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檎對於大學的理解與衆不同
《大學生沒有青春戀愛可言。》 · 蒼藍星與艾露貓 · 1.6萬 字
――請談一談你對「大學」一詞的理解。
看着白紙上的問題,我感到無比雀躍。除了這問題實在簡單過頭以外,還有自己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能放鬆下來的原因在。
於是,我操用黑色水筆舞文弄墨――
『大學,即爲大可不學。』
讀完這八個凝聚我兩年大學生涯積攢下智慧的漢字,輔導員林月額頭冒出青筋,把白紙揉成一團後混合着聲音朝我扔來:
「老弟啊,你馬上要三年級了吧?」
「明明還有一個學期……」
不要誤會,如果只是輔導員當然不會使我緊張,但這女的恰好又是我表姐,由於長久積累下來的階級關係,我總會對她產生些畏懼感。
月姐不知從哪又抽出一張紙遞過來。
「給我重寫。」
「是!」
「不許寫一樣的,不許寫那麼少。」
月姐只抬高下眼皮看向我。
「……是。」
……這女的真不愧是最懂我的人,連這種程度的計策都能看破。
月姐算的上是美女。大概是受到她茂盛頭髮欺騙,學院裏的許多男生至今爲止看到她都會眼睛發光。我也不例外,只不過要把光換成金星而已。
毫不誇張地講,除非是這種強制性的會晤,看到這女的我絕對會敬而遠之。
沒辦法,只好順從她。
怎麼辦呢……要把各種辭海里的名詞解釋雜糅在一起寫上去麼?
不,那種做法實在太不道德,而且實際上每種都沒什麼區別。
「所以說,就是窩在家裏打遊戲咯?」
「那你這亂七八糟的答案是要怎樣。還有,你明白爲什麼我會喊你來麼?」
――咚
月姐興致勃勃地把臉貼近,眼睛彷彿可以射出動感光線。
把腳踏車安置好後,月姐踩着那雙靴子就往地下超市走,厚厚的後跟在黑磚地上留下一個個白色印記。
「因、因爲三次點名沒到的話會被取消期末考試資格……痛痛痛痛痛!」
一般來說,當關繫好到一定程度的人用全名來稱呼你時,多半意味着大的要來了。
不過這不是桎轄之桎,當務之急毫無疑問是找出應對這飛來橫禍的緩兵之計。
我在這條路上費力地蹬着腳踏車,月姐則是在後座吹着春日涼風。
然而這次月姐並沒有再次更改答案,而是加深了目光裏憐憫的程度。
怎樣都好啦,我決定把話講清楚。
「改悔……是要做些什麼?」
林輔導員抱起雙臂,右邊的眼角和眉毛一起抖動好幾下。
「我、我朋友都不在蘇州念大學!」
「既然如此厭倦大學,退學後你準備做什麼?」
接下來是一條被蘆葦蕩和鐵絲網包圍起來、有很長一段上坡路的通道,在上下課的高峯期很容易就會水泄不通。經過這裏便是成片成片的教學樓,不同的樓宇外掛着不同學院的招牌,有的設計還真是充滿創意。
由於小腿被狠狠地踢了一下,於是我趕緊改口:
我突然想起月姐剛纔對我的批判,『惡人先告狀』說的就是這類人。
「就算是這樣,那你翹課去幹什麼了?」
又來了……成語這東西真是有夠討厭,而且法律有規定腳踏車後座不能用來帶人好嗎。
『大學,即爲大概可學。想學習的人可以學,不想學習的人可以不學。』
「績、績點?爲何不是期末分數?」
所以儘管聽清楚了每一個字,我還是愣在原地思考起各種可能性。
「呃,我熱愛大學,也沒準備退學。」
「……弟控?」
「還、還有回學校食堂用膳!」
這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最能使我害怕,尤其是當女性露出來時。若要找出詞來形容這種行爲,最適合的就是陰陽怪氣。
月姐皺起眉頭問道。這都看不懂,她到底是怎麼考上研究生的?
然而,我的這份安心感很快就被摧毀。
――什麼是改悔?
「喔……」
「身爲老姐,我多少還是會給自己的家人點特別優惠。而且考慮到你這小鬼的期末分數尚可,你就去服務別人好了。嗯,就這麼辦。」
「好、好的!」
「老弟啊,我上句話的重心可是放在後邊的」
「SORRY~人家並不是很明白呢☆」
「……什麼意思?」
我不禁佩服起自己的胡謅能力。能把玩美少女遊戲說的如此清新脫俗,誰能相信我是個理科生。
「也可以說是很接地氣。」
「因、因爲沒必要耶。我對自己要求甚低,只要總評能及格就好。」
是長皮靴的後跟和木頭地板親密接觸的聲音。
「簡而言之,就是讓學生改正自我的活動。」
月姐向我投來憐憫的目光。真、真是的!所謂謊言不會傷人,真相纔是快刀,這女的不能對自己的老弟溫柔一些麼?
啊……這裏可不應該是用來碰頭的地方。
「好,那就是窩在我替你付房租的公寓裏打遊戲咯?」
「明明是公寓……我們家離這邊可有幾百公里耶!」
「我現在是你的輔導員。」
持續了好一會後,她又露出意料之外的滿意神情。
雖說握筆的時候手在顫抖,但這次的答案卻比上個更加令我滿意。提出觀點後施加論證,我真是個天才。
要知道連某遊戲的世界冠軍都愛這種道歉方式(注:指英雄聯盟職業選手金泰相。),我覺得月姐應該會很滿意我的誠懇態度。
「明白了麼?」
一陣巨響傳來。
雖說作案前發出預告信(注:出自於遊戲《女神異聞錄5》。)是件很酷的事,但我可不記得做過什麼值得被怪盜偷心的齷齪事。
「你騎腳踏車帶我,快馬加鞭。」
「但好事不會成雙。聽好了,學院最近在計劃開展一項名爲『改悔』的活動,我以導員兼親屬的身份任命你爲次位參與者,不可以拒絕。」
「我、我想想。與各種各樣的人類深入交流,爲以後和女生交往打下堅定的基礎……之類的?」
多麼美妙的字啊!但除開三七開的男女比例以外,這裏壓根就沒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學生宿舍旁邊是唯一投入使用的東門,可以很方便的出去,不過這對於我一個不住宿舍的人而言有什麼用?
林輔導員的嘴角有些抽搐,聲音聽上去就像是有頭母獅子在咆哮。
「是和朋友一起麼?」
如果能在輔導員面前公然說出那種犯罪宣言,那我的智商也不配唸到大學。而且都已經交了兩年學費,拿不到畢業證未免太虧。
月姐再次嘆出一口氣。
「再不過來,我就要徵用你的腳踏車了。」
但她的嘴角卻仍不止息。完蛋了,我突然想起來這女的本科讀的是漢語言文學,中英夾雜的話在她看來難道很反胃?
我當然清楚這詞在新華字典裏的意思――讓人認識錯誤後加以改正。但那難道不是犯罪的人該做的事麼,難道說這女的已經瘋狂到讓我去審問犯人了?讓我想想,以下簡稱嫌疑犯爲甲方……是這個格式麼?但大學裏怎麼會有犯法的人……不對,既然被關在大學這個監獄裏,不如說每個人都是罪犯。越往下想就越可怕,還是用「麻煩」這個詞一筆帶過好了。
「上到我的心裏。」
「你真的很土呢。」
月姐把手機扔到一旁,一如既往地踐行起廢話文學。
我怯生生地向翹起二郎腿的月姐發問。老實說改悔這名字我還挺滿意,總感覺能和聖經之類的玩意扯上些關係。
「老……不對,林檎同學,兩年大學你上到哪裏去了?」
「這、這種題目難道不是開放式問題麼?」
我偷偷打量一下月姐的神情,卻發現她似乎真的沒有動怒的樣子,而是邊發出那種滲人的笑聲邊滑動着手機屏幕,拇指用累了就換食指。
待遇差距之大暫且拋開不談,即使明白自己正逐漸遠離教學區,我也還是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吼吼吼。被我揪出話裏的錯誤了吧,你這高中學不懂物理的笨女人。
但搞笑歸搞笑,林輔導員能想出來的大都是些喫力不討好的活動,比方說組織學生清掃校園或是維護食堂秩序這類事。
「說吧,連續兩週不上課的原因是什麼?」
男女宿舍被擁有上下兩層的食堂隔開,稍微往西一些是各類球場和塑膠跑道,學生們可以在這裏鍛鍊身體。至於特地選建在女生宿舍旁邊的原因,想必也不用我多說。
我特地搓揉眼睛後跑過去,原來是她和各位教授的聊天記錄。這女的還真是不知廉恥!把這種隱私信息輕而易舉地就透露給別人。
難怪爸媽從前總說,大學是個享受生活的好地方。
發現口袋裏的鑰匙不知何時消失後,我擠出笑容跟了上去。
由於覺得這名字太過搞笑,念出來時我差點沒能繃住。
這真是太好。不過她說這話,不就等同於警告我『下次如果再這樣,就打電話通知爸媽』麼?
月姐側過臉注視我一陣子後,啪嗒一聲按下鎖屏按鍵。
「給我過來好好看。」
這既像反問又像疑問的話,我思索片刻還是決定將其歸爲前者。既然如此,那乾脆就不回覆好了。
試圖借這種明知故問的方式來諷刺我沒有朋友?想都別想!
……她絕對是因爲心疼我每天都在食堂喫飯才這樣子,我不會接受其他說法!
谷溯大學分爲三個校區,我腳下的這片區域名爲「墅」。
「需要改悔的,首先就是那些績點過低的學生。」
嗯……這樣下去勢必會讓我產生考研很簡單的錯覺。咦?不會不是錯覺吧?那爲什麼時不時會接到輔導班的推銷電話?
而作爲獎勵,月姐看到這次的答案也只是按住額頭深深嘆出一口氣。
「呵呵……」
月姐自顧自地頻頻點頭。剛纔的我真是大錯特錯……原來我並不是即將被收養,而是須要跨性別當起媽媽桑……這不是變得更糟糕了嗎?
我很不服氣地問道。大學裏的評分標準令人難以理解,有的科目平時成績甚至要佔到一半,那些老師難道不明白自己講的課既無聊還沒用麼?用這些時間來自學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
看樣子,我似乎是被這女的擅自歸入了類似於問題兒童收容所一類的組織中,馬上就要去和大發慈悲領養自己的母親見面。喂!這樣做我老媽會傷心的!
誰都清楚學院的活動都由輔導員制定,月姐大可不必如此欲蓋彌彰……她多半是想讓我當實驗用的小白鼠。另外這活動的名字真是有夠土的,她就不擔心被某公司狀告侵權麼?
但這坑坑窪窪的水泥路簡直是不可理喻!有錢修那些金碧輝煌的教學樓和體育館,就不能改善一下學生的日常生活嗎?以後請不要再說我無緣無故地討厭自己的學校了!
「喔……所以這又是什麼意思?」
由於我深知這一點,所以沒有說話而是用食指指向胸口。
值得反駁的點實在太多……不過總而言之是句很曖昧的話,包括最後那分明很可怕她卻能很平淡地念出來的宣判。
但月姐早就說了「不可以拒絕」這種話,該、該怎麼辦?
「我看你大約已經明白自身處境。時間不早,馬上我便領你去見你的夥伴」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既然是因爲我連翹兩週課把我喊來,不是應該像高中時候的班主任那樣對我劈頭蓋臉一陣瘟罵麼?結果她反而讓我回味起這段充實無比的快樂時光,莫非這就是大學與高中的區別所在?
「別慌張,這點事還不至於讓我生氣到通知爸媽。」
「……夥伴?」
環顧四周除開書店就是雜貨店,不管是在哪種店裏打雜都是件十分無聊的事情。
「呃……經、經過剛纔的特訓我已經改悔了,馬上要回一趟本部,就、就先走了。」
「這種謊話真虧你好意思說出口。放心,我不是要你在便利店打工還我錢。」
但月姐雖然嘴上這麼說,卻擺出一副在尋思着什麼的樣子。
這真是太可怕。便利店的時薪好像不高,有沒有那種既不費力又不耗時還能賺大錢的輕鬆工作?哦……有的,而且都被詳細記錄在刑法那本書裏了。
「不、不是謊話!是很重要的通識選修課程。」
「說謊的人鼻子可是會變長的。」
好古老的說法……不應該是『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注:日本俗語。)麼?
看來已經無路可逃了。不過轉念一想,連毀滅世界的魔王都曾在快餐店打工(注:出自於輕小說《打工吧,魔王大人》中的劇情。),我在地超的便利店裏還能收穫許多人的感謝,聽說甚至可以把賣剩下的熟食帶回家……就是不知道我能否遇上可愛的女勇者。
「就在那邊。」
剛邁下石臺階最後一層,月姐就停下腳步看向不遠處。
我順着她的視線也看過去,果不其然是那間由內向外散發着土腥味的古書店,平日裏基本上看不到有人進出的那種。
也罷,總而言之算是滿足了不費力這個要求。雖說會來這種地方的八成都是怪人,不過我倒也算是擅長應付那種傢伙。
姑且看了一眼牌匾後,我也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嗯,和預想中的所差無幾。黑到發亮的木書架成排擺放,沒有絲毫考究可言。裏頭的書塞的滿滿當當,書脊大都缺了幾塊。室內彌散着一股牛皮紙的味道,可那似乎並不足以吸引氣味相投的文藝學生。
看板的老奶奶正帶着老花鏡看書,絲毫沒有注意到有人進來的樣子。
「那、那個,我不想穿圍裙可以麼?」
受到這種古典氣氛的影響,我連說話聲音都很輕,月姐沒有同意或是拒絕的原因大概正是在此。
好嘛,是要去找垂簾聽政的老爺爺了對吧?男人間的交流或許會輕鬆點,但我很怕他會拉着我講一些和歷史有關的話題。
不過等我再度回過神來時,看到的卻是意料之外的畫面。
嚴望雅眨巴幾下眼睛,從頭到腳把我看了一遍。
當然即便如此,我和她的關係也只止步於我單方面地知道她的名字和長相而已,這點要比上點更加難免。
這種書誠然很符合她大家閨秀的形象,而她的一舉一動也呼應着自己的名字,既莊嚴又優雅。但又正如名中剩下的那個字一般,連我在內的許多人都只能隔着相當的距離仰望着她。
我剛想率先開口破局,她卻彷彿身後有眼一般訓斥道:
「宅家族啊……既然如此,他更應該是受到改悔的哪一方了。」
用個比較土氣的說法――她是個響噹噹的美少女。
所以說,根據我日積月累的戀愛經驗,既是爲了不讓自己也陷入那種麻煩的故事中,更是出於不讓女生流淚的基本原則,我需要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讓她討厭起我來。具體做法簡單至極,那就是拔掉她的旗子!
……她的反射弧是不是有點太長了些?
「也好,這樣一來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大約已經清楚。換個地方再聊如何?」
「爲什麼又睡着了?」
即使我們一年前常在同樣的班級接受同樣的教育,因爲我常常翹課和不住宿舍,放眼全班認識我的人都寥寥無幾,更不用提眼前這位。
不過嚴望雅看來已經討厭起我,這倒是讓我欣慰不已。
「不是的!我經常一個人去公園或是商業街散步!」
這、這是要怎樣?被美少女這樣審視確實很享受,但享受中又帶着一絲毛骨悚然,感覺像是被餓狼盯上的綿羊。
不過,我的辯解反倒惹來了月姐同情的眼神。
整個書店裏除開那種噪聲便只餘下鐘錶指針移動的「滴答」聲,清脆並且遲緩,這不僅傷害我的耳朵,還弄得我十分疲乏。
谷溯大學經濟學院在二年級會按照績點對學生進行分流處理,除非一時糊塗,否則成績優異的學生大都選擇了金融系。A教學班的學生一年級時的平均績點大約在三點八,個個都有保研或是留學的希望。
「書店並不是用來睡覺的地方。」
我承認有被她那冰冷的要死的眼神給嚇到。雖說我很喜歡薄冰蝶環繞的濃姬(注:出自遊戲《仁王》中的劇情。),但也只限於在遊戲中。更何況這位大小姐儼然一副「你算哪根蔥」的不悅表情。
「抱歉,林老師。剛剛借閒暇餘裕的機會小憩了片刻。」
我窮到買不起日本廠商發售的最新遊戲,哪裏能配得上這種雅號?
少女沒有接下去說,而是用疑惑的眼神代替言語。
合上眼睛的少女倚靠在書架上。
「所以說,看在他既是我表弟又如此的孤僻可憐的份上,你就同意了吧。」
「啊?!哦……可、可是,你之前不也睡着了嗎?」
於是我連忙接過那本書。雖然書名我前所未聞,但作者的名字我卻是久仰大名。
不過首次對話就把目光聚焦於「背駝的厲害」這一點上……我看她的交際能力也實在令人擔憂。
「和我就不用那麼客氣了。」
討好他人的最佳方式往往是投其所好。
村上春樹……嗯,這些日本人取的名字還真是不錯,不過什麼太宰治渡邊淳一之流或許要稍遜風騷一些。
然而沒等我的自我介紹結束,就被少女冷冰冰的聲音打斷。老實說這很有她的作風。
聽到我的肺腑之言,嚴望雅莫名地冷笑一聲,然後彎腰奪似的抽走我手中的泛黃書刊放回架中。我、我發誓,剛纔絕對沒有看向她的胸部!只是在研究那紐扣的構造而已。
――紙遁·書隱之術!
話說回來,會讓人疑惑的不應該是後半句話嗎?還有她竟然知道林檎就是蘋果,厲害厲害。
「啊……呃,晚上好?」
但只論成績的話,至少在讀大學前我用不着過於自卑。由於文理科的關係,我的高考分數甚至比她還要高上幾分。不幸的是分流時提供給我的選項只有經濟系,不是我挑專業,而是專業挑我。
就連她推薦的書也是如此。奇怪的書名、荒誕的內容,再加上我本身又是個耐不下性子的人,僅翻了兩頁就開始頭昏眼花起來。
總而言之,這是個食堂大媽都會愛不釋手的美少女。相比之下,我身邊這位真的是……算了,年齡的差距無法彌補,月姐你不用太過傷心哦!
「頹廢這詞用的真棒!我早就讓這小鬼平日裏注意下自己的形象,但他平日的行動軌跡也就是住處教室食堂三點跑,確實沒有那麼做的必要。」
嗯,不用喊出「まだ」答案就已經很明確,那便是待在這裏好好睡上一覺。
我當綿羊好一會以後,這位餓狼小姐才淺聲念道:
結果反而是月姐替我做了自我介紹。也好,這樣我只需要向她點頭致意。
宅家族是對一個大學生最惡毒最虛假的評判。如果可以的話誰不想回家啊……可是一趟來回只是車票錢就要高達三位數,所以上大學時還能被稱爲宅家族的,絕對都是些很有錢的傢伙。
「啊,我叫……」
「如你所見,這小子性格十分別扭,在大學裏從沒有過朋友,成日只知道翹課和虛度光陰。我想借這次的活動讓他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所以就把他帶來了。」
……綿羊也是需要主人爲它剃毛的好嗎。
二年級A教學班,嚴望雅。
「林……檎?不就是蘋果的意思麼?」
這麼想着,我抱起雙臂也靠在一旁的書架上,同時換成了自以爲兇狠冷酷的眼神。
她雙手交叉放在圍裙口袋前,臉上的圓框眼鏡就快要掉落。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敢出一口氣,生怕打擾了這幅絕美的勝景。
不、不對!她又不是我的前輩,弄得那麼拘謹是要怎樣?
扶住下巴咀嚼一番後,嚴望雅反過來問月姐:
「他是經濟系的林檎,是你的夥伴。」
林輔導員沒有注意到我的表情,而是看一眼腕錶,驚呼「時間不早」從我手中搶過鑰匙頭也不回地離開,徒留下我們兩人。
……至少等我看完這一頁再來胡攪蠻纏好麼?雖說我只是在數着字裏行間的生僻詞彙,完全不知道內容情節爲何,但那也比聽這怪女人的說教要來的舒服。
你電影看太多啦!還有警犬又是什麼?至少換成壽命長些的動物吧……像是燈塔水母之類的。
「嗯……我不覺得他有讓人悔改的能力,因爲這個人看上去實在是過於頹廢,不僅駝背,頭髮還很長,身上的襯衫也很久沒熨過。」
「別看他現在一副很難相處的模樣,從前還是挺可愛的,高中時也很擅長唸書,成爲夥伴後大概不給你添什麼麻煩。」
嚴望雅摘下眼鏡發問,我這才發現那眼鏡根本就沒有鏡片。
我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話。這算是人身攻擊外加暴露隱私了吧!
嚴望雅當然也不例外。或者說,在那個如同皇冠一樣耀眼的班級中,她就是那塊最大的寶石。
能說出這句話,也就代表我早就認識她。這也難免,畢竟我們讀一樣的高中,讀一樣的大學,還讀一樣的學院。
「工作時不要和我說話,聽不懂麼?」
當然了,這不僅僅是晚輩在拜訪前輩時會說出口的敬辭,在洋溢青春氣息的中學男女生之間也十分常見,比方說滿臉嬌羞的花季少女接受少年告白後作出的宣誓。不過總說眼見爲實,那種情景實際上我從未體驗過,但那麼多戀愛喜劇可不是白看的。
哼哼,只能使出高中時期的常用伎倆了☆
很顯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只有我。嚴望雅沒有看我一眼地回過頭開始整理起書籍,紙張摩擦發出「嘶啦嘶啦」的噪聲。
「背駝的過分了些,請你至少在與陌生人說話時挺直腰板。」
拋開情境只看對話或許會覺得這是場愛情喜劇,但愛情喜劇裏哪有把男主角當做蟲的女人?
循聲睜開眼睛,只見眯細眼睛投來異樣視線的嚴望雅。
正當我看得出神之時,月姐肆無忌憚地喊出了聲音,少女聞聲立馬醒來。令人驚訝的是她似乎並不覺得尷尬,輕拉圍裙後便立正注視着我們。
不過在她高中時期就已經是那樣,每次測驗都是年級第一,再加上那罕見的美貌,至少在當時全校的人都認識她。
啊……我只是在展現美少女遊戲熱愛者的專業素養而已。
嚴望雅提問時的語氣雖然平靜,但藏在下頭暗流似乎馬上就能噴湧而出。
比方說……明日姑蘇城外的寒山寺之類的地方?
證據一,嚴望雅在這間破破爛爛的古書店打工。證據二,這地方雖然破爛,但環境乾淨氣候宜人。證據三,嚴望雅在打工時很不走運地睡着。
「正所謂久病成醫,我聽說警察破案時常常會參考在押犯人的意見。所以說,你把他當成一條警犬就好。」
「嗯,晚上好。」
這女的說話還真是不留情面,什麼叫「沒有過朋友」啦!
不過嚴望雅扶住額頭冥思片刻後,嘆出一口氣表達觀點道:
見嚴望雅終於鬆口同意,月姐的眉毛隨即舒展。不過教訓是指什麼?恐怕只有她本人才知道。
所以在福爾摩斯的推理小劇場開始前,還是先整理一下現有情報爲妙。
稍微推理出幾種方式後,我不禁露出苦笑。
「……好吧。但我有個要求,如果他的能力不合我意,請老師你不要再次替他求情。」
但月姐隨即狠瞪我一眼,然後開口說道:
「意思我大約能懂。但爲什麼是夥伴?我要做的難道不是讓他改悔麼?」
被素不相識的人侮辱後,自己的親人還順勢落井下石,我看明日還是去寒山寺參拜爲妙,當然通勤工具不會是半夜的小船。
「抱歉……我實在是對讀書這類事打不起興趣。」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處傳來象徵着不悅的咂嘴聲,把我蓋在臉上的書都嚇得翻過一張。
儘管她的聲音好似清泉流響,但我當然不會因此就受其蠱惑。
「不,無論如何你都是導員。最基本的師生禮儀必須要遵守,所以說……」
「醒醒啦。」
「說的沒錯,但請別叫我蘋果。所、所以說,接下來請多多關照。」
「快點拿去。」
她這話這就好比讓一個煙鬼擔任禁菸大使,完全沒有任何公信力可言。
於是我對着她點了點頭。哎呀,肢體語言也算語言不是麼。
「工作期間請不要與我說話,有什麼疑惑等我打工結束再議。你不妨就在這裏讀書打發時間,順便淨化心靈。」
我一時拋不出更好的話題,只好裝模作樣地看起白紙黑字。
可是,剛坐上充當坐墊的書包,我就聽到嚴望雅充滿蔑視的聲音。等等,「蔑視」不是應該用來形容眼神麼?差點被這女人騙了,好危險!
少女的長相十分標緻,一頭黑色的長直髮反襯出皮膚的白皙。體型纖細的有些過頭,即便是灰撲撲的圍裙也穿出了別樣的魅力。
喂!有沒有搞錯,你從事的可是服務業工作耶,像這樣對待客人難道就不怕被投訴麼?而且爲什麼非要在古書店打發時間……隔壁的便利店門口就擺着免錢的漫畫。
嚴望雅很不耐煩地皺起眉毛。原來那一直懸停在半空的手臂是爲我而伸的麼?這教我既榮幸又慚愧。
嚴望雅嫌惡似的從架中抽出一本書。
……一般來說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撇清關係纔對麼?小心她因爲這個原因而恨烏及屋。
「當然,我會好好教訓他的。」
……開、開什麼玩笑!就算是我母親也不能讓我閉嘴,更何況是你這個強詞奪理的怪女人!
嚴望雅擅自給我的人品這欄打上叉號,不過我當然不會在意。
話說後半句不是男人搭訕時纔會說的輕浮話嗎?哦不對,聽說人販子拐騙小孩時也會用類似的手段。
「喔,去哪裏呢?」
我看旁邊的便利店就很不錯,就算要花些力氣上到食堂也不是不行。
反正我們從一開始就不像是能正常對話的樣子,想必我隨意說點鋒利話語她就會生氣到到不再來打擾我。
不過一起去食堂有可能會敗壞她的名聲,懂得隨時明哲保身的嚴望雅肯定想到了這點。綜上所述,我們就隔着便利店的玻璃感應門對話好了。
「教學樓。」
教、教學樓?開玩笑,這種時候誰願意去那黑燈瞎火的地方閒轉……這女人絕對是把這事和晚自修弄混。
「耳朵不好麼?那我就破例放大聲音――去教學樓!」
等一下,嚴望雅的語氣和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那麼這對我而言就是在開玩笑了。
那條路原本就難走的要命,沒過多久竟然要再來一次,我又不是在參加飲料商「再來一瓶」的活動。
不過,繼續用眼睛表達疑惑大概真的會被當成聾人,所以我假裝出氣定神閒的模樣開口回覆道:
「好的,但我覺得在附近找個地方坐一坐或許更合適些。」
「不可以,現在就和我去教學樓。」
人家真的是暈菜菜(注:舊時網絡流行用語。)啦~都用委婉的語言這樣暗示了,爲什麼就是不懂人家的一片心意呢?
我有必要補充一下先前的筆記,在「交際能力堪憂」後新加上一條「不懂得察言觀色」。
「我不想去那地方。」
既然委婉沒用,我只好坦率地說出真正想法。
原本以爲又要讓嚴大小姐不滿,但她卻露出了饒有興致的樣子,眉毛和上眼皮一起微微上揚。
「爲什麼不想去?」
看着話都說不利索的我,月姐扶住額頭輕聲嘆氣,隨後略微轉頭說道:
「我不靠那個拿分啦!不是我自誇,在沒有附加題的情況下,我高考語文的分數接近一百三,我在其他方面的造詣你可想而知。」
時間:剛走進古書店不久。
……這番話就像是那些慫恿別人放鬆自己卻拼命學習的人一樣,用居心叵測來形容他們一點都不爲過。
「去可以用餐且能夠高談闊論的地方怎麼樣?」
嚴望雅把手插進上衣口袋,以居高臨下之姿俯視着我。
嚴望雅點了點頭,示意我繼續說下去。真不愧是冰雪聰明的大小姐!
嚴望雅的語氣十分認真,好似有領導來檢查時的老師。
「事情有主次之分。你目前最該做的便是改正自我,拖到進入社會的話就來不及了。」
「什麼事?」
「啊啊啊,剛纔是我的第二人格在說話!寄宿在我右手的撒旦之力,你的壽命到此爲止了!」
可惡的女人……竟然能精準戳中我的痛處。在我看來古文就好像前人嚼過的口香糖,不僅噁心還索然無味。
「帶你來前我不是已經說明了嗎?幫助不良學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改正自我,最後成爲一名積極向上的新時代大學生。至於對象究竟是誰,我這裏已經準備好了一份DEATH NOTE(注:出自於漫畫《死亡筆記》。)。當然了,包括但不限於這些人。」
但這女人真的很奇怪,對待輔導員和同級生的態度截然不同,好似契訶夫筆下的變色龍,同校那麼久我可沒聽人提起過她的這一面。不過這說法其實有失妥當,有關他人的傳言本來就是聽聽就好不可輕信。
嚴望雅低頭髮出「嗯……」的沉吟聲,這表明她已經摺服於我疏而不漏的道理,正爲了尋求教學樓的替代品而煩惱着。
「因爲這就是我剛剛一直在做的事。」
月姐的眼神倏地冰冷起來。
這女的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莫非她是那種從外星來的電波女,馬上就要成立名爲「SOS」的社團(注:出自於小說《涼宮春日的憂鬱》中的劇情。)?我應該不是在看某本科幻小說吧?
嚴望雅用右手輕撫頭髮,嘴角很快速地往返一下後終於打起招呼。這女人的品行真是有夠惡劣!
「你、你既然沒在聽,憑什麼說我的話是亂七八糟?」
「總之我奉勸你平日裏多打理打理自己,最重要的一點便是改掉你那病懨懨的眼神和表情。我認爲可以從剪成板寸開始。」
嚴望雅保持着那份興趣提出問題。
「那又如何?智者莫念昔日功,越是炫耀從前的成績便越能證明你現在的落魄。」
人物:嚴望雅、林檎。
「看來你根本沒在聽我說話啊?」
「哎?聽不懂麼?有機會務必要向替你取名的父母道歉。林檎同學,你可真不幽默。」
「請、請不要再提這些事……好,目標教學樓,出發!」
……這事連我自己都忘得乾乾淨淨,可見剛纔那些話對我傷害之深。
「怎、怎麼會?」
我就說嚴望雅爲何無緣無故地安靜下來,原來是葉赫那拉氏登場了。如果這是在漫畫裏,月姐的身後一定充滿了黑色火焰。
咦?這招似乎真的管用的樣子耶。嚴望雅不再吐出惡言惡語,而是很乖巧的佇立在書店門前。
這女人的無禮與毒舌簡直就是毫無下限!我真替僱傭她的這所古書店感到擔憂。
……話說回來,我又不是孔乙己,爲什麼要知道這種東西?
不,這兩者有着天差地壤之別。
「哈?」
「嗯……果不其然。你性格的彆扭程度和扯歪理的本事都是我前所未聞的,難怪在大學裏交不到朋友。」
心靈之後便是肉體。總之我就是這麼一個嬌弱的林妹妹,不可以爲難人家啦。
「看看你這幅模樣吧。身高分明就在平均線以上,卻成日佝僂着背。長相也算是順眼的那種,可惜搭配發型來看就好似流浪漢。能考上這所大學也說明你從前成績優異,現在反倒爲了及格掙扎。」
「不怎麼樣。你剛剛是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話?很抱歉我沒在聽。」
嚴望雅微笑着看過來,如果非要說這是天使的微笑的話,我認爲還是加上「殘酷」二字比較準確。
不、不對!我不能誤會別人,這一定是夥伴之間常有的互開玩笑環節。
「還是算了……粗略想了一下你剪成寸頭的模樣,看過小兵張嘎麼?」
「那不是隻有在小學生羣體中才常見的髮型麼……」
嚴望雅有條不紊地做出反方辯論。
這時我才發覺自己並沒有預想中那麼厚顏無恥,於是便逃避似的衝出書店,但速度卻比不過輕車熟路的嚴望雅。
「來了正好,趁次機會我要同時對你們兩人發問――這活動到底是要幹什麼?」
「少囉嗦,你這怪女人沒資格說別人不幽默。」
莊子裏的東西我怎麼可能記得,只能靠我出類拔萃的記憶力勉強回想起大概句式。
很好,這就說明只要我接下來給出的理由足夠有力,就可以免去舟車勞頓之苦。
「嚴望雅,你剛剛沒有解釋給他聽麼?這小鬼自從上大學就進入了叛逆期,不樂意聽長輩的話。」
嚴望雅似乎是佩服起自己找出的貼切形容,露出很滿意的神情連點幾下頭。
嚴望雅毫不避嫌地發出嘲笑聲。
「我看,某人是不是想體驗住宿舍的感覺了?」
「就算你將來要考研究生,和導師的交流也十分重要。如果你不能及時改掉那扭曲的性格,能和你展開社會性交流的人可以說是幾乎找不到。明白我的意思麼?」
「……看吧,進展可以說幾乎爲零。」
「……我看上去哪裏落魄了啦。」
「曲士不可以語於道者,束於教也。這麼看來,這幾句話用在這裏的確很合適。你的性格如蟲也很孤陋寡聞,喔……怎麼會這麼合適?」
對天發誓!我也是在開玩笑而已。
「你、你懂什麼!不過你的描述還真是準確過頭……」
嚴望雅慢條斯理地承接下我的怒火。
呵……呵呵,林妹妹也是會生氣的哦♡
嚴望雅斜眼瞥視我一眼,同意並擴寫了這番說辭。
「哦,還有,你的那份自以爲是也很能惹人厭惡。我便考你一考,這句話的後一句是什麼?」
「我看同齡人的話他也聽不進去。」
糟糕!萬一被當做我想邀請她外出用餐該怎麼辦?果真那樣的話,我只好事後去找林輔導員報銷。
在我停嘴後,嚴望雅像是表達佩服般呼出一口氣,可是她終於說出的話卻是與神情南轅北轍:
說起來,身爲理科生的我本來就無需爲此感到自卑。高中課本里的許多文章都早已記不得,但那些鯤啊鵬啊之類的我恐怕畢生難忘。
要我說事情會演變到這個地步她分明也要負一半的責任,我預想中的情景是這樣子的:
我知道這比喻可能不太正常。但我想表達的是,即便我已經是個成年大學生,但內心依舊和小朋友一樣柔軟細膩,要對這樣的我溫柔一些喔!
「切開蘋果。」
「呃……你指的是四字小句還是同樣意思的句子?」
「……你高中時古文學的可真不錯。」
話雖如此,可許多人都說過板寸乃最能考驗男人長相的髮型,又想起她剛纔似乎有說過我長得順眼……哎呀,原來可愛的嚴望雅其實是個傲嬌妹。我可以把她剛纔的所有話當做是在掩飾自己的害羞麼?
兩小時也能算是那麼短的時間喔……
「你呢?平時測驗的翻譯題能拿幾分?」
「恕我多嘴……但你們兩人也一直在自說自話,從未考慮過我的感受。我連自己的事都無暇處理,哪有功夫去幫助他人……」
……我、我是應該感到榮幸麼?
「呃……這話用來形容林輔導員大概更爲合適。」
「求同存異固然合理,但過分的異只會給他人帶來麻煩。敵視這個詞用的也很不恰當,別人或許只是把你當幼童而已。」
「看樣子你已經要領他去學院大樓了。不錯嘛,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取得如此大的進展。」
「她從前還在讀書時經常忘記帶作業回家,每次都是我……」
沒辦法,我爲了轉移火力只好拉來自己的表姐擋槍。這也不能怪我,誰叫她非讓我來參加這個意義不明的活動。
「看來你多少還是讀過原文,這點讓我對你稍微改觀。」
嗯,這句話應該足夠幽默了吧?
嚴望雅十分誠懇地爲我出謀劃策,但我心中毫無感激之情。
「……明白纔怪,我又不是爲了被誰喜歡而存活於世的。只因爲個性上存在差異就去敵視別人的人反而才應該接受改悔吧?!」
……你們到底有完沒完了?這感覺就好像是家長會結束後母親和班主任的對話,雖然很生氣但卻不敢反駁。
地點:喧鬧的第五食堂。
真是沒辦法,就大發慈悲地給她點小提示好了。
「原因有很多啊……世界上沒有第一次去幼兒園能保持平靜的學生,全都哭得撕心裂肺。」
「懂你意思。你是想說『夏蟲不可以語與冰者』對吧?」
月姐雙手抱胸如此解釋到。
望雅:「讓你這樣的人當我的夥伴可真是敬謝不敏,請回吧,我會和林老師說明情況的。」
然而我們的女主角實在是很不配合,除了NG就是NG。
「林老師,你好。」
「什麼樣的事是兩週都處理不完的?」
嚴望雅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抵住太陽穴頗爲苦惱地看了月姐一眼。
「然後呢,去教學樓還要經過很長一段路。剛醒的我神志不大清楚,有從腳踏車上跌落的風險。」
「不用在意,我只是把林檎的腳踏車騎回來順便還他鑰匙。」
「嗯,好像能懂……所以你是某位死神來的麼?」
林檎:「嗯,再見。」
「你還真把自己當十幾歲的小孩啊。嗯,你的心理年齡或許真的只有那麼大。」
吼吼吼,那麼現在乘勝追擊的就要換成我了。
<完>
「隨、隨你怎麼說啦,反正……」
「打住。你說的再多也只會讓我覺得是在逃避而已。」
打斷別人的話真的很不禮貌!所以旁邊那位老師能不能教育一下自己的學生?
「……我看不願聽我把話講完的你纔是在逃避吧?因爲擔心鈴鐺發出聲響就堵住自己的耳朵,殊不知除自己以外的人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你是想說『掩耳盜鈴』麼?但那個成語只是用來形容人自欺欺人,小時候沒讀過繪本麼?」
「誰會看那種東西啊!而且欺騙自己就說明這個人不想面對現實,這不就是逃避的一種表現形式嗎?虎被關進籠子太久便成了貓,狼被馴服後便成了犬。只是爲了明哲保身,就可以強迫自己改變去迎合他人嗎?真正該做的難道不是讓彼此之間互相瞭解嗎?」
「……但這不是少年漫畫而是現實,現實中不允許空想的存在。」
嚴望雅不知看向何處,喃喃地如是說道,一瞬間表情似乎有些哀慼。
不過,她原來也會看漫畫麼?我剛剛那些話是不是頗有熱血男主的味道?
「歷、歷史書上不是記載過什麼空想主義嗎,烏托邦什麼的。」
我的腦中突然浮現出歷史課本上的那幾張人物油畫,於是便不假思索地說出內心想法。
但嚴望雅聽到這話,眉毛就快要皺成標準的倒八字形,甚至讓我懷疑她馬上就會快步走上來扇我兩巴掌以泄憤。
空想主義和烏托邦是什麼禁忌詞彙麼?那我是怎麼知道它們的?
在這種一觸即發的時刻,導員終於發揮了她的作用。
「好啦,不要把氣氛搞得那麼僵,社會制度也不是你們該討論的事。你只需要按我剛纔說的去做就好。」
月姐笑容滿面地拉起偏架。拉偏架應該算不上很生僻的詞吧?
「另外嚴望雅,林檎他似乎很想聽你釋義。對於這種不見黃河心不死的傢伙,我建議你早日杜絕後患。」
嚴望雅點起歪着的頭,額頭上的肌肉也終於放鬆下來。
「大體意思和老師所說的別無二致,接下來我便做出更具體的說明。讓懶惰的人重拾生活的希望,讓暴怒的人學會控制情緒,讓傲慢的人懂得換位思考。在以身作則的前提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這便是『改悔』。」
她是怎麼說出「以身作則」這個成語的?就算七宗罪裏的其他罪名確實和她沾不上邊,但她的傲慢就如同簡奧斯汀創作出的伊麗莎白。等等,我這是在說她出身於英國貴族世家麼?果真是那樣我也不會驚訝就是了。
「很好,這樣一來我便可以放心。只要他能有事可做,不管是上天攬月還是下洋捉鱉都隨你喜好,若有什麼惹你生氣的地方儘管告訴我就好。」
『因爲若是被學習矇蔽雙眼,就無法看到那些扭曲陰暗之處。』
「……走那麼快乾嘛喔。」
嗚哇~她怎麼可以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說出這種話?所謂處理……是要把我扔進深夜電視裏(注:出自於遊戲《女神異聞錄4》。)麼?千萬不要那樣,我不喜歡起霧的天氣。
今天可以說是我人生中最不幸的一天,比小學六年級被父親發現偷偷瀏覽色情網站還要不幸。先是翹課被輔導員抓去,原本以爲聽一番說教就好,結果卻是被迫參加比說教恐怖上許多的迷之活動。不僅如此,自己的夥伴還是隻有外表可愛的海膽小姐。我花費兩週好不容易填補起來的內心被這些事聯合起來擊得粉碎。
我充滿希冀地看着嚴望雅,她也回應以很正常的冷淡眼神。
「不用麻煩老師,在那之前我便會親自處理掉他。」
仔細想想,這似乎是我念大學後第一次和女生說話,但嚴望雅真的能算是女生嗎?和她說話還不如打開硬盤裏存儲的那些遊戲,載入時還會很溫柔的播放「歡迎回來」之類的語音。
但那彷彿在看穢物的眼神就是我想要的!快點吧,說出那句話――「我纔不想和這種傢伙一起」。
「嗯,那我們就出發吧。」
喂!嚴大小姐,快點像剛纔一樣說她心智不成熟啊!這種時候退縮的話你還算什麼女人?
「現在確實是,但若無人爲你指點迷津,我預測你早晚會淪落到那種田地。」
「你、你不應該拒絕才是嗎?話先說在前頭,我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將來能和有錢女人結婚以及兩岸和平統一……不如說除了這些就沒別的。」
現充們在大學如魚得水,剩下的人除了成爲陪襯外別無他選。
嚴望雅的話有如房樑上墜落的冰錐,精準地刺中我的心臟。我一時覺得呼吸困難無法開口,但還是硬生生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嚴望雅輕蔑的笑就像融化着的起司一樣又薄又寬,只聞味道就教人發自心底感到不舒服。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根本就不能算是學校。中學裏還有班主任和家長的關心,而到了大學連那些都被無情地剝奪走。
人的第一直覺果然才最正確。缺點僅在於不夠完整,那麼這次不妨在後邊加上原因。
「嗯,那麼我們不妨朝着教學樓出發吧。」
你這女人……
嗯,或許旁人看我的眼神是有些奇怪,但這和解脫自己於苦痛中相比算不了什麼。
「我還沒有惡劣到那種程度!」
「不過你是否能夠讓他人改悔還有待商榷。實在不行的話,你就每日留下來把活動室徹底打掃一遍,這也是夥伴該做的事。」
另一個女人在此刻不懷好意地插進對話。
――談一談你對「大學」一詞的理解。
我看着林輔導員逐漸小去的身影說道。她犯下如此惡行,至少在此刻我不想稱呼她爲月姐。
「……我明白,但主要還是得看合同甲方的意見對吧?」
還沒等我好好品鑑完這番說辭,月姐就開口說道:
「不。既然如此,爲了社會安定我更不能放你離開,就算你不是林老師的親屬也一樣。」
『大學,即爲大可不學。』
但說白了,那其實只是比先前稍微溫暖一些的眼神而已。
我能做的只有露出苦笑。
我再次想到了那張被揉爛的紙。
我便是最好的證據。倘若和我一起去和嚴望雅見面的還有一位陽光型的帥哥,我只需要在旁邊時不時地附和他們便好,哪裏還需要浪費那麼多口舌。
冥思苦想之餘我把手伸進口袋。喔!果然是這樣嗎!親愛的林輔導員並沒有把鑰匙還給我,那眼神原來是臨終前的最後關懷。
「不愧是嚴望雅!活動內容就是這樣,我也早就講過你沒有拒絕的權利。正好我現在有空,就陪你們過去一趟,把那份名單交給你們。」
不對,告別時的眼神分明就該更深情些。她的神情既瀟灑又決絕,頗有幾分即將與BETA戰鬥的士兵(注:出自於遊戲《MUV-LUV》)之感。
但那隻不過是謊言罷了。
我不知道在別的國家如何,中國的父母總給孩子灌輸諸如「大學是用來揮灑青春」的觀念,而我們也只知道全盤接受。
「嗯……就此別過。」
嚴望雅微微眯細眼睛很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後,便重蹈着前人的覆轍也離開。這、這是在向我告別麼?爲什麼不能溫柔地說一聲「我先走了,下次再見~」呢?
大學生每天仍須早起上課,想取得好成績就必需參與晚自修,教授們講授的也基本上都是些過時的知識。班級成員組成不同的小羣體,彼此之間鮮有交流,看似紛繁複雜的社團卻大都只依靠社交羣體開展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