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祈禱與詛咒
《祈禱之國的莉莉艾兒》 · 白石定規 · 7478 字
「請妳好好達成自己的使命,莉莉艾兒。這一定也是師父的希望。」
我一個人也沒問題。
卡雷杜拉帶着叮嚀自己的心情摸摸自己的頭髮。
綁住頭髮的藍色緞帶是她獨當一面的證明,也是卡雷杜拉身爲魔法師有所成長時,庫路路妮維亞送給她的禮物。
另一方面,莉莉艾兒是庫路路妮維亞帶來的普通女性,並沒有受到她的直接指導而成長。
偉大的祈禱魔女只有卡雷杜拉這一個徒弟。
「需要幫忙隨時找我。」
「謝謝妳。」
回答了莉莉艾兒一句之後,卡雷杜拉離開葬禮會場。想得美。
(我沒有事情需要妳幫忙。)
卡雷杜拉具有身爲魔女弟子的驕傲。
若不是祈物,現在的她應該還能使用魔法師的力量。要不是莉莉艾兒,祈物就無法完成了。
因此卡雷杜拉厭惡莉莉艾兒與祈物。
自從頭銜從弟子變成第二代國王以來,她就不斷辛勞付出。
起初她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工作,城鎮居民便發出「第二代國王很冷漠」的聲音。還以爲怎麼了,才知道前任國王庫路路妮維亞每天都會上街與居民交流。
身爲弟子的卡雷杜拉對此不得而知。
「……真沒辦法。」
既然人民要求身爲國王必須這麼做,卡雷杜拉只好無可奈何地回應他們。
「國王陛下,可不可以麻煩您幫我一個忙?」
某天,她造訪一間餐廳,老闆便靠了過來。
最後留下宛如祈禱的這句話,庫路路妮維亞的日記就結束了。完成祈物後她再也無法使用魔藥,最後身體急速衰弱直到喪失生命。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打算解除管制。」
頭版刊登的是祈物造成的犯罪事件概要。
秋天過去,冬天的寒冷使她的身心都跟着凍結。她開始不曉得爲了什麼而活,也開始不清楚自己爲什麼就任國王了。
從即位的時候開始討厭國民。
「前任國王陛下都願意接受的說……」
卡雷杜拉開始頻頻遭受謾罵。
卡雷杜拉更常把自己關在安靜的辦公室裏了。
卡雷杜拉再次喃喃說了聲她的名字,站到窗戶前面。低頭望向下雪的街上,可以看見平民高舉抗議標語。是反對管制祈物的示威人士。一看見卡雷杜拉的身影,他們立刻破口大罵。
「祈物的力量對這個城鎮的居民來說太強大了。在他們成爲符合力量的人之前,我不打算放松管制。」
在辦公室裏工作的時候,她找到了某樣東西。
恰如其名,祈物讓鄰居永遠閉嘴了。
國王的反應和居民們的期待相去甚遠。
「真可惜,我原本以爲妳能繼承她的遺志,將國民引導向正確的方向。」
「……真的有夠愚蠢。」
卡雷杜拉喃喃地說,將日誌放在桌上。
一如往常地看着報紙時,卡雷杜拉痛罵:
餐廳隔壁是獸人的家,對方又是夜行性種族,常抱怨白天營業的餐廳噪音太吵。國王陛下可不可以請您幫幫忙?餐廳老闆兜了一圈希望國王能幫忙調解。
「她創造祈物是想消除國民間的不平等,實施管制沒辦法彌補種族間的差異。」
日記裏寫的是庫路路妮維亞從未跟任何人說過的真意。
「我只是比樂觀的國民還要看得清現實而已。」
莉莉艾兒瞥了卡雷杜拉一眼,就離開了辦公室。在迴歸寂靜的辦公室內,卡雷杜拉繼續振筆疾書。爲了達成師父委託的使命而認真做自己的職務。
因此她每次走在城裏時都會受到委託。
那是她在辦公時偶然間發現的。雖然對窺視敬愛師父內心的行爲感到有些抗拒,最後卡雷杜拉還是不敵好奇心而翻開了。
師父深愛的城鎮居民,曾幾何時在卡雷杜拉眼中成了醜陋的生物。
不久之後,她開始準備建立國家。她將小島託付給獨當一面的卡雷杜拉後繼續旅行。終於,庫路路妮維亞聽到某個不老不死的傳聞,並即刻展開追查。對方是名年僅十四歲的紅髮少女,名字叫莉莉艾兒。那是她治療自己疾病的最後希望。
即便如此,爲了不背叛已故師父的期待,卡雷杜拉依舊努力不懈。窗外的櫻花凋謝化爲一片綠意,夏天終於到來。
「師父──」
插手每一個居民的問題會沒完沒了。這時如果點頭同意,未來發生什麼瑣事可能都會來辦公室找她。爲了避免開創先例,她判斷應該拒絕才對。
「我就是在那麼做,只是國民比師父想得還要愚昧而已。」
『只要使用莉莉艾兒的心臟,應該就能治好我的身體吧。』
敬愛的師父直到最後都在替國家的未來着想。
到了這裏,庫路路妮維亞還是一直跟莉莉艾兒一起行動。
有人低語。
「繼續管制下去,不平等永遠都無法解除。」
莉莉艾兒偶爾會來敲門,但是她絕對沒有開門。她拒絕與他人見面。
城鎮居民們則是更常前往大聖堂。終於,卡雷杜拉依照宣言實施大聖堂的入場管制。依然沒有出現危害卡雷杜拉的祈物。
卡雷杜拉深刻體會到,祈物果然不是現在的國民能夠使用的東西。
莉莉艾兒。
看樣子,她和庫路路妮維亞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她用符合二十歲出頭的外表和沉着內斂的態度,對卡雷杜拉勸諫似地說:
於是她全都拒絕了。
──要不是她。
因爲不知道該怎麼使用力量,因此不知道該怎麼祈禱。不知道該怎麼祈禱而產生的祈物就會引發問題。
從卡雷杜拉奪走庫路路妮維亞身邊位置的人。一陣子不見,她長大了不少。
取而代之,礙眼的人開始出現在辦公室前。
連阻擋在眼前的障礙都不自己跨越,只會要求別人幫忙。
一部分激進派爲了逼卡雷杜拉下臺開始遊行示威。她的行動遭到一一監視,就算只上街一下子也會傳來罵聲。她越來越少出門,直到秋天到來。
日後,他一如往常地在白天準備開店時,住在隔壁的獸人衝進店裏破口大罵。正在工作的老闆爲了跟平常一樣趕走對方,穿着工作服一把將獸人推開。不可思議的是一碰到對方,獸人就痛苦地當場倒下。異常狀況吸引人潮聚集,不久之後,獸人就因爲呼吸困難而喪命了。
後來才知道,前任國王是真的會親切地聆聽居民們的煩惱,並且提供解決方法。
庫路路妮維亞放棄治療自己的身體,取而代之完成這座島的機制──祈物。
「師父──」
「…………」
在那之後等了很久餐點才端上桌。
效果是「碰到時讓煩人的鄰居閉嘴」。
終於,卡雷杜拉宣佈要對祈物進行管制。
她在旅行途中面對好幾次爲歧視苦惱的人。日記中寫下她開始覺得自己非得拯救他們纔行。她似乎在旅行的日子中,目睹了促使她建國的情境。
這是兩人最後一次對話。
「那又不是國王的工作……」
「庫路路妮維亞可是相信這個國家的人,將祈物交給了他們。」
師父就還活着了。
「第二代真冷漠……」
最後,卡雷杜拉跟就任當初一樣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
兩人對彼此的差異寸步不讓。
人們前往大聖堂,祈禱第二代國王失勢。所幸沒有產生任何危害卡雷杜拉的祈物。即便如此,城鎮居民們的責難仍與日具增。
夜行性的獸人和白天營業的餐廳老闆從以前就有爭執,事件起因是忍無可忍的餐廳老闆去大聖堂祈禱「希望煩人的鄰居能夠閉嘴」所引起。大聖堂實現了他的願望,賦予他的所有物力量。
眼不見爲淨,也不會影響心情。
縱使國王以前曾經幫忙解決居民的所有煩惱,卡雷杜拉還是難以接受。
她從建國的時候開始就討厭祈物。
庫路路妮維亞期待的是這些人嗎?卡雷杜拉已經不曉得自己要不要繼續服務這羣人了。
對這段沒有交集的對話率先嘆氣的是莉莉艾兒。她垂下肩膀,皺起眉頭。
調查後發現,餐廳老闆的工作服是祈物。
「我剛剛創業,可是一點都不順利!」
「國王陛下!我們家的田地突然乾涸……能不能請您查明原因?」
「咦咦?是這樣嗎?」
「最近我和老婆感情不好……」
『希望這個國家能有光輝燦爛的未來。』
少部分居民──原本是魔法師的人中有一部分支持她的政策。支持者們被揶揄是和卡雷杜拉一起企圖推翻國家的叛徒。對於大多數國民來說,管制祈物等同於否定庫路路妮維亞嘔心瀝血建造的事物。
祈物殺了人。
開始關在辦公室工作不久之後。
可是她並沒有選擇那個方法。縱使莉莉艾兒具有極高的治癒能力,摘除心臟也很有可能喪命。
還有人帶着小孩。即使害怕、受凍,小孩子們依然跟大人一起高聲吶喊。
其中包含莉莉艾兒寄給她的信。
卡雷杜拉足不出戶,唯有惡名在城裏不脛而走。某天有人說她躲起來使用祈物。某天傳來她傷害示威民衆的謠言。在此同時,卡雷杜拉仍在辦公室裏眺望窗外。
書頁中寫了旅行尋找侵蝕自己的疾病的治療方法時發生的事情。平淡的筆觸記錄下她嘗試了各式各樣的人與物,卻一再失敗的經過。
「解除管制,他們只會濫用太強的力量而已呀。」
然後她拒絕了。
我沒有錯──卡雷杜拉告訴自己,喫著有點涼的料理。
餐廳老闆一臉意外地說:「前任國王陛下都願意商量的說……」
有人呢喃。
終於,庫路路妮維亞收了充滿魔法才華的少女爲徒。少女名叫卡雷杜拉。於故鄉遭到孤立的她二話不說跟隨庫路路妮維亞一起離開。她是個不論什麼話都聽的順從弟子。庫路路妮維亞在日記上寫下徒弟的才華每天都令她訝異。卡雷杜拉懷着欣慰的笑容回顧過去的心情翻頁。即便如此,庫路路妮維亞的病依然找不到治療方法。
「那些不是國王的工作。」
在那之後,日記上滿滿都是莉莉艾兒的名字。上頭寫下兩人旅行中有趣的失敗經驗。不管翻了幾頁都是莉莉艾兒。終於,日記的舞臺轉換到卡雷杜拉等待的島上。
他們和流血流汗努力到最後才獲得認同成爲魔法師的自己及師父想必有着根本上的不同──每次這種想法閃過腦中,她就深刻體會到自己沒辦法跟善良的庫路路妮維亞一樣。
辦公室裏的公文堆積如山。
不久之後,她結束莉莉艾兒的體質研究,找到了治療自己的辦法。
等待餐點上桌的卡雷杜拉顯而易見地困惑不已。
卡雷杜拉繼續擔任國王的理由,如今只剩下達成師父賦予她的使命而已了。
「妳真悲觀呢。」
拋下這句話後,老闆就離開了。
她用魔藥勉強延長壽命繼續旅行。
「大聖堂的管制違背庫路路妮維亞的願望。」
「……太愚蠢了。」
她把信全部撕光。
一切都太愚蠢了。
對祈物的憎恨超越使命感時,卡雷杜拉離開了辦公室。
過去師父送給她的藍色緞帶也被她拋下。
最後,她前往大聖堂。
庫路路妮維亞像依然聳立在國家中央。師父就是爲了這種東西殞命,人們則是爲了這種東西高聲抗議。
難以忍受的憤怒在心底油然而生。
於是她祈禱。
「希望所有與祈物相關的人都蒙受不幸。」
卡雷杜拉說出對所有祈物的詛咒,便退下了國王的位子。她的名字並沒有以國王的身分流傳後世。
◆
從國王變回一般人後,卡雷杜拉搬到郊外隱居。
她過着樸素的生活。如今失去了師父,她對這座島毫無留戀,打算搭乘一年一度的連絡船回到有魔法的國外。
唯有等待的日子還算充實。聽不見窗外傳來謾罵聲,過去曾是魔法師的朋友偶爾會來拜訪她。在閒聊之間,朋友們提到現在城裏似乎有自稱是卡雷杜拉的人在攻擊居民。不知是冒牌貨,還是加油添醋的謠言,反正對卡雷杜拉她們而言都無所謂了。
而就在春天再次到來時,連絡船抵達港口。卡雷杜拉整理好行囊,一手拿着船票步出家門。
她再也不會回來。
然而,她也沒有離開這座島。
「您好。」
走出家門的下一刻。
一名女子站在門前。
假的卡雷杜拉似乎有創造祈物的能力。雖然她販售的物品之中有些確實原本存在,不過效果強烈的祈物幾乎都是她產生的。
「被害者最近剛和情人分手,爲此十分痛苦……」
我在一如往常人潮聚集的店內聽到卡雷杜拉即將出國的消息,便到處拜訪詢問曾是魔法師的人。他們十分團結,沒給買賣祈物的我好臉色看;但是我說最後想跟她道別,他們便同意告訴我卡雷杜拉的住處。
在那之後,我繼續追查冒牌卡雷杜拉的蹤跡卻一無所獲。
由魔力無中生有創造的祈物。
後來詳細調查發現,假的卡雷杜拉所販售的,大半都是原本不存在的祈物。
說完這句話,她就離開了。
亨利明顯失望地垂下肩膀。
我邊走邊整理思緒。
我一碰到,祈物就融化成白色混濁的液體消失無蹤。
「我就實現城裏的人們,還有妳的願望吧。」
手中還握着定期連絡船的船票。
如同深海一般漆黑的雙眼,黑色頭髮與喪服般的黑衣。
眼睛看起來十分模糊,嘴巴也不清楚。輪廓曖昧不清,看起來就像是好幾層人像畫疊在一起。
和她見面該說什麼纔好?
說不定,這是怨恨卡雷杜拉的人涉下的犯行。
伊蕾娜沉吟道:
她對我柔和地笑了笑。那是我過去從沒見過的表情。見我喫了一驚,她若無其事地說「因爲我不出國了。」行了一禮。
隨後我才發現那是冒牌的卡雷杜拉。
所有的願望都形成外表看似卡雷杜拉的詭異存在。
我爲了確認真相,親自拜訪卡雷杜拉。
「卡雷杜拉在城裏閒晃?」
◇
可是唯有臉看不清楚。
我感到一股異樣感,前往卡雷杜拉隱居的房子,發現她倒在玄關前。
莉莉艾兒點頭說:
取而代之,我寄了好幾封信給她,通知她逼近的危機。
甚至不知道說「還活着」是否正確。
有人祈禱卡雷杜拉遭到孤立,有人祈禱她失勢下臺,也有人祈禱她失去性命。
向我說明的保安局員前是一具屍體。根據目擊證詞,卡雷杜拉說着「我有能讓分離的兩人合而爲一的祈物喔~」出現在被害者面前。祈物如文字所述使兩人合而爲一。合而爲一的結果是變得不成人形,兩人因而喪命。
我向她低頭致歉。她被逼到絕境卻沒有辦法幫助她的事情、無法抹去城裏謠言的事情、她非得離開師父所建之國的事情。即使知道道歉無濟於事,我還是必須當面跟她這麼說。
冒牌卡雷杜拉販售的大多都是危險且無法爲人使用的物品。
這個情報來自於常上門光顧的保安局員。好幾個居民作證自己被卡雷杜拉刺傷。那不知是企圖使國王失勢的示威人士在自導自演,還是真的被害案件,局員苦惱地表示沒有確認的方法。
「……怎麼會這樣?」
許久不見,她的外表絲毫沒有改變。
如莉莉艾兒所說,卡雷杜拉顯然異於常人。
「從今以後我也會繼續實現城鎮居民們的願望。」
美麗又蒼白的指尖包覆卡雷杜拉的臉頰,觸感寒冷如冰。雙手的另一側,無數隻眼睛注視着她。
在那之後,我去拜訪了好幾次卡雷杜拉,但她都避不見面。
沒有別的辦法嗎?
不久之後,卡雷杜拉便退下了國王的位子。
「…………」
縱使如此,這段時間仍頻頻傳出卡雷杜拉的目擊情報。
那正巧是祈物開始受到嚴格控管之後。
「我是卡雷杜拉。」
「建國當時──初代國王庫路路妮維亞離世之後,就在人們陷入混亂且對未來抱持不安的時候,現在的她誕生了。」
我是卡雷杜拉。
當時買賣祈物的店家只有我一間。不僅如此,祈物又剛受到管制,因此連日有許多客人進出。
古物店莉莉艾兒裏瀰漫起一股沉重的氣氛。
「卡雷杜拉……」
冒牌貨如同一陣煙一般神出鬼沒,我不停追查她留下的痕跡。她似乎不斷突然在人前現身並且爲非作歹。
「還以爲這次終於得到了能找到卡雷杜拉的祈物……太可惜了。」
她沒有回信。
回想起來,過去卡雷杜拉的確實只專注於一個行動──用祈物使人不幸。
即使知道她的真面目,也不知道該怎麼追查。分明如此,卡雷杜拉現在仍在誘惑某人偏離正道,等發現時就已經太晚了。
而大半都不是一般的祈物。
層層疊疊的黑眼看着卡雷杜拉。她嚇到倒退一步,她試着出聲尖叫;但是兩者都無法如願。扶着臉頰的雙手,不知不覺間滑到脖子上緊緊掐住,雙腳也早已離地。卡雷杜拉痛苦掙扎,瞪着自稱是自己的存在。仰望自己的臉龐徐徐定型──如光照不到的深海般漆黑的雙眼、蒼白的肌膚、浮現淺淺笑意的嘴角。模糊的輪廓最終變得和卡雷杜拉本尊一模一樣。
在城裏引起騷動的種種謠言理所當然傳進我的耳中。
行動模式無法預測是當然的,因爲對方本來就不是人,而是物品。
一名學生流着淚這麼說。卡雷杜拉幾天前出現在她摯友面前,後來摯友笑着說「國王送我能好好睡一覺的牀單」便陷入永眠。
卡雷杜拉理所當然在辦公室裏工作。聽她的親信說,她只有喫飯、上廁所還有洗澡會離開,幾乎不曾上街。
然後在前往她家的途中,我和她撞個正着。
眼前詭異的存在再次開口。
「哎呀。」
不過,每次聽見都讓人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抱着什麼也做不了的無力感過冬。春天馬上就到了,定期連絡船也抵達港口。
「不只有買賣祈物,好像還出現了傷害事件。」
在城裏出沒,陷害人們不幸的卡雷杜拉不是純粹的謠言,也不是冒牌貨。
她誤會了兩件事情。
「妳……是誰?」
人們爲了讓卡雷杜拉下臺而祈禱許下的願望並不是沒有實現。
「沒錯,所以她纔沒有變老還活着到現在。」
「她因爲失眠非常苦惱……」
無法獲得她的協助,我只好將在城裏出沒的卡雷杜拉假設爲冒牌貨展開調查。
「我的朋友也跟她買了祈物……」那似乎是成癮性高的祈物。
殺害真正的卡雷杜拉,想必也是與她對立的某人祈願的結果。
「……什麼?」
◇
無法使用指引回憶的標本也是理所當然,因爲祈物的效果只對活人有效。
「沒有關係。」
真正的她已經不在人世了。
我一次又一次地登門拜訪她。
女子身穿喪服般的黑衣,頂着一頭烏黑長髮,還有漆黑的雙眼。光論外觀上的特徵,簡直就跟站在鏡子前面一樣和卡雷杜拉如出一轍。
接着朝她伸出雙手。
她對來路不明的存在直接發問。
然後,某人的願望實現了。
陰暗願望的集合體。
「城裏的人們,還有妳創造的卡雷杜拉。」
莉莉艾兒的結論是,現在的古物店卡雷杜拉就是那種時代人們心中黑暗願望所誕生的東西。
她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足不出戶時起,這種傳聞就傳到我剛開的店──古物店莉莉艾兒之中。
「請回吧。」
「也就是說,現在的古物店卡雷杜拉是永遠執行以前的人的荒唐願望,惡意的聚集體嗎?」
看見她的身影,卡雷杜拉不禁困惑。
「祈物是國王賣給我的!」他們買的祈物都是持續使用最終會導致悲劇的物品。
可是她想必命令部下不許讓我通過。以前能夠簡單進出的辦公室,現在甚至無法靠近。
眼前的女人笑了。
充滿不安與絕望的時代。
判斷存在這個世界太過危險,我試着用手直接觸碰案件中使用的祈物,進行解咒。
「沒有那種……尋找祈物的祈物嗎?」
卡雷杜拉如果是祈物,不就能用那種東西找到她了嗎?我說出想到的想法。
一說完,我才發現有那種東西早就拿來用了。
莉莉艾兒低着頭搖頭。
「過去我和保安局試過各種方法,設下各種陷阱;可是全都徒勞無功。我們還曾經假裝成有煩惱的人當成誘餌,但是她只對真的陷入困境的人搭話。她一定對別人設下的陷阱非常敏感。」
換言之,就算在街上閒晃,別說逮捕卡雷杜拉,連人都找不到。
「簡直就跟災害一樣呢。」
雖然她根本不是人,伊蕾娜聳肩說:「換言之,只要不找到正在被她陷害的現在進行式,就不可能找到她吧?」
而尋找正在蒙受她陷害的人更是難如登天。
我們越想越明白自己無可奈何。唯有幫助不了人的無力感不斷增強。
我嘆了口氣。
「從沒告訴我們古物店卡雷杜拉的真實身分,也是爲了避免發生這種事情嗎……」
和莉莉艾兒一起工作,我好幾度聽見卡雷杜拉的名字。雖然偶爾會問起她,不過莉莉艾兒每次都只給我模棱兩可的回答。
那一定爲了避免我和伊蕾娜體會到無可奈何的辛酸吧。
「…………」
我原本這麼想。
「不太一樣。」
莉莉艾兒搖了搖頭。
她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臉上透露出淺淺的笑意,彷彿在安慰過於失望的我。
「……那是爲什麼?」
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死了,被針插在板子上的蝴蝶依然拍打着翅膀。
僅此而已。
她說:
我側着頭問。
她簡單地說完朝祈物伸手。
「因爲這次抓得到她我才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