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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遙總愛問人意見

《大學生沒有青春戀愛可言。》 · 蒼藍星與艾露貓 · 2萬 字

「給我到學校裏來,立刻馬上。」

沒記錯今天只有下午有課,我卻很早被手機吵醒。雖說手機時刻都處於靜音狀態,但遇到視頻通話還是無能爲力。

剛接通電話,看到的便是那張教人頭痛的臉龐。林輔導員,您爲何要干涉我的私人時間?

「……呼,所以到底怎麼了?」

「你覺得會有什麼事?」

月姐的臉雖然因爲焦距變形,但也比許多人來得好看。熒幕裏的畫面變成天花板好一會後,再次復歸正常。

「讓我想想……你和其他十三位擁有超高校級能力的學生(注:出自於遊戲《彈丸論破》。)被關押在大學裏,一隻討人厭的布偶熊教唆你們自相殘殺,這時你便想到了我……」

看到那些組合成她臉龐的像素塊抽動得愈發快起來,我便很識相地就此收住。

「你爲什麼就不能把玩這種遊戲的時間拿來看看書?另外,就算沒有特別緊要的事,喊大學生來學校又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真虧她知道這是部遊戲……能瞭解到這個程度,先前家裏打掃時找出的那部老舊遊戲機原來是你的喔!

「呃,嚴格來說這些都算不上游戲,只能被稱作視覺小說。爲了讓枯燥的文字更能打動人心,製作組便想出了加上音樂和圖片這種節省資金的手段,但那也無法拯救某些一塌糊塗的腳本。」

「又在宣傳美少女遊戲麼?」

即使隔着屏幕,我都能深深感受到月姐眼神裏的無奈。

我不能忍受自己的深愛之物遭人鄙夷,於是便從牀上起身說道:

「在不瞭解的人眼中美少女遊戲等於色情遊戲的刻板印象早已頑固不堪,這教我真的很難過。」

「我可從未那麼覺得,只是對於書籍有着偏愛而已。能出書便說明作家的思想足夠成熟,也意味着他的作品值得一看。」

月姐撇撇塗抹着桃紅色脣膏的嘴瓣。

「但CD光碟不也是實體……追根溯底業界衰敗的原因,還是在於能寫出好腳本的作家大都另謀高就。」

「嗯,畢竟有實力的人不會只安於爲遊戲寫腳本,小說電視劇舞臺劇之類的才更有價值。」

月姐的頭晃動了兩下,不過想必那是由於她沒能抓穩手機。

「那、那個,林檎他只是和我借過腳踏車而已。」

那麼,馬上要被嚴大小姐施以酷刑的傢伙到底躲在哪裏?

那麼,我便更應承擔起保護她的責任。

痛痛痛……這一拳的力度好大!

沒辦法,我只好用眼神來提醒她。不幸的是她的個頭比我矮的恰到好處,八成會把我善意的視線當成是在看自己的手。

那是類似於中學時政治的科目,教授幾次講到連自己都快要睡着,如此無聊的課程我自然很少去上。不過,期末需上交的小組作業不能忽視,班上又沒人不把我當空氣,所以只能在截止日期以前被隨機分配。

「……就在這裏。」

月姐不知從哪拿出一個肉包開始享用,她不會是把我苦口婆心沉澱出的道理當成童話故事在聽吧?

只說前面的部分就足夠!而且我分明有在心裏感謝你一百零一遍,你就這樣回應別人的好意喔!

「……」

「抱歉……我好像忽視了你的木魚腦袋,讓我好好想想該組什麼你能聽懂的詞。」

思考片刻後,我決定不出聲地在教室裏的空地閒逛,順便打開窗戶呼吸新鮮空氣。

「對不起……」

「那麼是被強行推銷過電話卡嗎?」

臨遙大大方方地笑出聲音。這女孩是喫開心果長大的麼?

我費勁地自窗旁搬來兩張座椅。老實說我並不想坐下,因爲坐下就意味着徹底沒有溜走的機會,但一對二的情況下還站着總使我回想起被健康老師體罰的苦痛。

啊……提到小組學習我就想起來了。

就算這是童話故事,那也是給成年人讀的童話故事,而且是我獨創的、有着馬裏亞納海溝一般深度的童話故事。

「你、你好!是嚴望雅同學叫我來的。」

「果不其然你還是那副死樣子……趕緊帶着那過頭的理性給我滾到學校裏來。」

「去開門。」

但是閃爍着的倒計時以及作爲聊天背景的圖片一併讓我的眉心自然下落。那種聊天結束都在等對方掛斷電話的感人情節果然與我無關,真是不公平啊。

「不不不,這樣想絕對不行。人類願意爲一項事物花費的金錢是有限的,倘若大部分都流入了那種人的腰包,真正願意潛心寫作的匠人只會越來越少,你知道最後會演變成什麼樣嗎?」

我還在想着要買些什麼品牌的紙巾來供其抹淚,思緒就被使勁擰門把手的聲音打斷。

「多謝你的這份體貼,不過那是什麼生僻成語?」

女生被嚇得後退幾步,彷彿被摸腹部的貓咪,明明直至剛纔還有罰制勝球般的氣勢。

「我在昨晚被光之羽(注:出自於輕小說《魔法禁書目錄》中的劇情。)砸中頭部失去記憶,所以請回吧。」

嚴望雅撥動散落在肩上的頭髮,迅速瞪我一眼說道。

×××

她說完後看起來有點鬱悶,我便不計前嫌地予其安慰:

嚥下一口唾沫,我接着說道:

「臨遙同學,請你注意一下場合。」

儘管是在談有關碳酸飲料的話題,但林輔導員端起杯子大飲一口後發出音調頗高的聲音。真佩服這種能把白開水喝出冰鎮啤酒感覺的傢伙。

「是、是喔。沒、沒錯,明明是我主動要來的!你、你還真的是個掃興男!」

是某種新型的詐騙方式嗎?

「你未免也太善良……明明好不容易纔尋到這點樂趣。」

月姐豎起眉毛問我,然後又補上一句 「抓緊時間快去洗臉刷牙」。

老實說我有想過裝作無事發生繼續睡去,但公寓的鑰匙並不是僅有我手上這把。再說,萬一這次她不提前通知我就停繳房租,等到月末我的屁股恐怕就要遭殃。

「一年級時的通選課我們在一組,不記得了嗎?」

……這笑容可真是標緻。

我幻想自己面對女神像祈禱。不知是否被我這虔誠的模樣感動,臨遙左右搖頭連忙說道:

這也就是說我還能對未來抱有希望,搞不好她只是喊我去補寫實驗報告?

這樣的女孩竟然會對我說「和你很有緣」,我不禁想要打自己兩拳來確認是否正處於夢境當中。

「話說回來……我們好像挺有緣耶。」

……爲什麼我又無緣無故地被侮辱?

在我衝去臉上泡沫之時,突然想到林輔導員並未通知我事情的具體內容。

「噗、噗哧!我……哈、哈哈!我姓『臨淵羨魚』的臨啦,遙是走之底的遙。」

「那是因爲你玩太多遊戲……總之我想表達的意思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對於同類事物我們應該一視同仁地對待。」

這女孩穿着中學制服那樣的百褶裙,頭頂好像是燙過的栗色短髮,後腦袋上的頭髮又雜又多,但前額上的劉海反倒很自然地垂下。

「……喔,你好。」

「那就是壟斷。我們這代人提到汽水便只能想到雪碧可樂,你應該比我還要不願意只讀到千篇一律的流水線作品。」

她的家教實在太差,有好幾個字都被嘴中食物弄得不清不楚。「食不言寢不語」乃當今許多小朋友的開學第一課,可是這樣罵她好像就等同於在罵自己……我可不是因爲害怕才放棄好好教訓他一頓的念頭喔!

「可喫軟飯的小白臉沒有那樣做的權利。」

她捂住胸口長抒一口氣,然後擺着手臂朝這邊走來。

嚴望雅輕輕合上書後,毫不客氣地對我發號施令。如果不是因爲她足夠可愛,我早已一拳打上去。

嚴望雅「啪嗒」一聲合上書,拉開雙肩包最外層放進去後,察覺出什麼端倪似地說:

如往常一般在心中咒罵完學校後我便到達學院大樓下,哼哧哼哧爬到五樓刷開門禁卻只見到正在看書的嚴望雅。

……我最好有做那些事的勇氣。

隔着門我聽到另一邊傳來清脆的女聲。幸虧你是個女孩,否則我勢必會故意拖延許久後再開門。

「看上去你們早就認識,他有性騷擾過你嗎?」

片刻以後,臨遙吐出一口細細的氣。

儘管很想勸告她下次換件尺寸更合適的衣服,但真那樣做肯定會被罵「你這變態,竟然盯着別人的胸部看」。

少年少女在哪裏?我替撫平裙襬坐下的她做着祈禱。

「果然還是被搭訕了……以後看到這種男大學生請務必離他八丈遠。」

「這種說法是從哪裏來的喔?」

「嗯,最後再試一次!三、二……嗚哇哇?!」

沒錯!就是那個,人類需要進化,世界需要修正!

默唸幾聲「阿彌陀佛」後我用點頭回應她的好意,只見對方的臉頰和拳頭一起微微鼓起。

「因爲電子遊戲終究不依賴腳本取勝,但如果一部小說內容空洞乏味,最後邊只會落得個暴死的下場。」

我指向牆上的白色開關,示意她「按下之後即可開鎖」。但能乖乖聽話跑到這邊來的臨遙果然是個傻瓜,只因對面人的狠瞪就一動不動。

踩着樂福鞋走近後,她對着我伸出繫着銀色手鍊的左手。

她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說的是不錯,但這些事和你有什麼關係?」

都什麼年代……竟然還在看傳統書本。

不過,我還可以繼續和她胡攪蠻纏下去。

「那不就是邀請別人的具體做法麼?還有別叫我掃興男,小心我打電話告訴你媽媽!」

「好的!座位在哪裏呀座位在哪裏~」

「那可不一定,如今有相當一部分人喜歡看菜下碟。老牌歌手發表的新歌就算難聽的要命,也會被他們稱讚『這是領先現代人審美的藝術』。小說也一樣,作家得獎後銷量便會暴漲,但是爲讀而買的人能佔百分之十就得謝天謝地。」

臨遙雙脣緊抿,看上去像是在很努力地憋着些什麼。那、那絕對不是笑意,是替我不平的怒火纔對!

「……你還是少說閒話快點進來,隨便找個位置坐下便好。」

「我只是在徵得你同意的前提下叫你過來,並非是在邀請你。」

「沒、沒認錯人吧?和我借腳踏車的絕對就是你啊……長頭髮愛駝背,看起來賊兮兮的。」

「不知道。」

「啊,你千萬不要誤會,這女孩很幸運地和你不是本家,她的姓氏乃『連壁賁臨』的臨字。」

「這裏有少年還有少女~」

「不、不行啦,如果只有你倒還好……可今天是嚴望雅請我過來的耶。」

「而且林輔導員聽到這話也會難過……」

這現充般燦爛的氣場是要怎樣?我被照得想要遮住眼睛。

「中國哪裏有那種規定?更何況,分明就該是婦隨夫姓。」

然而月姐卻只動用鼻根發出嗤笑聲。

不,這樣的女生無需通過詐騙牟取財富。她看上去就像是視頻網站舞蹈區的那些女生,更確切的說只有兩腿和那些人一樣彷彿被軟件拉長增白,因爲她化淡妝的臉蛋沒有濾鏡就很吸睛,胸口也鼓到快要撐破。

所以說,我到底要不要提前準備好預告信?

話說回來,我們是不是扯得太遠?不過照這陣勢進行下去或許能讓她忘掉最初目的,就算是回籠覺也要比出門舒服。

月姐有板有眼地說着,一副越講越起勁的模樣。一般來說會痛心疾首說出這種話的傢伙,大都有過向出版社投稿卻慘遭拒絕的經歷。

「性、性騷擾?那種事情當然沒有啦。」

……好吧,我承認這就是所謂的「掩耳盜鈴」行爲。我雖總是翹課,但作業都有認真糊弄完。只不過一旦那個「改悔」什麼的活動開始就無法繼續保證質量,到時候還請你們二位代我解釋。

這位似乎與我同姓叫做Lín Yáo的女生剛和嚴望雅對上視線後就安分下來,看來月亮光有時是要比太陽光更加灼目。

這女孩的開朗程度在我認識的爲數不多的女性中名列首位,不過她即使唱這種歌也只會讓人心生玲愛……不對是憐愛之情。真是的,都怪你和卡特蕾亞(注:遊戲《女僕咖啡帕露菲》中女主角花鳥玲愛的別稱。)的妹妹一樣,說什麼話都要帶上曲調。

「嗚哇哇!好、好的,我會的!」

「所以你還是早日結婚後換個姓氏。」

臨遙連忙揮動雙手解釋,看來她剛纔只是一直在把我當白癡。嚴望雅大概也很討厭這種做法,所以很不開心地作出指摘:

「誰和你講的,我能想到的的還有『DR PEPPER』和『RAMUNE』。」

「喲……嘿,奇怪了,爲什麼這門打不開?」

這很奇怪,所以敏銳程度不亞於我的嚴望雅隨即幫我提出疑問:

臨遙垂下的雙眼裏似乎泛起淚光。吼吼,這就是惹毛本大爺的下場!

「……你的道歉真是廉價。」

嚴望雅說出更加傷人的話語。

「就是那樣,所以我要的是比道歉更有價值的東西。」

「那、那是什麼啊?是要我寫檢討書麼?」

臨遙同時捂住嘴脣和鼻頭,說話之餘不忘大聲吸氣。

「嘿嘿嘿,是每個成年男性都夢寐以求的東西……就是那個喔……」

給別人取綽號就罷,至少也要取點與形象吻合的綽號,而且公衆場合下喊綽號實在教人難堪。

……而且,做錯事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不是一句「對不起」就可一筆勾銷的。

所以她必須要爲此付出代價。如此想着,我便用眼神從頭到腳將她舔舐一遍。

「這種下流的說法,難、難道你指的是貞……」

「沒錯,就是運動飲料!咦?你方纔是想說貞什麼?」

「貞、貞貞貞貞貞貞……」

羞紅了臉的臨遙,看上去正爲了小學生常做的組詞遊戲而煩惱,於是身爲會議室長的嚴望雅便出手相助:

「是貞德對吧。不過他並不喜歡歷史,肯定不知道貞德是誰。」

「啊……哦,是、是這樣啊……所以想喝點什麼?」

臨遙說得吞吞吐吐,胸部也不停上下起伏。

「青檸口味的『Nizone』。」

我向這位尚處於試用期的陪酒女點單。當然,從未去過酒水吧的我只是在開玩笑。

「青檸味的……喂……!樓裏的自動售貨機不賣那個耶!」

臨遙很驚訝地指着我問道。最好別包括我喔!

「嗯……那的確不是件易事,中間需要經過許多審批。」

我還以爲,這是艘只歡迎智者的諾亞方舟。

嚴望雅扶住下巴,邊思考邊這麼說道。

「那我放心了……開、開始說了喔。」

活動喔……是指一幫人組隊看書或是睡覺麼?

「麻煩……開一下門。」

這種年代還用「人家」自稱,我看噁心的是你纔對。

我不覺得那有多有趣,於是便直率地告訴臨遙:

人爲什麼不能進行光合作用?

×××

拜託,大學生說話能不能不要像擠牙膏一樣?

「我的速度好像太慢了些……抱、抱歉!」

少女這種羞澀的樣子實在養眼,若能吐出一半舌頭那就更好。

我想她只是在對臨遙一人生氣而已,畢竟這句話的語氣不像先前污衊我時那樣斬釘截鐵,甚至還有些體貼。

「是社、社團啦……」

富裕的女孩……據我所知那東西里商品的平均價格達到足足兩位數,而且總散發着吸引人的奇異醇香。同爲液體,難道只因它們是深色的就要高人一等嗎?這話聽上去就讓人感到奇怪。

老實說自動售賣機不太討我喜歡。這些機器雖然被安上智慧結晶之類的高雅稱號,然而做的卻只是些低附加值的重複工作。畢業後連收銀員都沒得當,這種事光是想到就好可怕喔。

「啊……你原來也會說謝謝喔……可是讓我去跑腿的明明就是你耶。」

×××

「謝謝。」

「對、對啊!就是那個,老師們也很忙呢~~」

大學裏的社團也沒好到哪去,幾個活躍社員聊着聊着便聊到愛情旅店裏頭去,最可怕的是他們其實各自都有男女朋友。

我打從心底裏不想那種事發生,於是便開口說道:

「嘿、嘿嘿……不用謝啦,這是我該做的。」

「所以像你這樣的傢伙,辦個同好會之類的差不多得了,和社團的區別也不大。」

「大、大家一起的時候再喝,不好麼?」

「嗯。實在擔心可以先把這男人敲暈,說完後用冷水澆醒即可。」

唉,爲什麼她們都不能理解我這麼做的良苦用心?胸大沒那什麼的臨遙就算,怎麼連外秀慧中的嚴望雅都這副模樣?話說在前頭,我並不是在諷刺她那可以稱得上是第四大平原的胸部。

從五樓下到自動售貨機所在的一樓大約要花上個三分鐘。臨遙的腳程似乎很不錯,剛一出門就沒了蹤影。看起來今早除了我們以外整個經濟學院都在放假……這可真令人不爽。

「嗚……改、改悔……這、這樣子啊……林輔導員真體貼呢,但能事先告訴我一下就好了……」

吼吼吼,教人改悔的感覺好像是有點不錯。只要趁此機會讓她專心學習,我就可以回家睡覺了。

既然已經墮落,那便不要產生後悔之類的感情,負負得正的法則並不適用於這種事。

「還穿那種一沾水就變透明的襯衫,小心哪天被變態尾隨。」

那條手鍊是有什麼隱藏開關嗎……她竟然能玩上那麼久,而且隔一拍就要看我一眼。

或許是被嚴望雅這種強烈反差嚇到,臨遙說話變得斷斷續續起來。

臨遙把塑料瓶遞給我。

「嗯~~沒事,真的不用啦!畢、畢竟成立社團是件很困難的事……我之前也和朋友提起過,她們都說這種事光是聽上去就很麻煩,叫我不要去做。」

臨遙氣到肩膀微微顫抖,但卻只是抓住裙襬不斷轉移視線。

「我幫不了你,但姑且可以爲你提供建議。記住忘卻煩惱痛快地玩就好,就是千萬別跟着那種傢伙一起嗑藥。」

我身爲人民憑什麼說話沒用?看來中學裏的政治課都被她拿來摸魚。

剛想讓她見識一下我那可以殺死一頭熊的恐怖眼神,嚴望雅就很冷淡地打斷我們:

「是改悔。有人反應你最近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報告也經常遲交,輔導員便把你託付過來。」

紳士一般來說都很貧窮,所以我沒有錢到能同時請兩人喝飲料,只好用躲在牆壁後邊默默注視的方式來保護臨遙。

剛準備旋開瓶蓋借水消愁,我的衣服就被她用力扯住。

「你、你好過分喔!人家穿什麼長度的裙子要你管……你、你真的好惡心!」

不過這種事當然只有我纔會發現,回眼看到臨遙已經用自己的左手臂抱起飲料瓶。不過她並未就此原路返回,而是一步一步晃到右邊的咖啡機處,小心翼翼地抽下一個紙杯放到濾網上,隨後上下滑動起手機,似乎是在因沒決定好喝哪一種而煩惱。

臨遙捂住胸口露出微笑。不過我可要不放心了。

「你的裙子長度的確太短,但既然是在大學也無可厚非。」

臨遙應該算是這活動真正意義上的首位參與者,況且又是林輔導員慧眼識金的犧牲品。考慮到我多少須負些連帶責任,只好稍微加快腳上的速度。如果我在體育測試的長跑項目中能拿出這樣的幹勁,想必也不會被那些運動社團的男女嘲笑。

才坐下沒多久就聽到門外傳來微弱的聲音,嚴望雅看上去似乎是在閤眼養神,但她微微移動的下巴就像是在說「開門後自己滾出去,然後就別再次進來」。

臨遙突然生起氣來,栗色的頭髮一抖一抖的。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穿那麼短的裙子,我看沒什麼話是你說不出口的。」

看來我發自肺腑說出的真摯之言在她心中不值一錢。

嚴望雅斜過眼看我,瞳孔和眉毛一同上揚。我懂她的意思,是想把犯罪預備的罪名安到我頭上來,但找人頂包分明才真的會被判刑。

「謝謝。」

不過我剛想打些更艱澀的比喻來出聲訓斥她,像是「努力破殼的雛鳥,冒出尖端的竹筍」之類的,就被對面冰冷的視線搞得差點咬到舌頭。

「那、那個……」

這種情況下還能聽清楚的嚴望雅真是不簡單。不過竟然是社團?光是想到這兩個漢字就讓我感覺無聊。

「誰、誰說的!大學裏的男生都很正直!你……不要把別人想的和你一樣糟糕!」

「這裏是學院的會議室,正因爲活動需要而被我們暫時借用。」

臨遙低着頭轉動起手鍊,在這期間不忘偷瞄我一眼。

「嗚……我算一算,一、二、三……」

臨遙隔了幾拍終於反應過來,聽聲音好像有點生氣。

臨遙低着頭,兩隻手放在胸前就像在玩拔河遊戲。她就不怕磨出繭子麼?

臨遙的視線低垂,聲音不僅像蚊子叫一般細微,還越說越低。耳朵不太好的我只聽到「社」之類的漢字。

「我們……也包括他嗎?」

「我要『MOONTORY』的瓶裝檸檬水。」

總而言之,社團沒有值得參與的地方。

嚴望雅沒有再度爲我們主持公道,而是嘆口氣開始談起正事。

「什……什麼啦!」

總說不能娶學歷太高的女生,但智商低到某種程度勢必只會成天惹人生氣,我又不是培智學校的特聘講師。

臨遙摸摸頭髮很害臊地回覆嚴望雅,看來嚴大小姐隨口說出的無心快語在她心中也能很有分量。

……這女人以後真適合去當上司。

「什麼嘛!我這樣的傢伙又怎麼了嘛?啊~~告訴你,我生氣了!我絕對會把社團成立給你看的……掃興男!」

「所以是怎麼了?社團活動太頻繁影響到學習嗎?」

「是的,船長!」

「所以才說你太隨便就向人道歉……這男的現在歸我管理,即使他說不想幫忙也沒有用。」

「啊,就是那個啦,可愛的女孩一起喝茶聊天,討論樂隊未來方向,順帶着計劃畢業旅行(注:出自漫畫《輕音少女!》中的劇情。)的輕鬆社團,你會用什麼樂器?」

「真、真的嗎?」

「或許吧。林檎同學。」

總之,爲了防止這女孩被某奇怪的宗教羣體騙去,亦是爲了避免直接聽到嚴望雅早晚會說出口的那句「麻煩你不要和我呼吸同一種空氣。」,我隨後也走出會議室。

「煩心事嗎……硬要說的話確實也能算呢……」

嚴望雅頭痛似的抵住太陽穴。

「鋼琴的話稍微會彈一點……唔!不、不對,你分明是在忽悠我!你……難道不是男生嗎?」

「說吧,這裏沒人會取笑你。不得知原因的話,就無法幫助你。」

我被法官宣判敗訴,只好抓住最後機會爲自己辯解:

就算我有機會,也只會光明正大地當着許多人面說「那傢伙真是蠢死了~~」,順帶一提這是班裏幾個根本不認識的女生教會我的。

真是不忍心看完這一幕,我那並不存在的錢包都在發出悲鳴。四處既然沒什麼鬼鬼祟祟的傢伙,那我還是先回去好了。

她的幼稚程度超乎我的想象。只看過東北的皚皚大雪,就可以和別人講江南地區的冬天也是如此嗎?不過和她講什麼「倖存者偏差」大概也毫無作用。算了,等遭人黑手的那天到來她自然就會明白。

我懶得和她在這裏吵架,而且一定會有人讓她明白事實,便跟在她後面朝着嚴望雅走去。

她傻頭傻腦的模樣不禁讓我想起某隻粉色海星。不過,現在的臨遙和初次見面時給人的感覺極不一樣。原本我還以爲這是個頭腦也和現充一樣發達的伶俐女孩,但她的表現卻令我大失所望。

嚴望雅說話時一直豎着眉毛,已經看慣這種表情的我便立馬改口說「農夫山泉就好」,所謂溫柔正確指的無非就是這樣的人。

那東西現在許多高中裏就有設立,不過一來經費時間稀缺二來缺乏指導者和管理者。同爲形式主義的產物,家政課程至少還能使學生明白倒油前須擦乾淨鍋裏的水,至於社團活動課我大都把它當成自習來用。

喔喔,我明白了,在她眼裏這邊看來只不過是場派對,全員到齊後才能開始吹氣球開香檳。不過班上人開那種東西每次我都在結束後纔會知曉,雖然即使被通知我也不可能去就是啦。

「那麼,是碰上了什麼煩心事嗎?」

這種每天都混在一幫朋友中的女生果然不需要看漫畫。

類似的話要是從我嘴裏說出來恐怕又要捱罵,但只因她是臨遙便無人會懷疑她。這種事實在是太不公平。

臨遙向我投來懷疑的眼神。我看上去像是做那種事的人嗎?

「你需要想名字規劃活動內容尋找社員撰寫申請書同老師溝通。這些還是簡化過後的程序,實際情況只會更加繁瑣。」

只見她眼巴巴地盯着數字屏幕望了一會,然後咬牙決定了什麼似的點下購買按鈕,自動售貨機吞下數字貨幣後便「哐哐」地吐出飲料。立在門口的幾隻小鳥被嚇到匆忙飛去,真是可憐。

也罷,世界上值得讓我說謝謝的只有食堂阿姨。『不用謝』這種回答方式在當今社會似乎已經成了某種思維定式,既然都說不用,那乾脆一開始就別道謝算了。

「幫……幫不了我啊……嗯,也是呢,本來別人就沒有必須幫助我的理由……對不起,林檎同學,我剛纔的語氣太惡劣了。」

「等你長大後自然會懂……我雖貴爲林輔導員的親人,申請個返校都要花上好久,成立社團這種大事可想而知。」

「你明明就和我一樣大!」

臨遙雙手撐桌倏地站起。所以「大」究竟是指哪方面?

「大人的那套說辭我也早就聽夠了啦!真是的~~」

「你不用介意,他大概只是小時候被說教太多。」

嚴望雅雖然是在安慰臨遙,但卻發出冷笑聲。

……你的想象力可真是豐富。

在父母看來,說教永遠不會嫌多。

「總而言之,我勸你最好放棄那個念頭。」

我難得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中,可嚴望雅卻並不滿意。

「改悔並不等同於放棄。我們會幫助你建立社團,相對的也請你對學習上心。」

我不太想繼續惹臨遙生氣,也希望早點辦完事回家睡覺,更害怕自己的人身安全遭到威脅,所以便想到要用行動來證明剛纔的說法。我果真是個腳踏實地的好人。

「……我現在就去拿幾份社團申請書過來。」

「謝……謝謝。」

臨遙很感激地衝我微笑。我纔不會說什麼「不用謝」。

「別讓我們等太久。」

……這個女人果然和「可愛」兩字八竿子打不着。

×××

我從林輔導員那邊要來三份申請書。

嚴望雅從書包夾層裏取出鋼筆橡皮之類的多種文具,又抽出一張白紙在上邊「沙沙」地寫了幾畫,確認出水順利後就再次合上筆蓋。

堅持看紙質書就已經教我足夠驚訝,沒想到上中學後還能見到使用鋼筆的人。

臨遙讀着讀着便沉默下來。她的嘴脣不停顫抖,時不時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是要怎樣?

對於臨遙就像是在自我安慰的話語,嚴望雅卻展現出無比認真的態度。

嚴望雅用視線指向我。她說這話前,顯然已經做出我不知道的假設。

「現在或許不行,但只要努力,就能達成目標。」

「正因如此,你作文高於五十分這種事纔會讓我十分驚訝……先努力回想一下應試技巧吧。」

「就是嘛!你還記得有種題型叫修改病句嗎……這大概可以出個十幾道題目了。」

所以說,這個地方無時無刻不讓我感到痛苦。

臨遙把那張紙放到桌子中間,滿懷希冀地看向我們。

「但是……我只有一個人,肯定不行的吧……就算社團成立起來,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嗯,不行的啊……」

「看到了嗎?這個人就是這樣,什麼都指望不上。」

「你也一起去。」

「好!社團的名字我已經想好了!」

「哎呀~~錢多不壓身嘛,而且這樣一來大家就可以少花點了。」

千萬不要……那女人八成會認爲是我寫的,然後把紙撕的粉碎後揉成一團逼我嚥下去。

嚴望雅解鎖手機屏幕,可能是想要搜索「兒童寫作的第一堂課」之類的電視節目。

「你、你想參加什麼類型的社團?」

臨遙掃了一眼申請書,然後繼續說道:

「……你是和財務處的人有過節麼?」

臨遙可能是在做計算,嘴裏支支吾吾不知在唸叨些什麼。念着念着,就寫下了比我一學期生活費總和還要龐大的數字。

嗯,只要努力就行,確實世間萬物皆是如此。說老實話,沒人能在努力去做一件事之前就能知道結果是否成功。所以就算最後失敗了,懂得自己不是這塊料便是這次努力的寶貴結果。

「別誤會,只不過是不及格與勉強及格之間的差距而已。」

與其說這是申請書,倒不如說這是篇散文,前後兩句話常常毫無關聯。通篇看下來像是在歌頌友情,文筆更是連中學生都不如。如果和她一起申報項目,恐怕會比西天取經還要困難。

「經、經費預算?嗚……稍微多要一些好了。」

「咦?啊……是啊,班裏的朋友都沒想過這種事,所以只有我一個人啦。」

『幹什麼都好,成員互相幫助社』

臨遙看着畫滿紅色橫線和圈圈的紙,聲音聽上去有些難過。

「對、對不起……我其實有帶啦……只不過落在教室裏了。」

衆所周知,科普講座根本就起不到普及知識的作用,所以臨遙最終還是呵呵笑着從我這裏要來一支水性筆。

說完,嚴望雅就指了指申請書,示意我拿起來。

「請改掉那種想法。你的身邊並不僅有同級生,還有輔導員,還有前輩,還有老師。因爲你不懂得要去利用這些資源,所以纔會覺得自己孤身一人。」

「既然這樣,只好由我們來幫你代寫了。」

「這不是病句麼……唉,平時說話就算了吧……」

可這一過程總歸要花費不少時間精力,如果能有他人的陪伴指導便可更有效率。

「你無論如何也算是我的……嗯,下屬。既然在做同一件事,我便不會坐享其成。」

臨遙拍拍腦袋,拿起筆在申請書上飛快地寫起字來。看得出來,她的想法正如泉水般湧現出來,取名這種事自古便有流傳至今,但要取出好名字需要很深刻的文化功底。雖說通常只有水平相近的人能看出奧妙,但總而言之是金子總會發光。

「唉……明明以爲這次一定可以的……我果然還是做不好任何事。」

「但你寫不出來,不是麼?」

嚴望雅收起手機,隨後重新開口道:

被果斷拒絕的臨遙先是聳聳肩膀,視線垂到很低處,然後深深地嘆出一口氣。

「我先確認一下……臨遙同學,你讀高中時作文題一般能拿多少分?」

「感謝。要不然,你就一個人去吧。」

「掃、掃興男,我問你喔。」

我懷着憧憬的心情看過去,發現名稱那一欄被填的滿滿當當。

「我、我寫的這份申請書怎麼樣?」

我還在思考爲什麼總有人喜歡念出表單上的文字,就突然被呼喚,所以回應她只是下意識的行爲,並不代表我接受了這個稱號。

……原來作文也有應試技巧?

嚴望雅很禮貌地問道,不過但凡是智力正常的人都應該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嗯……申請人姓名,學院,專業……這不是挺簡單的嘛。」

「這、這樣啊。」

臨遙先是表現出驚愕,隨後揮動雙手擺出很勉強的笑容。

最令我不能接受的是,裏面竟然多次出現漢語拼音,這比寫錯別字還要不齒。

「沒、沒有啊?我並不認識他們。」

「勉勉強強算是篇完整文章……拿給林老師看看吧。」

臨遙在「大型社團」前邊的方框裏打上勾。

看來,嚴望雅的想法和我差不多。

沒過多久她就甩下筆長舒一口氣,這是答卷結束的標誌。

「哎?也就是說……」

嚴望雅揉着眉心小聲嘀咕,大概是不想讓除自己以外的人聽見。

「嗯……我覺得可能沒什麼區別……」

「沒這回事。」

「……一個人?」

反觀臨遙,連書包都沒帶的她正滿臉尷尬地看着我們。沒辦法,我的水性筆雖然還是高考前夕買的,但只能請她稍微容忍一下。

我從頭到尾看一遍後,算是徹底明白了一個事實――臨遙從來沒寫過申請書。我不想用「不會寫」來形容她,因爲總歸要給女大學生留些面子。

過一會後,她發出很無奈的抱怨聲。

「啊~~我只是用的詞太生僻太古典,哪……哪裏有病句啦?――組成朋友的雙方可以於此說話聊天……嗚……」

剛想趁此機會再買來一句感謝的話,嚴望雅卻先於我把鋼筆遞過去。

真不簡單,能舉出這種合適的比方。

「雖然讀上去可能不太通順……但看的話或許會是別一番感受。」

×××

「可……可是申請書應該自己寫纔對吧?」

「唉……讓那個男的告訴你吧。」

「呃,一般來說社團活動費的主要來源都是社員,校方並不會提供多少。」

臨遙思考一會後,露出很放心的笑容。

嚴望雅的這番話雖然功利性很強,但卻正確的讓人無法反駁。

「這些申請書都是什麼啊……還不如這份呢。」

「這和沒帶沒有區別……你知道鋼筆使用的注意事項麼?」

「不可以。」

嚴望雅皺起眉頭回覆我。我剛想堅決地反對,她就湊到我耳邊小聲說道:

我用塑料瓶壓住那張申請書。

「這東西絕對過不了審,西昆體古文讀上去甚至都要更舒服些。」

「別什麼事都推給我啊!再說鋼筆用起來煩的要命,筆頭一不留神就會斷掉。」

唉,算了。人多便可分攤火力,也能讓她本人認識到自己寫的東西有多糟糕。

「……離我遠點。還有,如果你再說這種話,我必然會重新考慮。」

「我會陪你一起去的。」

臨遙聞聲很高興地「嗯」了一聲後便第一個跑出去,她果然對我們的輔導員不太瞭解。

「大……大概五十三四分左右吧。咦?爲什麼要問這個?」

「嗚……真的有那麼差嗎……」

「我討厭社團。不過真要說的話,活動內容倒是不怎麼在意,只要成員間懂得互幫互助和諧相處就好。」

臨遙又端詳一會申請書,表情逐漸變得忸怩起來。

「類別的話,考慮到參加的人大概會很多……嗯。」

「知……知道吧……但是我小學後就沒有再用過了。」

「我有告訴過你記得帶上紙和筆,而且身爲學生這種事本應不言而喻。」

臨遙邊掉眼淚邊做出最後掙扎。

感興趣也湊過來的嚴望雅,在看到這行漢字後神情果然也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說是相當陰沉。

對雪花飛舞的場景那麼感興趣嗎?我把紙摺疊放進上衣口袋,同時看向臨遙,發現她一副像是在期待着什麼的樣子。

……這句簡單的話竟然會讓我感到安心,真是太不爭氣了!於是,我也同嚴望雅說起悄悄話:

「一件事但凡沒有被蓋棺定論便說明還有轉機,既然有親自見證的機會,就不能浪費。」

林輔導員這次算是十分溫柔。她把那玩意細細讀了一遍,指出問題後讓我們拿回去重寫。早知道就騙她說申請書是我寫的了,喫紙都比看臨遙寫的東西好受。

臨遙發出乾笑聲,補足了我的想法。

「什麼事?」

然後,便是兩項重頭戲――活動內容以及活動目的。臨遙眼中閃爍出火焰,開始滿臉放光地書寫起來。整個會議室裏除了筆尖與白紙的摩擦聲,就是修正帶齒輪移動發出的「咔噠」聲。

「嗚……那麼至少讓我寫大綱。」

「可、可是我的身邊都沒有人那樣做過……這不就表明那種事相當困難麼?」

沒等臨遙的聲音完全消退在空氣中,嚴望雅就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吐氣的同時「啪嗒」一聲把鋼筆摔在桌面上。

這副氣場全開的樣子讓我有些害怕,於是我便決定暫時閉上嘴。

「臨遙同學,爲什麼你總要等別人對你發號施令?從你被叫去買飲料開始我就在忍耐……你的一舉一動都透露着不自信和軟弱,什麼事都要參考他人的意見。你不覺得很煩嗎?」

嚴望雅用來表達厭惡的話就和她現在的氣場一樣銳利,絲毫不體會對方的感受,我和臨遙都被嚇到說不出一句話來。

其實我倒還好,但陷入沉默噙着淚水的臨遙的心靈似乎沒有那麼堅強。她把頭埋得更低,以至於我都看不見她的表情。

早知道,我當初就別省那幾瓶飲料錢纔好。

不過嚴望雅相較於任何人,都更有說那種話的資格。她無時無刻不在貫徹自我,無論做什麼都能獨當一面,從未想過要去依賴他人。

至於臨遙,剛纔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不過我不會支持她們任意一方的做法,畢竟林檎國的方針永遠是絕對中立。

「好……」

她八成是想一面喊着「好過分」一面抹着淚水離開,不過也有可能因爲哭的太厲害而導致後邊的話說不出來。

「好有道理喔!」

這女孩,果然總能做出些我意料之外的舉動。

嚴望雅看上去有些喫驚,臨遙的眼眶中不再滲出淚水,而是換成某種象徵開竅的光芒。

「其……其實,我一開始聽到你和掃興男的對話,就覺得很羨慕……該怎麼說呢……雖然聽上去是在拌嘴,但兩邊都有絕不讓步的地方,真的好好喔……」

「你、你在說什麼……這個男的分明只是在說些歪理。」

「也許是那樣……但我連歪理都想不出來,很可笑吧……」

嗯,那的確很可笑。但是,臨遙在說的話卻一點也不可笑。

「所以說,我這次會努力的。」

「其實,這基本上都是我從網上抄的。」

「難、難道你自以爲很聰明嗎?」

「或者也可以說是功利性太強。爲什麼總說學生時代是戀愛的最佳時期?因爲學生們都只爲了體驗青澀的戀愛才去交往,不會考慮房車之類的問題。大行不顧細謹……」

「……咦?不一起嗎?」

SHOW TIME!我非常開心,渾身充滿力量,彷彿有一種豐收的喜悅,便將一邊的空白申請表滑過來。

一番鬧騰之後總算是能說出這句話。長跑過後的運動飲料果然纔是最可口的,可惜我的身邊只有礦泉水。

我上下快速地拱一下鼻子,儘量心平氣和地說。屠夫都知道辦大事的人不會在意小細節,我建議她們去鄉下體驗幾天生活纔好。

但失敗的只是起義而已,毫無疑問他們被歷史所銘記。

「開頭就不對,申請書的頂格必須要有稱謂。」

臨遙的語氣很認真,難免讓人誤以爲她身後有面國旗,聲音好似教堂裏的聖鍾,很能感染內心。

「……也想更好地爲大學的同學服務並在此過程中鍛鍊自己的綜合素質,爲將來就業做好充分而有效的準備,於是便向學校提交這份申請書。」

如果她在使用測謊儀,此時肯定早已「嘀嘀嘀」地叫個不停。

「嗚哇……好慘喔。」

「你、你寫的也沒有那麼糟糕啦……至少是通順連貫的。」

「不了吧……」

「因爲熱愛大學生活,熱愛學生活動,希望通過組織社團活動爲自己的大學貢獻一份綿薄之力……」

「你們考慮的事情太多。」

聽上去就好像是嚴望雅說錯了話,但她只是思考的過於全面而已。

「爺在高中時可是被譽爲『社團王子』嗷,配合與生俱來的寫作能力,申請書這種東西完全就是信手拈來。」

「啥?」

臨遙生氣地咬起指甲。看到沒有,平日不學習的人,思考迴路就是這麼慢。

「你是笨蛋嗎?看來你的智商也和裙子的長度成正比。」

這就和鋼琴女王的女兒一樣,與生俱來的天賦和優越的環境,讓她自一開始就領先他人太多。

「啊,是啊,至少比你這笨蛋要聰明多了。」

……喂!那邊那個女人!怎麼不說她「道歉過於廉價」了啊?

我剛要把自己的想法添點油加點醋說出來,就被一直沒說話的嚴望雅開口打斷:

「大禮不辭小讓。夠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算了……那邊還有張空白的表,你們兩個去寫吧。」

「……作弊總要比替考來的好些。所以說,你遇到不會的地方,就去問一問嚴望雅吧。」

「哎呀~~沒事的啦,你一定能做好的。」

「哇哈哈哈哈哈!是要怎樣?讀起來感覺好滑稽好不舒服,像是在吞糖精一樣!」

後世的人誠然可以以此爲鑑,但他們彼此非親非故,爲什麼非要用自己的性命來爲他人樹立榜樣?

但嚴望雅並沒有表達她的意見,而是將視線移向別處。

「好啊!你……你竟然騙我!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把那份報告書揉起來想要扔掉。

我看向第一次露出那種神情的嚴望雅。那種感覺我大概理解,嚴望雅是個天才,無論何事都能很快理解後一次做對。所以,她不能理解別人爲什麼會做不好。

「嗚……不要再提裙子啦!」

嚴望雅的不悅和質疑溢於言表。

和笨蛋較真的唯一下場就是也變成笨蛋,所以我清清嗓子後說道:

我對臨遙露出笑容。她微微鼓起臉生氣地哼了一聲,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窗外傳來清脆的鳥鳴,如玄冰一樣清澈透明。

「有、有什麼辦法!大學裏的女生都很會打扮自己……雖、雖然我沒和男生交往過……但朋友們都教我穿成這樣……我、我也是第一次啊!」

水筆砸到身上雖然不是很疼,但看到陪伴自己多年的文具被如此粗暴對待,我的心卻很疼。

這種話一聽便可知道是在鬼扯,除了十年前的港澳臺影劇,哪裏還會出現「王子」這種稱呼……不過公主好像還滿常見的。

「但是全抄也太過分了啦!」

「是你自己願意穿的,又沒有人逼你。」

臨遙看着我,眼睛睜得很大。

「承蒙你的信任……但文筆並非短時間內可以練成的。」

「你們都別明知故問了。林檎同學,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掃、掃興男高中的時候是社團王子……真的假的啊?」

結果,現在反而成了臨遙在鼓勵嚴望雅。

臨遙出聲驚呼。

嚴望雅尷尬地瞧我兩眼,然後把頭別過去。

×××

她是怎麼做到僅用一個詞就能同時傷害到兩個人的?不過正如鄧寧什麼的效應,因爲臨遙是個傻瓜,所以她纔會「嘿嘿嘿」地笑着。

「好惡心……」

但臨遙卻使勁抓住我的手臂,然後搶過紙團後重新展開。

「樂、樂在其中?我……我哪有啦?!」

「嗯,再怎麼說也比你的要好。」

「好、好惡心啊!掃、掃興男,你……果然沒有朋友吧?」

「幹什麼啦!」

「林檎同學,我不能理解你的用意,浪費時間很值得驕傲嗎?」

「破、破防和懂不是什麼意思……好、好啊!既然你那麼有自信,就放馬過來!」

看來,她正因我的文字而窺見未來。請不要因此就把我當成神,私自愛上我。不對,我又不相信世界上有神。

「好好想想吧,那種諂媚之詞怎麼可能出自我手。」

臨遙收回了想要放棄的想法。

……說、說什麼呢?我只不過是個高傲的獨行俠罷了,朋友什麼的明明就有的好吧。

臨遙仍舊說着「沒事沒事」,嚴望雅則陷入了糾結之中。

過了大概十分鐘,我長舒一口氣,把寫滿字的紙交給她們兩人。

「……」

嚴望雅很不禮貌地打斷我後,繼續補充道:

「這就破防了嗎?行~~她教不了你,但我卻可以,懂不?」

「……哈?」

嚴望雅垂下頭,語氣緩和許多。

「唔呵呵呵呵呵!一看你就沒學好語文,只能重複我說過的話。」

我知道她下面要說的話,想必又和「掃興」之類的大差不差,但即便如此我也還是要說。

「那倒也是。但不妨換個角度,明明是自己費盡心思寫出來的申請書,卻被審批人投以憐憫的目光後收到『抱歉,經過我們的深思熟慮後還是不行』之類的體貼回覆……如果是抄來的就沒那麼悲慘了。」

臨遙氣撲撲地連聲附和。我看要不是嚴望雅的眼光過於敏銳,她多半也發現不了這點……真是倒黴!

我對她們兩人同時說道。

臨遙的嘴微微張開,瞳孔在眼睛的上半部分來回遊蕩,似乎是在做着某種判斷。

「……喂!你真的會寫申請書嗎?這都不知道,你還好意思那種大話喔!」

「那些申請書既然能被上傳至網路,就說明它們曾被許多審覈人接受過。與其寫一堆文學垃圾或是什麼都不寫,還不如用那些來碰碰運氣。」

嚴望雅剛看了第一眼,就迅速地表達不滿:

課本上講過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可是,無種之人的起義最終還是失敗了。

「抱歉抱歉……」

臨遙一字一句地念出我的作品,嚴望雅則在一旁默不出聲地聽着。

「你是想說『大膽是行動的開始』,對吧?」

讀完沉默了一會兒後,臨遙終於重新開口:

「哈批,當然是假的。」

我倍感無奈,只好向嚴望雅投去「幫我說兩句好話,拜託」的視線,但這女人果然不會順我的意。

「我說啊……你們是把這東西當成畢業論文嗎?能把意思表達清楚不就行了?」

臨遙氣的把手上的筆朝我扔過來。

「我看你也挺樂在其中啊。」

「可是……我並沒有教別人做事的經驗。」

嚴望雅捋着側面的頭髮,把視線移向別處。看起來,她不太擅長應付過於熱情的人。

「……我纔想問,你是在幹什麼?」

臨遙捏着裙襬,很害羞地說。她說話的音量大概稱得上是一波三折,最後大到我都小小地震驚一下。

「少、少囉嗦!繼續往下看!」

「不、不要在意這種細節!」

臨遙捂住肚子放聲大笑。

「……對不起,果然還是好好笑。」

剛想展現文采就被阻止,真令人不開心!但她說的好像也沒錯,所以我只好無奈地點頭承認並說道:

回到先前的話題。對於他們而言,被歷史銘記或許根本算不上成功。

「什麼?」

嗯,反正我是按那種模板寫出來的,應該不算是在說謊。

回答的好敷衍!沒辦法,只好再給她講個故事。

「……那就拿申請書以外的東西來舉例。那是我剛上大一時發生的事情。那大概可以算是開學第一課,用來給班級裏的學生們自我介紹。由於大家都是初次見面,所以除了住同一間宿舍的學生以外,彼此之間相處的都很拘謹。然後問題便來了,你猜一猜是什麼?」

「大一啊……當時大家真的都不熟呢。」

「你關注錯地方了!算了……我來公佈謎底吧,那就是班委競選環節。其實『不想當班委』這種心態在中學裏就很常見,但在大學裏更加流行。生活委員還有人樂意當,班長之類的職位完全就是無人問津。這時有個人因爲忍受不了這種僵硬氣氛就站了出來,主動接下了擔任學委這一艱鉅任務,雖說能被選上的原因八成是因爲只有他一人蔘選,但總歸是替這場鬧劇畫上了句號。」

「唔……我好像是當了心理委員來着?」

臨遙歪着頭自問自答。

「沒人想知道你當了什麼,繼續聽我說就好。雖然很隨便,但班委名單就這麼被定下來了。不過,就像是濫竽充數這寓言所諷刺的那樣,某天那個人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然後就有了如下的對話――

『你的期中成績是怎麼回事?』

『呃,畢竟平時都沒怎麼學,臨時抱佛腳還能及格……挺厲害的不是麼?』

『但你是學習委員!』

『可鴕鳥不也不會飛……』

『而且,有不少同學向我抱怨班上學習風氣太差,那應該也是學委的責任吧?』

『這和學委有什麼關係?明明是他們自己不愛學習。』

『那我問你,學委不該宣傳愛學習的風氣嗎?』

『應該啊,但是不喜歡的人怎麼樣都不會喜歡,沒辦法。』

『多的話我也不想再說,你以後別當學委了。』

『喔……好吧。』

後來我走到被夕陽染紅的走廊上,想了一會兒之後竟然不可思議地豁然開朗起來,只不過第二天去上課時,同學們大聲的竊竊私語有些刺耳就是。」

聽完我的故事後,臨遙略帶抱歉地別過頭去。

「對、對不起……但這是你主動說出來的……不是問你的喔。」

共同努力……誰和她共同努力了?嚴望雅大概也對這話感到疑惑,肩膀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我也沒有……但我一般不在學校食堂喫飯。」

「……這樣真的好麼?」

「謝謝你……但我果然還是……」

「不是好友的話,可轉不了賬喔~」

「嗯,哪一件事我都會處理好的!」

「知道啊。」

「臨遙同學,無論如何,請你記住要兼顧學習。」

「……總之我就是想說,大學老師沒你們想的那麼認真負責,申請書只要讀起來通順意思表達完整就能通過。」

簡單來說,因爲大學生總不至於真的犯罪,所以改悔就是類似於心理輔導的活動,幫助學生解開造成他們煩惱的心結。這對於雙方都不是件容易事,因爲大家都還只是青春懵懂的大學生,能勉強運作起來其實靠的還是林輔導員的力量。

我把空椅子搬到一邊,並沒有再度坐下。

「那就別再說這種蹩腳的謊言。你的心理創傷無關緊要,不要浪費時間。」

這次我可以稍微抱怨一下某人麼?

嚴望雅看向我,很平淡地給出肯定。

嚴望雅注視着逐漸合上的門,喃喃地說道。

更何況,我討厭嚴望雅,也討厭臨遙,她們也自然而然地很討厭我,繼續待在這裏只會讓氣氛變得僵硬起來。再說我已經喫完午餐,臨遙邀請的也只有嚴望雅,我實在不想再次被人說是「自作多情」什麼的。

「可這是我們共同努力的成果呀~~」

「好吧。那最後我說點你愛聽的話……只要社團能創辦起來,是你的話應該不用擔心找不到社員。」

因爲,我已經就把能做的事情做完了。

稍作停頓後,我看着臨遙繼續說道:

「哎呀~~我們大學的食堂很棒的,今天就陪我一起喫嘛,我請你啦。」

臨遙的臉色稍微黯淡下去一點,但很快又明亮起來。

「不是天賦,是命運。」

「……就不能回我不知道麼?但決定結果的是天賦,是這個吧?」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要是她因爲生氣又去向老師反饋……月姐就罷了,換成其他人的話,我期末前一個星期絕對又睡不了好覺。

我勉強掉過頭,看到的是舉起手機哼着裏頭播放的歌曲的臨遙。

「我?你想太多,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我連課都不怎去上,怎麼可能把時間浪費在社團上。」

在她按下開關時,嚴望雅出聲問道:

我把窗戶打開。微風夾雜着午前陽光的金色,透過細長的縫隙一擁而入,輕輕撫摸着嚴望雅黑色的長直髮。

嚴望雅雙手抱着胸,臉上盡是無奈。

……你原來讀過漫畫麼?

「真是氣死我了!不用你這掃興男幫我,我自己拿回去寫!」

這和戕害無數動物性命的地方有什麼區別?大學果然是個荒謬的地方!

臨遙氣的滿臉通紅,桌子在她的拍擊下「咚咚」地搖晃起來。這女孩先前還拿水性筆砸我,難道說她是個家暴女?不過就算她家暴又不可能暴到我頭上來。

臨遙隨便應付一聲後擰動把手想要離開,但她又忘記了要先解開電子鎖。

「我的申請書重寫好了,就想拿過來給你們看看嘛~~還好小雅沒走……呼。」

唉……這個月在金錢方面確實有些喫緊。雖然那只是一頓午餐的錢,但蚊子腿總歸也是肉,更何況好友列表裏多出個人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就接受下來吧。

「爲什麼我一定要陪你來……」

「你方纔說過,『大膽是行動的開始』。這次換我來問好了,你知道下一句是什麼嗎?」

「吵死啦~~~~」

「……但是在食堂看申請書總歸有些奇怪。」

「……我下午沒有課,你寫的那玩意我也不太想看,就先走了。」

不過我當然不會和她再說什麼「謝謝」。

「當然好了。她會說出那種話,也就代表改悔成功了。」

×××

對於這個困擾了我幾天的問題,現在我終於可以給出很確切的答案。接受改悔的對象是有問題的大學生,不過看樣子八成也只是特指學習上有問題。

值得慶幸的是,身後除了臨遙發出的像是貓咪生氣時會發出的「嗚嚕嚕」聲以外,並沒有什麼難聽的話。

嚴望雅嘆出一口氣,通過合上雙眼表示出自己的無奈。這算什麼嘛?就算換個方向地球不還是在自轉麼?而且我那想法明明還滿前衛的,其他人都努力的話,不就意味着不缺我這一個了麼?只要每日在家裏打遊戲就好……不過大概會被月姐拉去遊街示衆。

嚴望雅同時對我和臨遙說道。

我苦笑一聲,然後做出補充:

「走嘛走嘛~這個食堂有個窗口賣的拉麪超級好喫!看上去就和漫畫裏的那種一樣喔!」

「就像我一樣。努力讓自己討厭起大學的我,雖然總被教授同學嫌棄,但卻換來了被你嚴苛以待……不對,這對我根本沒有好處!」

老實說,我很想裝作不認識她然後走開,可是餐盤還沒有歸還。

「唔……也是呢,那就等下午的課結束後再看。」

「喂!不要向我道歉!這又不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我是爲了增強代入感才那麼說。」

「我並不覺得足夠。她並沒有提高能力,也就意味着寫不出像樣的申請書,到了最後只會失敗。」

臨遙的腳步突然停下來,但卻並沒有回過頭來。

――什麼是改悔?

嚴望雅很不耐煩地瞪我一眼,嘆口氣後講道:

「因爲,你說過會幫助我嘛。」

嚴望雅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若不是因爲她的眼神過於誠懇,我絕對會以爲自己的飲食習慣又惹她生氣。

我被嚇得不輕,不僅僅是因爲有女生在食堂裏和我說話,更是因爲害怕自己的錢包遭殃。

我用視線向她們再次告別後,就端起餐盤站了起來。

說完,她對着我們微微躬身,然後帶着申請書真的離開會議室。

「哼!」

「改悔需要以身作則,這是你告訴我的。我殫精竭慮才寫出那份申請書,她讀完後也有所啓發,這就足夠了。」

我覺得也是。而且現在的時間其實算不上早,下午的課程再過大約一小時就要開始。

「怎、怎麼可能!」

所以說,別叫我掃興男了。

不過,我姑且算是加害別人的那一方。

嚴望雅果真很不擅長應付臨遙,不說「過於熱情」是因爲後者明顯已經超此範疇。

從臨遙的一舉一動來看,月……林輔導員會在不通知本人的情況下把改悔對象扔過來,一點都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所以說,這種事只須要在抄來的基礎上修修改改就好,搞不好甚至你那文筆連小學生都不如的玩意都能通過。」

「啊,掃興男!」

遲緩片刻後轉過頭,看到的先是反光的銀色手鍊,然後是那裙子下的白嫩皮膚,不過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位卻令我感到出乎意料。

所以,等我喫完這份營養午餐,便可以享受一個久違靜謐的下午,因爲馬上的課我已決定翹掉。

「……」

「哎呀,反正都差不多!天賦也好命運也好,這兩個都是人爲無法改變的東西。小到大學大到社會其實也都是這樣。一個人的努力雖然對自己不一定有用,但一定能對其他的什麼事多少起些作用。」

本想着拉入黑名單就好,但她又補上一句:

「……掃興男也願意參加嗎?」

「你果然是個扭曲的傢伙,而且不僅僅是性格……這樣的人要是多起來,地球恐怕就要自東向西旋轉了。」

「明天再見囉,拜拜!」

誰說無關緊要啊!我那以後可是兩天都沒來上學,那學期的平時分數最後也是低的要命。不過那倒也不重要,反正能不能及格都是期末說了算。

「此地無銀三百兩。而且你又沒有朋友,還是說你其實是個跟蹤狂?」

「突然感覺好餓呢~~我還沒喫午餐,小雅呢?」

臨遙聞聲轉過頭,微笑着回答。

「……所以你們想做什麼?」

「你好呀~~」

看來這女孩的頭腦果然和裙子的長度成正比。不過,嚴望雅居然也會露出那種說不出話的困擾表情啊,真是新鮮。

「我本來就沒有走的必要……而且,其實你只要給我看就好了。」

「你的份也有。我和林輔導員要了你的社交媒體賬號,就算是電子版也要看喔!」

臨遙雙手用力撐桌猛地站起,然後甩過頭朝門口走去。她的後發好像翹得更利害,樂福鞋狠狠撞擊地板發出很響亮的聲音。

「但是她努力了,不是麼?」

「拉、拉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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