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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理想的故事

《祈禱之國的莉莉艾兒》 · 白石定規 · 1.9萬 字

一名女子坐在廣場的長椅上。

聽着初夏涼爽的風聲,她哼着歌隨節奏搖擺,褐色的中長髮跟着動作反射陽光。

今天風和日麗,抬起頭來太陽燦然閃耀。光是在假日白天悠閒地度過,就給人至高無上的幸福感。不論是工作還是生活,一切一定都會一帆風順。

「來寫日記吧。」

她忽然想起來敲了一下掌心。

得把美好的一天記錄下來纔行。

如此一來,回顧這段日子的時候一定會更幸福──她朝放在一旁的包包伸手。

最近剛買的日記本造型十分可愛。

封面上寫着一個名字。

帕特菈。

那是她的名字。

她翻翻最近寫下的頁數。或許是因爲在年中買的,幾乎每一頁都空白。

她從距今約兩週以前開始寫下美好的日常。

繼續向後翻,終於來到空白頁。

寫了今天日期的那一頁。

老舊的鋼筆夾在那一頁,宛如在等待她。

她輕撫白紙,拿起鋼筆。明明最近纔剛取得,卻給她一股憐愛感,猶如長年來相伴的情人。

因爲就是這隻鋼筆替她帶來美好的日常。

她提問似地看了一眼爽朗的天氣。

接着坐着發呆思考。

他在暗處監視可疑人士說──

拜託妳聽我解釋!亨利先生拉住我說。

我想也是。

心不甘情不願地聽他說,亨利先生和帕特菈小姐原來有過幾面之緣。

他是在距今大約一週前左右遇見她的。

短暫的幾秒鐘。

「慢着慢着慢着,我不是跟蹤她才知道她的名字的。」

他在暗處監視──

「不、不要這樣!我叫保安局的人了喔!」

保安局員的黑色制服是在暗中支持城鎮居民的象徵。

我又自我介紹了一次。

保安局。

「我去報警。」

目標比想像中還好找。書架上只剩下一本,運氣真好。他嶄露笑容伸出手,就在碰到書背時──

「你在做什麼啊?」

「…………」

亨利先生因爲工作性質,對尖叫聲比平常人還要敏感。聽見自己附近響起尖叫,他立刻回過頭來。

然而,亨利卻以銳利的眼光注視着她。

我們只見過幾次面,看來他不記得我的名字。好傷心。我明明記得亨利先生的名字說!

噁哇。

他可能掌握了某種常人看不出來的疑點。

「我以爲自己還很年輕的說。」

她好像叫做帕特菈。

女子年紀很輕,大約二十五歲。

「哇啊啊!」

「我就是保安局的人。」

拜拜,我先走囉~我舉起手迅速後退。

「…………」

他拚命的模樣宛如被甩的男生,不顧一切地抓住我的手。呀──!

「什、什麼啊……原來是莉莉艾兒小姐那邊的新人嗎……」

爲了國家效力的人不可能做壞事吧?

「原因非常複雜……」

事情發生在亨利先生在街上巡邏,從事保安局員工作的一環之時。

清澈透亮的漂亮嗓音響起,還有另一隻手伸向那本書。順着白皙纖細的美麗指尖望向隔壁,一名褐色頭髮的美女映入眼簾。

「真的嗎?」

「亨利先生看起來很成熟,沒想到居然會跟蹤女生……」

亨利躲在樓房的影子中悄悄探頭,隱藏氣息避免街上往來的人發現,以銳利的視線緊盯一名女子。

「不要用看到髒東西的眼神看我……」

太老哏了!我說出普通的感想。亨利先生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害羞地說「是啊。」搔搔臉頰。

「是啊。」亨利先生大方地點頭。

這似乎就是亨利先生與帕特菈小姐的初次見面。

「我在這裏看見亨利先生之前也這麼想,嚇了我一跳。」

不知名的女子愉快到在這裏似乎也能聽見她哼唱的歌聲。

「…………」

這也是戀愛小說中的常見橋段。

「她的名字是帕特菈。」

「不是。」

「我是麥米莉亞。」

亨利先生跑到她身邊,幫她撿起水果。

「我對她一見鍾情了。」

話雖如此,在思考前身體就動了起來。

然後她振筆疾書,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祈禱寫下日記。

…………

順帶一提,保安局員中亨利的成績特別優異,是從新人時期就破獲多起案件的菁英。

其中一名職員──亨利也是揹負保護居民使命的人之一。

「那是我想問的問題……」

「找到了。」

「啊啊,麥米莉亞嗎──沒錯。話說回來,妳在這裏幹嘛?」

應該保護人民的保安局裏居然混進了壞人……我從今以後該相信什麼活下去纔好……?

「等、等一下!」

「不過,現實跟故事書不一樣。結果我把那本書讓給她就回家了。當時我就連她的名字都不曉得,只認爲她是想買同一本書的陌生人。」

企圖再次轉身就逃,亨利先生就慌慌張張地拉住我。

中午的大街上。

「好想跟她說話……可是突然搭訕會不會很失禮……不對……」

「慢着慢着慢着。」

「哇啊,我還以爲你年紀更大一點。」

深綠色的頭髮。

「喂,妳以爲我是誰?保安局員怎麼可能會學可疑人士?」

「太、太可愛了……」

…………

「那是什麼?」

我還以爲他三十幾歲了。「那麼,我就去跟莉莉艾兒報告二十七歲的亨利先生乾的好事囉。」

「──咦?」

他就是在暗處監視女子的可疑人士。

「二十七。」

他嚇了一跳回頭看我。

終於,亨利低聲呢喃了一句。

他抓住我的肩膀。這時我想到這個人是我要去報警的對象。這個對話要重複幾次纔夠?

大白天就在監視女生的亨利先生……我在他背後伸出手指戳了一下。

而他正對一名女子投以銳利的眼光。

「──呀啊!」

「不是,我會盯着她看是有正當的理由。」

「這個國家沒救了……!」

處理與祈物相關的事件、事故是他的專長。能和個性難以應付的顧問,即古物店莉莉艾兒的店主維持良好關係,也可看出他人品優異。

她頂着一頭褐色的中長髮,身上穿着適合初夏時節的涼爽連身裙,什麼也沒做,唯有獨自一人坐在長椅上寫着些什麼。

還是訂正好了。

「怎麼可能有這種古時候戀愛小說的邂逅?」

乍看之下,怎麼看都像是一名女子在獨自享受下午時光。

我遙望遠方,亨利先生就放開手嘆氣。

「難道說,你是因爲她可能被捲入犯罪事件,才暗中保護她嗎?」

希望今天跟昨天一樣,也是美好的一天。

大白天躲在暗處盯着女生看的人不是可疑人士是什麼?「這個國家的保安局也墮落了呢……」

在祈禱之庫路路妮維亞守護城鎮居民日常生活的組織,負責逮捕罪犯、取締違規、監視可疑人士。

發生了什麼事情一目瞭然。蘋果跟橘子在路上翻滾,另一頭則是慌慌張張重新把水果裝回紙袋裏的女子。看樣子是她不小心跌倒,害袋子裏的東西撒了一地。

雖然我不太想說……他嘆了口氣,靠在背後的牆上。順着他的視線看去,依然是名開心地獨自在長椅上寫着筆記本的女子。

雙眼睜大的他表情充滿訝異。

這時我遇到了一名躲在暗處偷窺年輕女子的可疑人士。

今天是古物店莉莉艾兒的固定休假日。或者該說以固定休假日爲名,莉莉艾兒沒有心情開店所以休息的假日。我無所事事,在街上散步。

兩天後,兩人才再次相逢。

她也一樣看着這邊。

「你今年幾歲?」

下班返家的亨利先生有想買的書,去了一趟書店,看着整齊排列的書架尋找那本書的書名。

「不好意思,謝謝你……!」

年輕女子低頭致謝,他這才發現眼前的是幾天前在書店遇到的女生。

「……啊!」女子的臉登時亮了起來。「那個,難道說你是──」

不只一次,兩人在城裏兩度巧遇。

由於距離上次見面只過了幾天,兩人當場聊了一下。她的名字是帕特菈,在附近的公司擔任事務員,興趣是看書。

亨利先生也向她表明自己的身分。他的工作是保安局員,興趣是看書。

兩人的對話開心到不像是隻有兩面之緣,話題宛如久未相逢的朋友綿延不斷。

「可是那天突然有任務……我忘了問她聯絡方式,就跟她道別了。」

「……喔?」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好像看得見脈絡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跟她見面聊聊。我這麼想過了幾天……但是想見面的時候偏偏找不到,結果在那之後就沒見過她了。」

直到今天爲止。

亨利先生喃喃自語,看向大街。

帕特菈小姐還坐在長椅上寫字。

「然後,剛纔我在城裏巡邏,就看見那一幕。」

亨利先生語帶嘆息地說:「唉,終於又見到她了,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跟她搭話。」

「所以纔跟可疑人士一樣嗎?」

「那個……嗯,就是這樣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然後你希望這次見面能給她留下好印象,最後和她交往,是這樣對吧?」

「嗯、嗯……直接說起來就是……這樣吧?說出來有點難爲情就是了。」

首先第一,想要闊別幾天再會,話題的契機不可或缺。

「咦咦……?」

「──所以說,只要把花束交給她就能立於不敗之地。絕對沒錯。」

「不要緊的,亨利先生。只要照我說的做,帕特菈小姐絕對會怦然心動。就馬上來練習吧!」

「NO心動是……?」

就這樣,我半強硬地把他從巷子裏趕了出去。

「像、像這樣……?」亨利先生當場跪下,朝我伸出花束。好乖。

接着他屈膝下跪,伸出藏在背後的花束。

亨利先生嘴上抱怨,仍慢慢走上前。

「是喔。」

你要好好聽清楚喔?我拍拍他的肩膀。

「好吧。那麼我現在就從頭開始教亨利先生該怎麼做吧。」

「喔……」

「不錯耶!那麼接下來問我『妳喜歡花束嗎?』試試看!」

「!妳說什麼……!」

「咦咦……」

「變好一點了耶!就差一步了!」

就這樣!

「最近的女孩果然對怦然心動的情境沒有抵抗力。」

「包在我身上,亨利先生。只要交給我,想跟帕特菈小姐發展爲交往關係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我做過最近年輕女孩喜歡的事物和情境的調查喔……?」

「真是帥氣的男士!」

「會心動。絕對不會錯。要說爲什麼,是因爲我是戀愛話題的專家。」

「啊,是……那麼師父。」

「嗯?」

「怦然心動……?」

「妳喜歡……花束嗎……?」

看見我斬釘截鐵地說,亨利先生一臉興致缺缺。

她張着嘴楞了好一陣子,接着短暫的沉默之後。

「重新實踐一次剛纔那樣,一定能讓帕特菈小姐怦然心動。」

「好了好了,就別管那些小事了。」我想自己恐怕露出了充滿自信的表情。「話說回來,亨利先生。其實我以前曾經從事過女性雜誌的工作。」

「蛤?噁心。」

狀況我非~常明白了。

這樣的話可不行呢。那麼該怎麼辦纔好?

快點快點!我在陰影處催促他。

「亨利先生,從今以後就稱我爲師父吧。」

如此一來,我就撮合你跟帕特菈小姐──我說。

「剛纔的不錯!Nice心動。」

絕對不可以普通地跟她搭話。如果做了那種事情,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噗!……呵、呵呵……」

一步一步,踏着紮實的步伐。

「…………」

真的嗎……?

亨利先生遙望遠方嘆息,但是我稱讚剛纔的很不錯,跪在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答案非常簡單明瞭!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依照練習說出練習好的話。美麗花束在兩人之間搖擺,另一頭是不論看幾次都美麗無比的女子。

「呵呵呵,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

「那個,麥米──不是,師父……這種話真的能讓她心動嗎?」

「是這樣嗎……」

我纔沒有因爲感覺起來很有趣感到興奮不已喔。絕對沒有。沒有沒有真的沒有。

接着我娓娓道來。

亨利先生雙手捧着五顏六色的花束。

帕特菈小姐的反應一定也會是這樣纔對。

「用更請求的感覺試試看吧。」

帕特菈小姐這時剛好寫完──她從椅子上起身,輕輕伸了個懶腰。

「怎麼這麼突然?」

亨利先生重複了一次我的話,納悶地側頭,露出喫到不論咀嚼多久都不太好喫的料理時的表情。也可以說是難以釋懷的表情。

「妳……妳喜歡花束嗎……?」

「來,總而言之先重複一次我教你的話吧!妳喜歡花束嗎?來,換你!」

妳在說什麼?亨利先生擺出這種表情,我就無視他拍拍他的肩膀。

「我搞不懂最近的女生……」

我如此斷言。

「那個,麥米莉亞,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別在意那種小事啦!」

《祈禱之國的莉莉艾兒》2 第六章 理想的故事插圖(1)
《祈禱之國的莉莉艾兒》 · 2 · 第六章 理想的故事 · 第1張插圖

說這一瞬間勝負已分也不爲過。

來到大街上,亨利先生的視線筆直鎖定帕特菈小姐。他反射性地把花束藏在背後,抬頭挺胸。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

「──妳喜歡花束嗎……?」

那是我剛纔急急忙忙買來的東西。

首先,在和帕特菈小姐重逢之前,得先召開作戰會議。

「嗯~不行,一點都不心動。NO心動。」

他略顯無奈地垂下眼說:「這真的跟怦然心動的情境……有關嗎?」

於是我充滿自信地對他斷言:

終於,他站到帕特菈小姐面前。

「好,那你就把我當成帕特菈小姐試試看吧!」

這種事情氣勢最重要。

我一出馬,就可以演出能讓他順利跟帕特菈小姐重逢的戲碼!

那又怎樣?亨利先生像是這麼說地眯起眼。

「NO,叫我師父!還有跟師父說話要尊敬一點!」

「不是,沒有時間主要是妳害的……」

我對他低語:

於是我當場對亨利先生展開熱血指導。

「總覺得有點像是愛對別人的戀愛探頭探腦湊熱鬧的感覺。」

我用力點頭。

大概會發生這種事情吧。絕對不會錯。

「看樣子接下來輪到我出馬了呢。」

「──妳喜歡……花束嗎?」

「……妳喜歡花束嗎?」

「當然有關!說花束是怦然心動情境的關鍵也不爲過。」

「呵呵呵……好、好久不見……妳好,妳、妳還記得我嗎……」

恐怕會像這樣。

距離帕特菈小姐只剩下一點距離了;但是他每踏出一步,背影都散發出緊張的氣息。

「亨利先生……!沒有時間了!」

將花束俐落地擺到她前面。帕特菈小姐抬起頭來,就看見一臉帥氣的亨利先生。

亨利先生半信半疑地眯起眼。沒問題的!我推了一下他的背。

她高雅地遮着嘴巴,肩膀開始顫抖。

看起來像是在忍耐搔癢一樣掩着嘴。

隨後笑聲脫口而出。

「啊哈哈哈!」

現場充滿壓抑不住的笑聲。

看似高雅又有氣質的她發自內心歡笑的模樣似乎令人意外,亨利先生也喫驚地仰望她。

「對、對不起……我忍不住笑出來了……」

對她來說這似乎相當滑稽,眼角泛起淚光。一面用白皙的指尖拭去淚水,她一面將視線轉向他。

「因爲,我一直在這裏看着你在那邊的巷子裏拚命練習的樣子……」

「……!」

亨利先生滿臉通紅,怨恨地回頭瞪我。

哇啊好恐怖。

於是我吹着不會吹的口哨把眼睛別開。

不過,我認爲進行得比想像中還要順利。

因爲亨利先生瞪着我的時候。

伸手接下花束的帕特菈小姐,表情跟戀愛少女一樣充滿愛意。

從送她花束的那一天起,兩人的距離急速接近。

亨利說難得再會,請帕特菈去咖啡廳,接着聊起喜歡的書。從初次見面就隱約感到雙方興趣很合。

他們暢談起喜歡的作家,忘卻時間聊了個過癮。

「啊,那個……呃……」

離別之際,亨利難爲情地看着她,遞出一張紙條。「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不嫌棄的話……」

「對不起,我遲到了。」

偷偷告訴妳,我說,明明沒有別人在聽仍壓低聲音。

「沒有……」亨利把眼睛別開回答:「因爲那個……我想逗妳笑……」

「你好奇怪。」

「……怎麼突然笑嘻嘻的?」

──然後就順便幫他跟女生認識了。

今天下班回家,兩人在附近的餐廳共進晚餐。今天兩人一起在夜晚的庫路路妮維亞街道散步。今天兩人一起去看以喜歡的書爲題材的舞臺劇。

「咦,我怎麼不知道……」

好平淡!

外表亮麗的帕特菈十分顯眼。轉頭一看,陌生的輕浮男子站她在眼前。

像是在重新確認兩人的關係,帕特菈看了亨利一眼;可是男子的話似乎沒有傳進他耳中。

他不是男朋友,纔對。

男子踉蹌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帕特菈,拋下一句「原來有男朋友喔……」就離開了。

平凡無奇的日常充滿幸福的色彩。

帕特菈這時才知道,戀愛小說中的女主角遇到這種場面不馬上逃跑的原因。

帕特菈像是要挽回過去人生沒笑的時光一般,從與亨利相遇開始就過着充滿笑容與幸福的生活。

「沒啦,其實我想到前一陣子幫助人的事情。」

「你好奇怪。」

某個熟悉的聲音回應了她的呼救。

他們相約之處是亨利送她花束的長椅。不知道爲什麼,那在兩人之間變成了充滿回憶的地點。

兩人看起來或許像是在牽手。

亨利細心地包好花瓣消失後的玫瑰說。

她微笑提筆。

亨利完全不打算這麼做,但男子一聽見保安局這個詞,旋即面露動搖的神色。

他們過了一段戀愛小說般的日常生活。

「啊?幹嘛──」

「……?」

所以帕特菈笑了。

「因爲他叮嚀我絕對不能告訴別人。」

「其實──」

「小姐,妳自己一個人嗎?」

就是因爲這樣,和亨利相遇之後的日子讓她覺得很不像是自己。

我會寫信給你──帕特菈笑了笑,細心地用雙手接下。

假日、下班回家。亨利一找到機會就會送帕特菈一束花。這次是一束鮮藍色的玫瑰。

聽見機密情報,莉莉艾兒的反應十分簡單。

因此她只能以微弱的聲音低着頭回答。

她只能在心底求救。

莉莉艾兒側着頭看了一眼雜誌,我翻開的那頁。

等很久了嗎?亨利問。

「妳口風很緊呢。」

我還以爲她會驚訝的說!

意料之外的反應反而讓我比較訝異。

我輕聲細語地對莉莉艾兒坦白。

上頭是寫着這行標題的專題報導。那是什麼?莉莉艾兒又側了側頭,我這纔想到自己還沒跟她說亨利先生的那件事。

亨利總是面帶柔和的表情,只有重現兩人感情升溫的事件時纔會一臉正經。那讓帕特菈更覺得好笑。

亨利給她花束時明明毫不猶豫,給她聯絡方式卻羞紅了臉,讓帕特菈覺得很可愛。

「那妳爲什麼不告訴我……」

「好嘛,有什麼關係?」

「來寫日記吧。」

就因爲這種動機而特地準備。

「哎呀~真是做了一件好事。」

亨利露出溫柔的笑容對帕特菈側着頭。

亨利銳利的眼神刺向男子。用力一扭催促他回答,男子就放棄似地連連點頭。

「你爲什麼要特地買這種祈物?」

真噁心……莉莉艾兒在辦公桌後蹙眉。

──也就是說,是我牽起了亨利先生和他女朋友的紅線吧。

她比約好的時間還早三十分鐘抵達,故作平靜在長椅上坐下。

男子回過頭來。

在古物店莉莉艾兒。

某一天,傍晚時分。

週末,帕特菈在鏡子前花的時間比平常還久纔出門。

「讓女生怦然心動的情境最新版!」

抬起頭來,亨利的臉龐出現在陌生男子後方。

抓着帕特菈的手鬆開了。

明天也會跟今天一樣美好。

「順帶一提,散去的玫瑰花到了晚上就會復活。」

──聽說最近他們開始交往了喔。

「我是保安局員。你剛纔搔擾女性,我可以立刻逮捕你將你帶回總部。」

帕特菈眯起雙眼,亨利慢了一會兒才難爲情地笑了。

「好,那你可以走了。」

「住手。」

我一手捧茶杯,一手拿雜誌,擺出跟在家裏一樣放鬆的模樣,回想起自己前陣子做的善事陶醉不已。

「現在馬上離開我就放過你,怎麼樣?」

「啊,請不要……這樣……」

「又沒什麼好喫驚的。」莉莉艾兒平淡地回答,接着說:「前一陣子他來買花的祈物時,就說是要拿給女生看了。」

自從認識亨利之後,在日記上寫的事情變多了。

兩人很快就成爲情侶開始交往。

被陌生男子逼迫,她純粹地感到害怕又不知所措。

這也像是平凡戀愛小說的情節。

隨後男子的表情充滿痛苦的色彩。亨利從帕特菈看不見的角度──男子的背後扭住他的手,向後退了一兩步,將他從帕特菈身邊帶開。

「是喔。」

男子問她有沒有空,要不要一起去玩。不知不覺間,他握起帕特菈的手,硬是將她從椅子上拉了起來。就算對周圍投以求助的眼神,也沒有人伸出援手。

回到家,帕特菈翻開空白的日記。

即使不祈禱,帕特菈也知道。

「謝謝。」

「妳喜歡花束嗎?」

在那之後,兩人過着每天乖乖檢查郵筒的日子。每天晚上都無聲地閒聊工作、興趣、假期如何度過、下週末要不要見面。

「誰叫妳那個時候不在?」

沉浸在好心情中的我對她「欸嘿嘿」地笑了笑,舉起雜誌回答:

亨利一推解開他的束縛。

帕特菈在日常生活中幾乎不會笑出聲來。

時針指着約好的時間的二十分鐘前。

「咦,就這樣……?」

如此這般。

玫瑰乘着花香在兩人間散去。沐浴在陽光下就會散去的玫瑰祈物。亨利說那是他爲了和帕特菈見面,特地去古物店買的。

──其實我前一陣子在街上撞見亨利先生。

「至少比妳還緊。」

莉莉艾兒輕聲一笑。「這代表亨利也有感興趣的對象吧?這不是很好嗎?身爲從新人時期就認識他的人來說很替他高興。」

「妳想不想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還好。」

「妳會不會好奇?」

「還好。」

「我只在遠方看過,看起來很可愛,跟亨利先生非常登對喔。」

「是喔……?」

「妳會不會好奇?」

「還好。」

真的嗎~?

舊識交的女朋友。我要是站在莉莉艾兒的角度,一定好奇得不得了。

「他想跟什麼人交往是他的自由。感情好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莉莉艾兒平淡地說。另一方面,我不理她望向窗外。

絕對不是因爲想忽視僱主莉莉艾兒,而是比她的話還令人感興趣的東西碰巧從窗外經過。

「哇,是亨利先生。」

不知道是下班回家還是特地請假,總覺得他正想去令人心情雀躍的地方。

他穿着帥氣的便服,頭髮也比平常工作時看見的還要整齊,表情更是柔和。

簡直就像是正要去約會。

「…………」

考量到被偷走拿去爲非作歹的風險,她想必是判斷變回普通物品比較好。

亨利先生消失後,我背後發出稀稀簌簌的聲響。回過頭來,莉莉艾兒正在準備雨傘跟包包。

我們交談的時候,亨利先生等的人出現了。

「……奇怪?」

不論如何,亨利先生和對方──帕特菈小姐的關係,進展得比想像中還要順利。

「──妳還好嗎?」

她一人獨居,幾乎沒有朋友,日常生活中也鮮少說話,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她覺得自己是個無聊的人,但沒有體力嘗試新的事物,唯有重複每一天,走在相同的路上去工作,回到空蕩蕩的家。

「我怎麼可能知道亨利怎麼談戀愛?」

「那還真是……非常難受呢。」

「…………」

…………

「話說回來,我們店裏是不是有可以變透明的祈物?」

他在露天座位坐下後看着菜單,聞到乘着初夏的涼風飄來的料理香味而眯起雙眼。這間餐廳的招牌菜好像是牛排。

「莉莉艾兒,這間餐廳好像不是亨利先生挑的耶。」

「是啊,去買點東西。」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哭。即使抹去滑下臉頰的眼淚,她還是不停落淚。直到帕特菈終於站不住,當場蹲下發出嗚咽。

她純粹是對無法獲得的事物感到羨慕,每次季節更替都會眺望櫥窗。明明只要把眼睛別開就不會影響心情,但是一度養成的習慣讓她下意識地重複相同的動作,每次換季都會陷入憂鬱的心情。

「還好……」

她搖晃着褐色的長髮,注視眼前的櫥窗。

即便如此,果然還是有點可惜。

宛如行屍走肉。

「沒有,我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在那之後,亨利先生獨自一人來到街角的餐廳。

「我們現在就在侵害隱私權啊……」

身穿初夏涼爽裝扮的假人抬頭挺胸排列在眼前。真耀眼。她仰望沒有臉的假人嘆了口氣。

直到某一天。

「我突然想到。」

一如往常的通勤路上,一如往常的櫥窗前。

一名女子站在面向大街的精品店前。

「啊啊,帕特菈。」

「對方是不是隻去昂貴的餐廳約會──亨利故意選這家餐廳,確認對方符不符合自己的價值觀。」

她只有茫然地重複壟罩着黑暗的每一天。

「……妳果然有點好奇吧?」

「忍耐,太靠近會被發現。」

女子自稱卡雷杜拉。

距今一個月前。

眼前是一名身穿漆黑喪服般禮服的女子。

她不禁困惑。

在我身旁,莉莉艾兒露出熟知內幕的表情開始解說。順帶一提,她也跟我一樣躲在陰影處。「他恐怕是爲了避免對方客氣才故意選不會太貴的餐廳。」

「這恐怕是亨利的策略。」

妳已經很努力了,比周圍的人還要努力──卡雷杜拉握住她的手對她說。

她發現其實自己一直希望有人來拯救她。她抹去源源不絕的淚水,在路上不知所措。

「又或者是在評估對方的價值觀。」

「這裏就是帕特菈推薦的餐廳嗎……」

人生沒有色彩。

映照在玻璃上的是自己臉上的昏暗表情,以及彷彿隨時都會消失的身影。土氣的黑框眼鏡搭配鬆垮的上衣與長裙。這個穿着習慣令人放心,另一方面卻難以抹去俗氣的印象。話雖如此,她也沒有勇氣打扮得跟假人一樣。

「妳爲什麼現在想到?」

哎呀哎呀?

這是她第一次對別人說出心中的想法。明明纔剛認識,她似乎能對卡雷杜拉吐露一切。

「不過,要約會的話,選貴一點的餐廳也可以吧?」

「不用不用沒關係。」

「啊。」

「可是我有種對女生品頭論足的男生基本上不受歡迎的印象說。」

「生氣了。」

一如往常看着櫥窗的帕特菈,眼眶泛起淚光。

莉莉艾兒會將店後方倉庫裏保管的東西定期解咒──也就是解除祈物上的祈禱,變回普通物品。

我們兩人之間瀰漫起一股哀愁的沉默。

「……咦?」

「不用客氣不用客氣。」

「喔喔……!他選這間原來想了這麼多嗎……!」

從很久之前開始,帕特菈的日常就壟罩着黑暗。

「哎呀,是這樣嗎?」

「如果真的要買東西我可以去喔。畢竟我是員工。」

卡雷杜拉正面看着帕特菈,說出她心底某處始終渴望聽到的話。「妳身邊的人真是冷漠。妳明明已經心力交瘁了,卻對妳不屑一顧。」

「什麼意思?」

「不愧是保安局的人呢。」

那就是她的名字。

「給妳用會變成侵害隱私權……」

只有一個人對她伸出援手。

「順便問一下,莉莉艾兒有交往經驗嗎?」

每天都索然無味。

「我非常能夠理解您的悲傷與煎熬。」

「原來如此……!很會耶。」

她在公司擔任事務員,今年已經邁入第六年了。每天都做相同的工作,當初進公司時被誇獎認真又乖巧,不知不覺間被周圍的人說是無聊透頂。即便如此,她還是認真地達成每一天的工作。

「…………」

他應該賺了不少,難得的約會喫好一點也沒差吧?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靠近一點看……」

在我們的注視之下,亨利先生對她笑着說。帕特菈小姐也笑了,眼前是一對相愛的情侶。兩人間瀰漫起柔和的氣氛,接着帕特菈小姐露出沉穩的表情,將手中的刀子刺進亨利的身體。

褐色中長髮的帕特菈小姐,今天也美麗動人。如果有能變透明的布,就能更靠近一點看她了。

我躲在稍遠的陰影處觀察他。

莉莉艾兒把臉別開。

「這樣就明白亨利之前交不到女朋友的原因了。」

她的雙眼跟光照不到的深海一樣黑暗。

我看着她的臉茫然地想,這個人真的很不會說謊。

我等妳很久了──

帕特菈。

「妳要出門嗎?」

兩人交頭接耳偷窺一名男子的模樣根本就是可疑人士。就算被通報保安局也沒得抱怨。換言之,被人看見就完蛋了。

「就快晚上了說。」

她有種不可思議的心情。

純粹爲了活而活。

這時,亨利先生的喃喃自語傳進耳中。

畢竟我只在遠方看過帕特菈小姐。

看着他迫不及待的表情,可說是一眼就能看出他有多麼被她吸引。

卡雷杜拉帶帕特菈來到附近的咖啡廳,親切地聆聽她訴說自己的煩惱。

她抬起頭來仰望溫柔觸碰肩膀的手。

「那個碰巧今天早上剛解咒完畢。已經變回普通的布了。」

這時帕特菈才發現她在壓抑自己的心情。她發現自己厭倦了無趣的每一天。

周圍的人都很討厭。

帕特菈接二連三對卡雷杜拉傾訴心聲,連她自己都不禁訝異。卡雷杜拉點頭聽着她有如抱怨的話。

「您如果這麼難受的話,願不願意讓我幫助您呢?」

最後她如此提議。

帕特菈聽不懂意思側了側頭,卡雷杜拉就遞出名片。「其實我正在經營這種店……」

那是個在漆黑的紙上寫下店名的簡單名片。

「古物店……卡雷杜拉……?」帕特菈念出聲來納悶地歪頭。

「如同店名上所記載,我就是店主卡雷杜拉。」

她微笑着說。

卡雷杜拉解釋古物店卡雷杜拉並沒有經營店鋪,而是在城裏尋找有困擾的人提供祈物。

帕特菈也是卡雷杜拉的顧客之一。

可是帕特菈完全沒有厭惡的感覺。

因爲卡雷杜拉給了她渴望的東西。

「帕特菈小姐的煩惱,用這個應該就可以解決了吧──」

她將一支老舊的鋼筆放在桌上。「這稱爲實現理想的鋼筆,作爲祈物的效果正如其名。」

只要用鋼筆寫下願望,願望就會實現。

例如說,寫下在上班途中撿到錢,或是在公司發生開心的事情,抑或遇到美好的邂逅。

一切全部都會成真。

這就是含有那種祈禱的祈物。

「話雖如此,也並不是什麼都能實現。僅限於持有人影響範圍內的事物。」

莉莉艾兒面對帕特菈小姐,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帕特菈小姐揮舞利刃,配合她的動作後退,看起來像是正被莉莉艾兒攻擊。

「──她被詛咒了。」

「要結束纔行……」

亨利先生呆愣地低頭看着自己的腹部,抬頭看了一眼帕特菈小姐後當場倒了下來。宛如斷線的人偶一般,他的背撞上露天座位倒在地上。別的座位傳來一陣尖叫,手持利刃的帕特菈小姐雙手沾滿鮮血。

改變天氣、讓人死而復生等等,原本不可能實現的願望並無法成真。

亨利先生點頭站了起來。「等着和我碰面時她常常在寫。」

那是相當平凡無奇的故事。

與命中註定對象的邂逅,對一直躲在陰影處的帕特菈來說遙不可及。

寫下理想的故事。

帕特菈小姐一而再,再而三地喃喃說着同一句話。

「……差不多該有一場美好的邂逅了吧。」

「你知道上面寫了些什麼內容嗎?」

從第一眼看見他的那天起,帕特菈就覺得他是自己命中註定的對象。幾天後,帕特菈寫下在街上巧遇他的日記。

接着她說。

該如何跟男士美好地相遇呢?

與此同時,這也代表若是帕特菈的心願,這支鋼筆全部都能實現。

「……要過什麼樣的一天才好?」

夜晚,帕特菈仰望明月思考。

「要結束纔行……故事要結束纔行……」

這應該代表她受到祈物的效果影響。

第三次見面也跟帕特菈寫的一樣,由他主動來找坐在長椅上的她。紅着臉送她花束的亨利讓她覺得可愛無比。

她趴在地上不停掙扎,朝掉在地上的小刀伸出一隻手。

亨利幫帕特菈撿起掉了一地的水果。靠近一看亨利認真的臉龐,她對他更加着迷。

莉莉艾兒剛纔指着她說。

一直掙扎沒辦法好好解咒。我跑到莉莉艾兒身邊,幫她壓住帕特菈小姐。

帕特菈收下卡雷杜拉給的鋼筆,儘管半信半疑,當天晚上依然面對書桌思考。

她的力量大到不像是柔弱的女生,感覺起來像是在對付野獸。

帕特菈小姐的模樣明顯和之前見面時不同。她的表情死氣沉沉,現在也一面避開莉莉艾兒的雨傘,一面企圖以小刀攻擊。

每天都充滿開心的事情。

莉莉艾兒可能是爲了避免她繼續傷害亨利先生才把她逼退。

「妳很厲害嘛,帕特菈!」「對妳刮目相看了!」

「要結束纔行……要結束纔行……」

還有一本書。

現在不是旁觀的時候。我慌慌張張地跑到亨利先生身邊打開包包。繃帶和紗布跟錢包等貴重物品放在一起,準備十分周到。

匡當──金屬聲響起,隨後傳來呻吟聲。我們轉頭正巧看見帕特菈小姐被壓制在地。

所以,您就用那支鋼筆寫下許多理想的故事吧──她說。

多虧她的幫忙,我才能專心幫亨利先生治療。我扶他起身,他就一臉痛苦地咬牙看我。

她似乎找到了操縱她的祈物的真面目。

「我先拿走她的刀。」

「是詛咒害她控制不了力氣。」

「……蠢斃了。」

感覺根本不像是她──亨利先生壓着滲血的繃帶,悲傷地低語。

這種平凡無奇的故事。

「結束了。」

她被詛咒了。

不可能會發生這麼湊巧的事情──

而就在她跟卡雷杜拉買下鋼筆過了一週左右。

「……這樣啊。」

彷彿受到控制一般。

從那天起,帕特菈的日記上全部都是亨利的事情。

換句話說,就是大多數事物都能照鋼筆所寫化爲現實。

然而隔天,帕特菈竟真的在上班途中遇到煩惱的老翁。問他怎麼了,老翁就說他迷路了。而他想去的地方湊巧就在帕特菈的公司附近,於是她就幫忙帶路。

不久之後,她寫下平凡無奇,了無新意的故事。

缺乏色彩的人生也罷。

莉莉艾兒就算跑了過去,她也只有握着刀子唸唸有詞而已,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溝通的狀態。

還活着。

她腦中最先浮現的是故事中常見的橋段。伸手拿書,指尖碰在一起的男女。興趣相同的兩人有情人終成眷屬,隨處可見平凡無奇的故事。

莉莉艾兒冷靜地用雨傘的握把勾住帕特菈小姐的手臂使其軌道偏離,接着轉頭看我。

「要結束纔行……故事、要結束纔行……」

「……亨利,你看過她拿着這個嗎?」

又或者是周遭討厭的人。

「全部都會變得如您所願喔。」

不久之後,老翁造訪帕特菈的公司──就跟她寫的一樣。

我用紗布按住傷口,用繃帶捆了起來。這樣應該就做好最基礎的緊急處理了。

「看來還有餘力呢。」

索然無味的日常也好。

帕特菈的指尖碰到一名深綠色頭髮的男子。

她原本這麼想。

公司裏的同事對她讚不絕口。這也跟她寫的一樣。

「……讓妳見笑了。」

把包包交給我後,莉莉艾兒拋下這句話就朝兩人跑去。

鋼筆的力量若是屬實,只要將明天的日記寫成美好的一天,就應該會成真纔對。

例如說,她穿上過去一直想買的衣服,讓人回頭注目。又或者是剪了頭髮就開始被男人搭訕。

「就算是女友我也會尊重她的隱私。」

她開始期待明天。

寫了滿滿一頁的幻想之後,帕特菈內心空虛地放下鋼筆。

「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論是害羞到不敢做之事,還是在意周圍眼光無法鼓起勇氣之事,現在的她似乎全部都能做到。

之後,她才發現老翁居然是客戶方的會長。帕特菈被誇獎是優秀的好人,在公司內受到另眼相看。

「……看過。」

「是、是!」

刀刺了過來。

帕特菈一如往常上班通勤時,在對街看見傷腦筋的老翁,心血來潮幫助了他。老翁說最起碼想知道她的名字,帕特菈卻因爲趕着上班而匆忙離開。

莉莉艾兒一臉從容地按住她,但是實際上壓制她需要很大的力氣。

祈物的力量如假包換。帕特菈趁興奮尚未冷卻,當天就寫下隔天的日記。

莉莉艾兒一面回答,一面朝帕特菈小姐肩膀上的包包伸手。

帕特菈聽見這句話,最先想到的是日記。

「麥米莉亞。」她的聲音一如往常冷靜沉着。「我的包包裏有繃帶,幫亨利緊急處理。」

「──你還好嗎?亨利先生!」

「好厲害……」

他說自己的名字叫亨利。

帕特菈拿起鋼筆感嘆,卡雷杜拉便對她微笑。

他按着腹部慢慢走來,腳步還有點踉蹌。

「我纔想知道。」

抱著有如重獲新生的感情,帕特菈每天都寫下敘述美好未來的日記。

隔天。

「……啊。」

莉莉艾兒毫不猶豫地抽出一支老舊的鋼筆。

「她力氣怎麼這麼大……」

邊寫她邊祈禱能和亨利共度一生。

她着了魔似地不停喃喃自語。

莉莉艾兒輕輕點頭,毫不遲疑地翻開。

看樣子那是一本日記。莉莉艾兒翻開的那頁上,密密麻麻地寫滿疑似由鋼筆留下的美麗字跡。

一天一頁。

「……原來如此。」

莉莉艾兒邊翻邊點頭。每一頁都是漂亮的字跡,又是漂亮的字跡。然而,筆跡卻越來越潦草。

看起來像是匆忙寫下的,下一頁又更潦草。

最後,她翻開今天的日期。

「……這就是她變成這樣的原因吧。」

上頭是勉強能夠看出來,亂成一團的一句話。

『讓故事結束』。

上面寫着她依舊在我下面如同咒語一般唸唸有詞的話。

「……奇怪?」

帕特菈最先感到異狀時,是在與亨利約會了幾次後的某天晚上。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在日記上寫完明天應該發生的事情了。她寫完以後看了日記才知道自己寫了什麼。上面是無關緊要的內容,自己卻沒有動筆的記憶。

她絞盡腦汁,思考今天是什麼樣的一天,但完全不記得自己一整天做了些什麼。

無可奈何,她只好重看一遍日記。今天的日記上寫着與亨利開心的回憶。這時她終於回想起愉快的一天;但是感覺起來並不像是自己的體驗,手中只留下窺視別人日記的陌生感。

她幾乎沒有今天一天的記憶。

「……怎麼會這樣?」

因爲每天都過着跟理想中一樣的幸福快樂日子。

並不是。

人偶。

「不過,並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咦?奇怪……?怎麼會……?」

換句話說,就是──

「跟我買下鋼筆後,您是想把自己理想中故事,當成一天的日記寫下對不對?」

她不值得和亨利這種情人度過美好生活。她已經什麼都不要了,所以最起碼希望能回到原本的日常。

帕特菈沒有回答。

第一天以漂亮字跡寫下的日記。

帕特菈當場哭倒在地懇求。

老舊的鋼筆和日記滿是髒污。她應該丟掉了纔對──充滿恐懼與疑問的大腦深處,混雜了自己去把東西撿回來的記憶。

其實他應該心痛到受不了的說。

接着她說:

這句話是單純的事實。

「我、我的一天……?怎麼會?爲什麼……」

莫名其妙。

「……是我……又不是我……?」

「用祈物恢復原狀的話沒有辦法。」

回過頭來,一名身穿喪服般黑衣的女子站在眼前。

壓抑害羞心情也要送帕特菈小姐花束的亨利先生愛上了她。

莉莉艾兒說,很久以前因爲某人祈禱而誕生的這支鋼筆蘊含了這樣的詛咒。「只要使用一次,就會將使用者關在無盡的詛咒連鎖中,讓人不停書寫直到自我意識毀滅。就是這種祈物。」

「我壞掉了……?」

帕特菈不是想說這個。

就如同將能變透明的布變回一般的布,或者是和與我相遇時一樣消除香水的效果。

「──居然丟掉我的鋼筆,您真過分。」

可是她已經沒有力氣生氣了。

「而依照日記上寫的劇本演完一天的戲碼,您又將下一篇故事寫在日記上。就像被控制的人偶。」

「以前妳噴的香水只有增幅他人情感的效果,所以我才能輕易地決定解咒……但這支鋼筆從書寫的瞬間就會操縱人的意識。」

又過了一天。

「我自從收下鋼筆之後就變得很奇怪!」

「這支鋼筆是影響寫字的人,以及他身邊所有人的祈物。被寫下的人必須依照所寫的內容行動。」

她抬起頭來仰望溫柔觸碰肩膀的手。

我一定對她露出了滿懷期待的眼光。莉莉艾兒低着頭輕撫日記。

因爲鋼筆而精神失常的帕特菈小姐與和她交往的亨利先生。兩人的相遇、相交,到目前爲止的一切。

帕特菈起身把鋼筆丟出窗外,然後將日記丟進垃圾桶。爲了逃離時間擅自流逝的恐懼,她爬上牀。回過神來,她又手持鋼筆坐在桌子前面。

「兩人會變成從來沒有相遇嗎……?」

沒有別的辦法。我只聽見微弱無比的低語。

在那之後,她不記得自己寫了什麼。唯一記得的是一聲「很棒的結局呢。」以及卡雷杜拉昏暗的雙眼與充滿笑意的臉龐。

「怎麼會──」

「哎呀?您不記得了嗎?是您請我進門的呀?」

聽見這個聲音,我抬起頭來。亨利先生注視着我和莉莉艾兒,表情冷靜無比。

只要她伸出手,帕特菈小姐應該就能恢復原狀纔對。

「沒關係,動手吧。」

她的手有消除祈物中祈禱的力量。

不過那種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沒有印象?那是當然的。」卡雷杜拉唯有面露微笑繼續說:「因爲寫日記的人是您又不是您呀。」

又過了一天。

「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才能恢復原狀……?」

「換言之,人偶創造了下一個人偶,下一個人偶又創造下一個人偶。而您只有繼續扮演您心目中理想故事的主角……可以說是無窮無盡的人偶連鎖吧。繼續寫日記,自我會壞掉不也在所難免嗎?」

一眨眼,時鐘的指針回到一個小時前。看起來是這樣。低頭看了一眼手邊的日記,上頭寫滿她不記得寫過的潦草字跡。

「什麼叫對您做了什麼?」

背後傳來某個聲音。

「難道說……是因爲我寫了日記……?」

就如同第一次遇見卡雷杜拉的那一天,她充滿無可奈何的悲傷,掉下淚來。

「不曉得是誰給她這種東西。」邊說,我腦中邊浮現古物店卡雷杜拉這個名字;可是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沒有辦法讓帕特菈小姐恢復原狀嗎?」

看見帕特菈困惑不已,卡雷杜拉說了聲「那麼我就詳細解釋給您聽吧?」眯起眼合起雙掌。

是不是妳對我做了什麼?她瞪着卡雷杜拉問。

就算生氣也無濟於事。她本來就心靈脆弱,是稍微受到溫柔的對待就開心忘我的自己不對。

「可是,這樣……」

她望向手中的老舊鋼筆。她的生活是從寫日記之後開始改變的。

既然如此,只要不寫日記就好。

卡雷杜拉輕聲笑了笑,那副模樣充滿挑釁意味。

莉莉艾兒淺淺嘆了口氣搖頭。

此時,帕特菈終於篤定自己受騙上當。

時間拋下混亂的她無常地消逝。她不停在日記上寫下毫無記憶的日常生活。

「但是這次沒有那麼簡單,麥米莉亞。」

「欸、欸……!」支配混沌大腦的就只有無處宣泄的憤怒。「卡雷杜拉小姐……!妳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她舉起日記,上面寫滿沒有印象的雜亂筆跡。卡雷杜拉看了一眼又露出開心的笑容。

帕特菈小姐或許即將抵達詛咒連鎖的盡頭。最起碼在我身下痛苦呻吟的她怎麼看都無法溝通。

卡雷杜拉早就料到會變成這樣,看準帕特菈性格懦弱的弱點,把鋼筆塞給了她。

莉莉艾兒又確認了一次,他就果斷地點頭。

真浪漫!她說。

「……可以嗎?」

「我嗎?怎麼會。那些毫無疑問是您自己寫的,請不要推卸責任。」

您說的話真奇怪,卡雷杜拉笑說。帕特菈分明不記得這麼做過,腦中卻有請卡雷杜拉進門的記憶。手中的日記上也寫了『請卡雷杜拉小姐來家裏』的紊亂字跡。

舉例來說,不能用別的祈物消除她寫下的事實,也無法用鋼筆讓過去發生的事情不曾發生。

「我不記得自己寫過這種東西!」

「妳怎麼會……妳從哪裏……?」

開心地從亨利先生手中接下花束的帕特菈小姐也被他吸引。

「去做個結束吧。」

「您想變回去嗎?那麼非常簡單。」

是卡雷杜拉。

莉莉艾兒靜靜地點頭。

「哎呀!您把故事寫在日記上嗎?真是個好主意!」

沒有別的辦法嗎?我懇求似地抬頭看着莉莉艾兒,但她只有搖頭。

「咿──」

接着卡雷杜拉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

以及最後潦草不留原型的日記。

她不是回到了一個小時前,而是過了整整一天。

寫日記的是妳也不是妳。

心跳加速,隨後日記又多一頁。

她脫下手套,輕撫日記。「我只要解咒,她應該就會恢復原狀。」

「──那麼。」

「可是──」

日記另一頭的卡雷杜拉依然詭異地笑着說:

「您跟故事中寫的一樣,成爲了美好故事的女主角。那同時代表您成爲了遵循理想行動的人偶。」

我知道。

全都會從兩人的記憶中消失。

「啊,不好意思。您原本就充滿缺陷纔對。」

「解除鋼筆中的詛咒,被操縱期間的記憶全部都會消失。」

「我是保安局的人,有義務保護她這個一般市民。」

如果記得和我的關係會造成她的痛苦,就請妳消除吧──如此回答的他眼中毫無迷惘。

「……這樣啊。」

莉莉艾兒冷靜地點了一下頭,垂下眼來。

她沒有繼續對他說什麼。

取而代之,蒼白色的光芒從帕特菈小姐的日記上浮現。解咒開始了。鋼筆寫下的事情逐漸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

在此同時。

「……亨利。」

我下方傳來這一聲。

不知是不是開始解咒的影響,但是我壓制的帕特菈小姐變回以前坐在長椅上那個漂亮又可愛的她。

我放鬆壓制的手,扶着她起身。慢慢地、顫抖地看着我們的她眼眶泛淚。

「對不起,我、我──」

「沒關係。」

按着被刺傷的腹部,亨利先生仍用一手抱住她。帕特菈小姐一次又一次地道歉,用顫抖的雙手緊抓他的衣服。

亨利先生像是要支撐隨時都會倒下的她一般將手繞到她的背後。

接着爲了讓她放心,溫柔地微笑。

「沒關係,一定會想起來。」

這句話沒有半點根據。

但是我看着這一幕心想,最起碼能讓她安心。

顫抖停了下來,帕特菈小姐抬起頭的表情即使充滿悲傷,依然像是戀愛少女般充滿愛意。

「妳是不是在想我們做了壞事?」

「……奇怪?」

「啊,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種非來這裏不可的感覺……」

「可、可是……」

而她的樣子在周圍的人眼裏看來或許十分醒目。

他站在玄關環視屋內。

即便如此,亨利卻完全不記得腹部是怎麼被刺傷的。是在工作中被刺的嗎?但是他對讓自己受傷的案件毫無印象。不僅如此,昨天還下班就直接回家了。

沒有印象。

「該不會是對女生失禮被刺的吧?」

莉莉艾兒拍拍我的背說。

「誰攻擊我……?」

實際上,毫無疑問是我推了在遠方觀望帕特菈小姐的亨利先生一把。即使與祈物相關,這仍是不容動搖的事實。

「……奇怪?」

「反過來纔對。」

「我什麼時候開始穿成這樣了……?」

彷彿受到懷念的味道吸引,他就這樣抱着遺忘了重要事物的異樣感,慢慢走到窗邊。

習以爲常的家。

這樣比較對。可是她不知道該寫什麼。

一切都不合理。她就這樣滿懷異樣感在街上閒晃,直到來到廣場上的某張長椅前。

她想不起來。

眼前是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帕特菈。

記憶中那間公司的人應該都只會對帕特菈冷嘲熱諷而已。但是,今天一整天的工作中,她看見的只有溫柔地發自內心依賴她的同事。

「…………?」

可是她有種感覺,自己是爲了很重要的事情而來。

我看着莉莉艾兒思考該說什麼,她就平淡地繼續說:

兩人共度的時光無法復原,如今亨利先生和帕特菈小姐也形同陌路。就算說「這個人以前是你的情人」替他們介紹,也一定只會被當成怪人而已。我無可奈何。

她在我身旁,這麼說並笑了笑。

「…………」

還是她自己。

帕特菈坐着發呆,唯有一味地虛度光陰。

我只能點頭。

她看着他輕笑一聲,與男子對視的短短一瞬間。

抬起頭來,我看見她笑得比平常還要溫柔幾分。

起身回頭,一頭深綠色頭髮,年齡大約二十五歲的男子映入眼簾。他的長相格外沉着,看起來也像是三十來歲;但是表情十分僵硬,似乎是在緊張。

「你拿着什麼?」

「啊,不是……不是這樣……總覺得有種非得給妳不可的感覺……不是,那個……我也說不太清楚……真傷腦筋……」

溫柔的話沁入心脾。

「……到底怎麼回事?」

部下半開玩笑地說,但是他最近完全沒有跟女生交好的記憶,更別說是惹女生生氣的記憶了。

「呃……」

像是找藉口似地說話時,他也支支吾吾地不敢和她對上眼。

男子立刻撇開眼睛,似乎是在意藏在背後的手。他拿着什麼東西。帕特菈側了側頭,望向他身後。

「那個。」

「真的是這樣嗎?」

他似乎在等待什麼,但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他就這樣抱着模糊不清的心情走進家中。

太陽完全下山的時候。

難道是工作太累了嗎?

斬釘截鐵。

她當場轉了一圈思考。

但是亨利並不知道那是什麼。

太奇怪了。

日常生活中難以想像會被刺傷,但是就算再怎麼絞盡腦汁,他也想不到原因。

我果然累了,帕特菈想。

一束陌生的藍玫瑰忽然出現。

亨利歪了歪頭。

之前每天都想着好想死之時,帕特菈的表情。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煩惱。「……那個,對,沒錯。」

我明明那麼希望他們能夠幸福。

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

終於,亨利的視線停在窗邊。

「妳大概是在想,妳如果不撮合他們,亨利和帕特菈小姐就不會變成那樣了吧?」

爲了冷靜混亂的思緒,她在長椅上坐下。眺望天空發呆,她覺得不太對勁。不知缺少了什麼,雙手十分空虛。終於,帕特菈從包包裏拿出筆記本和筆。

事到如今,後悔也無濟於事。

和我相反,莉莉艾兒十分平靜。她略顯疲態地在我身旁坐下,接着說:

夜晚對獨身女子搭訕的男人。不祥的預感閃過腦中,她懷疑他有可能是壞人。

夕陽西沉,漆黑夜幕降臨的下一刻。

「……?什麼事?」

但是並非一切全部都消失了。

她歪着頭注視着男子。

不可思議的是,昨天他不知道被誰刺了一刀。

我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好像快哭出來了。「結果我害他們兩個變成沒有相遇……很傷心耶……」

不論是周圍的人。

「痛死了……」

妳可以更引以爲傲。

回到家,他看了一眼信箱。

帕特菈側着頭問,稍微提高警覺。

一回過神來,她沒有過去幾周的記憶。就算試着回想,也只有重複每一天無趣生活時的懷念回憶。

「就是因爲妳和兩人相關,我們才能在亨利遇害之前介入阻止。」

如今他們遇到不幸的下場,我每次回顧自己的行動都會不禁思考。

「他們的確會是變成沒有相遇的狀態──」

這麼想的下一刻,她立刻發現眼前的男子不可能是可疑人士。他明顯不擅長跟女生說話,紅通通的臉就連在金黃色的路燈照明下也看得出來。

我若是不插手,兩人是不是就會迎接更幸福的結局了。

然而現在的她不同。在金黃色燈光點亮的夜晚城鎮中,站在精品店前眺望初夏涼爽打扮假人的,是一名同樣身穿涼爽裝扮的時髦女子。

「不過,公司的人都對我很好……」

莉莉艾兒把一杯紅茶放在坐在沙發上的我面前,側着頭問。

看着空空如也的信箱感到失望,亨利對自己的反應訝異。

不是,她只是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有可能只是失落的我覺得她看起來比較溫柔而已。

她覺得這個男生有點可愛,甚至想稍微捉弄他一下。

這是什麼地方?爲什麼要來這裏?

保安局員就工作性質上常會遇到危險場面。實際上,他從開始工作至今也受過數不盡的傷。

這是他一如往常的習慣。

結果那天亨利也照常上班,照常回家。除了腹部的痛楚之外,度過了平凡的一天。

「然後就跟我搭訕了嗎?」

「啊,那個……就是──」

明明什麼都沒有改變,他卻有種不同於以往的心情。

一名男子向她搭話。

不知名的男子再次和帕特菈的視線對上。

這次他的眼神並沒有逃避。

他深呼吸一口氣,接着向前伸出雙手。

「妳、妳喜歡花束嗎?」

男子手中捧着的東西。

是一束藍色的玫瑰花。

「…………」

不知名的陌生男子突然送她一束花,讓帕特菈愣在原地。藍玫瑰在兩人間搖擺,散發出香氣。味道令人懷念。玫瑰後的男子滿臉通紅,她卻看不清他的臉。帕特菈的視野太模糊了。

她覺得自己好像知道這種時候應該回答不可的話。

於是她抹去淚水,說出那句浮現腦中的臺詞。

「你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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