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怪奇屋

「哎呀？又掉下來了……」

奧莉維亞撿起掉在地上的相框，納悶地側頭。這不曉得是今天第幾次了。總覺得每次看見，全家福照片都掉在地上。

那是住在這個家不久之前和丈夫與女兒肩並肩拍的合照。家人一起歡笑的模樣令人莞爾又懷念。

搬進這間房子以後，那樣的笑容少了許多。

丈夫變得常加班晚歸，家裏總是隻有奧莉維亞和六歲的女兒凱莉兩人。雖然這樣沒有什麼問題，不過奧莉維亞總抱着一股難以形容的不安。

自從搬來這裏，身邊不停發生怪事。

最初感到異樣感是在搬來的第一天。

陌生的洋娃娃躺在走廊上。她不記得自己買給女兒過。難道是前屋主忘記帶走的嗎？丈夫十分害怕舊娃娃，結果當天就丟掉了。隔天，女兒居然在和應該丟掉的娃娃玩扮家家酒。

從那天起，怪事接連發生。放在架子上的盤子不知不覺間掉在地上、沙發會自己移動位置、女兒對牆壁說話、半夜走廊上傳來不明的腳步聲。

靈異現象。

騷靈現象。

讓人不敢思考的詞彙好幾度閃過腦中。

此外，還有每次看見都掉在地上的相框。不可思議的現象今天也不斷髮生。

靈異現象無止無境，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回到照片中開朗的日常──奧莉維亞將相框放回架子上，嘆了口氣。

『呵呵呵──』

背後傳來某人嘻笑的氣息。

她回過頭來。

「…………」

眼前只有走廊，空無一人。一股寒意竄上她的背。剛纔是誰的笑聲？她沒有聽過，更不像是女兒的笑聲。看不見的存在讓恐懼膨脹。這時，走廊盡頭的門伴隨尖銳的聲響打開。

「……媽媽？」

「咦咦……」

「妳知道我們是什麼店嗎？」

原來已經找過了嗎？

古物店莉莉艾兒。

「是這樣嗎？」

我們不是那種店的說……？

「怎麼會變成這樣？」「我有同感。」

莉莉艾兒坐在沙發上問：「家裏出現幽靈希望我們幫忙處理……你們是這個意思對不對？」

「對。」

「……妳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這是當然的。

「可是呢，剛纔這個家的幽靈跟我說了喔。」

這時，凱莉說：

「──就是這樣，能不能請妳們阻止我家發生的靈異現象？」

莉莉艾兒用哄小孩的語氣說：

可是，凱莉看着奧莉維亞的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歪頭。

她困惑地說。

「根本一點屁用也沒有嘛。」「不要這樣，麥米莉亞。」

店內陳列的商品琳琅滿目。有雨傘、盤子、陶壺、架子──雜亂無章，卻全部都是古董。映入眼中的物品幾乎都標了價。

面對毫不遲疑點頭的委託人奧莉維亞小姐，她深深呼出一口氣。這個反應與其說是傻眼，比較接近傷腦筋。

奧莉維亞帶着女兒及丈夫來到祈禱之庫路路妮維亞大馬路上的某間小店。

夾在兩人之間，女兒凱莉也說「拜託了。」對我們低頭請求。全家三個人的那副模樣，宛如正在祈禱。

奧莉維亞小姐的丈夫低頭懇求。

「咦咦……？」

奧莉維亞小姐停住，又馬上看着我們說：

我也這麼想。

大致聽完事由，店主看着他們點頭。發出喀喀聲放在桌子上的茶具組看起也像是商品之一。

那麼結果如何？我接着問，她便簡潔地回答。

靈媒今天早上剛剛造訪她們家。

「是。」

「這樣啊……」

說完她直接在對面的沙發上哭了出來。

光是曉得是不是祈物在搞鬼，可能也比現在的狀況還好。

◇

「辦不到。」

沒錯，一定是女兒的惡作劇。

譬如說，看見在黑暗中發亮的雙眼，人會因爲不知道有什麼潛伏其中而害怕到呆站原地；不過知道只是一隻野貓的話，說不定會蹲下來喂牠喫東西。

我附和莉莉艾兒說：「追根究柢，那個靈媒也有可能是冒牌貨啊……你們要不要去找別的靈媒看看？」

「所以並不承接這種案子。再說，這本來就不是我們的專業。看起來不像是與祈物有關的問題，我恐怕也無能爲力。」

幾天後。

「什麼結論？」「有種不好的預感呢。」

看着她想這女孩真善良的時候，坐在她旁邊的丈夫也開口說「拜託妳們。」低頭懇求。

女兒凱莉從門後慢慢走了出來。

「所以拜託妳們，拜託……！」

人會害怕未知的事物。

有名的靈媒是怎樣？

「不行！」

「家裏發生的現象是自然現象，還是祈物造成的──又或者真的是由幽靈引起，我們無法承受這個釐清不了原因的狀況。」

「……唉～」

會和牆壁說話的女兒說：

「那個，您沒辦法幫助我們嗎……？」

「妳聽我說。我們的店叫做古物店莉莉艾兒，主要負責買賣祈物。」

莉莉艾兒聳肩說。

「媽媽問妳喔，凱莉，相框是妳弄掉的嗎？」

幽靈不可能存在──奧莉維亞說服自己似地問。在女兒面前蹲下的模樣，看起來也像是在祈禱純粹只是惡作劇。

忍無可忍了。

最起碼可以來我們家看一次嗎？

對方是妖魔鬼怪的話，應該委託別的專家纔對。例如說──

這間房子棲息着幽靈──這一天，奧莉維亞終於面對不曉得想逃避第幾次的現實。

哇啊，這麼斬釘截鐵。

抬頭看了房子一眼，靈媒哼笑一聲。

「有名的靈媒都說沒辦法處理了。」

「我知道了，那我就姑且看看吧。」

「你們另請高明吧。」

古物店莉莉艾兒是買賣具有特別力量的物品──祈物，或是由莉莉艾兒解除祈物力量的店。

「你們去問問看靈媒……或是類似的人怎麼樣？」

那就是奧莉維亞一家人造訪的店。

總覺得好像每次看見都掉在地上，但那一定是錯覺──奧莉維亞如此說服自己，搖了搖頭。

「那會不會是因爲……住在房子裏的靈太邪惡而對付不了嗎？我對這方面不熟，不太清楚……」

「不是，我沒有弄喔。」

靈媒說「我什麼忙也幫不上。」拍拍她的肩膀。

幽靈。

因爲未知而恐懼，知道就不可怕了。

「關於這點我們也嚇了一跳。」奧莉維亞垂下肩膀說：「不過有名的靈媒都輕易舉手投降的事實，讓我們一家人得到了某個結論。」

「乍聽之下，的確有可能是祈物……」莉莉艾兒皺起眉頭。「可是不管怎麼想都是幽靈──」

「原來如此。」

莉莉艾兒在一旁用手肘撞了撞我。

既然如此，一定是巧合了吧。不可能有幽靈。

「他跟我說，相框今天也掉下來了喔──」

我在一旁歪着頭說。

女兒口中說出腦中一直想要揮別的單字。

愛女滿臉訝異，由此可見奧莉維亞的表情想必十分緊繃。她甩了甩頭揮去閃過腦中的不祥預感，對凱莉笑着說：

「咦咦……？」

「媽媽妳還好吧？」坐在一旁的女兒凱莉拿出手帕。

她唯有死心似地答應三人的請求。

──完畢！

「如果不是幽靈的話，就一定是祈物的錯。」

「……是。」奧莉維亞小姐將視線轉向我說：「我們當初當然也這麼想，請有名的靈媒來家裏看過了。」

見狀，莉莉艾兒對他們深深嘆息。她的表情已經不是傻眼，也不是傷腦筋了。

「拜託妳們……！」奧莉維亞小姐也隨後跟着低頭。

紅頭髮的店長對她笑了笑。

「靈媒無法處理──也就是說，我們家的問題可能並不是由幽靈引起的。」

很可惜，我愛莫能助。

「啊啊，這沒辦法。哎呀～沒有辦法。嗯，無法無法。」

奧莉維亞小姐突然揚起聲喊：「我已經受不了了！好不容易買到了自己的家，居然不停發生靈異現象，而且還搞不清楚原因！這樣下去我會發瘋的！」

她有可能會想辦法──奧莉維亞抱着淡淡的期待看了回去。

「咦？」

「簡單來說，我想有可能是某種祈物在搞鬼。」

架子太高了，憑凱莉的身高根本碰不到。

「知道。」

沒有辦法是什麼意思……？奧莉維亞困惑地問。

「我重新確認一次。」

隨後我們立即前往奧莉維亞小姐的家。那裏距離古物店莉莉艾兒不遠，徒步三十分鐘左右就能抵達。

距離祈禱之庫路路尼維亞的大馬路不遠，位置可說是相當優秀，我想房價一定也不便宜。

「就是這邊。」奧莉維亞小姐停下腳步伸手一指，抬頭仰望一棟老舊雙層透天厝。

紅磚砌成的牆面爬滿藤蔓，在和煦的風中清爽地搖擺。

乍看之下，這棟美麗的房子不像是會有幽靈出沒。

「…………」

最起碼我是這麼認爲的。

可是在我身旁仰望房子的莉莉艾兒似乎看見了別的東西。

「看來那個靈能力者的力量是真的呢。」

她嘆了口氣，看了一眼奧莉維亞小姐一家人。

接着說：

「這棟房子散發出祈物的氣息。」

◇

只要找出原因後解咒，應該就能夠解除靈異現象纔對。

莉莉艾兒有消除物品上祈禱的力量，只要迅速解咒不就萬事解決了嗎？在場的我立刻想「那麼就來幫助他們吧」，也如此提案。

莉莉艾兒聽了，回答如下：

「不行，不知道祈物在那裏，所以辦不到。」

她斬釘截鐵直接了當地拒絕。

如果不知道是哪個物品，莉莉艾兒就沒辦法解咒，可是奧莉維亞小姐家裏圍繞的祈物氣息實在是太龐大了。

「恐怕是含有相當強烈願望的祈物吧。祈物的氣息太大了，完全找不到在什麼地方。」

所以無從應對。

聽完莉莉艾兒的大略說明，奧莉維亞小姐低頭沉吟。

漂亮地完成責任分擔後，我們站了起來，各自展開作業。雖然聽說這棟房子會發生靈異現象時全身起滿雞皮疙瘩，不過光是和兩人面對面討論工作的事情，恐懼似乎就消失無蹤了。

我和莉莉艾兒呆站在寂靜無聲的玄關。

眼前站着一個女人──

她隨後便探出頭──從我們身旁的桌子底下。

「首先，我會尋找造成靈異現象的祈物。如果是祈物在這棟房子裏引起靈異現象，只要逐一檢查每一樣物品，遲早能夠解咒成功。」

「妳們就負責協助我吧。首先，麥米莉亞請妳調查這間房子的每一個角落……祈物說不定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幫我找出來。」

不滿的聲音傳來。

「哎呀，可是──」

「我也沒想到。」

眼前站着一臉非常不服氣的伊蕾娜──

「不是──」莉莉艾兒滿臉困惑。

好牽強的藉口……

哪怕是靈異現象不斷髮生的房子她也無所謂。眼前的莉莉艾兒展現出一如往常冷靜沉着的態度。

「收到。」

「難道說妳會怕──」

她剛纔明明還在我旁邊，卻跟一陣煙一樣不見蹤影。她跑去那裏了？我和伊蕾娜面面相覷，開口喊：「莉莉艾兒？」

「……幹嘛？」

「我可是古物店莉莉艾兒的店長喔，我可不這麼認爲。知道原因是祈物還會怕的話那是要怎麼工作？」

雖說已經事先聽說過了，實際親眼目睹果然還是難免感到恐懼。

「想不到居然會變成這樣。」

莉莉艾兒不見了。

「就是這樣。」

「是、是呀……說得也是。」伊蕾娜淺淺地點頭回應：「……幸好我的工作在外面。」

「……這樣我不就沒有必要住在這裏了嗎？」

那究竟是誰的聲音……

我們同時回過頭來。

「有。」

「嚇死人……」

就這樣，我們以古物店莉莉艾兒的身分，挺身解決奧莉維亞小姐家發生的靈異現象。

接着丈夫和凱莉用力和我握手。

「誰叫妳看起來很閒。」「只有我們要住在詭異的家裏感覺很氣人嘛。」

「…………」

我和伊蕾娜坐在沙發上，莉莉艾兒就平淡自若地開口說。

她一臉若無其事地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接着站起身。

即使明白不是靈異現象，這時未知再次阻擋在前。

◇

她面帶些許的微笑，露出像是「靈光一閃！」的表情說：

「老公，凱莉！真是太好了呢！古物店說她們會想辦法！」

和樸素又古色古香的外觀相反，奧莉維亞小姐家的裝潢相當豪華。從優秀的位置不難察覺，他們的經濟狀況還算優渥。

「……有可能呢。」

我們再次面面相覷。

「我纔不怕。」

「…………」

然後伊蕾娜問。

「接下來就分頭作業吧。」

「嗯嗯嗯。」

我對奧莉維亞小姐投以詢問的眼光。

「原來如此，這樣啊……」

打斷莉莉艾兒說話的是在場衆人──背後傳來的聲響。

一這麼想，就覺得完全沒有必要害怕了。待遇說不定比平常還好。

「那我們要做什麼？」

「…………」

漂亮裝訂的書本整齊地排列在上頭。仔細一看，其中一本掉在地上。

伊蕾娜點頭，隨後把頭倒向一旁問：「……也就是說，我會在這棟房子外面查資料嗎？」

「總之，只要跟平常一樣當成與祈物相關的事件解決就好了吧？」

「可、可是，這姑且是祈物引起的現象，應該不用怕吧？對不對？」我說服自己似地朝兩人發問。

這就是三個臭皮匠，勝過諸葛亮！

「……妳在做什麼？」怎麼跟烏龜一樣？

被正經又冷靜的莉莉艾兒影響，我們也忘了這裏是靈異現象頻傳的鬼屋，開始討論起工作的事情。

「隨便怎樣都行，爲什麼連我一起帶來？」

「在找到目標之前一直住在這裏也沒關係！這段時間我們住旅館就好！」

我抖個不停。

然後纔開口回答。

「因爲只有我們住很氣人。」

她居然擅自決定……

「工作內容簡單明瞭，說不定可以很快就找到祈物回──」

看起來也像是因爲沒什麼好怕的而鬆一口氣。

那看起來倒也像是在警告太樂觀的我們。

我們嘆氣的聲音在遼闊的家中擴散開來。

被露出微笑的我影響，莉莉艾兒也嶄露笑容。

「咦。」我側了側頭。

於是不知道爲什麼，我們那天就這樣踏進了奧莉維亞小姐的家。

「我知道了！」

「耶～大姐姐，謝謝妳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妳們纔好……謝禮多少我都願意付，一切就都拜託妳們了！」

不過，只要知道原因是祈物就算是有點進展了吧？

「我剛纔那個……不小心弄掉東西。」

奇怪？

「語速好快。」

「該不會能在最棒的環境裏工作吧……？」

佔據客廳一角的書架。

「然後伊蕾娜，妳負責調查這間房子以前的住戶……這棟房子裏有祈物的話，很有可能是以前的居民或是關係人留下來的。妳就去跟不動產業者收集情報吧。」

「完全就是遷怒嘛。」

「纔不會。」

此時，我還有莉莉艾兒──兩者皆非的聲音在兩人間響起。

──砰咚！

我點頭。

「爲什麼？」

莉莉艾兒則是──

「──打擾一下。」

「那個……」

背後明明沒有人在纔對，卻傳來某種重物掉在地上的聲音。儘管覺得可疑，我還是抱着不祥的預感回頭。

「那麼，妳們願不願意住在這裏？這樣不就遲早能找到目標了嗎？」

不論如何，我們三人就這樣一同面對靈異現象。

「果然是遷怒嘛……」伊蕾娜傻眼地垂下肩膀。

…………

「再說我過去解咒的物品中還有很多效果更兇狠惡毒的祈物，事到如今怎麼會被這種──」

喀咚！

「呀啊啊啊！」

莉莉艾兒用力一抖縮起身子，發出可愛的尖叫。第二本書掉在她背後。

「…………」

我眯起眼。

「我纔不怕。」

「哎呀可是──」

「我真的不怕。」

在那之後又發生了許多大大小小的靈異事件。

例如說，我們各自展開作業之後。

我依照莉莉艾兒的指示，在屋內到處調查。這棟透天厝有兩層樓與地下室，一般而言都會從上往下尋找，於是我爬上樓梯。

二樓從角落數來有夫妻的寢室、先生的工作房、客房、小孩房共四間房間。我決定先從東西比較少的夫妻寢室開始依序尋找。

「打擾了……」

我打開門，發出嘰咿咿的聲響。

「哇喔。」隨後忍不住驚呼。

寢室裏的牀頭櫃倒了下來，牀還歪了一邊。看樣子就算沒有人看見，這棟房子還是到處都會發生靈異現象。

試着偷看其他房間，先生的工作房同樣亂七八糟，平常沒有人使用的客房也一樣。

沒有物品移動痕跡的就只有女兒凱莉的房間而已。

「嗯……？」

「啊哇哇！啊哇哇哇哇哇哇哇……！」

再次回去工作，不久之後換成我附近的東西動了起來。

工作到一半。

那是我想問的問題……請問您是哪位……？

「這是什麼？」

我胸有成竹地說。

笑聲再次響起，比剛纔還要清晰。是從一樓傳來的──我受到吸引似地向前走，走下樓。

呼啪！

「快點給我滾出去！快走！」老奶奶以驚人的氣勢用力推我，眨眼間就入侵到家裏來了。

「啊啊，等一下！不可以進來啦！」再說這裏又不是我家！

牀突然開始搖晃！看起來就像是有看不見的人在上面彈跳。

老奶奶冷不防地揮了我一耳光。

「此時的莉莉艾兒還無從得知……剛纔造訪這棟房子的老嫗，其實也是靈異現象的一種……」

可是她回頭看我的表情充滿發自內心的懷疑。妳剛纔有笑吧？我又問了一次，她的表情唯有更加不解。

可是一踏進門，老奶奶的動作旋即停止。她看了看牆壁，抬頭仰望天花板，低頭看看地板，然後歪着頭說：「這是什麼地方……？」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是我在先生的工作房找到的。」

是從哪裏傳來的？我環視周遭，看見走廊另一頭的樓梯。

「哎呀怎麼了？」

「沒什麼啦！」

「咦咦咦咦咦咦咦？」爲什麼？話說怎麼突然打人啊？看見我困惑的模樣，老奶奶舉起柺杖。

「不是老奶奶家嗎……？」

「哎呀呀，妳是誰？」

「真希望妳能誇誇我呢。」

宛如見不得人的東西一般藏了起來。

和東西掉下來不同的靈異體驗讓我有點背脊發涼。

回去工作過了不久，家裏某處傳來一聲尖叫。

「妳那邊如何呢？找到什麼醒目的東西嗎？」

繩索、梳子、小刀、小瓶子、鏡子──盒子裏裝了乍看之下毫無統一感的小東西。

撞見這一幕的我當然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逃到莉莉艾兒在的客廳。

能夠找到可說是純屬巧合。

…………

孰料門後卻不是她。

「內容物是？」

「這是……」

──喀答喀答喀答！

『呵呵呵……』

「……妳在我家幹嘛！」

呵呵呵，真是個愚蠢的問題！

「……發生了這種事情。莉莉艾兒，妳不覺得這也是靈異現象的一種嗎？」

大門突然傳來敲門聲。是伊蕾娜嗎？我喊着「來了來了～」打開門迎接。

盒子上佈滿灰塵。

老奶奶不停地搖頭，接着她一臉不可思議地眺望家裏一會兒之後，說了聲「打擾了呢……」人就離開了。

爲什麼只有女兒的房間沒事？

「是這些。」

唯一的共通點，就是盒子裏的物品全都是年代老舊的工具。

「什麼？」

「找完了。」

奧莉維亞小姐最近纔開始住在這棟房子；可是盒子佈滿灰塵，內容物又年代老舊，代表很有可能是從奧莉維亞小姐搬來之前就放在屋內。

莉莉艾兒倒抽一口氣。

莉莉艾兒聳肩回答。

這是一場不能輸的戰鬥。

「我纔不認識這種地方。」

「──呀啊啊啊啊啊！」

就在此時──

一陣笑聲傳來。

話說回來，人只要陷入危機逼近的狀況，常常會發揮超乎尋常的能力。

我在莉莉艾兒的催促下打開蓋子。

「妳在胡說什麼？」

──叩叩、叩叩。

在屋裏待了幾個小時，莉莉艾兒似乎找完了一樓。二樓的作業大致結束後回到一樓一看，一臉得意的莉莉艾兒便迎接我回來。

「沒、沒什麼？沒什麼事啊？」

「沒有，不管怎麼碰都沒有解咒。」

「有可能是盒子裏的東西在搞鬼。」

「莉莉艾兒～？」

我想跟靈異現象無關。莉莉艾兒聳肩說。

當然，靈異現象不斷髮生。

「這裏是我家！妳這個小偷！給我出去！」

妳怎麼在笑？我對她說。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呵呵呵……』

莉莉艾兒一臉勝券在握地看着我。

工作房裏放了各種複雜的文件。抬起頭來，就看見天花板上有一扇小門，好奇地打開一看，這個盒子就放在裏面。

像是這種對話重複了好幾次，隨着時間的經過，我們心中「想要早點解決回家」的心情也變得無比地強烈。

「哎呀哎呀？怎麼了，麥米莉亞？」

「有找到祈物嗎？」我問。

結果是一位衣着高雅的老奶奶站在門前。她拄着柺杖，說着「奇怪？」側着頭仰望我。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莉莉艾兒？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嗎？」

此外，還發生了這種事情。

例如說，我在客房搜尋的時候。

「我不會對妳說謊。」

我在維持得比其他房間還要舒適的空間裏沉吟思考。

「妳在說什麼？我聽不太懂耶！」

我來解釋吧。

「不是，等一下──怎麼突然打人啦！」雖然不怎麼痛，但是忽然被陌生人攻擊臭罵，害我難掩困惑。

探頭看了一眼客廳，就看見一臉嘔氣的莉莉艾兒。

這一天，我和莉莉艾兒也因此發揮超出實力的力量。

──砰咚！砰咚！

我頓時手足無措。

「真的嗎～？」

與此同時，老奶奶也「唔唔唔」地蹙眉。

「沒什麼啊。」

「雖然說起來不太好聽，但單純只是認錯房子的老奶奶而已吧。」

「真的嗎？」莉莉艾兒露出微笑，眯起雙眼。「總覺得妳好像慌慌張張地跑下樓說……？」

我嗯哼一聲挺胸，在莉莉艾兒眼前──桌子上放下一個小盒子。

我「唔唔唔」一聲納悶地皺起眉頭。

「我沒有笑呀……」

原因非常簡單明瞭──因爲太可怕了。

回到一樓客廳，就看見莉莉艾兒默默地撫摸桌子和椅子。她好像是在測試能不能解咒。

「……？」

「是喔……？」

呼啪呼啪呼啪，老奶奶用細細的柺杖攻擊我的肩膀和手臂。

「……原來如此。」

莉莉艾兒靜靜地點頭。

可是下一刻，她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說：「……但是，爲什麼要把這種東西藏起來呢──」

「說得也是。」

真不可思議。

「如果這是祈物的話，就不知道是誰爲了什麼藏起──」

──喀答喀答喀答喀答！

打斷莉莉艾兒的疑問，客廳深處傳來聲響。一看，椅子自己震動起來。

「…………」

──喀答喀答喀答喀答！

「反正藏起來的理由一點都不重要！」

「也是，無所謂呢！」

總而言之，盒子裏的東西如果是祈物，只要解咒，這次的委託就順利解決！這樣就能和不停發生靈異現象的房子說再見了！

我和莉莉艾兒充滿想早點解決回家的心情，立刻相視頷首，進行解咒。

如果是祈物，應該會浮現蒼白色的光芒纔對──莉莉艾兒用雙手一次觸碰裝滿整個盒子裏的所有東西。

「嘿！」

發光了。

「成功了！」

萬歲──！我當場開心到跳了起來，抱住莉莉艾兒。

「他希望妳們不要不小心碰到。反正只要不解咒就沒問題了呢。」

「啊，妳們找到那個盒子了嗎？」

她一定作夢也沒想到，靈異現象的罪魁禍首已經解咒完畢了。

她先生雖然表面上同意，興趣卻不是能輕易從人生中割捨的事物。結果，他就偷偷繼續收集。

伊蕾娜點頭說：

莉莉艾兒一臉不悅。

玄關的門打了開來。

盒子的事情？

「這樣啊。很適合妳喔。」

我根據獲得的情報不經思索地做出結論。

伊蕾娜果斷地搖頭否定。

「怎樣啦？」

想早點回家，結果適得其反。

「前任屋主住在這裏的時候，這棟房子好像小有名氣──在街頭巷尾甚至被這麼稱呼。」

「…………」

那是這棟房子的俗稱。

「今天我去跟不動產業者調查過去住在這間房子裏的住戶資料，又去問了一次現在的住戶奧莉維亞小姐他們，就碰巧提到那個盒子。」

「什麼!? 」

「……那麼，就代表他當作興趣收集的祈物引起了這次的靈異現象嗎？」

我和莉莉艾兒側着頭問。

「當作興趣收藏的……」「祈物。」

「因爲我是美少女。」

「怎麼這麼晚？」她還露出就早晨而言稍嫌耀眼的得意表情迎接我。

「…………」

「說人人到，早安。」

「莉莉艾兒還沒起牀嗎？」

「…………」

「……總而言之，這家女兒的衣服可以借我穿嗎？」

伊蕾娜聽了莞爾一笑。

「伊蕾娜做的東西好好喫喔。」我邊嚼邊稱讚坐在對面的伊蕾娜。

「因爲妳是美少女嗎？」

「昨天我查了之後發現，這棟房子原本是所謂的凶宅──聽說靈異現象從上一任屋主就開始了。」

剛纔的原來是開玩笑嗎？

儘管唔唔唔地露出不服的表情，莉莉艾兒還是催促：「快點詳細解釋清楚。」

伊蕾娜邊說，邊瞥了一眼餐桌。那裏放着一份還沒動過的早餐。

隔天早上。

「碰巧提到……」「這個盒子？」

「──妳說吧。」

那大概是跟凱莉借來穿的衣服吧。

盒子裏的祈物是什麼？有什麼樣的效果？事到如今已經不重要了。總而言之，我們解咒成功了。

「白忙一場？」

◇

伊蕾娜的視線停在莉莉艾兒手邊的小盒子上。「我剛好想跟妳們說那個盒子的事情，太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

接着她基於不動產業者給的情報前往圖書館，查閱了以前的報紙。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都怪我們急着下結論，所以這些祈物已經不是祈物，簡單來說就是已經解咒完畢了呢。

莉莉艾兒的外表變成了六歲左右，說着「可以詳細告訴我昨天妳調查到的情報嗎？」露出嚴肅的表情。成熟的神情和外觀上的年齡頗不相襯。

「到底怎樣？」

「是什麼？」

莉莉艾兒放棄地嘆了口氣。

伊蕾娜聽了和配合小孩任性的大人一樣，輕輕點頭說：

「──總覺得吵吵鬧鬧的呢。」

看樣子，伊蕾娜也完成工作回來了。「發生了什麼好事嗎？」她側着頭問，走到開心慶祝的我們身邊。

那是一張新聞剪報。

「對。」我有聽見，莉莉艾兒點頭回答。

「我不知道。」

不理會頭頂冒出「？」的我們，伊蕾娜冷靜地說了起來。

「不用在意我的穿着。」

她最早起，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做好早餐了。

「呵呵！妳知道……我爲什麼查得到過去居民的資料嗎？」

「妳找莉莉艾兒有什麼事嗎？」看妳好像有點在意，我說。

這不是超重要情報嗎？「真虧妳查得出來。」

「妳知道……爲什麼我煮的東西這麼好喫嗎？」

「我怎麼越聽越沒有懂。」

「不是，他收集的祈物效果危險性都不高，和這次的靈異現象完全沒有關係。」

我面帶微笑思考。

莉莉艾兒側了側腦袋，和我面面相覷。

「呵呵呵……伊蕾娜，妳今天白忙一場了呢……」

伊蕾娜念出聲來。

「我打飛妳喔。」

「好好好。」

「然後，我查到了重要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想等莉莉艾兒起牀再一起說。」

分明如此，她卻穿着完美符合外觀年齡的可愛連身裙。

「那個盒子裏好像裝了奧莉維亞小姐的先生當作興趣收藏的祈物。」

超越我的優秀程度讓人着迷不已。

大概是她從圖書館複製過來的──報紙上除了這棟房子的照片之外，還寫了一行文字。

她在說什麼？

這個人在說什麼？

「……妳說什麼？」

也就是大功告成！

「如我剛纔所說，靈異現象從前任屋主的時候就開始發生了。」

才這麼想她就開口牽制。

「──怪奇屋。」

「不是我只是賄賂不動產業者請他們幫忙調查而已。」

伊蕾娜揮揮手說。

「總之先不開玩笑。」

「這樣嗎……」

說到這裏，伊蕾娜將一份資料放在桌上。

她說，奧莉維亞小姐的先生結婚前就有收集祈物的興趣；可是奧莉維亞小姐卻趁着小孩出生的機會，以會害怕爲由拜託他丟掉。

她還沒起牀嗎？伊蕾娜一臉無趣地撐着臉頰。就在此時──

她一臉得意地撥了一下頭髮。

機會難得，我們原本想等莉莉艾兒一起喫；可是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起牀──最重要的是，解咒後莉莉艾兒會大幅消耗體力，於是我們想讓她靜靜地休息。這兩個部下跟幫手真是太貼心了，讓我們對自己的優秀程度着迷不已。

是不是應該說聲很適合她比較好？

伊蕾娜滔滔不絕地解釋起來。

嗯？

嘰咿咿，椅子自己動了起來──下一刻，變矮的莉莉艾兒「嘿咻」一聲爬到椅子上坐下。

看見我挺起胸膛，她回以詫異的表情。看樣子她還不明白，我該怎麼解釋纔好呢？

而解咒就代表莉莉艾兒的身體，明天會就物理上返老還童，也代表這兩天幾乎不可能替引起靈異現象的祈物解咒。

「的確，我想跟她說調查這棟房子後的結果。」

「沒有關係。」我又說了一次。

◆

故事要回溯到距今七十年前。

這間房子出售時，買下的是一對夫妻與他們六歲的女兒一家三口。

踏進玄關，一家人喫驚不已。

「好漂亮。」

「是啊，說得沒錯……」

夫妻仔細環視家裏，佩服地說。他們的收入稱不上高，原本並沒有經濟能力能購買這棟距離大馬路不遠的房子。

即便如此他們依舊能夠買下，是因爲這棟房子是所謂的凶宅。

「……看起來根本不像是發生過犯罪事件。」

先生喃喃地說。

在被他們買下來的幾年前，這棟房子的屋主是一名女性殺人魔。

她一到下雨天就會撐傘在城裏遊蕩，用花言巧語誘騙異性回家，並在地下室勒斃對方。透過遵循一定步驟殺人獲得快感的她，最後獲得「雨天絞殺魔」的稱號。

在這棟房子剛蓋好的數年間，她在屋內殺害了無數男性。

第一個被害者是她的男朋友，而最後一個殺害的是她自己。犯案手法公諸於世後，她也被保安局員團團包圍，於是就在充滿種種回憶的地下室上吊自殺。

案件過後，這棟房子被徹底清潔，並公開出售。

然而沒有人會買發生這種恐怖兇案的房子。不動產業者無可奈何只好降價求售；但是依然賣不出去，只好繼續降價。

公開出售好幾年後，才終於找到買主。

一家人以近乎一半的價格買下了這棟房子。

「就儘量不要靠近地下室吧。」

「是啊，說得也是。」

「還有，不要跟女兒說這棟房子發生的事件。不然會嚇到她。」

「要怎麼辦？」

丈夫側着頭，心中抱着不祥的預感。

夫婦倆一聽頓時滿臉慘白。

「……幽靈什麼時候在這個家裏的？」

終於，妻子變得情緒不穩定。她無法承受應該和女兒兩人獨處的家中有別人存在的現實。

說巧不巧，那家人像極了這棟房子以前的住戶。

兩張笑臉出現在小女孩面前。

夫妻兩人啞口無言。

下雨天女兒說：

「幽靈說想去外面。」

「爸爸知道，那麼妳知道該怎麼辦嗎？」

接着女兒說：

丈夫對女兒說：

一家人在這裏住了幾個月。

某天睡前女兒說：

怒吼聲每天都持續到深夜，附近居民開始擔心他們。不知從何時開始，一家人爲靈異現象煩惱的謠言傳了開來，人們終於想起雨天絞殺魔的事情。

「沒什麼。」

丈夫溫柔地摸摸女兒的頭對她說。

和幽靈變好朋友就傷腦筋了──丈夫皺起眉頭問：「惡作劇的家聽過妳說的話嗎？」

「她現在也在喔。」

「幽靈說希望能幫地下室通風，那裏對她很重要。」

丈夫倒抽一口氣。

女兒拿着陌生的洋娃娃笑着說。問她在哪裏檢到的，她就給出「是房子做給我的喔。」這莫名其妙的回答，使得夫妻恐懼不已。

隨着時間無情地流逝，終於發生了決定性的事件。

然而好景不常。

「我想跟房子當好朋友。」

彷彿惡夢化爲了現實。

好不容易買下的房子遭到出售，被視爲拒絕居民的凶宅受到忌諱，長久以來沒有任何人居住。

「不要理它就好。這棟房子就算說壞話，也絕對不可以理它。這麼一來，它就什麼也不會說了。」

一定是因爲住在怪奇屋才變奇怪的。人們開始對他們投以好奇的眼光。格外引人注目使得一家人的精神更加衰弱。

「昨天幽靈說要勒死爸爸和媽媽。她每次都說好壞的話。」

「幽靈是……」

「實在是太恐怖了。不只東西自己動起來，屋子還自己改變形狀攻擊我們。牆壁倒塌，天花板垮下來，走廊扭曲變形，窗外的風景變成屋內的模樣──全都是常識難以想像的光景。」

就如同對雨天絞殺魔的記憶淡去一般，人們對怪奇屋的記憶也被時間的洪流沖淡。

「祈禱？」

六歲的女兒問兩人。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

「欸欸！你們看，房子送我洋娃娃！」

女兒的一言一行都讓夫妻深感煩惱。

兩人這幾個月來，一次也沒有遭遇過稱爲幽靈的存在。

丈夫如此回應報社的採訪：

好不容易買下這間房子，好不容易獲得了和平的生活。

「我知道。」

無法忍受程度誇張的靈異現象，他們匆匆忙忙地奪門而出。

時間流逝。

結果過去不論發生過多麼恐怖的殺人案件，住了以後才發現這只是棟普通的房子。

哪怕是小孩子純粹出於好奇許下的心願。

某家人買下了這棟房子。

就在距今不久之前。

就這樣，他們過着毫無不滿，快樂的每一天。

某一天，她對爸爸媽媽說：

每次聽見，夫妻就發自內心感到恐懼。女兒說的內容符合「雨天絞殺魔」──也就是過去屋主的特徵。

夫妻面面相覷。

「爸爸，媽媽，你們在說什麼？」

夫妻面面相覷，溫柔地摸摸女兒的頭。

「我希望能跟房子當好朋友！」

不久之後夫妻離婚，女兒由妻子負責照顧。

「妳聽好囉？妳看見的不是幽靈，是這間房子對妳惡作劇，讓妳看見的幻影。」

某一天，女兒突然說：「我在玩娃娃，幽靈就偷偷笑我。」

不知是運氣好還是不好，女兒的願望實現了。

女兒看得見幽靈，夫妻卻看不見。女兒只要不說，夫妻就不必感到害怕了。於是他們決定封住女兒的嘴。

東西從櫥櫃上掉下來、書架倒塌、椅子自己動起來、牀歪一邊、窗戶自己打開，各式各樣的物品開始自己動了起來。

是一對感情融洽的夫妻與六歲的女兒。

一定是在他們要她別理幽靈之後，她纔有這個想法的。

方法非常簡單。

「房子？」

就在爸爸媽媽背後──她說。

於是，溫暖家庭的全新生活就此展開。

簡直就像是被看不見的人惡作劇。

「很期待在新家生活吧？」

要是說有什麼失算，就是女兒只有六歲，且善良又充滿好奇心。

夫妻每天過着煩惱不已的生活。應該把房子賣了，還是繼續忍受這種生活？可是宛如在嘲笑兩人一般，家中的靈異現象不斷升溫。

妻子問。

這是庫路路妮維亞的居民人人皆知的常識。

從她在大聖堂祈禱的隔天開始，靈異現象就不斷髮生。

妻子戰戰兢兢地問：

只要跟大聖堂的庫路路妮維亞像祈禱，就會有鮮少的機會能夠實現願望，讓身旁的物品之一變成祈物。

女兒也笑着回應。

「爸爸，媽媽，幽靈欺負我。」

「沒錯，這間房子希望妳理它，纔會對妳惡作劇。」

「對呀。」妻子在一旁笑着說。

對居民而言，「雨天絞殺魔」引起的犯罪事件早已是過往雲煙。夫妻即使有些抵抗，依舊判斷只要不靠近案發現場的地下室就沒有問題。

女兒點頭說。

夫妻開始爭執不休。

幽靈雖然沒有直接危害他們，但是偶爾會對女兒惡作劇。

「沒有。」女兒搖頭說：「可是呢，所以我去大聖堂祈禱了。」

大聖堂任何願望都能實現。

「可是我又不喜歡惡作劇的人？」

某天中午女兒說：

「結果什麼怪事也沒發生呢。」

「從來這個家的那天就在了呀？」

「……妳許了什麼願望？」

經過一番討論，兩人終於決定避免女兒繼續說幽靈的事情。

「嗯，知道了。」

終於，丈夫越來越晚歸。他不想待在會發生靈異現象的家裏。

女兒面帶微笑回答：

由於位在大馬路附近，購物採買十分方便，又和大馬路有段距離，所以晚上非常安靜。城鎮居民也早已忘了「雨天絞殺魔」的事情，並沒有對住在這棟房子裏的他們傳什麼不好的流言蜚語，一家三口過了一段寧靜的生活。

女兒開心地笑着回答：

「嗯！」

「幽靈說她以前和很多男生交朋友喔。」

不久之後，女兒就不在父母面前提起幽靈的事情了。兩人鬆了口氣，祈禱和平的生活再次到來。

伸手指向虛空。

◇

最初住在這棟房子裏的殺人魔。

不久之後買下這棟房子的一家人。

祈禱後願望實現的年幼少女。

伊蕾娜訴說的故事指出一個真相。

「這棟房子裏發生的靈異現象毫無疑問是祈物搞的鬼。」

而且，恐怕。

如果她說的內容全都是事實的話。

「……看樣子我們誤會大了呢。」

變小的莉莉艾兒面露嚴肅的表情嘆了口氣。

或許是在經歷靈異現象的同時尋找祈物的關係──又或者是她過去接觸過的許多祈物使她的思考方式僵化了。

不論什麼奇蹟都能夠實現的祈物種類五花八門，甚至自由到無法用常識判斷。

引發靈異現象的祈物未必在家中。

祈物的氣息巨大到足以壟罩整棟房子，未必是因爲祈禱的力量十分強大。

我們打從一開始，就看見在這棟屋子裏引起靈異現象的祈物了。

莉莉艾兒仰望天花板說：

「這就是引起靈異現象的祈物的真面目嗎？」

──砰咚。

彷彿在肯定她的說法，一本書從架上掉了下來。

◇

莉莉艾兒進行重度解咒的隔天基本上什麼也做不了。

昨天一不小心解咒了先生收藏的祈物，最起碼得再等一天才能再次解咒。

兩人同時以沉默回應。

看起來就像是房子在發怒。

伊蕾娜在她身旁蹙眉。

「哎呀？」

說不定，只有我一個人想到這件事。

「是想把我們關在這裏吧。」

「──今天我去大聖堂祈禱喔。」

「謝謝妳的貼心──那麼兩位，我們走吧。」

「…………」

壁板脫落朝我們倒了下來。我們向後退開，就換成書架傾倒。我們三人面面相覷，面向玄關準備逃出門外。

不知不覺間，房子就能夠自由自在地移動自身之中的物品了。小女孩的祈禱，以給予房子自由的形式實現。

就在某一天。

玄關的大門佈滿長了尖刺的荊棘。

「…………」

「也對……待在這棟房子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今天就暫時店休吧。」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彷彿聽見兩人的聲音而憤慨，低吼聲傳遍全家。

儘管爲這裏曾是殺人魔住的房子感到害怕，那對夫妻依然和獨生女住了進來。好奇心旺盛的女兒對房子露出好奇的眼光。

不久之後，第一個屋主也在地下室斷氣。在那之後，房子孤獨地過了好幾年。

「我想跟房子當好朋友。」

那是這棟房子剛出生不久的事情。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

「好──嗯？」

可是我感受到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微乎其微的違和感。

「我打飛妳喔。」

她跪在庫路路妮維亞像前祈禱「能跟房子變成好朋友」，並且實現了。最起碼過去的資料是這麼寫的。

「這……是不是報紙上寫的那個……？」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宛如呻吟的聲音四處迴盪。

在不發一語，詭異的沉默中，她們同時注視某一點。

「欸欸，房子。今天來玩扮家家酒吧。」

即便屋主的行徑慘無人道，房子終究只是物品，沒有辦法干涉人的生活。

我聽見跟着抬起頭。

莉莉艾兒低聲說。

這時不知從哪傳來一聲尖銳的敲擊聲。雖然老房子常常會發出這種聲響，孰料下一刻整棟房子居然都發出怪聲。

「我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幾乎沒有看見靈異現象，所以纔想住一晚驗證看看。更何況，莉莉艾兒妳也累壞了。」

小女孩在大聖堂許下天真無邪的願望。

這樣它就能和說想跟自己交朋友的小女孩互動了。

「明天就來解咒吧。這樣應該就再也不會發生靈異現象了。」

「好──」伊蕾娜緊跟在後，也跑了起來。

兩人在我身旁交談。

她一到下雨天就會露出詭異的笑容離開，帶着陌生人回來，並在地下室勒死。那就是它第一個迎接的居民。

關於這點我可以接受，從故事的來龍去脈聽來大概也沒錯。

像是要把我們關在屋內避免逃跑。

房子開心不已。

這個家的女兒獻上祈禱，實現了願望。

另一方面，我則是呆站在原地。

氣氛一口氣緊繃起來，莉莉艾兒開始戒備周遭。

隨後我們所在的客廳模樣改變了。

「…………」

這棟房子是祈物。

我們是不是漏了什麼──

我也跟着看了過去，這時才終於發現。

我回想起以前的住戶的證詞。

「是說妳既然知道祈物的真面目，昨天晚上不就可以告訴我們了嗎？」

兩人抵達玄關前，憂心忡忡地看着我。

「連敵意都不藏了呢。」

──不只東西自己動起來，屋子還自己改變形狀攻擊我們。

在我眼中看來倒也像是在悲傷嘆息。

「…………」

小女孩偶而會說這種話，撫摸房子。它每次都感到非常高興。

──實在是太恐怖了。

走廊盡頭的玄關。

「今天怎麼辦？要先回去嗎？」

「…………」

但我無法理解靈異現象開始的原因。祈禱實現，爲什麼家裏的東西開始自己移動？

「──我們逃，麥米莉亞，伊蕾娜！」

過了好一陣子，某家人終於踏進屋內。

實現的願望明明是跟房子當好朋友，從很久以前開始卻不斷髮生靈異現象，太矛盾了。

「爲什麼這棟房子要攻擊人……？」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這時低吼聲響徹整個房子，玻璃、杯子、書本甚至還有桌椅開始到處亂飛。

挪動椅子發出嘰咿咿地的聲音後，響起兩人不可思議的呼聲。

分明如此──

我這麼想。

「反正早餐都喫完了，差不多該說再見了吧。」

牆壁倒塌，天花板垮下來，走廊扭曲變形，窗外的風景變成屋內的模樣──襲擊前任住戶的，就是這種常識難以想像的光景。

「我只是覺得妳一上街，看起來就真的像是六歲的小女孩了而已。」

聽見莉莉艾兒的提案，我和伊蕾娜點頭同意。這恐怕是目前最確實的方案。

她的年齡和自己差不多，房子也深深地希望能和她當好朋友。

◆

房子每天以淚洗面。無辜的人們在自己之中失去性命的光景，對於年幼的房子而言過於殘酷；但是它無法將這份心情化爲言語，也無法拒絕。

小女孩在自己的房間裏對虛空說。房子聽見它的話，回應似地在她眼前變出洋娃娃。

果然有點奇怪。

莉莉艾兒的呼聲讓我回過神來。

彷彿要重現過去發生的事情，通往玄關的走廊扭曲變形。想從窗戶逃跑望向窗外，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竟然看見和我們現在身處的客廳一模一樣的房間，給人一種被關進迷宮的錯覺。

我心中的異樣感似乎變得更大了。「是不是有點奇怪？」

「妳有意見嗎？」

妳們兩個怎麼了？我問。

房子嚇跑應該當好朋友的人，最後究竟想做什麼？

伊蕾娜的額頭滑下一行汗水。

隨後房子朝我們發動攻擊。

房子清楚記得第一個居民住在自己之中的事情。

「怎麼了嗎？」

「我是無所謂，不過妳想穿那樣上街嗎？」

「麥米莉亞，快！」

那是實現願望的正確效果嗎？

「何止有點，是非常奇怪。」

莉莉艾兒朝扭曲的走廊奔馳。

「呼咦？」

小女孩非常高興。

「嗯！那今天就玩這個娃娃吧！」

房子雖然無法說話，但跟小女孩之間卻不可思議地能夠對話。

可能是因爲年齡相近，想法也比較接近。

「欸，房子。故事書太高了我拿不到。」

某天，小女孩朝書架伸手，房子就幫她把書推到地上。小女孩說了聲「謝謝。」面露微笑。

「欸，房子。今天要穿什麼衣服纔好？」

某一天，小女孩在衣櫃前煩惱。房子幫她挑了件可愛的連身裙。少女又說了聲「謝謝。」微笑。

每天都發生令人高興的事情。

「我說，老公。最近這間房子有點奇怪。」

「是啊……」

從那時開始，小女孩的父母越來越沒有精神。到底怎麼了？出生不過數年的年幼房子不明白緣由。

可是它想要幫助兩人。

「奇怪？資料放在哪裏……」

丈夫在家裏工作時。他看起來像是在找東西，房子就跟平常一樣把那放在他眼前。

「咿……！」

不知道爲什麼，丈夫的表情反而結凍。

「唉……怎麼發生這麼多怪事……」

某天妻子在客廳嘆氣。房子想起自己總是嚇小女孩幫她加油打氣，於是把櫥櫃裏的東西倒了出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

房子害怕不已。

荊棘佈滿整個玄關的大門。

房子認爲這樣就能保護小女孩了。

抬頭仰望自己的眼神中已然不見過去的溫柔。

「麥米莉亞？」

我抬頭挺胸站在原地。

「……！」妻子得知自己過去的言行舉止全被女兒聽見恍然大悟，一頭熱的怒氣也冷靜了下來。

寂寞難耐的日子不斷重複，猶如永恆一般漫長。

願望終於實現，房子獲得了新的屋主。

可是這時，房子已經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自己爲何成爲祈物了。

她們說的每一句話，房子都聽得一清二楚。她們的目的是找出靈異現象的原因，並予以解咒。

然後就在不與人接觸，經年累月的某一天。

這時，房子終於想起自己過去的錯誤。

影子的形狀漸漸膨脹，丈夫慢慢舉起一隻手。

「──哇啊，這是什麼！」

儘管小女孩想跟房子交朋友的願望實現了，靈異現象仍不斷來襲。充滿矛盾的行動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爸爸，媽媽……不要吵架？」

希望她們能夠理解。房子帶着祈禱的心情，唯有不停掙扎。

我彎腰向前跑，撿起掉在附近的一把菜刀。在此同時，物品依然伴隨低吼聲四處散落。盤子在空中碎裂，椅子也跟着解體，到處都是碎片。

「哇啊！好棒的房子喔！」

所以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送小女孩洋娃娃。小女孩非常高興。

可是小女孩害怕地喃喃自語：

一隻洋娃娃掉在客廳正中央。

朝玄關走去，我受到吸引似地再次踏進屋內。

它想，它得保護小女孩纔行。

我找遍了房子的每一個角落。夫妻的寢室、工作房、客房還有凱莉的房間等等──看了每一個房間。

莉莉艾兒擔心地問。

即使到處傳來低吼聲，即使廚房和二樓的物品威嚇似地飛來飛去，我的表情也毫無懼色。

它好不容易纔獲得自由。它只是想跟人交朋友。

「……難道說？」

房子絞盡腦汁思考。它已經不想再繼續孤單寂寞了，於是拚了命地想留下一家人。

孰料它想保護的小女孩卻在媽媽懷裏靜靜地哭泣。是被打的臉頰還在痛嗎？房子帶着伸手安慰的心情，讓洋娃娃掉在她面前。

「不要緊！」我回頭說：「我好像能夠理解這棟房子在想什麼！」

「我不怕！」

「妳們兩個退後！」

房子認爲只要轉移他們的注意力，他們可能就會停止爭執，偶爾會讓東西掉到他們之間。但是，每次都只讓爭執升溫。

房子對自己的行爲強烈地後悔。然後時間流轉。爲了在迎接新屋主時留下好印象，它時常保持整潔。然後時間流轉，它思考迎接新屋主時該怎麼對待他們。時間繼續流轉。它想不到答案，就這樣過了數十年的歲月。新的屋主遲遲沒有出現。

這時我看見了。

它讓物品掉在地上。父母親露出厭惡的表情，但是獨生女十分高興。

「好可怕喔……」

「等──麥米莉亞！等一下，現在進去的話──」

該怎麼做才能讓兩人高興？

妻子嚇到當場跌坐在地。和想像不同的反應讓房子困惑不已。

包在我身上！我邊說，邊對朝我伸手的莉莉艾兒微笑。

接着抵達客廳正中央時，我大喊着讓聲音響徹整棟房子。

在丈夫高大的陰影下，獨生女抬頭仰望他。

我用力打開門，兩人便跌出門外。在此同時我想，兩人沒有看見，只有我看見的事物究竟是什麼？

我一臉平靜地站在原地。

不管它怎麼威嚇，引起多少靈異現象，我也一點都不怕。

在所有人都不發一語的寂靜之中，房子抱着確切的想法。

昨天我單獨行動。

「……這個髒髒的娃娃是什麼？好恐怖……」「有可能是前屋主留下來的，拿去丟掉吧。」

「麥米莉亞！」

夫妻開始天天吵架。女兒每晚都躲在房間，蓋着棉被哭泣。

直到某一天──

不理會宛如痛苦呻吟的聲響，我伸手握住門把。

接着我彎下腰，再次走進客廳。

◇

可是它發現時已經太遲了。

丈夫看見恐怖的光景拔腿就跑。

「…………」

它在心底祈禱，自己沉默的聲音能夠被某人聽見。

筆掉了下來。筆記本掉了下來。牀、燈、牀單，家中的物品像是下雨一樣不斷掉落。

「你不管移動多少東西，弄掉多少東西，我也一點都不怕！」

在玄關前等的莉莉艾兒揚起聲音催促。

漸漸地，父親越來越晚歸，母親則總是對房子露出害怕的眼光。夫妻開始每晚吵架。

「──想不到居然會變成這樣。」

六歲左右的小女孩開心到雙眼發亮，踏進玄關。

「……爸爸？」

「麥米莉亞，怎麼了……？」

女兒打開夫妻寢室的門說。她鼓起勇氣，踏進兩人每天怒吼到深夜的空間。

「…………」

我踏出一步。

刀尖刺進門框，我就使勁沿着邊緣切割。荊棘伴隨嘰嘰嘰的聲響斷裂。

「喝呀啊啊啊！」

兩人離開房子後，我回過頭來。

「媽媽，這棟房子好可怕喔……」

只要能把那些砍掉，應該就出得去纔對──所以我用力握緊菜刀。

丈夫搖搖晃晃地走到女兒身邊。

之後的事情它記不清楚了。它好像拚了命地大鬧。爲了保護小女孩，房子朝丈夫發動攻擊。牆壁倒塌，天花板垮下來，走廊扭曲變形。

「──我也沒想到。」

女兒的臉頰又紅又腫。妻子倒抽一口氣愣住，女兒則是呆站原地，唯有時間靜靜地流逝。

從那時開始，一家人便開始越來越失常。

難以想像聰明的兩人忽略了我發現的事情，也就是這意味着我可能看到了她們沒有看到的東西。

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感受到的異樣感。

接着一對夫妻隨後跟着走進門。

不快點逃出去的話，可不只有受傷這麼簡單。

「莉莉艾兒，伊蕾娜！我們走吧！」

某天，三名陌生女子踏進房子裏。

等待的時間過於漫長。

隨後響起一聲乾乾的聲響。

究竟是哪裏做錯了？

兩人從門前退開後，我用力揮下菜刀。

它又讓物品掉在地上。父母親露出更厭惡的表情，獨生女看起來反而更開心。

伊蕾娜和莉莉艾兒對這間房子的各種舉動並沒有感到不對勁，只有我覺得懷疑。

「…………」

一家人很快就整理行囊離開了。房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慰留，但是一家人每次都對房子露出看見恐怖事物的眼神。

「──妳以爲是誰害我們家變成這樣！」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低吼聲從背後傳來。

「…………」可是在一旁的丈夫不同。「妳以爲是誰害的？」

它唯一模糊的記憶，唯有必須守護小女孩的笑容。

基於上述事實，我得到一個結論。

「就是說啊。」「這麼漂亮的房子怎麼這麼便宜？」

──最初感到異樣感，是在探索二樓房間的時候。

唯有女兒凱莉的房間乾淨整潔，也沒有東西掉落的跡象。

那代表房子在她面前沒有必要引起靈異現象。

同時意味着房子和她是朋友。

我回想起一家人來店裏委託時的情境。女兒凱莉會害怕靈異現象嗎？

不會。害怕的只有父母兩人。

以及聽了他們說法的我們而已。

「你是害怕別人怕你吧？」

凱莉和我們。

差別在於大人和小孩。

希望他人理解自己之時，人會不斷地嘗試錯誤。對這棟房子來說，那個方法或許就是引起靈異現象吧。

「不要緊，我不會怕你。」

我像是在安撫哭鬧的小孩說。在此同時，物品仍不停傾注而下，房子也不斷變形。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低吼聲毫不停歇，物品也不停止飛舞。

它聽不見我的聲音嗎？

「……拜託，聽我的聲音。」

究竟缺少了什麼？

「我不會怕你，也不會拒絕你的──」

如果房子想跟過去少女所祈禱的一樣，和人交朋友的話，我們之間一定只是誤會了而已。如果沒有惡意，就不必解咒。無害就可以置之不理。

所以拜託，不要再大鬧了。

「以前……？」

「──沒錯沒錯，以前也曾像這樣大吵大鬧啊。」

「不是，這間房子現在是奧莉維亞小姐一家人住的地方纔對……」

「哎呀……！」

「昨天妳立了大功呢。多虧有妳才順利解決。」挺厲害的嘛，她拍拍我的肩膀說。

她大致統整了我解釋的內容，仍困惑不已。

「你只是想保護我吧？」

看見歪着頭的麥米莉亞，以及在她身旁露出沉穩笑容的老婆婆，房子恍然大悟。

◆

「您是……？」

所以它只能不明所以地不停大鬧。

奧莉維亞小姐嚇了一跳。

「這棟房子的居民。」

她早就已經忘記的話。

數十年前一家人在這棟房子裏分崩離析。爸爸失常脫序，媽媽帶着女兒回到孃家將她帶大。在那之後，女兒好幾次在意房子的事情。可是她不敢靠近，因爲她知道越是在意以前的家，媽媽就越痛苦。

老婆婆當場屈膝跪下，觸碰房子的地板，動作和撫摸小孩子的頭髮一樣溫柔。

「別鬧！」

真不可思議。

奧莉維亞小姐對房子請求。

我們大人和房子之間缺少的是對話。

解決房子裏發生的靈異現象是昨天的事情──多虧前住戶的老婆婆安撫，我們終於獲得了好好和房子對話的機會。

她忘記昨天喫了什麼，忘記與家人共度的回憶。爲了轉換心情出門散步，結果忘了回家的路。還以爲終於到家，卻來到完全不認識的地方。她對衰老的自己傻眼地嘆息。

她聽了相當困惑。

麥米莉亞側着頭，問出房子的疑問。

我無能爲力地呆站原地。

它不知爲何覺得自己必須服從突然走進門的老婆婆。

昨天。

喀鏘、喀鏘，廚房傳來聲響。

不可能。

那是一棟令人懷念的房子，但她想不起來爲何令人懷念。她推開門應該有什麼目的，卻不記得自己究竟想做什麼。

小時候祈禱許下的願望，如今再次實現。

我們和奧莉維亞小姐等成年人只要好好請求，房子應該也會回應纔對。

可是她馬上掩嘴瞪大雙眼。

「不要老是跟小孩子一樣大吵大鬧，這樣會給人家添麻煩。」

「真、真的嗎……？」

有種很久以前見過她的感覺。走進屋內的老婆婆帶着一股懷念的氣息，但是房子想不起那是誰。

在那之後每次出門散步，她都會來到相同的地方。

「那、那麼……！除了廚房之外，客廳也可以翻新嗎？最近沙發有點舊，正想換一張！還有，這張餐桌也是！」

我祈禱似地不停地喊。

騷動結束後過了一天。

咚地一聲，地板被拐杖敲了一下。

「其實打從一開始就不用怕它，它很會替這間房子的居民着想喔。」

「哎呀這樣啊。怎麼樣？」

所以她才無法道歉，也無法彌補，唯有時間一味地流逝。

那裏站着一個老婆婆。

「我今天去看了奧莉維亞小姐家喔。」

解咒造成的返老還童會隨時間經過恢復原狀。看見我在平常的時間上班，她和平常一樣說着「早安。」捧着紅茶問候。

這時，她開始忘記各種事情。

老婆婆每天抱着模糊的心情走在路上。

究竟該怎麼辦纔好？

就在此時──

「對不起，謝謝你。」

達成了一個要求，奧莉維亞小姐立刻開心地雙眼發亮，在屋裏揚起聲說。房子精彩地實現了她的每一個願望。

門後還看得見東西到處亂飛的景象。

房子並不想傷害住在自己裏面的人。

或是不解咒當成特別的祈物屋。

隨後長年來深藏在心底的話一湧而出。

家裏的景色全都替換得令人目眩神迷，雜物落如雨下，到處傳來低吼聲。

「什、什麼……？房子只是想跟我們交朋友……？它其實天真無邪……？並沒有危害我們的意思……？」

◇

一如往常回到古物店莉莉艾兒，變回大人樣貌的莉莉艾兒迎接我們。

老婆婆來到那棟房子時，一名女子正巧牽着紅頭髮的小女孩衝出門，看起來就像是一對母女。

那一幕和很久很久以前看過的一模一樣。

以前的居民。

即便如此，事到如今仍無法道歉也無法彌補，是因爲房子不會說話。是因爲它沒有與人交流的機會。

安撫好房子後，我們呼叫屋主奧莉維亞小姐等人，請他們進行二選一。

懷念的語氣從我背後傳來。

那是她一直想說的話，也是房子一直想聽的話。

儘管困惑，奧莉維亞小姐依然踏進家中。「那、那麼……例如說，我如果請它把廚房變漂亮……它就會把廚房變漂亮嗎？」

下一瞬間。

「這樣啊。」

「──就是這樣，妳怎麼想，奧莉維亞小姐？」

老婆婆笑了。

「看起來很順利。雖然才第二天，不過他們好像已經習慣了。」

她忍不住感嘆。

老婆婆以嚴厲的語氣訓斥。

她記得。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房子不再丟東西、弄掉東西，也不再扭曲變形了。它覺得自己非得馬上停止纔對。

可是低吼聲並沒有停止。

「呀……！」

所以唯有說出口的話全都發自內心，容易知道想要什麼的獨生女房間乾淨整潔。

她知道自己做了非常過分的事情。

我欸嘿嘿地笑着回答：

解咒後當成一般的房子。

這和小時候，她第一次對這棟房子感到恐懼時的光景如出一轍。

小女孩後來變成少女，長大成人。她結婚、買房、生了小孩、一面工作一面照顧孩子，過了一段忙碌卻又充實的生活。

老舊的廚房變得跟剛蓋好一樣煥然一新。

「那就是以前的居民。」

莉莉艾兒點頭說。

直到這一天。

東西的掉落聲，還有迴盪的低吼聲全都戛然而止。

扭曲變形的屋內已經恢復原狀。我們只要拜託房子，它就立刻從亂七八糟的狀態復原。

不可能。

不會痛。

既然如此，我們就只有兩種選擇。

它知道自己做了非常過分的事情。

終於，小孩獨立之後，家裏稍微寬敞了一點。夫妻兩人過了一段安穩的生活。她的丈夫先走一步，家裏變得更空曠了。她獨自一人在充滿幸福回憶的家中生活。

希望能和房子當好朋友。

祈禱賜予自己生命的人──好幾十年前的小女孩出現在眼前。

只要好好請求，房子就會好好回應。

不曉得花了多久才察覺這個事實。

「太好了……」

老婆婆愉快地笑着，看着奧莉維亞小姐開心的表情──又或者該說是意氣風發地改變屋內擺設的房子。

得跟她道謝纔行。

「謝謝您。靈異現象的事件全多虧有您才能解決。」

我開心地歡呼，握着老婆婆的手笑着說。

她一臉不可思議地露出「什麼意思？」的表情，謙虛地說：「我又沒做什麼事情……？」

您在說什麼呀。

「您沒有祈禱的話，房子就不可能維持這麼漂亮的狀態。您今天要是沒來，我們恐怕就會消除祈禱了。」

我們可能會把房子誤認爲是有害的祈物，將它解咒。

那樣的話就太可惜了。

「那就好。」呵呵呵，老婆婆高雅地笑了笑。沉穩的笑容隱約可以窺見她閱歷豐富的人生。

這時，凱莉走到她身邊。

「那個，老奶奶，來我們家玩好不好？」

她露出無憂無慮的眼神看着這棟房子以前的住戶。

「哎呀……太麻煩你們了。我已經不住在這裏了。」她傷腦筋地笑着回答。

「不會，怎麼會麻煩？」奧莉維亞小姐的先生搖頭道：「不嫌棄的話，請跟我們聊聊吧。」

「可是……」

老婆婆猶豫地說。

放在玄關的洋娃娃究竟有什麼含義？

嗯嗯？

唔唔唔唔？

「哎呀呀……嚇我一跳，妳們趕走了這棟房子裏的幽靈嗎？」

沒有什麼能淨化這種的祈物嗎？欸！我慌慌張張地拜託她。

轉彎轉得好快。

「那麼冒牌靈媒爲什麼會跑來這裏？」

◇

「莉、莉莉艾兒！救救我！我好像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帶回來了！」

「真的不要過來。」

「我不會對妳說謊。」

換句話說，就是我、伊蕾娜還有莉莉艾兒心裏懷着大功告成的放心感與成就感，眯起雙眼看着房子的時候。

就在此時，背後傳來一陣笑聲。

「不要跑啦！」

「我收回那句話。她和我完全相反。」

可是房子如她所見，靈異現象頻傳的鬼屋改頭換面，變成了回應居民要求的房子。

「妳不要過來。」

然後笑聲再次不知從何處響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尖叫聲響徹古物店莉莉艾兒。

「可是祈物不會發出笑聲吧？」

「不對，可是我剛纔明明就聽見笑聲了說。」

『呵呵呵呵……』

「呵！本來就不需要靈媒的力量。」莉莉艾兒一臉得意地說。

「…………」

老婆婆點了一下頭。

就算不說出口，我對她的想法也瞭若指掌。

昨天還有一件事情必須回想纔行──

「哎呀，真的嚇了我一跳。」

「奧莉維亞小姐是不是說過，家裏偶爾會傳來奇怪的笑聲？」

「…………」

眼前的她在辦公桌後露出訝異的神情。「……妳在說什麼？」

和剛纔那位溫文爾雅的老婆婆不同，可疑無比的外表讓我們眉頭緊皺。會對她感興趣的大概只有伊蕾娜而已吧。

「我沒有笑呀。」

「我是靈媒。」

「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嗚嗚嗚──這時，屋裏響起低吟聲。

因爲老婆婆慢慢地、懷念地邁開步伐，臉上帶着小女孩般天真無邪的表情。

唔唔唔唔。

妳背後跟着一個女人的靈喔──她說。

「莉莉艾兒。」

「哇啊，這個老婆婆是怎樣？」「不要這樣，麥米莉亞。」

『呵呵呵呵呵……』

我們陷入沉默。

「原來是冒牌貨嗎……」

「她清廉高尚又優秀的意思。」沒禮貌，伊蕾娜說。

在我和莉莉艾兒傻眼地看着伊蕾娜時，老婆婆問：「妳們負責幫這棟房子除靈嗎？」

房子不會說話，只能靠行動表達想法。

「哎呀……」

「對呀。」

老婆婆看着我的正後方，接着開口。

喔喔，原來如此。

「妳剛纔不是笑了嗎？」

「……莉莉艾兒。」

換句話說，幽靈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哎呀？不是嗎？」

「……不會。」

「妳說什麼？」

「不是，這又不是我的專業……」

「妳說誰是冒牌貨。我的能力是真的！」

事情發生在奧莉維亞小姐的先生和凱莉一起牽着老婆婆的手走進屋子裏的下一刻。

『呵呵呵……』

「對呀。」

這種事情不用想也知道。

「居然讓惡靈附身在自己身上，妳挺有兩下子的嘛。」

偶爾讓我自贊自誇一下有什麼關係嘛～我回頭對她露出抗議的眼神。

「好像是呢。」

「話說回來，那棟房子在老婆婆他們住進去之前，是殺人魔的房子對不對？」

「什麼？」

莉莉艾兒聳肩說。

「什麼？」

我獨自一人在店裏感慨地點頭。昨天我該不會大顯身手了一番吧？真令人高興。

不是不是。

「我說了我是真的了吧！」

「蛤？」

咚咚一聲，一隻老舊的洋娃娃掉在玄關。

莉莉艾兒立刻逃跑。

我感覺到雞皮疙瘩靜靜地爬滿全身。明明只有我們兩個，我卻不知爲何感覺到另一人的氣息。

結果在那之後，我爲真正意義上的靈異現象困擾了好一陣子。

我還順便想起了好幾件事。

回想起來，還有一件怪事。

受不了，老婆婆嘆了口氣瞪着我說：「我原本有點擔心，纔過來看看狀況──」

「這個人……有一股和我是同類的氣息。」

「站住！」

然後我們面面相覷了好一陣子。

「然後她在家裏自殺對不對？」

在我們面前現身的靈媒表示，她就是不久之前受到奧莉維亞小姐委託的知名靈媒。

接着她看着我說：

「…………」

「怎麼了，莉莉艾兒？有什麼好笑的？」

除此之外。

「哎呀～……真是做了一件好事呢……」

「她不是什麼好人的意思嗎？」

…………

一個新的老婆婆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