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望雅未曾依靠過他人
《大學生沒有青春戀愛可言。》 · 蒼藍星與艾露貓 · 7775 字
當我憑堅強的意志再次征服那條路後,外面春日那夕陽的赤紅早已消失無蹤。
明天起牀時小腿一定會脹到發痛,但我的旅途並未就此結束。月姐發來的位置是在五樓,這破爛地方身爲經濟學院反倒一點都不富裕,電梯自上週來一直處於維護狀態。上樓和下樓明明算是一種動作,但前者卻要比後者費力的多。人類要是可以在地球內部生活就好啦。
來到會議室前,只見環抱雙手不斷敲擊着上臂的月姐。
看到我,這女人毫不客氣地嗔怪道:
「怎麼來的那麼遲?嚴望雅的時間很珍貴喔。」
她和我說話確實用不着客氣,但這句話在我看來完全是在搬弄是非。
根據我的親身經歷,嚴望雅是個能在舊書店和人說半小時廢話的女人,這和那些經常光顧牛郎店的寂寞少女本質上有何區別?或許只有不用付錢罷了。
「……我的時間也很珍貴。」
「嗯?你的意思是垃圾也有被回收利用的價值麼?」
月姐的半邊眉毛微微抬起。這女人對於自己的老弟都毫無體諒,更不用提其他學生。她憑什麼配當輔導員?
「呃……我記得好像有『自由平等,天賦人權』這種說法。同爲大學生,我和她的時間都是時間,爲何我的就是垃圾呢?」
「這倒也是,但你度過時間的方法不可理喻。如果你今晚能交出一篇關於啓蒙運動的論文,我便可以放你離開。」
這是什麼歪理?按照某些人的見解把時間比作金錢的話,她是在說那些樂善好施的人不可理喻麼?
然而沒等我編織出完整的話,月姐就側過身來伸出手刀狠擊一下我的後背,痛的我不禁挺直腰板。
「快點給我進去。我把名單交給你們後便要去參加會議,沒時間陪你來一場濠梁之辯。」
「……那我陪你一起去拿怎樣?或者說,我替你去取怎樣?」
總說投我以桃才須報之以李,但身爲溫柔到無可救藥的人,我可以容忍自己做出以德報怨的荒謬舉動。
「喔,這竟然是你林檎會說的話?從前教你替我拿外送都要廢話半天,怎麼今天變得如此好心?」
……這女人不是說自己趕時間麼?
「因、因爲我有在改悔啦,所以說告訴我在哪裏便好。」
算了,嚴望雅雖然是個恐怖的奇怪女人,但總而言之還算得上明白事理,我只需要把這張紙好好交給她然後離開,不和她產生過多的瓜葛就好。
這就好比你在收看直播,無論畫面中的實況主說多好聽的話,他和你毫無關聯的事實都無法改變,當然你如果足夠有錢便可另當別論。
林輔導員向室內看了一眼。
「如此肯定麼?你們或許很合得來呢。」
「別誤會,我並沒有說會討厭這類人,他們會變成那樣大都有着深層次的原因。更何況你還是我愚蠢的弟弟啊。」
「我、我要把這份名單放在哪裏?」
「這個世界一直都是這樣。人生路上早晚會遇到悲劇,時刻做好心理準備纔是標準答案。」
月姐露出很不滿意的神色,完全沒有理會我對她的質疑。
「怎麼可能,我沒經歷過校園欺凌也未曾當過現充,讀那種小說時根本無法帶入自己,全程只抱有看笑話的想法。」
嚴望雅沒有分來一絲視線,依舊凝視着窗戶。
「我明白了,你患上了比高二病還要過分的『大二病』。」
我逃避似的看向周圍。
哼哼,我記得這是常見的橋段,掛着憂愁的表情向女生說「沒事」。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同情心啊,請在我面前顯示你真正的力量,封印解除(注:出自於動畫《百變小櫻魔術卡》。)……不過男生小時候看那種動畫算丟人麼?
說到這裏,月姐像是輔導員似的拍拍我的肩膀。
她說這話時又沒看向我而只盯着窗外,喂!這種做法很不禮貌耶。
「聽好了,大二病是比高二病更加慢性的心理疾病,最近幾年在中國的大學生羣體中十分常見。像是面對自己不喜歡的事物時,即使內心對其嗤之以鼻,對外還是擺出一副理中客的模樣以避免爭論。時常鍼砭時事,自以爲看待事物極其冷靜客觀,但實則極易相信他人的片面之詞。還有就是時不時會毫無徵兆地開始躊躇滿志起來,幾天之後便再度迴歸混喫等死的狀態。總的來說,這些症狀可以歸納爲『喜好自我滿足自我感動』。」
「可惡……你爲什麼不早講,這樣我剛纔就可以換一種說法了。」
「說你是久病成醫果真不假。那麼在你看來,嚴望雅她是否也有類似的表現?」
老實說,我一直對動漫畫裏「渴望交朋友卻交不到的美麗大小姐」這種設定不屑一顧。或許是由於文化差異,在我們國家只要你的外表足夠好看,女生尤其,絕對會有一大羣人時常圍繞在你的周圍,其中不乏動機純粹的好人。
「纔沒有,我爲什麼要害怕?」
「所以他們最後同歸於盡了。感到害怕有時並不丟臉,少年漫畫裏的許多主角都是在一次次的懦弱行爲中成長起來。即便你不是某個黑手黨(注:出自於漫畫《家庭教師》。)的第十代目,身爲我的老弟也需要明白這個道理。」
「因爲連我自己還沒完全摸清這種病,方纔所舉出來的只是目前爲止的研究進度。」
「好像有點意思,你中意那種題材麼?」
「我是借選修課機會學的,你也一樣麼?」
呼……一般來說這種時候都會惹來暗戀主角的美少女誤會纔是,不過我和月姐的距離遠的和陌生人別無兩樣,這種情況下還能誤會的多半也是些戀愛腦的笨女人罷了。
光聽對話大概會覺得我和她是師生關係,這說法某種意義上確實也沒差,從前我聽老師說教時內心感受和現在其實極爲相似。
確認有好好鎖上以後她便拉起袖子露出手腕,模仿着放牧人趕我下到一樓。
嚴望雅如果又在沉睡的話就更好,這樣一來我便可以把責任全部推給她。
「這個……以校園與日常生活爲背景,訴說學生看待世界的角度與思考事物的方式之類的。當然戀愛元素一定也必不可少。」
「其實她和你一樣,有着扭曲的溫柔和強烈的自我意識,每天過得很是辛苦。物理上不是有什麼同性相斥異性相吸的道理麼?你應該比我懂纔是。」
老實說,比起柯南道爾的小說,我更樂意看某個系領結的小學生推着眼鏡在案發現場徘徊,因爲那總不至於讓我睡着。
月姐移動小拇指輕拭眼角。這也是我不好,和她聊這些東西本來就相當於是在對牛彈琴,我早該意識到這點。
「那句話只適用於磁場啦!我和她明明就是兩個電子纔對。」
等一等,我是不是戳中了許多人的痛處?但我本意其實只是想諷刺某些漫畫小說裏的無厘頭劇情而已。
「もしもし?今晩は。」
別以爲我會因爲幾句好話就得意忘形!那女人和「溫柔」這詞能有一點關係?我甚至可以寫出一份長長的狀告書來控訴她。
「不,我覺得那比幾年前的陰角設定還要惹人惱火。不過雖這麼講,我當然也不會對看那類小說的人說三道四,每人都有自己的愛好。」
……既然是問別人問題,就不要把答案說漏嘴啊,這謎語問答環節可真是沒趣。
學院大樓第五層全都是辦公用的房間,所以在這種時候基本都無人使用,這便造成了四周氣氛的極度寂靜。縱然我是個膽大的人,但一想到面前的房間裏坐着的女人,痠痛感就自牙根蔓延到全身。
……看來這位大小姐不喜歡樸素的東西。
「那我怎麼在課上從未見過你?撒這種謊根本就是毫無意義。」
「……高二病我倒是略知一二,但『大二病』是什麼東西?」
「嗯……準確來講是在上大學後。疫情之類的事已經把人世間搞的雞犬不寧,在虛擬世界裏還得不到好結局實在過於殘酷。」
「你最近有在網路上看連載小說麼?」
我開始變得難過起來,要知道我的體檢報告從未出現過異常,如今卻被林醫生擅自診斷出很深奧的病症。
林輔導員想起自己使命似的對我溫柔一笑,門伴隨着電子鎖發出的「嘀嘀」聲一併合上。
「準確點講是有問題的戀愛喜劇……它們會受歡迎當然正常,畢竟那些作品本意就是服務於大衆。不過這些年來讀者愛看的故事變化速度極快,目前似乎是流行讓表面光鮮內心陰暗的現充男當主角。」
「……嗨。」
「那只是迫於讀者壓力罷了,這種強行復活角色的情節在我看來很沒意思。怎麼說也得來個引出第三隻眼(注:宗教用語,這裏指遊戲《EVER 17》中的相關情節。)之類的大事纔對。」
「喔……這可以成爲『天雨粟,馬生角』的後一句呢。」
「能聽懂的你不也很有問題喔……」
只按照月姐剛纔提供的標準的話,我實在想不出那個滿嘴毒刺渾身長滿荊棘的女人能和什麼「大二病」扯上邊。而且我對她的討厭程度也嚴重到連病都不想得同一種。
「既然是中國人,爲什麼要用日語問好?」
話說回來,她唸叨瞭如此之久的名單上其實只有一人,那又爲什麼非得浪費一張紙呢?
……你的閱讀範圍未免太過廣泛。
「莫里亞蒂遇到福爾摩斯會不會害怕?」
「但福爾摩斯只是假死耶……而且你舉的例子和後邊的道理貌似毫無關聯,是很可恥的貼標籤行爲。」
「我倒是認爲怎樣都好。完美的角色雖然大都由悲劇塑造,與水魔獸同歸於盡的女主角(注:出自於遊戲《仙劍奇俠傳壹》。)也使我永生難忘,但結局能美滿總歸是件好事。」
月姐沉默一會後,露出很舒坦的笑容。
我實在猜不出她一直對我發問的原因,但迫於階級關係只好繼續回答下去。
「結合你上面的話來看,也就是校園戀愛喜劇囉。這類作品在中國的確愈發受起學生羣體歡迎,我倒也沒覺得有哪裏不好。」
……果然那種常見只限於在少女漫畫裏,真是討厭!
×××
我轉過身體朝樓梯口走去,但手腕卻被月姐用力拉住,她接着開始恍然大悟似的大聲喧譁起來:
「你和林老師方纔在外邊說了些什麼?」
這是那種嗎?小組討論時總被排除在外那個傢伙終於忍受不了,向其他人說出了「能、能不能顧及一下我的感受」之類的?先說好那個傢伙指的絕對不是我,因爲這種話不可能出自於我口。
我拿着手上的通緝令佇立在門前。
嗚哇~~也就是說她想用沾滿血的手指在我額頭上劃來劃去麼?那樣的話我還不如干脆被討厭算了,光是想到那畫面我就開始打起哆嗦。
什麼叫害怕啦?「害怕去做」和「不想去做」分明就有本質上的區別,而且我也是在替會議室裏的人着想。若是隻和我處在一室,我很擔心她因爲過度厭惡我而放棄呼吸,要知道叫救護車來可是筆不小的費用。
「我覺得不會。」
莫里亞蒂啊……難道說月姐其實只是借輔導員之名來隱藏身份?
月姐擺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深吸一口氣後解開門鎖。
「哦?你從何時起竟開始這麼覺得了?」
要是身邊有帶照相機(注:出自於遊戲《零》系列。)就好……不過我到清楚這不是個會主動襲人的女鬼,不如說是個只要避免和她說話就會很迷人的女鬼,但我恐怕此生都沒有享受那種優待的機會。
「嗯……不過我不愛看國內網文作家寫的那些修仙啊武俠啊之類的小說,日本的輕小說也一樣。老實說他們的想法確實很新穎,但由於競爭太激烈常常會剎不住車,對待自己書中的配角也很少上心。」
「我可以斷言她沒有。」
講真的,回味先前發生的一切似乎確實都是我在自討苦喫,我既沒有和她和睦相處的權利,也沒有爲她奉獻自我的義務。
「我明白了,你是害怕和嚴望雅獨處對吧。」
與這位渾身插滿麥芒的美少女相比,會議室絕對要更加可愛些,我可沒有在用擬人的修辭手法喔。
月姐撐大眼睛拋出問題。
所以我究竟該怎麼辦?這是從我未有過的體驗,難道不是隻有那些現充纔會被女生罵差勁麼?
「那麼,你喜歡看什麼題材的小說?」
更不用說,在被捲入這永無止息的漩渦以前,我從未有過辛苦之類的感覺。
能傷害到美少女的心固然是種本事,但我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這種事不是隨你便麼,我身爲導員不可能拒絕學生主動陪伴自己的要求。如果你這兩年能多接觸些老師,剛纔的那些對話也就無需存在。」
老實說我不知道打開話匣的最佳方式爲何,能想到的僅有偷偷摸到她耳邊後用力擊掌,但真那樣做的話大概會連靈魂一起被囚禁在這裏。
「……沒什麼重要的事。」
「……是這樣啊。」
「你終於還是放棄你爲人的身份了麼?」
「不過你竟然那麼大方就承認下來,果真是病入膏肓。現在知道我爲什麼說那種類型的主角有點意思了麼?就是因爲在我看來那或許也是大二病的一種。」
「切……所以到底還要不要我陪你去拿名單?」
「……真差勁。」
但她說的話又正確到使我心服口服,於是只好合起雙手做出懺悔動作。
我擰動把手旋開大門,只見撐頭的嚴望雅安靜地注視着窗外。
林輔導員臨走時很放心地把這張門禁卡交給我,並笑容燦爛地告訴我「可以時刻查詢到通行記錄」,這使我趁機逃跑的美夢就此泡湯。
決定了!接下來我除了沉默便只會像機器一般復讀「你說得對」,前提是不牽連到父母。我想這種做法並不能算是逃避,反而意味着擁有接受自己另一面的勇氣。
嚴望雅僅用眼角餘光打量着我。她的想法未免太過刻板,不過或許正因爲此才能在大學裏受到賞識。
……你是小時候住在隔壁每日喫齋唸佛的老婆婆麼?
「也就是說,你曾經被這類型的作品傷害過囉?」
嚴望雅偏着頭很冷淡地說出這句話。
「我錯了,對不起。」
「那麼以後請你們避免在這裏談,嘰嘰喳喳就像是窗外多嘴的麻雀。」
「啊……你說得對。」
這種條件下還交不到朋友的女生,想必是她自己有問題纔對,比方說成天擺着一副冷的要死的臉,或是喜歡損人。
既然如此,那麼我姑且就問她一下好了。
「那個……嚴望雅,你難道也很喜歡孤獨麼?」
「不如說是享受。」
呃……她說話怎麼如遭受過校園欺凌一般?
「享受喔……也就是說你也沒有朋友囉?」
嚴望雅聽到我的話身體震了一下。
我說話向來追求字字珠璣。
首先是也這個字,這表明了我同樣是個沒有朋友的傢伙。其次便是喜歡,從小到大我喜歡過無數事物,像展櫃裏的玩具或是標有「圖片僅供參考」的快餐,那些黑心商家乾脆從世界上消失掉纔好!
但喜歡和擁有有着本質上的差別,喜歡上不一定能夠擁有,擁有後也不一定能保持喜歡,所以我認爲享受這詞用的不錯。
還是聽聽本人會說些什麼吧。
「如果按照我對於朋友的定義來看,那確實沒有。」
嚴望雅並未做出什麼代表不高興的舉動。以後請別再講什麼表情遲緩是因爲比較愛笑,她真正笑的樣子我還沒有見過。
「但我和你不一樣,能說話的對象還是有不少的。」
嚴望雅對我咧嘴一笑。看吧,她會給我看的這有這種比烏雲還要陰沉的微笑。
「也是,畢竟你外貌出衆到受人矚目的地步,在大學裏的話當然不會無人可談。」
「在大學裏……真虧你能說出這種話。」
她或許是想借此諷刺我總愛翹課的行爲,但我認爲正因如此我才能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待全局。
「雖然很不甘心,但你說的沒錯,上大學後我的社交媒體賬號確實多出許多好友。」
「我並非猜不出你想表達的真正含義,畢竟我還沒有糟糕到連班級委員都憎恨我的地步,但合不來就是合不來,沒有非當朋友不可的理由。」
原來是這樣麼……我腦內編織出的精彩情節真是浪費。難道不應該是前期爲了男生勾心鬥角,後期冰釋前嫌結爲好友麼?
不過,如果大學裏都是這樣的人呢?
「你、你只不過是長得好看而已!」
只是一個接受了九年義務外加三年非義務的應試教育,在這期間除了讀書寫字沒有做過任何有意義事的普通人而已。
「呵,只能用『厲害』這種詞來形容我,你的詞彙量可真是寥若晨星。」
嚴望雅揉着後頸如是說道。真是奇怪,這種話從她嘴裏吐出就不會讓人覺得嫉妒,只會產生想要去相信的念頭。
完成了「考上好大學」這一目標後,父母便無條件地滿足自己的一切願望,儘管有時會感到德不配位,但我也找不到回報他們的機會。
她對待老師難道也是這種態度?
「也就是說我也是囉……」
「可是那種行爲不就算是勸誡……」
「什、什麼意思?」
「不用你誇我也知道,老實說我在上大學前朋友不算少,有幾位時至今日偶爾還會聯繫。」
「真是經不起誇……若不是林老師,我和你根本不會有接觸的可能。」
稍作停頓,嚴望雅深呼吸一口,清嗓後繼續說道:
嚴望雅側目睥睨我,然後用手扶住額頭。
片刻,她大嘆一口氣合上雙眼。
「……我又不知道你讀高中時如何。」
「醒、醒醒啦!名單放在這裏我先走了囉。」
比方說初中時突然改變國籍的好友,再比方說高考明明失利卻能留學後繼承家產的同級生。
「我果然還是最討厭你這種混喫等死不思進取的軟弱人生態度,人總愛用『知足常樂』來安慰自己,但這成語原本只應該用來勸人。成功人士纔有資格勸誡他人,可悲的是當今社會上到處都是投機取巧的竊賊,所以我纔會以此爲鏡督促自己和他人。」
「你真的很厲害啊,說一樣的話你或許比較愛聽……你也很有自知之明呢。」
等、等一下,她剛纔那笑容我似乎看不出什麼異樣,真的只是在放鬆肌肉而已。既然有這種殺傷力極強的武器,就不應藏着掖着最後浪費。
我看着沉入紅色絨布的嚴望雅,那是個如冰雕一般的美少女。
就算林輔導員說她過得辛苦,在我看來那也是她自找的。
「那、那麼就用健壯。」
可能是因爲剛從禪意中脫離,我大方地道出對於她的佩服。
「算了……繼續說下去總感覺會從你嘴裏冒出很不雅的詞彙,我錯在對你要求過高。」
嚴望雅投來夾雜着碎雪和冷風的殺人視線。
可是,我只是一介平凡的大學生而已。
――但我不會因此就啞口無言。
「那麼我便告訴你好了,能讓我受歡迎的並不是只有外表而已,學習成績、辦事效率、待人態度,把諸如這類的優點結合起來纔是真正原因。」
嚴望雅像是要理順思路似的撩起前發,不知道她現在究竟是在想些什麼。
「你很有自知之明呢。」
「和性格迥異的人交往是件很累的事,不在一個階級就更加糟糕,更何況是你這種極受歡迎的人。」
倘若月姐沒有當輔導員而是回到母校擔任國文老師,這種麻煩事我就不用在大學裏還要承受。
在我認知中她受到歡迎是不爭的事實。她成績優異,懂得保持社交距離,能夠安於孤獨並且有着堅強的自我,就算有着那種個性,背後或許也有可愛的一面(雖然我無福消受)。這樣的人生來便受到神的寵愛。
「那種人人都有的東西就沒必要拿來炫耀,你要知道高中社羣比大學更小。」
孔夫子大約很樂意收你爲徒喔!快點穿越回去找他啦。
我很想把內心想法告訴她,可惜心臟跳動佔用我過多力氣。
會喊我帥哥只是因爲擋住別人的路,學習上即使努力也跨越不了與天才的鴻溝,幼稚園的小朋友看到我甚至會害怕到邊哭邊喊「媽媽~」。
嚴望雅的表情遲緩一會,挪動雙腿後說道:
「……喔。」
當然,那是一年後才該煩惱的事。
「主動和我搭話的人無論男女都有很多,我自然也會毫不留情地進行篩選,最終留下的都是能考入名校,品學兼優的社會棟樑。」
「……」
「你理解能力果然很弱,不過我也可以體諒你,畢竟你看上去很久沒和女生,或者說是同級生說過話的樣子。」
因爲我們不是一個階級的人,許多事自出生以來便被徹底決定。
起初我或許會感到憤懣不平,但現在我早已看淡一切。
「你剛纔看上去好惡心……是在想些什麼奇怪的事情麼?」
但那是不可能的,沒有人能讓所有人改變,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改變。
於是,我用對待人生中第一張滿分試卷的態度,把那份名單放在她的面前。
……這、這些好像確實和我沾不上邊。
儘管在任何方面我們都差距懸殊,但卻也承擔着差距懸殊的煩惱。
「期末考試可以改交報告,做事向來鉅細靡遺。」
我無需擔心因爲小事保不了研,她也無需擔心與畢業證書失之交臂。
但是,已經踏上成功列車的她卻並未就此罷休,而是想要給予更多人入座的機會。
……大學裏果然沒有能考滿分的傢伙!
聽着嚴望雅的說教,或許是因爲從一開始就心不在焉,我並沒有像先前一樣感到火大。
……這時女主角不是應該痛哭流涕後投入男主角懷抱之中嗎?你們這些作者請不要再寫這些虛幻情節。
「或許是這樣,但專業知識以外的東西平日裏夠用就好。」
「你是否已經忘記了活動之名?是『改悔』纔對。」
「女生往往比男生更愛看美少女,能理解我的意思麼?」
她說話真的很像高中班主任,我心中不禁冒起火,於是便學着少女漫畫裏反派的口氣爭辯道:
勸誡只需動動嘴皮即可,改悔卻不得不做到身體力行。
既勉強他人,也勉強自己。
嚴望雅眼睛打開一條縫問我。
可是,她的做法似乎太過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