲……」
「說得也是,不過你這個結界的效果非常好,敵人應該不會發現我們。畢竟我也使用過各種魔導師制作的結界石,我的判斷肯定不會有錯。這個結界的品質好到你能拿去炫耀了。」
他查看倒臥在地的魔物,判斷牠們已失去戰鬥能力後,決定稍後再回頭取走牠們的性命,先是追往彼特的所在位置。
「我認爲必須解除結界。」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沒有資格收下。不過,我是第一次看到克盧巴薩爾,所以能不能再讓我多觀察一下?」
彼特聽完我的回應後,真的是目瞪口呆,亞基德則是再度哈哈大笑。
「那麼就我們倆去對付魔物,這樣安排可以吧?」
亞基德向彼特下達要他往左移動的指示。跑在最前頭的克盧巴薩爾追向彼特,後頭兩隻也跟着追了過去。剩下的則朝亞基德逼進而來。
「你真的是過獎了。相較於拚命殺敵的你們,我根本像是在一旁看戲而已。」
我請他給我一些時間。透過凱爾這副身體只能感應到魔物的強度,因此我發動魔法偵查魔物。
我體內那位凱爾的過往經驗雖告訴我「剎那,你三兩下就能打贏」,但我是搖頭回應亞基德最後的問題。我十分排斥撒謊,把事情丟給別人處理。但我只要無法說出凱爾的事情,就必須一直說謊。現在只能在心中向兩人道歉。
「我瞭解了。」
「……唔!」
「是偵查魔法嗎?」
在兩個正在吵架的人面前思考這種事情確實奇怪。不過奇怪歸奇怪,我又無法說出、也不想說出真正的原因。我覺得亞基德應該也已查覺我在說謊。然而他就算查覺,還是願意接續我的話題……
接着查覺到混沌不清的風改變方向,朝我們而來,我因此重新張起結界。
他的這個問題,擺明就是在測試我。
我不禁脫口而出最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我們沒在四周感應到魔物的動靜,同時度過一段悠哉的時光後,決定休息睡覺以備明日的挑戰。
我一如往常在同個時間醒來,接着輕輕移動,以免吵醒亞基德他們。做了簡單的暖身體操後,按照平常習慣活動筋骨。最近,我的想法終於比較跟得上凱爾及花井先生的經驗與思考模式,落差越變越少了。
如果是能正常活動身體、有運動習慣的人,或許立刻就能得心應手地運用兩人的體能。不過,我以前因爲生病無法隨心所欲活動身體,所以認爲需要耗費一段時間纔有辦法習慣。同時也覺得,這是我該努力精進的一件事。
再加上昨晚看見亞基德那副俐落的身手後,也期許自己能進步到那種境界。
最後,我用力深呼吸,放鬆心情與呼吸後結束鍛鍊。
接着發動魔法,清潔身體和服裝,走回野營地。
我邊走路邊仰望天空,告訴自己今天也要好好加油。
我回到野營地時,兩人好像也已起牀,做完晨間訓練。然而彼特不知道爲什麼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樣,不曉得他身體有沒有大礙?但亞基德笑着說「他平常就是這樣了。」所以我看到的一切應該都只是兩人的日常生活吧。
我向他們問早,喫完早餐後便打包好行李,出發前往風之遺蹟。
此時,彼特已正常活動,就像剛纔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臉上沒有一絲倦容,可想而知平日肯定是勤於鍛鍊。
亞基德停下腳步查看地圖,我和彼特見狀,也跟着停止前進。
「昨晚的克盧巴薩爾不是棲息在這個地區的魔物,可以視爲例外。也就是說,從這一帶開始纔是真正的挑戰。已經有人回報,從這裏開始魔物會頻繁出現。雖然這邊的魔物強度不如克盧巴薩爾,但我們行進時還是要提高警覺。」
我們要前往的遺蹟,和嘉帝爾軍隊要前往的國家艾拉納,應該就是在此處附近分爲兩個不同的方向。我們準備前進的方向,好像有個名爲庫德的國家,艾拉納則位在反方向。我點頭附和亞基德的叮囑,沒有任何意見,彼特嘴上雖在抱怨,但也加強戒備。
我們在正午過後沒多久便抵達遺蹟。
亞基德取出單邊眼鏡外型的記錄裝置,放在面前啓動裝置。
接着,魔力流竄過整副單邊眼鏡後,眼鏡獨自懸浮到亞基德眼前停留。然而這副單邊眼鏡並非是靠鏡腳固定位置,而是會不停地自動移動到亞基德的眼前。
「從這裏開始,我會用這個魔道具記錄所有看到、聽到、聞到,還有魔力相關的事物。我以我身爲黑階冒險者的尊嚴發誓,在開始此次記錄之前,我們未曾靠近遺蹟一步。」
他此時暫停說話,看了我和彼特。我們有查覺他的用意,因而都點頭表示附和。
「接下來,我來介紹一下此次調查遺蹟的成員。」
亞基德用手指掐住單邊眼鏡,遞給彼特。單邊眼鏡若是離開亞基德雖會自動回到原處,但在彼特用力固定後就靜止在原地。亞基德便在拍攝自己的單邊眼鏡前,做了自我介紹。
今天要不是亞基德主動告知,我應該永遠不會發現這件事情。
我由於不想讓對方的魔導師發現我已注意到他們,因此先發動掩人耳目的魔法來隱藏我於其後所發動能夠聽取對方談話的魔法。
「上面寫的意思是感應到了風屬性魔力。」
我很納悶是要去哪裏才能觀察到假裝睡着的人,同時點頭回應亞基德。
「你們是要聊到什麼時候!老爸,走了啦!」
「你是學者吧?明明眼前有座從來沒人進去調查過的遺蹟,你卻對老爸言聽計從,三言兩語就答應留下待命?虧你能想出這種不進遺蹟的藉口,真不愧是學者耶。如果你打從一開始就明講自己是膽小鬼的話,我還比較看得起你啦。」
我認真地回答後,亞基德露出和藹的表情,開口對我說:
我完全沒注意到他早上有在觀看我的晨間練習,我根本沒有感應到他的氣息。
好了,我要開始處理亞基德交代的工作了……
「謝謝你的建議,我會更努力精進自己的。」
「剎那,你看得懂古代文字嗎?」
與此同時,魔道具竄出強烈暴風,吹向四面八方,門扉被這股強風擠壓後上下分裂,各自收進頂棚和地板之中。魔道具緊緊嵌在下半部的門扉,如今變成地板表面凸起半個球面的模樣。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完全看到出了神。此時有人對我說話。
「雖然遺蹟周遭沒有魔物的動靜,但你也不能大意。」
亞基德這麼解釋後,把那一頁拿給我看。
「門扉周邊寫的是開門的方法。」
這次換我大喫一驚,凝視着亞基德。他看到我的反應後,微微笑了。
有可能是亞基德和彼特纔剛進去遺蹟,所以那些人恰好在擬定行動計劃。簡單來說,他們應該打算先所有人聯手殺死我,將我身上的物品洗劫一空後,進入遺蹟埋伏。既然對方的目的是要殺害我們,我也決定要挺身迎戰。
「我知道了。」
「瞭解。」
「如果他有骨氣,應該會叫我們帶他一起去吧!他連跟着我們一起行動的勇氣都沒有,哪來的資格當冒險者啊!膽小鬼就是膽小鬼,有什麼說不得的!」
「怎麼有風?」
在彼特開口前,我繼續說道:
「那麼你能幫忙打開那道門嗎?」
一般睡眠魔法的有效範圍相當狹小,但我已繼承凱爾他們的力量,所以能將有效範圍一口氣擴大到能夠同時催眠十人也不成問題。我一發動魔法,誘人沉睡的風就在林木間流竄而過。
我們三人拍攝完成員介紹後,隨即提高警戒繞行查看遺蹟一週。
基本上,魔導師都能透過名爲感應魔力的技能偵查魔力。據說越優秀的魔導師,感應魔力的精準度就會越高,甚至能掌握對方詳細的魔力量。然而能夠掌握是一回事,若是跟我一樣懂得隱藏自身魔力,大多時候都偵測不出個所以然來。
接着在與我相隔一段距離的地方,等待亞基德。
「你可能會想講會被我發現,是因爲我是黑階冒險者。但說穿了,我只是比你早醒來而已。之後如果還有機會,你可以試着觀察睡着的人和假裝睡着的人有什麼差異。」
我目送兩人進入遺蹟後,取出懷錶確認時間。遺蹟周邊沒有魔物的動靜,只有一羣人一直在觀察我的動向。我做好最壞的打算,發動魔法張起堅固的結界,讓任何人都進不去遺蹟之中。
彼特瞪看我一眼,沒有回應半個字,一臉煩躁地步入遺蹟之內。
亞基德眼前的單邊眼鏡感應到門扉的魔力後,在鏡片上顯示出藍色的文字。從我的方向看過去,文字本身雖然左右顛倒難以閱讀,但確實是古代文字。
「你這傢伙真的是膽小鬼耶。」
彼特在遺蹟中感覺十分不耐煩地呼喊亞基德。亞基德瞥了一眼彼特所在的方向,又看回我身上,再次輕拍我的肩膀後,邁出步伐走向遺蹟。接着,他頭也不回地對我說:
彼特說完話後,我搶在亞基德出言告誡之前,先行開口。
「如果明天天亮後,我和彼特還沒回來的話,你就回去城裏,通報涅斯托爾這件事。」
我聽到亞基德的要求,稍微作思考後,發動魔法先行探索遺蹟內部,概略調查建築物裏的現況。結果在遺蹟中沒有發現大型魔法反應,也沒偵測到生命。我判斷入內調查應該不需動用魔法,因此點頭回應亞基德。目前堪憂的是,有股氣息靜靜地待在我們這個位置看不見的地方。
亞基德闔上小本子,放進衣服胸口內袋後,用手指拿着單邊眼鏡讓我查看。
「沒問題。」
「你消除氣息的方法沒有問題,單純只是經驗不足罷了。」
畢竟我一直想要趕快熟悉凱爾和花井先生留給我的一切。
「……好。」
總而言之,我施展魔法竊聽對方的談話,藉此打探他們接下來的行動。這個世界的人,好像滿常使用這種能夠聽取遠處說話聲的風屬性魔法。
映入眼簾的頁面上,寫着非常工整的文字。
如果是的話,公會之後或許會把此事當作討伐強盜的委託處理。
「這些都是一位熟諳古代語的人寫下的東西。」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亞基德先生,你們也要小心。」
他說的確實有道理,身爲學者的人看到這種遺蹟,應該會想盡辦法進去一探究竟。我對這座遺蹟也很感興趣。但是……彼特見我不發一語,便露出彷彿在說「你被我說中了吧」的表情看着我。我則是看着他的眼睛說出我的想法,毫無閃躲的打算。
內容看起來都是些警告危險的單詞,或是用來告知該處存在危險魔法的符號。
內容敘述詳盡,而且淺顯易懂到應該任何人都能讀懂,實在令人佩服。
亞基德聽到我在說話後,從小本子上抬起眼睛。
我看起來很着急嗎?很焦躁嗎?或許是吧。
「你是在找什麼嗎?」
盜賊們由於已經開始分配工作,準備來奪走我的性命和隨身物品,因此我決定展開行動。
亞基德邊鬆開拿着單邊眼鏡的手指,邊繼續說話。
「剎那,剩下的就交給你處理了。」
「我確實就像你說的是個學者,因此也很想探索這座遺蹟。但是,我現在擔任的角色,並非是身爲學者的我,而是亞基德先生爲了完成委託所找來的魔導師。」
他留下這句話後,便慢慢消失在遺蹟之中。
亞基德在我身旁拿着一本皮革外皮的老舊小本子,和古代文字相互對照,好像在尋找什麼東西。
亞基德聽完我說話後點頭回應,接着正想開口繼續說的同時,傳來了彼特的說話聲。
「對耶。是說我剛纔快速確認過一次,這些古代語應該沒有警告的意思。」
「多謝解讀。」
「原來如此。話說單邊眼睛上也顯示了一些字,你看得懂嗎?」
問題在於,在他主動提及之前,我完全沒有查覺他在看我。
「我這次的工作就是來開門的。」
看樣子我今後必須更加留意周遭的動靜了。當時我還以爲亞基德還在睡覺……
結果對我的回答感到驚訝的人並非彼特,而是亞基德。
我用手抵住門扉,發動風魔法。
他下達指示後,我頷首回應,並且這麼答覆。
雖然我在練習被他看見,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我叫剎那,職業是學者,冒險者位階是綠階,能夠使用風屬性魔法。因爲此次調查遺蹟需要風屬魔導師,所以我纔有機會參與這項行動。」
我凝視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見爲止,並且在心中輕聲回應:交給我吧。
「你不必急,也不必煩,反正人生還很長。」
「必須做好的工作啊。剎那,你也查覺到那件事了喔。其實,我原本是打算把彼特留在外頭,但他絲毫沒有查覺到那件事。而且,你也會用劍吧?」
「啊,之前有個目中無人的魔導師叮嚀過我,如果看到這頁上寫的文字或符號,就絕對不要進去那個地方,或碰觸那樣東西。」
對方那些人的附近好像還有馬匹……他們該不會是公會長之前提過的強盜吧?
「下一個是……」
「千萬不要逞強想進來救我們喔。懂嗎?」
亞基德像是看穿我的心思般,出言安慰我。
亞基德用認真的眼神看着我,叮嚀我。
「彼特!你有完沒完啊!」
他們雖然納悶爲何突然起風,但也只是納悶,馬上又開始討論作戰方式。
不過這世上也有用以阻擋竊聽魔法的魔法,兩種魔法相互較勁時,基本上會由蘊含較多魔力量的那一方勝出。優秀的魔導師若是得知對手也在使用魔法,便會感應對手的魔力,思考抗衡的方式加以對抗……不過這次的對手並非風屬魔法師,因此現階段應該不會出手對抗。
「你的動作看起有機可趁,但實際上是無懈可擊。而且,能跟得上我和彼特腳程的魔導師真的沒幾個。一般來說,一天半的時間根本沒辦法走完這麼長的距離。」
我儘管已朝對方發動魔法,但他們絲毫沒有反應。看樣子,那些人完全沒有查覺,所以我暫時能安心地仔細聆聽他們的對話。
他看我的眼神帶有些許輕蔑。
「如今,亞基德先生是我的僱主,因此我認爲聽命於他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剎那,你先在這裏待命就好。」
我從目前的所在位置能感應到的氣息是支十人左右的小隊,當中有一名火屬魔法師。對方現在還不知道我方已經發覺他們的存在。
嵌在門扉正中央的風屬魔道具不斷吸取我的魔力,接着閃耀白光。
遺蹟的外觀是棟單層宮殿建築,僅有一處出入口,佔地不算寬廣。確認完周遭環境,接下來就要入內調查。我們站在遺蹟門扉正面,仔細確認門扉周邊。門扉周邊撰寫了古代文字。
「今天早上你在鍛鍊劍術和體術吧?從你的各種動作來看,你要當劍士也綽綽有餘。」
「我實話實說而已。他就是因爲無法成爲戰力,所以就算被你要求留在外面待命也沒辦法吭聲,只能乖乖點頭答應,不是嗎?」
亞基德以這句話爲一個拍攝段落,向彼特示意要他放開單邊眼鏡。等到單邊眼鏡自動回到亞基德的眼睛前靜止不動後,亞基德看向了彼特。彼特看到他這個動作,便開始進行自我介紹。最後則是輪到我。
「看得懂,畢竟我是學者。」
「好,各位就按計劃行動,出發!」
就在像是隊長身分的男子這麼宣告後,所有人點頭附和,準備行動的瞬間……他們全都無法站起身子,紛紛像是要沉入地面般倒臥在地。這些人雖然對自己身體出現的異狀百思不得其解……但過沒多久的現在,已經呼呼大睡。
「嗯~以剛纔那些魔力量發動魔法到產生效果,實在太花時間了。下次要再多用一些魔力纔行。」
我在思考如何調整魔法使用方式時,意識到目前必須先解決一件事情。
「這些人……得一個一個分開綁起來。」
我覺得要捆綁多達十人,實在有些麻煩,但仍舊從包包裏取出繩子,走向癱倒在地的他們。我雖然是第一次和人類打鬥,內心的感受卻和討伐魔物時一樣,就算傷害他們也沒有產生罪惡感。難道這也是凱爾他們這副身軀根深蒂固的反應嗎?
還是單純因爲過程太過輕而易舉,所以無法產生任何共鳴?
抑或是,我能理性看待自身性命受到威脅,因此纔會這麼淡然?反正我也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不過,我之所以沒打算殺死他們,只是因爲我根本不覺得自己曾和他們實際交手過。想到昨晚的戰鬥,甚至覺得制伏這些人根本稱不上是戰鬥。
我卸除每個敵人的武器裝備,用繩子加以捆綁,同時思考這個問題。但我在前個世界時,生命安危從未遭受任何人威脅,因此終究沒能歸納出答案。總之,我決定不再煩心這件事了,反正包含其他罪狀在內,懲處他們並非我的工作,而是嘉帝爾官方該做的事情。
我姑且張起結界,以防魔物攻擊那幫強盜後,返回遺蹟出入口。
由於感到口渴,因此從包包中取出水壺。
不過凱爾做的這個具備冷藏功能的水壺,裏頭裝的不是水,而是水果榨成的果汁……
我坐在遺蹟的階梯上,悠哉地喝着水壺內的飲料。
◇2【彼特】
「……混蛋。」
我不甘心到下意識通口而出這句話。
老爸當我是半吊子,身爲團隊副隊長的老哥也把我當小孩子看待。
『彼特,你根本還不懂什麼叫工作。』
之前竟然被老哥這麼說,現在回想起來實在火大。我哪裏不懂什麼叫工作了……我現在有能力完成公會的委託,冒險者位階也又提升了。
「他們到底是在不滿我什麼啦!!」
「我豈止不認識貴族,甚至連爸媽都沒有。」
他竟然穿着整套家長幫忙打點的裝備來冒險,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大少爺耶。
不過老爸也真是的,明知道這傢伙對遺蹟很感興趣,爲什麼還要把他留在外面?
我纔不想聽他講那種根本就是在找藉口的解釋!
因爲我剛纔還以爲那些裝備都是寵溺他的父母給他的東西……
聽到這傢伙的回答後,我心中一陣苦澀。
「目前狩獵米柯拉吉爾的隊伍中,沒有人比你還弱。」
就在我聽到周圍的冒險者紛紛和我一樣出言貶低這傢伙的瞬間,老爸散發出近似怒氣的肅殺氣場。慘了,他真的生氣了。周遭所有人無不往後退開,要和老爸拉開距離。
結果我毫不掩飾內心的煩躁,直接對這傢伙罵出我心裏的想法。
抵達遺蹟前的路途實在無聊。若是平時,我會邊走路,邊和其他的團隊成員閒聊。但老爸一直都在和這傢伙聊天,我根本不想加入他們的話題。
「嗨,小鬼頭,你今天也來接委託嗎?」
「彼特,這是命令。你就是要去和隊長一起行動,聽懂了嗎?」
「現在有空的人就只有你了。」
「我確實就像你說的是個學者,因此也很想探索這座遺蹟。但是,我現在擔任的角色,並非是身爲學者的我,而是亞基德先生爲了完成委託所找來的魔導師。」
「爲什麼是我要去,叫艾利歐去不就得了!」
「我沒說你弱。不過,我這次之所以會答應帶你同行,是因爲隊長告訴我,他會從旁協助你。」
「我的意思是我已經縮減這次隊伍的人數,現在沒有位置讓你參加了。」
而且我在開口前聽到他心平氣和補上的那句話後……更是啞口無言。
我把自己的感受看得比工作還重要,但這傢伙把工作看得比自己的感受還重要。在工作的心態上,我和這傢伙是……南轅北轍。
老爸此時無論是眼神,還是語調,都再再顯示他正以黑階冒險者的身分在說話。我的回答如果有任何閃失,冒險者職涯就會在此畫下句點,因此我立即回覆:「我沒有。」
公會長笑着搭話的對象,就是剛纔我覺得實力不怎麼樣的男子。公會長口中的小鬼頭,既沒有生氣,也沒有顯得不屑一顧,只是告訴公會長自己叫什麼名字。
處理委託不是外出旅遊,而是在工作。還有就是工作時不該參雜個人情緒……
「啥!?我不是要加入狩獵米柯拉吉爾的隊伍嗎!?」
「彼特,你根本還不懂什麼叫工作。你這樣子還只是個半吊子的冒險者。」
這傢伙是在告訴我,他是依照他自己的信念在行動。
這種魔物除了正面有顆頭外,肚子左右兩側各長有兩處脖子,臀部上長有尾巴,這三個部位都還各自長着一顆頭。這四顆頭全是龍的外形,因此牠能朝四方口吐火焰,毫無攻擊死角。
結果,這傢伙翌日就加入隊伍,要和我們一起前往遺蹟。
途中戰鬥時,他也有派上用場。我開始對他改觀,覺得他或許是個有骨氣的人。然而……
當時老哥和我的對話,還有現在我和這傢伙的對話。
「你是學者吧?明明眼前有座從來沒人進去調查過的遺蹟,你卻對老爸言聽計從,三言兩語就答應留下待命?虧你能想出這種不進遺蹟的藉口,真不愧是學者耶。如果你打從一開始就明講自己是膽小鬼的話,我還比較看得起你啦。」
老爸還趁那個男子沒注意時,冷眼看我。他的那種眼神,也再加深我內心的煩躁。因此我轉身離開公會,以免當衆大發脾氣。
這種魔物不僅強大,還具備會持續成長的特殊性,因此對男性冒險者而言,這傢伙總是名列必須戰勝的魔物第一名,對我來說當然也不例外。當初老哥答應讓我同行時,我真的超級開心。可是……昨晚卻只有我的行程遭到更動。
明是如此,老爸卻又回了一句話……讓我更爲光火。
我很不爽這傢伙不懂反抗,也很不爽老爸的決定。
「你現在是在跟公會的方針唱反調嗎?」
「公會長,早安。我是有名字的,叫做剎那喔。」
我無視煩惱不已的兩人,衷心祈禱他們儘快死心。我雖然誠心禱告,但看見原本面有難色的公會長竟然抿嘴一笑,心中便出現不好的預感。
「我纔不需要他的協助!我就算沒有老爸的協助也能戰鬥!」
我只是邊聽他們說話邊前進。老爸好像也很好奇這傢伙的隨身行李出乎意料地少,因而問了他爲什麼。結果他的回答不僅讓老爸大喫一驚,連我也十分訝異……而且他還接着說……
「是說,我可還沒認同你。」
這傢伙打開遺蹟門扉後,對老爸言聽計從,我打從心底看不起這種唯唯諾諾的傢伙。他不是學者嗎?不是在登錄冒險者時把職業填寫成學者嗎?那就拿出學者該有的氣概讓我見識一下啊!
「我這次的工作就是來開門的。」
我從老爸和公會長的交談得知,目前必須要有風屬魔法師才能成行,因而暗自希望他們找不到合適人選。等我和老哥會合,處理完那邊的委託,再去把身爲風屬魔法師的老媽帶來就好。
「你是隊長的弟子吧?協助師父是弟子的義務吧?所以你當然得一起去啊。」
談的根本都是一樣的事情……
不過,我發現老爸這一連串的言行,是在替我收拾爛攤子。
「你叫剎那對吧?你願意的話,能不能來幫我處理委託?」
「你這傢伙有什麼資格在那說三道四。」
「我不要!」
「我纔沒空咧!我都已經加入狩獵米柯拉吉爾的隊伍了耶!?」
『彼特,你根本還不懂什麼叫工作。』此時我回想起老哥的這句話。
不過這傢伙接着正眼看這我,他的眼神散發出堅定的意志。
我突然被老哥告知要改變原定計劃,但我怎麼可能輕易放棄狩獵米柯拉吉爾,這可是我的職涯目標之一!
我雖然有很多話想對他說,但已決定不管他的事情,因此只是保持沉默。
老哥見我立刻回絕後,嘆了一口氣。
男子雖然有登錄成爲冒險者,但職業居然是填寫學者,而不是魔導師。我覺得他根本就是抱持要人保護的心態,沒有半點想要爲他人而戰的決心。這傢伙應該是因爲缺錢,纔到公會登錄,但又不想處理危險的事情。看來他就只是個膽小鬼而已。
畢竟這個學者男有可能被我害得在這個公會受到排擠。
老爸看見我的態度後,眉頭一皺準備開口,沒想到這傢伙搶在老爸之前出言辯解。
「彼特,你明天和隊長一起去公會一趟。」
我感到無法置信的同時,實在壓抑不住心中的焦躁,因此放聲大喊。老爸雖然有聽到我的反對意見,但根本沒打算聽我解釋。然而不管怎麼想,我都覺得我的看法纔是對的。
「……你什麼意思。」
「我不是說我不要了嗎?」
「你是想說我實力太弱嗎?」
隊長的命令必須絕對服從,所以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做了自我介紹,但也沒忘記提醒這傢伙。
「就像你選擇了拿劍,他也只是選擇了追求知識這條路,僅此而已吧?」
甚至可以斷言,一個新手冒險者根本不可能有門路拿到那種等級的物品……
他明明被我講得那麼不堪,卻毫不在意我說的那些話。這不就等同在宣示我講的話根本沒有聽的價值……當別人在說自己的壞話時,確實沒必要側耳聆聽。確實是沒有這種必要!但我還是一樣覺得火大!
結果,由於我必須絕對服從老爸和老哥的命令,因此就算再不甘願,還是要跟老爸前往公會。此次是公會緊急召集,但不代表老爸一定會接下委託。因此我還抱着一絲希望,如果老爸沒有承接委託,說不定還能去和老哥他們會合。
老哥沒再多說什麼,離我遠去。
老爸擺出月光團隊隊長的姿態,用眼神催促我趕快自我介紹。
據說米柯拉吉爾是最巨大的中型魔物。牠有副7公尺的龐大身軀,以四隻腳在大地上闊步前行。而且,牠還有雙鷲型翅膀,足以支撐那副龐大身軀飛上空中,飛行時的速度之快,與鷲相比毫不遜色。
我得出這個結論後,就判斷他不可能當場加入我們的隊伍。再怎麼說,老爸也是個要求很高的人。這傢伙就算是風屬魔法師,我不覺得老爸會認同他這種登錄時職業填寫學者,卻大言不慚說自己是冒險者的人。萬萬沒想到……
我本以爲要花三天以上才能抵達遺蹟,規劃行程的老爸應該也是這麼認爲。結果竟然只花了一天半,也就是原本預估的一半時間就抵達遺蹟,讓我在心裏大喫一驚。沒想到這傢伙居然有辦法跟得上我和老爸的速度。
我反對到最後一刻,但老爸完全沒打算讓步。最後我丟下一句「那麼老爸,他就交給你保護,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管。」老爸也只是不斷嘆氣。
「因爲人手不足。」
我在隨意張望四周時,公會大門打了開來,走進一個看起來實力不怎麼樣的男子。可能是因爲他相貌堂堂,有幾個人注意到他後看了過去。男子一直看着老爸和公會長,所以好像沒有發覺自己受到旁人注目。
最近我心裏總是感到煩躁不已……
我聽到他這樣回話後,決定絕對不去接觸這傢伙。我很討厭他的說話語氣,也很討厭他那彬彬有禮的用字遣詞。不過,最讓我感到不爽的是,他就算被叫小鬼頭竟然也沒發脾氣。老爸和公會長靜靜地聽完這傢伙自我介紹,得知他的職業是學者。
老爸好像怒斥了什麼,但我當成沒聽見,自顧自地開始往前走。
難怪公會長叫他小鬼頭,他也不會生氣。
「他如果沒有冒險經驗,我們保護好他就好了啊。還是說,彼特你連保護好一個魔導師的自信都沒有?」
如今我理屈詞窮。因爲說不出半個字來,所以逃跑似地獨自進入遺蹟。最後決定在與那傢伙相隔一小段距離的地方等待老爸……
我實在不該在冒險者聚集的地方,說出剛纔那些話。
而且連我都看得出來,這傢伙身上的裝備都不是輕易能取得的物品。
「如今,亞基德先生是我的僱主,因此我認爲我聽命於他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我發覺這件事後……突然感到非常丟臉。沒錯……是這傢伙的這番話讓我發覺自己實在太不成熟、太不重視自己的工作。
然而就在我內心湧現對他的歉意時,傳進耳裏的話語,卻讓這些罪惡感頓時煙消雲散。因爲這傢伙竟然說他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不過,由於老爸和公會長大聲說話,因此原本在看那名男子的人,自然也把視線挪回老爸身上。畢竟老爸的說話聲充滿吸引力……
看着可能是被我說中痛處而陷入沉默的這傢伙,我的心情稍微暢快了一些。
老爸和我抵達公會後,便和公會長討論委託內容。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着兩人的對話,眼睛則看向佈告欄。看到佈告欄上張貼的委託公告,就想到老哥他們現在可能已經在狩獵米柯拉吉爾,心情又變得越來越煩躁。「我爲什麼這麼倒楣……」的想法遲遲揮之不去。
一般認定魔物基本上不會持續成長,但這傢伙是例外,目前也有發現需要歸類於大型魔物的12公尺個體。而且成長至大型魔物後,不僅會口吐火焰,還會吐出暴風雪,討伐難度也隨之增高。
結果這傢伙竟然穿着一身像是瞧不起冒險者這個行業的打扮,來到碰面地點。
老爸明知道我怒火中燒,卻還是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
若照原定計劃,我現在應該已經加入老哥的隊伍,前去狩獵米柯拉吉爾了。
聽到老哥這麼說後,我不禁握緊了拳頭。
看着老爸的背影和那傢伙,等待老爸進入遺蹟……
◇3【亞基德】
「那個……老爸……」
我這個自從我和剎那講完事情,就突然變得安分乖巧的兒子出聲搭話。
「怎麼了?」
我走在遺蹟之中,同時看向彼特。我知道他最近和他大哥吵架,這陣子心情不好。不過,兄弟倆也沒吵到需要我出言管教的地步,所以我就沒放在心上……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把新手冒險者拿來當出氣筒。
在今早的晨間訓練時,我已經在不會影響委託處理進度的範圍內狠狠教訓過他,但目前看來效果有限。我本打算等這次任務結束後,重新教導他正確的觀念……不過現在好像沒有必要這麼做了。
我望着兒子正在猶豫要不要說出口的模樣,決定不去強迫他坦白,繼續等待他主動開口。
遺蹟內部雖然有像是房間的地方,但外側都沒有裝門,快速掃視下,目前還沒看見像是魔道具的物品。嘉帝爾提供的感應魔力用魔道具,也毫無反應。這座遺蹟的內部大小應該就和外觀規模相去不遠,數小時就能繞行一圈。
我用魔道具記錄內部現況,走過每條現存的道路。裏頭沒有通往地下樓層的階梯,看樣子只是座單層構造的遺蹟,在推測是正中央的區域中設有一處類似祭壇的設施。
不過,目前僅能得知這些資訊,我根本搞不懂建造這座遺蹟的目的。
如果是當初把小本子塞給我的那傢伙也在場,現在說不定已經發現蛛絲馬跡。此外,我個人認爲不需設置驅人用的的魔道具。如今雖然感覺還調查得不夠透徹,但也只能原路折返。
彼特行走時雖然有提高警覺,但現在好像還在思考某些事情。我一邊留意他的狀況,一邊回想那名風屬魔法師男子。
打從涅斯托爾介紹我們認識開始,他一直都是彬彬有禮。
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以前曾經見過他……不過以他這副引人注目的相貌來說,我只要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所以我覺得一切只是自己的錯覺,同時繼續觀察這名青年。
結果我發現,他無論是持有的物品、穿着打扮或是言行舉止全都十分高雅,不難想像他受過良好的教育。
縱使被涅斯托爾叫成小鬼頭,他也只是告知自己的名字,輕描淡寫地帶過此事。大多數的年輕人若是遇到相同情況,基本上都會全力反擊……他卻是透過嘆氣向涅斯托爾表達不滿而已。
當時彼特看見後,好像就覺得他……派不上用場。
老實說,以我對他的第一印象,也覺得自己沒辦法帶他去危險的地方。後來得知他的職業時,這種感覺甚至變成篤定的想法。他既然在職業欄填寫學者,而非魔導師,想必是個討厭戰鬥的人吧。這麼一來還要想辦法讓他避免受傷,根本無法帶他去處理委託。
但是,又覺得自己好像太早下結論。
我現在也能深刻體會涅斯托爾的感受。他也曾說他越看越擔心剎那,如今我也能感受到剎那確實令人擔心。只不過我還無法像涅斯托爾那樣,確實掌握到全部……
「我當下也覺得怎麼可能那麼快,但和他一起行動後,我就體認到他確實擁有那樣的實力。」
「嗯。」
「……」
彼特不發一語地面對我的說法。
「你只是把你內心的煩躁,宣泄在剎那身上吧?」
他處處針對剎那,口不擇言亂罵一通,四周的冒險者甚至差點遭受池魚之殃。
我看着斷言剎那生性軟弱的彼特,露出苦笑。
「我的話,應該動手揍人了。」
我從他口中得知各種有關他的事情,逐漸建構出他的爲人。在和他的聊天中,我得知他的雙親已不在世上。從他說話的模樣,看得出他最信任的人也已經去世。無論是有什麼苦衷……一個剛成年的年輕人要獨自過活,是件非常艱辛的事情。
「真是稀奇耶。你就那麼欣賞剎那嗎?」
我覺得他做事實在太認真,但這不是壞事就是了……
無論是涅斯托爾爲什麼目前還用「菜鳥」在稱呼他,還是他那身充滿謎團的力量,這些原本讓我覺得不對勁的事情,現在已經大大引起我的興趣。到頭來,最終我決定請他一起處理委託的最大原因,既不是他的力量有涅斯托爾背書,也不是沒有時間另外找人,而是因爲我個人對他產生濃厚的興趣。
「他之所以沒被你的那些話擾亂心志,是因爲他的心中存在着堅定不移的信念。」
但既然是由涅斯托爾認定他的位階,就不必懷疑他可能涉及不法。
由於彼特已不在場,因此我和剎那沒花多久時間就談妥合作細節。
此刻,我雖然很想誇獎他沒再多話火上加油……
「他一直努力提升自我,所以纔不會因爲一些閒言閒語就動搖心志。他就是擁有那種強韌的心靈。」
「剎那他啊,能依靠的就只有他自己,只能仰仗他自己的信念,咬緊牙關活下去。」
「他明明是風屬魔法師,卻把職業登錄成學者耶。平常若是遇到學者,老爸你也會避而遠之吧?」
雖然他確實是個令人在意的青年……
然而他眼中映照出的,肯定不是我們倆。
當然,也有快速脫離黃階的冒險者。
「剎那他啊,我越看越擔心,總覺得他活得太着急了。」
此時,彼特再次停下腳步。
我壓抑住內心的驚訝,同時看向涅斯托爾,他只是默默地點頭回應。
「你說兩個月?」
彼特停下腳步垂下頭,我則繼續說話。
「彼特,他才十八歲,成年也纔不過兩年的時間。但是,他沒辦法悠哉地慢慢成長。你的朋友中,有誰的境遇和他一樣嗎?」
「我不會沒事去找學者加入團隊。在某種層面上,剎那這種學者可說是特例。」
我看着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彼特,對他說了剎那的來歷。
涅斯托爾是用「新手」、「菜鳥」稱呼這名青年。一般而言,大多數冒險者都需要花費半年的時間纔會從黃階升上綠階,因此在公會完成登錄後半年,冒險者都會被稱爲新手。
「……我以爲你會去找其他人。」
「他明明做了非常棒的魔道具,但你對他講了什麼?如果你站在他的立場,你會做出什麼反應?」
「我不覺得他生性軟弱耶。」
「因爲我不討厭想要努力活下去的年輕人啊。」
畢竟我們認識這麼久以來,他是第一次拜託我這種事。
我詢問他今天接下來有什麼安排,他說要回去爲明天的委託做好準備後,就離開了公會。
涅斯托爾曾說他是「想要努力活下去」的年輕人。
所以,我後來都不再提醒彼特要放慢腳步,並且還詢問剎那的私事。
「但是……剎那他啊,沒有怪罪你半個字吧?」
我催促彼特趕快前進的同時,繼續往下說:
聽到涅斯托爾這麼說,我感到有些驚訝。
這麼一來……答案只有一個,就是這名青年實力非凡。
彼特的眼神些微閃爍。
我不厭惡學者這個職業,但從沒想過邀請學者加入團隊。
「老爸,你爲什麼決定帶那傢伙來?」
雖然不在同個團隊,但我認識的學者也夠多了。
如果他是拜黑階或白階冒險者爲師,接受嚴格訓練,再加上本人也極具天資,確實有可能在兩個月內晉升至目前的位階。不過如果真有這種人物,應該早就聲名遠播,但我今天才初次聽說他的存在。至少在我們黑階冒險者之間沒人在談論他,因此他應該不是這種來歷。
但是,當我決定請剎那同行處理委託後,彼特的心情就變得很糟。
我回頭面向彼特,與他對上視線。
「是不對。」
然而升階速度即使再快,非特例的情況下,都要花費四個月以上的時間。我所知道的最快升階例子是隸屬於千刃團隊,名爲休普納的魔導師,此人是以恰好四個月的時間升上綠階。然而這支團隊如今已不存在。過去曾有傳言,認爲將來這會是支黑階冒險者雲集的團隊,演變成現在這樣,實在令人感到遺憾。
怎麼可能……彼特嘀咕着。
當我望着公會大門時,涅斯托爾壓低聲音開始談論剎那。
「那個……」
「他如果只是個想滿足自身求知慾而沒半點用處的學者,我確實也會去找其他人。」
「我想也是。但他可是默默地聽你把話通通說完。你覺得他爲什麼會這樣?」
接着,涅斯托爾纔會以名字稱呼那些已升上綠階的冒險者。
「因爲他是風屬魔法師啊,你沒辦法接受這個答案嗎?」
結果,彼特聽到剎那回答「我完全沒放在心上」後,抓狂似地離開公會。
不過……
但看到自己的兒子這麼容易就被比他年紀小的青年激怒,不禁在心裏嘆了口氣。
而且他不僅能配合我們的腳程,還沒有顯露半點疲態。如果是一般的魔導師,每3小時左右要休息一次也不足爲奇。我怕他累了不敢說而詢問他時,他總是回說沒關係。當下我也曾懷疑他是在硬撐……但從他的表情來看,根本是遊刃有餘。
我確實會這麼想,同時也非常清楚這是偏見,也知道並非所有的學者都是一個樣。即時如此,大多數的學者都只會出張嘴炫耀知識,不動手幫忙任何事情,總是把滿足自身求知慾視爲最重要的事情。當中還有一大部分的人瞧不起冒險者,欠缺團隊協調性。
「他能配合我們倆的速度走到遺蹟。」
因此,他現在還有些嬌生慣養的地方,導致他存在較爲以自我爲中心的一面。
涅斯托爾頷首回應。
「你是因爲這樣才叫他『小鬼頭』的嗎?」
彼特聽到我這麼說後,感覺渾身不對勁似地扭動了身體。
兩個月?他才兩個月就晉升到冒險者綠階的第二小階了……?
走在前頭的兒子出聲呼喚,我保持警戒做出回應。
「你說你不爽他對我言聽計從,不爽他是新手冒險者,不爽他是學者。不過我昨天也跟你說過,每個人都有選擇職業的自由。如果有人想要成爲冒險者,那當然得從新手當起。我不管再怎麼想,都只覺得你是用些狗屁不通的歪理在責備他。」
彼特這麼反問我。
從這個升階實例來看,以兩個月資歷晉升至綠階第兩小階,實在太不尋常。
我半開玩笑地回話後,看向涅斯托爾,結果他露出嚴肅的表情。
畢竟,涅斯托爾會介紹這樣的人給我嗎?總覺得……不太對勁。到底是哪裏不對勁……?我在思考的同時,繼續和涅斯托爾說話。
涅斯托爾以略顯不悅的口吻這麼說完後,揮揮手要我趕快出去。我見他這麼示意後,也離開公會。此時,剎那已經成了我心目中不得不留意的年輕冒險者了。
剎那也都相當爽快地回答我的問題,我甚至因此覺得他很好相處。
「什麼事?」
彼特這麼說,喘口氣後又壓低音量繼續說話。
「……那麼,你爲什麼沒讓那傢伙一起進來調查遺蹟?」
沒想到彼特會靜靜地聽我解釋,這讓我有些訝異。平常的他都會忙於主張自己的意見,不太管我在說什麼。看來,剎那對他造成相當大的震撼。
「你根據什麼事情?」
轉過前方的轉角,馬上就能抵達出入口。看來抵達時間會比我預估的還早。
昨晚喫晚餐時,他露出有些寂寞的眼神,望着正在交談我和彼特。
可能是因爲他排行老三,所以我在養育他時,或許比他兩個哥哥來得驕縱。
「我不會要求你保護他……只是希望你能教教他,要怎樣才能活得輕鬆一點。」
「但即使是特例,你覺得你用歪理指責別人是對的嗎?」
「你現在是要我好好保護他?」
這就是我感到不對勁的地方了……
「沒錯,就是兩個月。」
「老爸,你應該也很討厭生性軟弱的人吧?」
「總之,小鬼頭雖說是風屬魔法師,但兩個月前纔剛到公會登錄,目前也都只承接能獨自完成的委託。」
好像有許多冒險者十分羨慕剎那的相貌、裝備等。涅斯托爾在這之前會時常找他聊天,應該就是要牽制這類羨慕他的冒險者。我覺得這種情勢再發展下去,他可能會遭遇危險,再加上畢竟是自己兒子埋下的惡種,因此也決定好好警告一下週圍的冒險者。
「你應該有聽到他說的話吧。他說他有必須做好的工作。」
「如果只是要在外面待命,留我下來應該也可以吧?」
我聽到彼特的說法後,面露苦笑。
「你現在的意思是,他如果說想要進來調查遺蹟,你打算代替他留在外頭?」
「沒有啊。反正留守在門前也沒有意義吧?」
他的心地雖然善良……但太過死要面子,無法坦率認錯。
看到自己的兒子是這副模樣,我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是平常的你,應該已經注意到了纔對。」
「注意到什麼?」
「有強盜尾隨我們過來。大概有十人左右。」
彼特緊握拳頭,像是在瞪我般凝視着我。
「你是查覺到這件事,所以才讓那傢伙留守在外頭嗎!?」
「他也已經注意那些強盜了。」
根據我的直覺,剎那應該是先施展魔法感應過這座遺蹟內部,確定入內調查不需動用魔法。接着認定自己既然不用進入遺蹟,所以才選擇留在外面待命……
「那傢伙說要做好的工作……」
「就是要協助我順利完成委託。此時我需要的協助正是要有人阻擋強盜。」
表面上,看起來雖然像是我拜託他留在外面……但實際上是他自己研判情勢做出的選擇。他的高超判斷力、做選擇時的當機立斷,實在都不像是新手冒險者。而且……
「他的實力比你還強。」
彼特像是想開口反駁,但我搶先一步地補充了一句話。
「也比我還強。」
沒錯,他的劍術身手也是一流的。現在我若和他交鋒,還能靠經驗落差贏過他。雖然我無法精準探查出他的魔法造詣到達什麼境界,但感覺上應該也不會比月光團隊的成員遜色。
「沒有。」
他揮劍時的眼神……十分陰暗。
我和平常一樣回了同一句話後,彼特在我身旁嘆口氣笑了出來。
由於我在前個世界沒有直接看過馬,所以不清楚兩個世界的馬是否爲相同的動物,不過每當我看到牠那圓滾滾的眼睛後,就會不禁覺得這種動物雖然身軀龐大,卻十分溫馴,因而都會笑着不斷輕撫馬匹的鬃毛。
亞基德看到我在苦惱騎馬的事情,就說回到公會後,會去拜託公會借匹馬給我騎,接着又露出笑容。相反的,有好幾匹馬和強盜待在一起時受了傷,我用風魔法治療後,這些馬都開心地親近我。
「目前我應該還有一些優勢。但是半年後,我都不曉得自己能不能打贏他了。」
我稍微思考後,回答他「這是祕密。」畢竟在這個世界,魔法是魔導師的生財工具,所以好像都不會輕易說出自己會用的魔法。
他接着將視線從我身上移至那些強盜後,陷入短暫沉思。
我和亞基德他們一起踏進公會的瞬間,在場所有冒險者的目光全都同時集中到亞基德身上。
他只是靜靜地點頭附和我的建言……
◇4【剎那】
「原來是那樣啊。」
彼特走到那些被我捆住的強盜旁,用鞋尖戳了戳他們。
「喔,菜鳥。你們完成任務了嗎?」
他填寫完承接委託的文件後,再將護衛駐點核發的強盜集團引渡證明交給公會長。那份文件上記載了盜賊集團的人數和找回的馬匹數量,並且蓋有嘉帝爾的國家印章。
眼前這片天空,並未延伸至我熟悉的地方。
彼特原本快步走在我前面,但他不知在什麼時候停下了腳步。
聽到他出乎意料的道歉,我實在難掩驚訝之情。他之前明明那麼討厭我……彼特看到我的表情後,微微垂下肩膀開口說:
反倒是要把馬帶回去纔是費力。強盜總共從公會和農家搶走六匹馬,彼特和我分別照顧三匹,護送牠們回城。
現在差不多是快要日落的時刻,我獨自一人坐在風遺蹟前方。由於實在無事可做,所以對結界針進行了各種改良,讓它變爲更好用的魔道具。
「剎那非常強,他不僅是魔導師,連要當劍士都不成問題。」
「強盜和馬匹全是剎那一個人的功勞,和我們倆沒有關係,所以希望你能把點數全部加在他的名下。馬匹的部分,護衛駐點的人說會在嘉帝爾國內尋找原飼主,再將馬還回去。
亞基德像在檢查般打量着我。
「所以說,你到底是怎麼施展魔法的?」
歌詞是我沒聽過的語言,不知是哪個國家的語言。雖然聽不懂歌詞的意思……但仍聽得出來是首淒涼的曲子,聽的人會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酸。
公會長完全沒在理會現場氣氛,跳過亞基德,先和我打招呼。
「如果是祕密,我就不多問了。」
外頭不斷傳來輕柔、優美的歌聲。他的歌越聽……越好聽。薩拉如果在場,肯定會非常開心。
我們已經完成公會的委託,在遺蹟旁過了一夜後,便返回主城外圍城鎮。
他這麼說後,再次把頭轉往其他方向。總之,我告訴他沒放在心上後,他輕輕點了點頭。接着像是要轉移話題般,詢問我打倒這些強盜的方法。
「這個曲調聽起來好悲傷喔……」
「喔,你們連強盜都幫忙抓回來了啊?」
我從來沒有騎過馬,因此心裏有股想要藉機試騎的衝動,但這些畢竟是要還給別人的馬匹,若是騎乘期間讓馬受傷就會引發問題,所以最後還是忍了下來。雖然馬匹如果受傷,施展風魔法應該就能治癒,但是害馬匹受傷這件事本身就是個問題。
至於強盜們,目前已被亞基德扣上拘繫罪犯用的魔道具,所有人都很安分。總覺得若是繼續追查偵訊……他們肯定會增加越多罪狀。這些人起初態度囂張,但看到亞基德的圖紋顏色後立刻安靜閉嘴。因此,要押送他們回去其實輕而易舉。
「剎那,你沒受傷吧?」
我將能改良的地方盡數改良,抬起頭才發現太陽已緩緩落下。
我要感謝上蒼,讓我有幸見證彼特的成長……
有人在唱歌……?門外傳來歌聲,我仔細聆聽這個未曾聽聞的旋律。
「我這個人,只要覺得自己做錯事就會道歉。」
「之前都是我不好。」
亞基德遭彼特反駁後,就緘口不語了。不過,實際上這些應該都在亞基德的計算之中。我覺得他是要維持住現在這種祥和的氛圍。我目不轉睛地看着亞基德後,他稍稍眯起眼睛,揚起嘴角露出笑意。
面對彼特的提問,亞基德在我要回答「那是祕密」前先搶答了。
總而言之……
我對他潛心鍛鍊的身影留下深刻的印象。
亞基德抬頭挺胸地走向公會櫃檯,我和彼特則是跟在他後面。亞基德在我和彼特的委託文件上籤下完成的記號後,遞給了公會長。
我不知道是什麼事情把他逼得那麼絕望……
如今不管去到何處,都是陌生的地方……
「你是用魔法打倒他們的嗎?」
從他全神貫注揮劍的模樣來看,總覺得他哪怕是快一秒也好,都想要儘快學會、熟悉某種東西,不對……是一切的一切。當下我覺得自己依稀能體會涅斯托爾之前說的那些話代表的某些意思了。
進入遺蹟前,我忍不住對剎那坦承自己曾看到他在鍛鍊劍術。其實我原本根本沒打算講出來……明明只是想告訴他先前答應涅斯托爾轉達的事情,要他試着放輕鬆一點。沒想到……從我嘴裏說出來的,並非我心裏想的那些話。
「看你們這樣,委託應該是順利完成了吧。」
「老爸,你沒資格說我吧。」
然而這樣的他在登錄冒險者時,既不是填寫劍士,也不是填寫魔導師,而是隱藏實力選擇學者作爲職業,因此他這個人豈止耐人尋味,根本不是泛泛之輩。
他應該是在跟我說話,不過他的語氣已與剛纔不同。
剎那是不是在抒發他的心情啊?
心中不停湧現和家人一起度過的種種回憶……
啊,他可能是看到我在練劍的模樣,所以才以爲我會用劍打倒強盜。
「你用的是什麼魔法?」
「他消除自身氣息的方式極爲純熟,我要不是先醒來,肯定也不會發現他已經起牀。」
我哼起歌抒發內心感傷時,亞基德和彼特他們回來了,比我預估的時間還要早。一時間我不曉得他們有沒有聽到我在唱歌,害我有些緊張,不過看起來像是沒聽見。
包含我在內的黑階冒險者,時常對年輕人說這句話。
彼特輕聲說出感想。
我走到他身旁後,也停止前進。
他不動聲色地從我身上移開雙眼,接着像在輕聲嘀咕般開口道歉。
「沒有,我沒受傷。」
彼特在話語間原本都對我充滿敵意,但那些敵意現在不知爲何都消失了。
「是的,因爲我一直想測試某種魔法的威力,所以就用來對付他們。」
接着背對着我,用清晰的聲音做出宣示。
彼特緩緩邁出步伐。
我納悶地看向彼特後,他可能是查覺到我的視線,所以稍微往後退了一點。
「你根據什麼判斷它比你還強?」
只要是這種時候,彼特就會調侃我「你乾脆去開牧場,別當什麼冒險者了。」但他的說話語氣已經不再帶刺。
「彼特,你怎麼可以問魔導師的魔法細節呢?」
亞基德看起來有點失落,卻依舊揚起嘴角並聳了聳肩。我覺得他很適合做這個動作……這時彼特看向我們這邊,歪過頭說:
「那傢伙還會用劍?他不是魔導師嗎?」
「他很認真工作,沒有半句怨言。」
他闔上原本準備發聲的嘴巴,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不知不覺地哼起我妹妹鏡花以前很喜歡的曲子。
我的耳裏清楚傳來朝我低語的說話聲。
我從夕陽上撇開視線,就像是要強制抽離那些往事。
「這樣就完成委託了吧。」
公會長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向亞基德確認。
「公會長……我是有名字的,叫做剎那喔。」
「我看得出來你用的是什麼魔法,所以只是想問問你是怎麼一次就施展到這麼多人身上的。」
我不清楚自己是出自哪種心態……真的是搞不清楚……
亞基德笑着告訴我。
不過,我今天可是以魔導師的身分參與這項委託。
不知是出自爲人父的偏袒還是心願,總覺得兒子這麼宣示的背影,看起來就像完成一次蛻變。
我們一路平安地返抵城鎮後,先將強盜們和馬匹交給護衛隊駐點,接着再到公會回報完成委託。
「我也要變強,變強到能做好我分內的工作。」
「今天早上他自行鍛鍊了劍術和體術。你有注意到他先起牀了嗎?」
「你是用睡眠魔法吧?我只是想不透你是怎麼讓這麼多人一次睡着的。」
「遺蹟是調查完成了,簡單到有點無聊就是了。」
「不可能吧……?」
『你不必急,也不必煩,反正人生還很長。』
「喔,強盜全都是小鬼頭抓到的?」
「沒錯,因爲我們倆當時都在遺蹟裏面。至於他是怎麼抓到強盜的……老實說我也很好奇。」
「不過,魔導師纔不會輕易說明他們用的是什麼魔法……」
公會長這麼說,但說到一半就停下來,接着看向我。
「其實啊,強盜這件事的委託文件還沒做好。」
我沒辦法立刻理解公會長這句話的意思,但在一旁聽見的彼特馬上出言抗議。
「喂,你們公會也太扯了吧?你不是拜託我爸討伐強盜嗎?」
「哎呀,當時我只是順口提了一下,從沒想過你們真的會這麼碰巧遇到強盜,還討伐了他們。委託黑階冒險者時,在某些狀況下確實不需要委託文件,但是清剿強盜這種工作,應該不必動用到黑階冒險者纔對。」
我看了亞基德,發現他雖然是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但他的臉正在抽動。
「這樣啊,強盜的委託攸關公會的資產,所以必須先和利希亞總部協調報酬,才能立案製作委託文件吧。不過,我當下也覺得你不是正式在委託我。」
「照程序走的話,原本大概是明天能正式決定報酬內容,貼出委託公告……」
「但是現在這傢伙的報酬該怎麼處理?難道你是要他做白工嗎?」
公會長保持沉默。
我好奇彼特剛纔說的委託立案流程,因而搜索了凱爾他們的知識。根據搜尋結果指出,討伐盜賊這種事情,基本上是由管轄那個區域的國家負責。
不過想當然耳,一定會出現國家無法顧及的地方。這種時候,當地居民就會準備報酬金,拜託公會進行討伐,公會再委託冒險者處理。
若是這種情況,公會立刻就會公告委託案件。但是,這次由於公會出借的馬匹也被偷走,因此必須和位在利希亞的總部協調報酬,所以纔會需要較多時間立案。
「那個……涅斯托爾,從那些盜賊的實力和造成的危害來看,我覺得給他能升到綠階3之3小階的點數最恰當了。」
亞基德的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你剛纔不也說了『至於他是怎麼抓到強盜的……老實說我也很好奇。』你應該也知道委託報酬這種東西,不是一個黑階冒險者就能擅自決定的。還是說,你的意思是這些點數不算報酬,要我另外多給?」
公會長用充滿疑慮的眼神看了亞基德。亞基德則是一臉尷尬地撇開眼睛。
「這上頭刻有我的名字、圖紋,還有我的團隊名稱。」
我目送他的背影后也打算返回宿舍,就在這時亞基德叫住了我。
「請收下這樣東西。」
「雖說是臨時組隊,但非常感謝你們願意讓我加入隊伍,謝謝。」
「那你能不能稍微等我一下?」
我回絕加入亞基德的團隊後,在一旁豎耳偷聽的冒險者們紛紛發出無法置信的聲音。
他的這份心意讓我感到非常高興,心裏也暖暖的,但我又不想被他查覺這些反應,因而沒等他回話就拋出了問題。
……我從不覺得活得輕鬆。但是,即使如此……美麗的事物還是會撼動我的心……
「我覺得話不能那樣說,身體可是冒險者重要的資本。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失去工作能力。正因如此,如果是本就該收取的合法報酬,應該就要好好收下。有關這次的強盜事件,我不知道你們倆當下是在開玩笑,還是在幹嘛。既然你都已經叫老爸去討伐,那就是正式委託了。然後剎那,是你完成了這個委託,所以當然要收取合理的報酬。老爸,我說得沒錯吧!」
我……之前跟他提過我是孤伶伶一個人。他可能是在擔心我出門在外,沒有人可以依靠吧。
我相當意外彼特這麼替我着想,亞基德可能和我一樣大感意外,所以纔會拚命忍着不露出笑容。
「剎那。」
「好。」
「很抱歉,恕我拒絕。」
我說完話後,公會長滿意地點了點頭。
結果亞基德的主動邀約,引起四周一陣驚呼騷動,我反而泰然處之。
「彼特,之後再見。」
「這樣啊。」
公會長陪同亞基德一起辦完手續後,終於能歇口氣找我說話。
「可以,我有時間。」
現場的氣氛已經低迷到不能再低了,因此我決定插話。
「我知道了。」
「聽到您的邀請,我非常動心。但是,目前我還想一個人努力看看。」
「你……真的是很有禮貌。你的基本禮儀應該就是那麼高標準吧。彼特有你一半那麼禮貌就好了。」
「我想去探索這個世界,學習未知的事物,見識未曾見過的事物。」
面對這個出乎意料的邀約,老實說我相當猶豫。亞基德主動邀請,讓我覺得十分高興。然而高興歸高興……即使如此……我還是……其實用不着思考,我就已經有了答案。
「彼特說得沒錯。這次公會如果不給剎那報酬,那麼我覺得公會相關的運作模式就會遭到質疑。」
「要辦理相關手續不是問題,但這筆報酬到最後也沒辦法進到小鬼頭口袋吧?」
「你可以告訴我爲什麼嗎?」
「嗯?」
「這張卡片是在哪裏做的啊?製作過程會很困難嗎?」
我稍作思考,便把我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一看他的動作就知道他熟門熟路,感覺十分俐落。
但是,彼特反對我的說法。
彼特像是打從心底感到厭惡般眉頭深鎖,然後說:
「當你把這張卡片交給公會長後,公會長會比對你的魔力和卡片上已登錄的魔力是否吻合,所以就算卡片遺失,也不會被其他人盜用。」
彼特聽到我的回應,點了一次頭,接着輕輕舉起右手,離開了公會。
「原來如此。」公會長點了點頭。
「雖然加入團隊,依舊能探索世界……但是我……」
「剎那,你在旅途中如果有什麼煩惱還是碰到什麼困難,或是一個人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解決問題時,直接來找我就好。我一定會傾全力協助你。」
「是。」
「亞基德先生,你現在還有時間嗎?」
「到時候就靠你囉。」
明明只和我相處過幾天的時間就這麼替我着想,給了我這張卡片……
我在亞基德的呼喚下看向他。
這是類似名片的東西吧?我接下亞基德遞來的卡片,但是他並沒有把手收回去。我不懂他的意圖,因而微微歪頭感到納悶,他看到我的模樣後,做了補充說明。
「做這種卡片是要花點錢,不過在公會就能做了,而且一下子就會做好。」
「好的,我會好好休息。然後……謝謝您把我介紹給亞基德先生,這趟任務我學到了很多東西。」
彼特輕聲替我說明,所謂的事後決議方式就是種黑階冒險者獨享的制度,當委託設定爲較高難度時,可於事後才依處理成果決定報酬內容。
「目前團隊裏沒有學者,也只有一名風屬魔法師。如果你能加入的話,我會非常開心。這是我的真心話,不是在客套喔。」
「剎那。」
公會長看着亞基德,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
「你沒事吧?」
「不過剎那,這麼一來你要晚一天才能拿到報酬耶,你能接受嗎?」
我誠摯地頷首回應,亞基德接着用認真的眼神看着我說:
「是的。」
「抱歉,我剛纔的說法不夠精準。我會以黑階冒險者臨時組成的隊伍,而非黑階冒險者所屬團隊的名義正式接下委託。所以,之後我會以隊伍名義領取報酬,而隊伍隊長有權分配那些隊伍的報酬。我會運用隊長權限,把報酬全部拿給剎那,這麼一來就萬無一失了。」
我支付費用後,便把剛出爐的卡片拿給亞基德。
每個人的魔力性質都不同,因此我猜想這種卡片就是利用雙方注入的魔力,來防止有人進行僞造。
亞基德看起來心情沒有受到影響,還對我露出和藹的笑容。
「我也想好好解決這件事情啊。」
亞基德笑着拿着卡片,將手指抵在圖案的地方。
我獲得了非常多寶貴的經驗。亞基德對我說了一句無比受用的話……你不必急,也不必煩,反正人生還很長。沒錯,我在這個世界的人生纔剛開始而已……
亞基德把笑意吞了回去後,點頭回應。
我的腦裏響起了凱爾的說話聲。
「我本來就覺得你應該會拒絕我,所以不用感到內疚。」
亞基德十分驚訝彼特會說出這番話,但也是點頭贊同。
一直在聽我們交談的公會長,立刻在卡片上刻了我的名字和圖紋。
「如果你能接受這種方法,那我也無話可說了。老爸,還有公會長,後續就拜託你們處理了。」
接着我看向亞基德和彼特鞠躬行禮。
「造成你這麼多困擾,真的很抱歉。明天你就好好休息一天,聽懂了嗎?」
我按照他的指示把手指放到圖案上,再說出自己的名字。結果,卡片上顯示出了我的名字。看來這是種魔道具,亞基德可能是覺得我大喫一驚的反應相當有趣,所以是笑着繼續解說:
「……」
「如果你在外地碰到困難,只要把這張卡片拿去給離你最近的公會長看就好。之後公會就會主動來聯絡我了。此外,我也能透過這種門路聯絡到你。」
我希望不用受限於團隊規則,隨心所欲信步而行……不過在我說出這句話之前,亞基德先拍了拍我的肩膀,彷彿是在對我說你不必說出口。
亞基德的呼喚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如果變得跟他一樣,會很噁心吧。」
「你把手指放到這個圖案上,再說出你的名字。」
「那個……如果支付我報酬會造成公會的困擾,那我可以放棄不領。」
「沒錯。我那邊現在是十二個人組成團隊。」
「好……我懂了。謝謝。」
我剛纔好像有點恍神。
「要不然,就當作我已經透過黑階冒險者無須委託文件的方式,從公會這邊正式接下委託。然後,這次由我收下公會明天透過事後決議的方式訂定的所有報酬。」
「好喔。」
「我知道規矩啦,跟你開個玩笑而已。」
「你如果願意的話,要不要加入我的團隊?」
「這東西就是用來證明你認識我。」
「要我加入你的團隊嗎?」
「謝謝您的邀請。」
彼特出言關心無法參與討論的我。
亞基德對我這麼說後,我就目不轉睛地看着收起卡片的他。現在也會有人擔心過去無依無靠的我了。不僅亞基德,連公會長也十分照顧我。這件事情讓我感到無比開心……外加一點難受。
他對我這麼說後,從胸口內袋取出一張像是卡片的物品。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感到難受……縱使心裏感到納悶,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我沒事。對了,亞基德先生。」
…………
「那麼再見啦,剎那。」
「你處理委託需要學者或風屬魔法師時,歡迎來找我。」
「啊,對了。你叫我名字時,可以不必加先生了。」
這是我的真心話,畢竟只要有心,要賺多少報酬都不會是問題。
「自己一個人盡情地雲遊四海也不錯。」
「你願意加入嗎?」
亞基德雖然這麼說,接着卻小聲嘟囔了一句:「你這個死腦筋。」
「沒問題,我能接受。光是各位這麼替我着想,我就感激不盡了。」
我從腰帶口袋取出兩根結界針,遞給了亞基德。
一根是要給他,另一是要給彼特的。
「這是……結界針?」
「對。」
這是我在遺蹟前改良過的版本,已儘可能附加堅固的結界。使用次數也從五次提升至十次,三角錐狀的銀棒上也已經刻上用以判讀剩餘使用次數的刻度。比起最初版本,應該變得更好用了。
「……」
「現在的我能拿得出手的禮物,應該也只有這種東西了。」
因爲我不只要透過言語,還誠心想送個禮物給亞基德,感謝他對我的關心。
然而亞基德遲遲沒有收下,正當我以爲自己造成他的困擾,準備收手的瞬間。
他把手放到我的頭上,像是要撥亂我的頭髮般胡亂輕撫。
「哇啊。」
我嚇了一跳後看向亞基德,發現他的眼神透出些微的不捨。
如今他眼睛裏映照出的那個人,看起來是我,但又覺得不只是我。
「謝謝你的禮物啊。」
語畢,亞基德笑着從我頭上把手抽了回去。
接着在我把結界針交到他手裏時,又變回平時的他。
最後我們簡單討論了野營時我答應要賣他的藥品一事後,我便道別亞基德和公會長,離開了公會。我第一次組隊處理的委託,至此畫下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