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

「非常感謝您的幫助……」

季節推移，夜晚越來越早造訪。

打開古物店莉莉艾兒的門，對我、莉莉艾兒還有伊蕾娜深深鞠躬的男客人後方已經繁星閃爍了。

「下次要小心喔。」

莉莉艾兒揮揮潔白的手，一臉事不關己地回答。

男子再次鞠躬取代點頭，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之中。

恢復寂靜的店內「叮噹」地響起一聲鈴響。顧客一消失，緊張的神經就頓時放鬆，莉莉艾兒深深嘆了口氣。

「累了……」

她坐在沙發上仰望天花板。

每次解咒完她都會十分疲勞──她重新戴上手套，問我：「可以給我一杯紅茶嗎？」

「非常樂意！」

我帶着慰勞的心情立即泡了一壺紅茶。把握機會俐落工作的我背後，伊蕾娜說：

「今天要提早關店嗎？」她側了側頭，想必是在顧慮疲憊的莉莉艾兒。

「也對。」

天都已經黑了──她望向窗外。

「剛纔的客人是傍晚來的嗎？」

已經完全入秋了呢。我邊說邊將三杯熱茶放在桌上。

剛纔的客人──自稱胡立歐的男子正巧在一個小時左右之前推開店門。

「那個……請問，請問，有沒有什麼能夠幫助我的祈物……？」

他在店裏晃了晃，才這麼問我。太模糊了。就算說能夠幫助他的祈物，我也不知道是什麼。

古物店卡雷杜拉。

這時莉莉艾兒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不過出處令人在意。

儘管嘴上這麼問，我想莉莉艾兒也早就猜到答案了。

過去我看過無數遭到卡雷杜拉陷害的人。

那和男子回答的效果似乎沒有出入，亨利心滿意足地點頭。

叮噹一聲，門突然開了。

莉莉艾兒平淡地說：

「是嗎？」

他開口說：

「原來如此。」

她點頭說：「那麼，就來說說以前的故事吧。」

只要想着想見之人並拔下標本上的針，蝴蝶就會指引方向──莉莉艾兒的回答和她前一刻的解釋相反。

「這是案件中使用的祈物。」

這樣只要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就應該不會有客人上門纔對。

「這間店……有沒有賣回報煙……？」

「我們問了，但他有可能說謊。」

「這種東西他是跟誰買的？」

「這樣嗎……？不過爲什麼……？」

「…………」

一看見他的臉，莉莉艾兒露出不豫之色。

「古物店卡雷杜拉……」

「是。」

嘆出口的氣息果然看得見疲態。

亨利回答，莉莉艾兒便對他面無表情地點頭。看起來也有點厭煩。

蝴蝶被釘在板子上，翅膀仍不停拍動。儘管已經氣絕，卻沒有發現自己喪失了性命，想再次起飛。

或是能夠替代的祈物也可以，他說。總而言之，非常希望能找到幫助自己的祈物。

「你們沒問那個男人嗎？」

「……是亨利啊。」

他被開除了好幾次。不管多麼努力，都沒有人認同自己的表現──幾天前爲止還靠祈物順利處理，但是古物店的商品賣完了。現在的他束手無策，只好巡訪各地的古物店。

「……又出現了嗎？」

「你被詛咒了。」

我們認得那個名字。

亨利立刻走向坐在沙發上休息的莉莉艾兒，放下一個物品。

「這個祈物能夠用來找到她嗎？」

保安局。

這讓我不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她果斷地搖頭。「這個標本找不到她。」

「請問莉莉艾兒小姐在嗎？」

她用銳利的眼光俯視胡立歐先生。「回報煙是使用後，會因爲煙與其氣味受人矚目的祈物。就連吸菸者自己也會被回報煙吸引。」

在保安局中負責祈物案件的他會來造訪的原因，其實不難想像。

這不是一天想聽見兩次的名字。

「請告訴我們。」

「賣給你祈物的人是誰？」

因爲不是普通人，所以能輕而易舉地陷害他人。因爲不是普通人，所以能年復一年地逃離保安局與莉莉艾兒的緝捕。

「說來話長。」

莉莉艾兒聽見那個名字心領神會地點頭，脫下手套。

莉莉艾兒一定知道些什麼。

確實如伊蕾娜所說，今天還是提早關店比較好。我立刻走向店門，將牌子翻成休息中。

「……真好喝。」

大功告成後她喝了一口紅茶。

「……卡雷杜拉究竟是何方神聖？」

剛剛纔來店裏的胡立歐先生，還有芙蕾雅也是。她玩弄人心，本人現在卻悠哉地躲在城裏某處。

陷害他人不幸的祈物賣家。神出鬼沒，來去無蹤，這個國家的惡夢。

「原來如此。」

「…………」

「聽說是跟穿喪服的女人買的。」

胡立歐先生精疲力盡地說出自己的問題。

看他臉色很差，我姑且請他坐下來詢問狀況。今天怎麼了？有什麼煩惱嗎？不停提問的我簡直就像是主治醫師。

伊蕾娜噁心地皺起眉頭。

接着她娓娓道來。

黑色的制服。

熟悉的面孔。

「…………」

聽見模糊的說明，在場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亨利今天來到這裏的原因，似乎並非純粹前來報告。他指着蝴蝶的標本問：「卡雷杜拉已經銷聲匿跡了……但用這個祈物，是不是就能帶領我們找到她？」

「唔唔……」

就在我這麼想的下一刻──

她嘆了口氣，垂下眼說：「這個祈物稱爲『指引回憶的標本』。只要想着想見之人並拔下標本上的針，蝴蝶就會替你帶路，可說是最適合尋人的祈物。」

是一隻蝴蝶的標本。

原因光是如此確實就十分足夠了。

亨利以我們所有人都聽得見的音量說完後，接着問：「請問這個祈物有什麼樣的效果？」

「不行。」

抽得越多，就會越在意回報煙直到無法自拔。她說那就是這種祈物。

亨利露出訝異的表情。

沉重的沉默之後，響起今天不曉得第幾次的嘆息。

這個祈物難以說是健全。

莉莉艾兒似乎在他走進門時，就感覺到他身上纏繞着濃厚的詛咒氣息了。接着，莉莉艾兒又詳細地對胡立歐先生提問。

莉莉艾兒側着頭回問：

這句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這是我們今天逮捕騷擾新人女演員的跟蹤狂所持有的祈物。」

「因爲那個女人不是普通人。」

異於常人的她誕生之前的故事。

「……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