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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來講,黎集庚沒有那麼怪異

《大學生沒有青春戀愛可言。》 · 蒼藍星與艾露貓 · 1.6萬 字

大學將第一節課安排在早上八點,這在我看來就和名爲「改悔」的活動一樣惹人惱火。

我本來就困得要命,可今天是什麼督導查崗日,這也就意味着絕對不能翹課。還有就是,我被某某人硬性要求定期去和另一位某某人會面,做不到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老實說,後面那點比起督導對我而言要恐怖許多,所以只好頂着黑眼圈換個地方休息。

「Good morning classmates,today we will learn……」

我實在是搞不懂,爲什麼學校非要提倡全英文授課?

這裏就要順便提一嘴我上大學後的唯一榮光。剛入學時有個什麼英語分級測試,懵懂無知的我不小心被劃入了高級班,結果成天只學一些像跨文化交際之類的以後根本用不到的知識,還必須忍受兩節課的聽力練習……誰要聽那些啊!

「Some people,like Americans,prefer direct communication style. For example……」

糾正一下剛纔的說辭,說這些知識無用只是我的一己之見。對於隔壁班上着同種課程的嚴望雅而言,大概還是能起到些作用的。

「啊!林檎!」

剛頂着英文老師的視線從後門走進教室,就聽到了這混雜着興奮與激動的高昂聲音。

隨後,自窗外吹進一陣涼風。或許風本身並不涼爽,是我的心情使然而已。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美少女……不,準確的說,是印有美少女圖案的短袖衫。這兩者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你……終於願意來上課了啊!我終於不用忍受……這比把自己封印在樹中無數年(注:出自於遊戲《伊蘇》中的劇情。)還要劇烈的孤獨了。」

「什麼玩意?」

我當然不能理解面前的人在說什麼,因爲我又沒有一頭火紅色的頭髮。

尚且抱有一絲僥倖心理的我緩緩抬頭,最終只能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能冒着社會性死亡的風險穿這種衣服上學,還總是滿嘴胡言的傢伙,在我的認知中只有一位,那就是名爲黎集庚的男子。

和同這種恐怖分子共處一室相比,連英文都變得可愛了起來。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和對待學校裏的其他人一樣,不理會這個傢伙纔是。

「吶,蘋果君……你不記得我了嗎?」

「……不記得。」

二小姐和貓有什麼關係……不應該是吸血鬼才對嘛?只見黎集庚思考好一會後,點點頭假裝極不情願地接受下來。我實在是不太想侮辱傲嬌一詞,所以他只是彆扭而已。

「喂!這位選手,請先回答我的問題。」

……算了,反正我根本就不喜歡古文和文學常識。

男子雙手抱頭,面帶彷彿身心被同時撕裂開來的痛苦表情吶喊道。所幸他只有表情而不是音量能算是吶喊,否則我們絕對會被老師趕出教室。

「那是因爲考試不考那個啦!」

「……早上好。」

下課後我來到學院大樓第五層,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那便是站在門前鬼鬼祟祟地來回踱步的臨遙。我很納悶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而且連有人踩樓梯的聲音都察覺不到。

「不可能!這學期連今天在內只來過一次的你,即使開始考前惡補也不會有用了。這樣吧,下課後我們拉上幾個女生去家庭餐廳開場學習會。嗯……家庭餐廳,學習會……唔呵呵呵呵……」

很顯然,沉溺於精神世界的黎集庚已經不可避免地動搖起來,只不過最後又不知道是在胡言亂語些什麼。誰會侍奉你這種傢伙啊?

「那就正好啦!中午我們一起去嘗一嘗味道吧~」

「正確。明明連巳的順位都要想半天……小瞧你了。」

……誰要上那種東西啊?

「明明還是早上啦!現在是……嗯……我想一想喔,子鼠丑牛寅虎……」

……然而前面那點實在是太致命,以至於我很多次都誕生了把他交易出去的想法,不過那每次都被扼殺在搖籃之中。其實我也想過在自己的球員合同結束時自由轉會,但似乎沒有別組能承擔起我的簽約費用。嗯,我知道這裏不是足球俱樂部,所以只是我們都沒有朋友罷了。

「現在哪裏還是早上喔?」

所以,爲了不讓這本事外傳出去,我更應把自己的想法付諸於實踐。

世界上存在着那麼一部分人,他們會在被別人,尤其是美少女罵「笨蛋」的時候感到興奮。這在我看來是種挺病態的心理,除非對方對你有好感,否則憑什麼覺得那是掩飾害羞的手段?

「什、什麼?那是什麼好地方?難道說,是名爲侍奉的……」

好吧,自討不快的方式其實並不只有讀報紙,還有雞同鴨講這種痛苦的事情。

「隅中!」

除開這是個問題男子之外,不難看出的還有這傢伙單方面地把我當成他的好友。至於這一切的起源,那就得追溯到一年級的上半學期了。

「你們真的很吵。」

對天發誓,以後我絕對不會再用這個NETA了。

再度被嚇到的臨遙恐怕是傾盡全身力量拉住我的肩膀,就像勒索路人的小混混。但這次總歸不能怪我,只是她活該。

「黎集庚,我問你,你想改變自己,擁有同美少女……或者說就是同普通人正常交流的能力嗎?」

「那種東西我纔不要!蘋果君啊,你就不懂陰角男主的魅力嗎?像我這樣的人,一旦遇到了符合心意的女生,必然會不管不顧地黏上去的,吉他君什麼的都不足掛齒,哼哼……」

現在才說應該還算不上遲,之所以方纔只有我們三個人,是因爲黎集庚堅持要回寢室拿他的電腦。既然我會用方纔這個詞,就說明這傢伙現在已經到了。

「你是覺得自己身處於二次元中嗎……」

實際上那裏除了海膽小姐以外什麼都沒有。我撒起謊來似乎還挺有模有樣的。

哎呀,我絕不是刻意想欣賞一下她被嚇到的模樣,而是想念起了討人厭的教導主任而已。

「我早就過了那個年齡啦。所以說,快點把門禁卡拿出來啦。」

我的睏意就此無影無蹤。

「……你們究竟在做什麼?是把這裏當做晨會課堂麼?」

還有,這傢伙最後是不是說漏嘴了什麼?這個班裏哪有叫上條的日本人?

「……隨你怎麼想,就算我是巫女現在也得聽課。」

「怎、怎麼會?蘋果君,難道說……你昨晚被光之羽砸中頭部,只保留下常識性的記憶了嗎?爲什麼!不用棲息在你右手上的神力破壞掉它們?上條……」

「因爲我覺得這裏的氣氛很適合啊~~」

「我說啊,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沒有……你給我好好聽課,黎集庚。」

單單從他這副自我陶醉的噁心模樣就可以判斷出,這是個和「正常」一詞絲毫不沾邊的傢伙。

沒經過裁判同意就擅自行動,這樣做很容易被驅逐出場的耶!

「你在放什麼洋屁……」

吉他君和陰角男主有什麼關係?不過他說大話的本事倒是不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挺了不起的。

「再……不對!等一等!走之前幫我刷開這裏的門哪!」

×××

就在我拿出象徵自己大學生身份的校園卡那一刻,門卻像算好時間似的被打開。雖說門板掀起的那陣風確實很冷,但更凍徹心扉的當然還是嚴望雅的聲音。

黎集庚似乎完全忘卻了自己正在上英文課,嘴中不斷吐出這種似古非古的話語。你還是回高中重造去吧。

「你難不倒我的,是日昳!」

「下課以後跟我來,我帶你去個好地方。裏邊有貓一般的黑長直大小姐和狗一般的糰子頭元氣少女,你心動嗎?」

「小雅!早上好呀~~」

「嗯?笨蛋~~你這都看不出來嗎?」

「嗯?問題?好吧,我請求場外援助!」

「吾王劍之所指,吾等心之所向!」

嚴望雅合上手中的文庫本,看了我們一眼後無奈地嘆出一口氣。

「哇哦!多謝提醒。說不定真的是這樣子的呢!蘋果君,被你這麼一說,我終於又重燃起了對生活的希望。吾王、阿爾託莉雅、迷之女主角X……務必要等着我哪!」

臨遙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來。糟糕……忘記有幾部被翻拍成電視劇了,你們安心製作遊戲不好嗎?

……順帶一提,這傢伙當時想給小組取名叫「蛤蜊」,所幸被我極力阻止下來。

「……要是想自討不快,我建議你買份報紙來看。」

這三個人有什麼區別喔!

「嗯……就去看看好了,萬一那真的是現實中的二小姐呢?」

隨便提出個話題,聽到對方很隨便的回答之後,再扯到另外一件隨便的事情上……也難怪高中時總被老師批評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但至少當時我還挺喜歡看報紙。

考前惡補這詞難免讓人聯想到學院。這名男子就彷彿受到了那海克斯科技的影響一般,恢復了大部分的活力。

「喔。那我問你,巳時又被稱爲什麼?」

「那你去看真正的漫畫不是更好……」

「黃帝內經……啊,說到這個,小雅,除了拉麪,食堂的養生粥也很不錯呢~尤其是那個百合杏仁粥!」

黎集庚痛心疾首似的捂住胸口,以誇張的角度不斷向我皺眉。如果是美少女這麼做的話我大概會很開心,可這只是個膚色顯黑,腹部還微微外垂的眼鏡男。

我是很想把那天對臨遙說的話拿來複用,但要是在這傢伙面前提及那種話題,恐怕只會讓他變得異常興奮起來。

但無論如何,這也算是有條大魚上鉤了。這下我看你們兩個誰還忍心對我惡言惡語!

「簡單的文學常識考察而已。最後一道雙倍積分的題目,聽好了――在黃帝內經中,巳時應當保養哪個器官?」

苦惱之餘,突然有個奇妙的想法在我腦中迸發。

其實,我是先想到了魯迅先生筆下的阿Q,然後由此聯想到他另一篇散文裏出自托爾斯泰的一句話。

「誰說的嘛!上邊的四格漫畫分明就很有趣。」

我忍不住對這兩人吐槽道。嚴望雅對我投來很輕蔑的眼神,彷彿在說「這裏沒你的事,趕緊滾開」。

「嘖。厲害厲害,那後邊一個時辰呢?」

「ひどい!」

不過,我實在是想不到這一組便是一年多。其實除開二次元濃度過高以外,主修經濟統計學的黎集庚算是個值得交往的人。小組作業基本上由他完成,我要做的僅有製作視頻和後期處理。除此以外,這男人雖然欠缺和常人交流的能力,但卻很擅長應付老師。

「哼,看不出來真是抱歉,我先走一步。」

「……你想太多。總之你只需要告訴我願不願意就好。」

「現在是巳時。爲什麼你非要用古代的計時方法?」

「喂!那邊的學生!」

所謂孤獨,其實往往不是沒有人在你身邊,而是沒有能理解你的人在你身邊。這話聽上去有些詭異,但經歷過類似事情的人絕對能夠深有感觸。

「啊,蘋果君!你果然沒有忘記我!剛纔是三年前的你不小心穿越過來了嗎?等等……難道說,剛纔你的精神人物實際上是一位美麗的巫女麼?唔呵呵……」

既然主辦人兼贊助商已經發話,我這一介裁判也只好照着去做。這也太武斷專權了吧?收視率肯定相當低吧?

臨遙雙手叉腰,輕踩一下地板,貌似有點氣鼓鼓的樣子。是要怎樣?我明明是在誇你好嗎。

「是脾臟……所以請你們就此打住。」

他像條上岸的魚一般扭動起身體,衣服上的不知名美少女圖案也隨之扭動變形。他到底是有多喜歡那部電影?能把那種不科學的情節帶入到生活中來。

「當然啦!那裏還有胡桃粥栗子粥之類的,既健康又好喫,每天都排好長的隊耶!」

黎集庚先是兩眼泛出光芒,隨後卻又面帶不屑地搖起頭。

不過,這種對話還是多少讓我回憶起高中時光。

「那種地方報紙沒什麼好看的。」

和先前提過的政治課程一樣,每位英語老師也執着於對學生進行分組處理。原本我想的是被隨便分配到某個組裏渾水摸魚便好,結果因爲無意間認出了他指上套着的是某部少年漫畫裏的指環,就被處境相同的他擅自納入組中。

我拿出書本隨意翻到某一頁,撐着頭佯裝出聽課模樣。老師是在講什麼?「stereotype」是什麼意思?

「嘗、嘗味道……難道說,你其實並沒有喫過?」

「呀?!」

「禁地?你把自己當做哪個門派的掌門喔!」

喔,原來是脾臟啊,其實提出問題的我根本就不知道答案。我突然想到那些連原作者都回答不出來的語文閱讀理解題目……所以說,這隻能怪那種知識太冷門。

「喔,我在家時天天都會看報紙耶!」

「什麼意思?你這是想擅闖禁地嗎?」

說消失不太恰當,可能等到周圍寂靜下來之時我一閉眼就能睡着,但絕對不是現在。

沒等我發動凝冰決,臨遙就擺出反客爲主的架子走了進去。

我刻意模仿着班長的口氣對他說教,但對方很顯然不爲所動。

×××

「我真的很少在食堂喫飯……」

整個活動室陷入了一片沉默,於是很少沉默的臨遙率先低聲詢問道:

「他是誰啊……你認識嗎?」

問我時她還上下打量着黎集庚。黎集庚注意到這點,先是慌忙撇開視線,然後抱起雙手說道:

「你們的悄悄話被我聽到了!沒錯,我和蘋果君之間存在着堅定的羈絆,是他叫我過來的。」

可能是因爲黎集庚的穿着過於前衛大膽,連總保持冷靜的嚴望雅都慌張地往椅背靠了靠,朝門口投去的眼神也充滿了詫異和驚訝。

「蘋果君……林檎同學,真的會有人這麼叫你喔……」

臨遙朝這邊冷冷的看了一眼,那是看到垃圾堆時纔會有的神情。

黎集庚發現什麼似的一把脫下外套,把那件可怕的短袖衫拉直拉平,然後用很激昂的語氣說道:

「快點告訴我!蘋果君,這裏究竟是做什麼的社團?」

「這裏不是社團……」

雖說有點不忍心,但我還是戳穿了黎集庚的第一重美夢。

「什、什麼……不是社團?這劇情可不對!按理說,我應該是被強行拉進某個社團,邂逅幾位美少女,從此開始美妙的現充生活纔對……蘋果君,你一定是在騙我!」

他固執地審視起四周,大概是想證明自己的言論正確,可惜這傢伙絕對沒看過真正的社辦。

「我沒騙你。先把你的電腦包放下來。」

還好黎集庚多少聽得進別人的話,只見他點了點頭,把拎在手上的不明物體放在一邊。我從未看過掛着如此多動漫徽章的提包,所以纔會稱之爲不明物體。

「喂……叫他來這裏是要怎樣?」

臨遙用吸氣般的聲音再次問道。我相信這次絕對只有我聽得到,可背後又襲來一種比針扎還要痛的感覺。

我知道那是誰的眼神,所以用稍大些的聲音解釋道:

「他叫黎集庚,和我在同一個英語教學班……喊他來是爲了正事。」

我其實不想承認這傢伙和我在同一個班級,但不說的話她們絕對會認爲我和他是朋友。再次聲明,我在大學裏沒有朋友!

「蘋果君……我真是看錯你了!我要去那個所有人都歡迎我的世界避難,誰也不要阻止我!」

「應該是某種動物之類的吧……」

「黎集庚這種行爲確實很糟糕,但似乎並不會影響到旁人。」

沒有理會我和臨遙,嚴望雅來回看了我和黎集庚幾眼,嘆出一口用以表達厭惡之情的氣息。

「這是什麼問題?也罷,雖然這不是電視裏的世界,但面對自己內心陰影的那一刻早晚會到來……要說咯!首先,是我太有紳士風度,不願意窺視不屬於我的異性。」

「你看!我的手機上沒有任何和動漫畫輕小說有關的程式,這下總該相信我了吧?」

「呃,具體的方案還沒有想好。或許需要先找來一部IBM5100。」

「其次,是我的審美過於前衛,以至於世人都無法理解。」

嚴望雅和臨遙一同不解地繼續問我。她們的臉都貼得很近,以至於我的鼻腔被兩種不同香氣所佔領。

「嗯。實際上還有遊戲和輕小說,比方說他期待有一天能開所名爲『Famille』的咖啡廳……」

「は、はい!」

臨遙的聲音哆哆嗦嗦,表現出她的難以置信。順帶一提,小說也可以被翻譯成「Fiction」,但這不是我和臨遙需要知道的事。

在我殫精竭慮設計出的科普講座結束後,臨遙和嚴望雅都開始靜下心思考起來。這東西應該沒那麼困難,只要是合格的大學生理解起來應該輕而易舉,雖說她們的專業不同,但起點至少一樣。

臨遙率先按下並不存在的紅色按鈕。我還沒反應過來,嚴望雅就替我作出回答:

「是二次元世界啦。」

「改悔喔……這活動的名字取得可真對我胃口,難怪這幾天林輔導員一直和我說相關的事情。果然世界上還是有理解我的人存在……這裏是學生會!是隻用來聊天喝茶的學生會!我不會再猜錯了!」

她做出一個差勁透頂的反應,那很顯然是不相信的表現。

黎集庚對我豎起象徵理解的大拇指。我就快要哭出來,但那不是因爲有人理解自己的感動。

然而,嚴望雅並沒有被髮亮的屏幕引去視線,而是面帶很詭異的笑容朝黎集庚走去。

「……」

「正是這樣。既然月……林輔導員和你提起過,那就好辦多了。你知道自己身上有哪些缺點嗎?」

……至少我能保證,我現在和以後不會再做那種事。

黎集庚一邊想着一邊揮動手臂。這是在做生涯規劃麼?

除開這點以外,二次元擅長以各種手段塑造模板化的女性。比方說,黑長直的角色一般是大小姐,雙馬尾的角色一般是傲嬌。要是現實生活中的女生也可以這麼簡單的話,那我早就不用忍受單身之苦。

聽到黎集庚不小心說出的日本語,我再次確信,我和他絕對不一樣。

兩人的聲音突然短暫停止。其實從稱呼方式我也能輕鬆得出結論,儘管我想對喊我蘋果君的那位大發雷霆,但誰叫我和那傢伙不一樣――太有紳士風度了呢?

「蘋果君,友情無需掩飾!我絕不會因爲認識了新朋友就拋下舊朋友不理不睬的。」

「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如果沒猜錯,剛纔他是把自己帶入了『自稱特別調查團』的老大,那角色很有魅力,缺點在於過分喜歡自己妹妹。」

可能是出自愧疚,臨遙把提問的權利都給了嚴望雅。你這樣做早晚要喫虧。

「夠了……我不想再聽。你爲什麼會這麼清楚?」

「這種人可真奇怪。林檎同學,你是怎麼和他成爲朋友的?」

「沒有那種東西,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好。」

「都不對。既沒那麼複雜,也沒那麼簡單。」

我所在的學校並不是實力主義至上,裏面還有種種複雜的關係人情。我在青春期沒有夢到過穿着兔女郎裝的學姐,或者不如說哪個女學生願意穿那種東西。我的高中沒有什麼古典文學社,就算有,我也不可能奉行那種和頹廢別無二樣的節能主義。

現實之所以被稱爲現實,正是因爲其有着殘酷的一面。二次元裏由於劇情需要自然也會有類似情節,但主角總能找出方法解決,並從中獲得成長。我是性善論的忠實擁簇者,所以說,希望世界和平沒有衝突是每個人都會有過的美好想法。

我極力搖頭否認。嚴望雅從我身後探出半個頭看黎集庚一眼,似乎又被嚇到的樣子。

「嗯……提問!ACGN是指什麼意思?」

「……你和你朋友的關係真不錯。」

嚴望雅和黎集庚的對話還在進行,臨遙則是踱步走到一邊,躲在我身後審視局勢。你用得着這麼小心翼翼麼?

這種話基本上出自於出軌的渣男之口,但我又不配當渣男,所以可信度還是很高的。

「絕對沒有!我和他只是同班同學。」

二次元一詞,在ACGN文化圈中被用作對架空世界,或者說夢想世界的一種稱呼。也就是說,二次元本身就是人類幻想的產物。

黎集庚受到這冰冷聲音的刺激,倔強地做出反應,但很快就又只看向我。喂,不聽那位的話可是會很糟糕的喔。

她的學習和頭腦比起另一位果然要好上不少,和聰明的人交流起來真的十分輕鬆愉快,不過話說回來,原來到了大學真的還會有人認真學習英文,真是佩服。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聽到朋友,臨遙和嚴望雅眼中的鄙夷和厭惡之情開始極速膨脹。不要怕不要怕,我這裏還有第二套方案。

「二次元是什麼?」

說話時不看着對方誠然很不禮貌。但我怎麼記得嚴望雅分明也幹過好幾次?什麼以身作則果然只是冠冕堂皇之詞。

「你的解釋未免太過蒼白……」

「林檎同學……」

「黎集庚,這裏是讓學生改悔的地方……這樣說你能理解麼?」

「是指二維空間嗎?」

……怪不得從進教室開始就只盯着我看,我還以爲自己貞操不保。

「是『Animation』『Comic』『Game』和『Novel』的合併縮寫。林檎同學,我說的對麼?」

好吧,這必然又是他那過頭的紳士風度在作祟。不過照他那套說辭來看,大學裏或許沒有人可以正視嚴望雅。

爲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做着細緻入微的準備,這種行爲可真悲哀。

「黎集庚同學。」

「能理解的人才不在這個世界上吧?」

嚴望雅拋來和她尖銳神情一樣的尖銳問題。我都快被扎到千瘡百孔啦!

「那、那是因爲我時常瀏覽各種貼文網站,其中不乏愛好這些的專業人士。聽他們講多了,也就自然而然地略知一二。」

「……可你不僅賺不到錢,還要花很多錢。」

「最後,是我對於自己愛好的執着追逐。這就和藝術家一樣,在沒有彈出最棒的鋼琴曲前我決不罷休!」

有個詞叫入戲太深,我認爲用來形容黎集庚十分合適。他對於二次元的熱愛程度,在我看來已經遠超於真實世界。所以,他成天幻想着動漫畫裏的那些情節會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無論是熱血故事還是戀愛喜劇,比方說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穿越時間,或者是簡單的轉學到女校當庶民樣本。

「因爲不復習導致期末分數低得要命,卻和別人講這是他在故意控制分數。有次被女生不小心踩到腳,面對對方的道歉卻回覆一句『作爲男性能被女生踩是很高興的』。頭髮總是亂糟糟的,還要在思考時裝模做樣地用手指捲起一小撮,每次看到他那樣做我都忍不住笑出聲,開玩笑,這種事情只有高中時的我……沒什麼,思考的時候就該扶住下巴,卷頭髮這種事誰會去做啊?」

「那只是單純的社恐而已……」

沒辦法,只好用實際行動來證明。

這是什麼意思?我分明就被影響到連課都不想去上了好嗎?

「所以說,那都是動漫畫裏主角纔會做的事情對吧?」

「原來你們是朋友……」

「喂!蘋果君,有什麼話是連我這個朋友都不能聽到的?」

頭腦正常的人都會這麼覺得。

「……你說幾件來聽聽。」

我的衣袖和後領同時被人輕拉,僅從地理位置便可判斷各自身份。

「蘋果君……」

嚴望雅瞪大眼睛如此說道,我很俗套地用「只是運氣好」來回覆。這算是稱讚嗎?還有給我把重點放到前邊好不好!

問問題時,嚴望雅嫌惡似的地瞪了我一眼。不用想也知道,這句話其實是在質問我「難道你是他的同類嗎?」。

「他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麼?」

我的計劃就這麼破滅。

「沒人會阻止你。不過你想怎麼去?」

「還、還包括小說麼……」

否定之後,我開始爲她們做起鉅細靡遺的解釋。

「喔……」

但大多數人都會有過精神失常的時候。試想一下,在經歷鼓起勇氣向暗戀已久的女生告白,結果只得到「抱歉,我們可以做朋友嗎?」這種回答之類痛貫天靈的事情後,能保持正常的反而纔會是不正常的人。

什麼唯心主義?我是中國人,纔不信哩!

可惜的是,我並沒有足夠的錢去請律師,所以只能自行解決。

「挺胸,抬頭,然後看着我。這很難做到嗎?」

一句話來概括,二次元是唯心主義的產物,故而它總是美好的。

即使處於面對面的形勢,黎集庚也依然只盯着離他更遠的我。是要怎樣?我絕對不會給你寫有「Take your heart」的卡片。

黎集庚在聽到改悔二字後興奮不已,不過這早就在我的預料之中。但我沒想到他並未做出更過分的舉動,比如說把口罩當成面具之類的,而是扶住下巴低吟道:

「我……需要悔改?這倒是挺有趣。預告信在哪裏?沒那東西我的祕寶可不會顯形。」

「……他口中的那個世界是指?」

「數不勝數。」

「你竟然是高級班的……真教人不可思議。」

再吐槽下去我都快要累了。黎集庚掩飾般地咳嗽幾聲,然後繼續貫徹他「紳士風度」「審美前衛」和「追逐愛好」三個和缺點無關的優秀品質。說白了,其實就是低頭緊盯自己短袖衫上的美少女頭像。

嚴望雅搶先一步做出指摘,可黎集庚卻儼然一副充耳不聞的模樣,只盯着我看。你要是受到不禮貌的指責,那可怪不了我喔。

「毫無疑問,你需要悔改。明白我的意思麼?」

二次元是用來避風的極佳港口。

「呼,原來如此。他總是把自己當作現實中的影視劇男主角,我可以這麼理解嗎?」

黎集庚聽到後,頭先是稍微往回偏幾度,隨後把手插進口袋中,將大部分視線都只給予嚴望雅腳下的木地板。

「只是同學……因爲班級裏除我以外根本沒人懂那些玩意,他纔會擅自把我當自己的知己。沒辦法,英文高級班的大家都太高尚。」

「一般指輕小說,就是那種淺顯易懂可以輕鬆閱讀的,不是書店裏會賣的那種。」

「這裏不是學生會,只是普通的教室。」

「笨、笨蛋!誰在解釋啊?我說的分明就是實話。」

嚴望雅一字一句地做出對我的審判。我要上訴!這完全是莫須有的罪名!

明白這些的我,自然和黎集庚不一樣。

「你叫什麼名字?」

「黎……黎集庚。怎、怎麼樣?我的名字很好聽吧……是不是有種風度翩翩的感覺?黎姓本來就足夠稀有,配合上集和庚兩字更是與衆不同。」

「沒有。你的名字快讀起來很像日本語,第一次聽沒人會不感到奇怪。」

「唔……也、也是呢……」

「那麼,你在大學裏有朋友之類的嗎?」

「……許多輕小說裏的男主角都沒有朋友,不如說正因爲他們沒有朋友才能當上男主角。嗯,就是這樣!」

「也就是說,你沒有朋友。」

「……」

黎集庚在嚴望雅的猛烈攻擊之下,徹底垂下自己的頭顱。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有話直說在很多情況下算是優點,嚴望雅能與衆不同的原因之一就在於此。

「那麼,有自己主動和女生交往的經驗嗎?」

「哈、哈哈……現代社會流行的是女生倒追男生,只要我足夠優秀足夠有涵養,我夢想中的那個人自然會跨越次元來到我的身邊。」

黎集庚的語氣先是充滿自信,但很快就被一種悲愴感填至滿滿當當,連呼吸聲都變得急促起來。

應該是出於同情,從剛纔起一直不發聲的臨遙很溫柔地說道:

「黎集庚同學,只要從現在開始努力做自己就好……」

「……我明明一直在做自己。」

黎集庚很快地看一眼臨遙,然後再次別開視線,在我和他自己的那件短袖衫之間移動。

儘管還在逞強,但他已經被迫接受現實。

他現在只是自己,只是黎集庚而已。

在兩位正像是來自二次元的美少女的目光注視下,黎集庚卻不能像往常一樣肆無忌憚地幻想。

「沒錯,這是我心中排名第一的番劇!正是受其影響,纔有了現在的我。Opening Song的這一段很好聽吧?覺得好聽就對了,精彩的還在後頭。」

我再次擔任起解說員。這時,黎集庚突然拉大音量,激動的神色溢於言表。

「輪到你了,快點說他兩句。」

「不行。千言萬語都不如親自一看來的有用,而且我根本不擅長寫評價類的文章。」

大約過了半小時,我們終於欣賞完了第一集。

「唉……」

然而他並不是在罰任意球。我剛想提醒他這點,嚴望雅卻出人意料地率先發話:

「當然。從此以後她就住在男主角家裏了,我好羨慕!」

在黎集庚充滿希冀眼神的注視下,臨遙終於拍拍手說道:

「別叫我蘋果君……否則我就有事先走了。」

黎集庚支支吾吾做不出解釋,方纔的那份悠然蕩然無存。椅腳在地面劃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那大概是他內心的真實寫照。

他拼命拉開拉鍊取出電腦,臉上又浮現出小小的光芒,不過電腦壁紙果然還是會動的二次元美少女。

以上就是全部內容。在緩緩流逝的片尾曲裏,我兩次轉頭分別端詳一下嚴望雅和臨遙的表情。

拋開這點,我能夠理解黎集庚的行爲。一般而言,用來表達自己對一部作品熱愛的最佳方法,就是將其推薦給其他人。狂熱的粉絲認爲作品完美無缺,所以想看到他人對自己心頭所愛的評價,這是很正常的心理。更何況,如果對方恰好也好這口,兩人便有了許多共同話題。

黎集庚一邊吞吞吐吐地說着,一邊滑動鼠標點開各種各樣的文件夾。喂,墜明是什麼?你分明不是大舌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覺得,沒有必要對這部作品那麼苛刻啦……」

臨遙也一如既往的散發出青春之風,棕色眼眸在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小幅度地旋轉着,小巧鼻頭下的雪白雙頰微微鼓起,牙齒隨着嘴脣的擺動若隱若現,看起來像是在編織着什麼想法。

嚴望雅的神色依舊如同刀鋒一樣銳利,她緊閉着那對深紅色的脣瓣,微微眯細的雙眼將鼻樑襯托的更加挺拔,醞釀出一種常人難以接近的冷峻美。

「……沒什麼。」

「附議!」

「啊?到、到我了嗎?讓我想想……」

是不是喜劇恕我不大清楚。這一集在開頭描繪了一副高中女生在雨中漫步的情景,不出意外的話她就是女主角。坐在滑梯上的女主角任由雨水溼透領口,雙眼無神一副無家可歸的模樣。隨後男主角如期而至,短暫交流後向對方提出「來我家住」的建議。

「畢竟那只是用來消遣時間的……太認真的話,反、反而是種……嗯……舍、捨本逐末,對!就是捨本逐末的行爲。」

我湊上去用身體擋在兩女和屏幕之間。他桌面上的那些圖標實在是太糟糕,如果被她們看到或許就不僅僅是改悔這麼簡單的事。

「唉……」

我閉上眼晴偷偷嘆一口氣,使足力氣把仍然沉浸在喜悅中的臨遙推到一邊。

黎集庚又開始捶起胸口,不過這次和剛剛是截然不同的原因。我見好不容易歇下來想要喝口紅茶的嚴望雅似乎又要開口,便趕緊踢一下身旁臨遙的椅子。

「唔呃!噫呀……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因爲想出合適的成語而沾沾自喜的臨遙,以及發出這聲慘叫後癱倒在椅子上的黎集庚,我纔對魯迅先生被用爛的那句話有了深刻感受。

×××

嚴望雅不開心地如此詢問以後,臨遙也投來很疑惑的視線。

「讓我想想……大約是十年前,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

「這不是禮貌不禮貌的問題。而且再看最後,男主角竟然邀請女主角來自己家中稍作休息。你仍然覺得這很禮貌麼?這完全就是足以被懷疑成變態的做法。」

我對黎集庚微笑,點點頭回應他的話,他也對我露出「謝謝你,拜託」的口型。

黎集庚自然也發現了這點,於是很狂妄地「唔呵呵呵呵」笑了幾聲,然後回答道:

「當、當然是洗刷自己的墜明,讓你們……不對是她們兩個,能理解我……」

臨遙先是像是被突然點名的學生一樣不知所措一會,然後四處看看,大概是在努力編一些用來誇獎這部動漫的句子。

「你想要做什麼?」

「蘋果君……」

「人物形象和背景圖片的精細程度的確很高,配音演員的演繹也十分出色。」

「其實我一直是個原著黨。」

……爲什麼我還要上英文課?

「來吧,評價一下我心目中的最佳作品。」

那就是掛滿徽章的電腦包。

她們毫無疑問都有在很認真地看,但卻總感覺有些不同。

身後傳來嚴望雅很不耐煩的聲音。隨後,臨遙嘴中冒出一句「去看看不就好了~」,兩人便一齊朝這邊走來。

「是言わないで……換你來。」

嚴望雅很體貼地指出黎集庚大概是最後一次的錯誤,然後示意只想看熱鬧的我接下去說。

沒等黎集庚表示贊同,她就「哈哈……」笑着接下去說:

「怎麼了?」

「果然如此……臨遙,你先別插嘴讓他聽我說就好。然後便是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這個滿腦子情愛之事,看上去就軟弱無能的男主角,怎麼會有主動借給陌生女生傘的勇氣?更何況他在女生面前的說話方式完全不一樣,甚至會使用ますです之類的敬辭,這教我真的很反感。」

配音演員……這是哪門子的專業術語喔?

「這是什麼?」

我短暫地看了一會片頭曲,然後偷偷瞥一眼滿臉迷茫的臨遙和嚴望雅。

對於黎集庚而言,這部作品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就像是聖經之於基督徒,是需要嚴肅對待的神聖之物。無信仰的人看到教會,基本上都只會把它視爲旅遊景點。只是方纔那句點評的殺傷力實在太強,和諷刺動漫「毫無深度」沒什麼兩樣。

「那、那是因爲這樣的行爲只是在中國不常見……」

「好,這點暫且忽略不計。那麼請你告訴我,現實中有通過擁抱喊醒自己哥哥的妹妹嗎?他們的父母看到此情此景會作何感想?」

好吧,我也承認好的劇評書評確實是鳳毛麟角。比起對着空白文檔發呆,還是用這種直截了當的手法更加有效。

「你寫篇劇評或是書評不是更好麼?」

不過,黎集庚用以推薦作品的手段,實在是叫我既驚訝又無奈。

不過沒等我的自我催眠結束,黎集庚就不識風趣地出聲打斷我對於雙魚玉佩的品鑑。

黎集庚操着蹩腳的洋文,雙手抱頭開始痛苦地搖晃起身體。他的後腦勺好幾次撞在椅背上發出響亮的聲音,頭髮也被搞的亂糟糟,我有點擔心他的精神狀態。

「你能不能不要再放洋屁……」

「但這個劇情是要怎樣?我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男主角只是因爲失戀就要把自己鎖在壁櫃裏睡覺?」

「唔呃……可、可是男生對待女生禮貌些也無可厚非……」

「後續如何?女主角去男主角家裏了麼?」

但在我尚未把力量傳送到腿上時,黎集庚卻率先起身走到牆角處拿起了某樣東西。

憑什麼?明明現在才應該是他逸興遄飛的時候。

黎集庚的聲音十分響亮。只見他邊說着邊把椅子轉過來,帶着不知從哪來的優越感抬高下巴,用堅毅的眼神審視般地看着我們。

這樣也好,她不知道自己的話語有多麼傷害他人,也就無需感到自責。

我不知是在心裏還是嘴上嘆一口氣,心中百感交集。「就因爲我們在這裏,所以纔算不上是大家喔」。

黎集庚推薦的這部神級動漫,並不是劍與魔法或是困獸之鬥這種超現實題材,而是當代青少年最喜聞樂見的戀愛劇。

「唔……實際上從未有過……」

「掃興男,你幹什麼啦?」

「這、這……拋開這些不談,難道不覺得這劇情很新穎很浪漫,後續也撲朔迷離麼?」

我實在看不下去,所以想要給予他勇氣。

畢竟,就交往程度而言,我們並不會用太惡劣的態度對待黎集庚。就算他只是因爲自己的某些難處才喜歡上這部作品,礙於情面大家也會去稍作了解。

然而,沒等來進一步的褒獎,嚴望雅就深吸一口氣後吐出,用很冷酷的聲音接着說:

不、不對!不可以被她們安靜時的模樣所欺騙,前者要是能被打成冰雕一直保持下去就好。至於後者,那絕對是因爲她空空的大腦只允許她做出類似的動作而已。

聽到我們的對話,黎集庚才反應過來場上還有第四個人存在。他一下子精神煥發,朝臨遙投去極爲熾熱的視線。這種精力麻煩留給英文課的課後作業好麼?

「這是哪一年的作品?」

「你爲何會這麼覺得?我國古代就有尾生抱柱的故事,莊子對其的評價是『尾聲溺死,信之患也』。我認可這種情節存在一定浪漫的地方,但說它新穎寫實我不敢苟同。」

「你們是要怎樣?」

「嗯!」

但即使沒有,我也當然可以理解他。

我摸摸下巴稍作思索,然後含情脈脈地看向黎集庚。

「這是……」

哪裏有那種同好會喔?

欣賞完這集後,下課鈴聲也很碰巧地響了起來。

「不、不要再說了!言わないて……」

我始終相信禮尚往來的道理。如果連這點小小的人情都還不清,那就無法在以後用這個道理來說服別人。

後邊那句纔是主要原因吧!

「如你所見,是一部日本動漫。」

「嗚……林、林檎,身爲朋友的你,身爲二次元同好會一員的你,是絕對能看出這部動漫裏的閃光之處,理解我如此熱愛它的原因的!」

嚴望雅難得溫柔禮貌的語氣讓我都有被嚇到。

「這……這個……」

「其實……」

「哎~~黎集庚同學,你常常出國旅行嗎?」

臨遙也舉起左手,義正辭嚴地喊道。

先一步看到屏幕的臨遙陷入了疑惑狀態。她盯着色彩絢麗富有動感的畫面,卻並沒有像黎集庚一樣受其影響。

真麻煩,所幸我早就想到要說什麼。

稍微等他一會後,音響中傳來可愛的女聲。

不同於剛纔,黎集庚向我投來的視線只包含求助。

黎集庚自椅子上「噗通」一聲滑落,貌似很舒服地平躺在陶瓷地磚上。他偶爾抽動一下,臉上彷彿蒙着灰,嘴裏不知在咕噥些什麼。

看到此情此景,不僅僅只有臨遙被嚇得又躲到我身後,嚴望雅也露出擔憂的表情,似乎是在猶豫是否要扶如死人般的黎集庚一把。

我看還是算了。畢竟那瓷磚地板涼的厲害,正好可以讓這位過於狂熱的教徒冷靜冷靜。

「請先站起來吧……」

「對、對啊!躺在地上可是又髒又不舒服耶~」

嚴望雅和臨遙面面相覷後,一先一後地做出最合理的抉擇。

我掙脫開那隻抓住我衣角的手,輕輕地走到躺在地上的大型芋蟲邊上,低下頭用很溫柔的語氣開了口:

「我看過太多比這部動漫還要差勁的輕小說,其中不乏有人氣很高的啦。」

而且可不僅僅是一般的高。

×××

不知過了多久。當手機彈出電量過低的提示時,我才發現黎集庚已經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去,兩眼放空地望着天花板發呆。就算他現在拿出鐵籠戴在頭上說自己隸屬於曼西斯學派(注:出自於遊戲《血源詛咒》中的劇情。),我都不會感到太驚訝。

在我翻動他的電腦包想找找看裏面有沒有充電器時,耳邊卻傳來久違的聲音:

「蘋果君吶……」

沒等我指出錯誤,他就接着說道:

「以後再向你推薦動漫,你會去看嗎?」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十分低沉,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這讓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於是停下手上的動作詢問道:

「你是在對我說話麼?」

「是……不,不是的,我是在對你們三個人同時說話。」

黎集庚點點頭後又搖搖頭,聲音逐漸明亮起來。

「哎?連我也包含在內嗎?」

沒等我開口,身後的臨遙就率先發了話。黎集庚「嗯」一聲以後,開始大口做起深呼吸。

黎集庚坐在我的旁邊,這點也沒有改變。

……這種話和拒絕貌似沒什麼兩樣喔。

「或許是吧。老實說,在極度痛苦地躺在地面上好一陣子以後,我確實感覺那樣子還滿舒服的……至少是和坐在教室裏那些座椅上相比。而且她們的聲音在我聽來,真是堪比聲優。」

隔了一個星期,跨文化交際課程的課堂上。

雖然有些愧疚,但我不會向他們道歉。

「我會看的只有以前喜歡過的老舊動畫片。」

堪比聲優……這評價未免有些太過分了,至少說清楚是哪個吧。

看着圓溜溜的拇指,我不禁恍然大悟。

「或許知道吧。」

既然有「蘋果君」這種濃度頗高的外號,我命中註定與二次元脫不了關係。名字讀音像極日文的黎集庚當然也不例外。就算被恥笑過多少次「二次元絕對找不到女朋友」,被辱罵過多少次「二次元真可怕」,被忠告過多少次「二次元只是幻想的產物」,他也未曾改變過自己的信仰,堅定地貫徹自己的理念。

「嗯,我會的。」

所以,按理來講,黎集庚並沒有那麼怪異。

「我的本意只是把自己喜歡的動漫推薦給他人,讓更多的人能夠知道這部作品,願意去討論這部作品,並非是想聽到那些用來敷衍的誇讚……因爲意見不一而開始的辯論,這也是不少動漫一開始會有的場景。」

「Last class,we talk about what is stereotype……」

豎起那並非是在模仿某個動漫人物,而是出於黎集庚本意才豎起的大拇指。

「謝謝你,我會考慮的啦~」

「唔呵呵呵,我覺得也是。不過這個月有部番……動畫片的劇本是丸□□明寫的,我十分期待它的後續。」

就像這樣,我不會再翹英文課,也不會刻意地去躲避黎集庚。不過有所改變的大概也只有這一點。

「不過,那些只佔一小部分而已。」

拒絕這樣的人,我想即使是嚴望雅和林輔導員也不可能做到。

黎集庚豎起了大拇指。

「呃,我不是很懂。不過男主的聲優是我比較欣賞的齊□□馬,你知道他爲過哪些作品配過音嗎?」

我看幾眼露出微笑的臨遙和皺起眉毛的嚴望雅,站直後稍微緩一小會,走到黎集庚的位子前邊。

「這個月的新番劇你有看麼?」

……只不過那或許是不受認可的歪理。

喜歡二次元文化的人,一開始大都是因爲受到了其中某種事物的吸引。或許是熱血少年漫畫裏的永不言棄,或許是青春戀愛喜劇裏的溫柔浪漫。當他的渴望程度越來越深時,便會去了解更多類似的作品,就算是上古時代的也一樣會看。

×××

因爲,就算是全英文授課,只要不去聽就會變得滿有意思。

對於黎集庚來說,沉迷二次元是理所應當的。

黎集庚抬起頭,開始說出他心中的真正原因。

至少這節課是這樣。

「下次我會帶一份清單過來的。」

我不可置否地對黎集庚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告訴黎集庚幾部動漫名以及最喜歡的主角是中□□一配音的某角色後,我提醒他注意老師投來的不善視線。

「既然是他的作品,不是應該很好猜麼?」

「我一定會去看的。」

黎集庚直視着我們三人,眼神沒有偏移。

和他說話時總有種回到中學時期的羞恥感,前桌的人還會時常不滿地回頭看我們幾眼。

能使人着迷的東西,一定有着其與衆不同的閃光點。就算它極度小衆,也無法掩蓋掉給人帶來希冀和勇氣的事實。

他有條不紊地整理好自己的東西,然後背起書包轉身離開。在走出去之際,他還不忘對我們一一鄭重道謝並且道別。

「……你是被虐狂嗎?」

老師沒有改變,用全英文講着課。

「我的話或許還有理論上的可能,但她們勢必會繼續給出類似的評價,即使如此你也會堅持下去嗎?」

我們聊的淨是些和課堂毫無關係的東西,對於提高分數和績點而言也起不到一點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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