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壞壞的事和壞壞的告白
《撿走被人悔婚的千金,教會她壞壞的幸福生活》 · ふか田さめたろう · 1.9萬 字
那天,亞倫一行人來到鎮上的冒險者公會。
在寬敞的屋內有從地下城歸來的人、尋找委託的人,還有人正在請人評定從怪物身上取下來的素材,十分擁擠。
最裏頭也有附設酒吧,不遺餘力地榨乾冒險者的報酬。
「哇啊……有很多看起來很強的人呢。」
「……嗷嗚。」
爲了外出將頭髮染黑的夏綠蒂深感興趣,露則戒備地環視四周。亞倫曾來過這裏許多次,但這還是第一次帶他們兩個來。
「咦?這不是大魔王先生嗎?」
「嗯……什麼啊,是你們啊。」
正當他面露慈愛地看着他們兩個,酒吧那邊有人向他搭話。
轉頭看去,角落聚集了一羣熟面孔。
有梅加斯率領的巖窟組,以及葛羅率領的毒蛇之牙(Serpent Fang)一行人……加起來大約有三十人。
他們是以前在鎮上發生諸多事情時,被亞倫揍得鼻青臉腫的惡棍集團。
巖人族的梅加斯大概是因爲身體比人類巨大,直接坐在地上並舉起一隻手;有隻寵物毒蛇纏在脖子上的葛羅也模仿他,朝亞倫揮手。
其他小混混看到亞倫的臉,則一起從位子上站起來,低下頭。
「您好!今天也辛苦了!」
「女神大人也過得好嗎!」
「今天又更加美麗……呃,那個魔物該不會是芬里爾……?」
其中一人注意到露,大喊出聲。
多虧於此,衆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他們身上。夏綠蒂害怕目光便躲到亞倫背後,露則開始低吼。
亞倫輕輕拍了拍露的頭,聳聳肩。
「縱使她不選擇我,只要那傢伙幸福,我就──」
梅加斯捂着臉,仰頭看向天花板。
「其實我差不多想向夏綠蒂告白了,但你們覺得哪種情境比較好?」
葛羅舉起一隻手,打斷亞倫的話。
葛羅一邊安撫着闔不上嘴巴、全身僵住的蛇,膽怯地開口問:
「我一定會讓那傢伙幸福給你們看。讓她幸福到忘掉立場、束縛那些無趣的事。」
要他獻上整個人生也可以。
「怎麼可能!」
只是握住對方的手,互相凝視而已。就算是亞倫也說不出口。雖然也是因爲感到難爲情,不過他隱約有股預感,若是他說出口,桌子會再度被打碎。
「但老實說,女神大人另有隱情吧?而你知道內情仍隱瞞着這件事,對吧?」
他仍瞪視着亞倫,續道:
另一方面,原本作爲聽衆的惡棍們也不知爲何抱着頭。
「……」
葛羅踏入了不可侵犯的領域。
咚!匡啷!啪────!!
葛羅和梅加斯一行人再怎麼樣還是冒險者。
因此,要將魔物帶到冒險者公會接受審查,確認是否有危險、是否一定會遵從主人的命令等項目,之後才能獲得帶魔物隨行的許可證。
「怎麼?我向夏綠蒂告白,會對你們這些傢伙造成什麼困擾嗎?」
「這、這個人竟然大方承認了……!」
「不,已經夠了。」
雖然至今亞倫常命令他們做雜事,或是以訓練的名義狠狠教訓他們一頓,但是他不曾詢問過他們的意見,也是因爲這樣才引起了他們的興趣吧。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
「唔,我還沒說夠耶。」
「你們突然間怎麼了?已經喝那麼多了嗎?這可不行,要喝酒也不能喝太多啊。」
「你的那句話害我的酒都醒了啦!」
「該說是困擾嗎……」
「我還把所有身家都押在大冷門『十年後一時衝動,不小心出手後負起責任』耶……!」
「從大白天嗎……?」
目送他們離開後,亞倫正打算離開,但是梅加斯叫住了他。
「總而言之,我要向夏綠蒂告白。雖然你們看起來和戀愛沾不上邊,不過人家說聊勝於無,你們就絞盡不存在的智慧,給我一點建議吧。」
葛羅嘆着氣開口,狠瞪向亞倫。
魔物師並不能隨便帶着服從自己的魔物上街。
「誰會用這種態度拜託別人啊……雖然他平時就是這樣了。」
「老實說,這個發展在我的預料之外……」
無論夏綠蒂怎麼僞裝自己,他都能輕易看穿她的真心,到時候他會乾脆地放棄。因爲亞倫的期望並非讓夏綠蒂痛苦,只是想讓她幸福。
亞倫皺起眉頭,狠狠地瞪向他們。
「不愧是女神大人!」
「喂喂喂……有人賭他們發展這麼快的嗎……?」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慘劇,亞倫不由得微微瞪大眼。
「……你這傢伙爲什麼知道這是我的初戀?」
「不,我記得最快的是賭三年後。」
「你們幾個等等跟我到外面。」
「……沒有錯。」
「算了,聽聽你們的意見也不錯。」
「咦咦~什麼?真難得耶。」
若是還沒完全訓練好的魔物進入城鎮,可能會招致最糟的事態。
亞倫壞笑着斷言道。
這個公會里也貼着許多通緝令,其中當然也有夏綠蒂的通緝令,他們不可能沒有看過,就算她染了頭髮,也不可能沒發現她的真實身分。
亞倫指向裏頭的窗口。
夏綠蒂困擾地垂着眉尾笑了笑。似乎稍微冷靜了一點。
接着他用雙手捂住臉,緩緩地搖了搖頭。
其他小嘍囉也竊竊私語,交頭接耳。
「這個人因爲初戀,情緒十分高漲……要是隨便刺激他,會受到打擊的可是我們啊。」
梅加斯一臉認真地回答。
「怎麼可能不知道。」
「好、好的,我會加油!我們走吧,小露。」
亞倫坦率地承認。
「這傢伙是夏綠蒂的朋友,我們今天是來考同行證的。」
「偶爾一起喝一杯吧!」
「……那你要放棄女神大人嗎?」
全場陷入短暫的沉默……接着亞倫突然笑了。
梅加斯慌張地插嘴。
梅加斯和葛羅嚴肅地面面相覷。
「若是這樣,她還是沒有辦法接受我……那我就乖乖抽身離開。」
「等一下啦,這樣大魔王先生應該很閒吧?」
鎮上的通緝令反而變得越來越少。和亞倫偷偷處理掉的通緝令數量相比,消失的通緝令明顯更多。雖然亞倫有隱約察覺到這一點……不過至今他都默默不管。
其實他很想馬上制裁他們,但這樣話題就毫無進展了,所以暫且擱置。
亞倫不禁皺起眉。
「才、纔沒有這回事。」
「你說的確實沒錯。從旁人看來,我大概是差勁的卑鄙男人吧。」
「怎麼?葛羅,你好像有話想說?」
「唔、喂,葛羅,你這麼說太過分了。」
他原本打算在等待夏綠蒂他們時去書店看看的……但他忽然改變想法。
「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就說沒用的,葛羅。」
嘖!葛羅咂舌並別過頭。
「嗷嗚嗷嗚~!」
然而另一方面,葛羅一臉難看地緊閉着嘴。
「當然是愛的告白啊?」
「這個嘛,那個……就很多事啦。」
亞倫能夠看穿謊言。
「我知道啦!但我就是忍不住想這麼說啊。」
「喏,窗口在那邊,我已經跟他們說過了,妳直接過去吧。」
梅加斯半笑着。
亞倫啜飲了一口他們幫忙倒的劣等酒,以輕鬆的口氣問:
大摔一交而打碎桌子的梅加斯喊出近似尖叫的吐槽。其他人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不知爲何用害怕的眼神看向亞倫。
桌子碎裂,酒瓶飛過空中,在場的所有惡棍都跌倒在地。
他會排除所有阻礙,讓她變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給所有人看。
其他人尷尬地別開視線。
正因爲如此……亞倫更堅定決心。
「要追求那種女人……不就像是利用自己的立場,脅迫她和你建立關係嗎?」
雖然亞倫自掏腰包幫所有人準備了另一杯酒,不過沒有人想拿起來喝。
總之,所有人一起整理完這一帶後,再次圍着亞倫展開會議。
他當然也擔心過這一點,怕夏綠蒂會因爲她的立場,無法拒絕亞倫的告白。她大概會順從亞倫的期望,扮演他的戀人。
「什、什麼時候收服了這麼了不起的魔物……」
「你的心境到底產生了什麼變化……」
「我已經知道了……饒了我吧……」
「這個人確實蠻橫得很……卻只對大小姐非常耿直啊,他不是那種人。」
於是,他們在周遭衆人的注目之下鼓起幹勁,走向窗口。這項審查是大約要花一小時的正式考試,不過夏綠蒂和露應該能毫無問題地通過。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營造出宛如守靈的氛圍。
「不過,真的假的~老實說,我還以爲大魔王先生會一直毫無自覺。」
亞倫坐到梅加斯身邊,一行人便好奇地湊上前。
梅加斯輕拍葛羅的肩膀,用溫暖的目光看向亞倫。
但是,至今沒有任何人提及關於夏綠蒂的事情,也沒有人打算抓她。
「呃,我就問問當作參考……你說要向女神大人做什麼告白?」
「我們剛剛究竟被迫聽了些什麼啊……?」
「別恢復理智,這時候要用酒精保護腦袋啊。」
「嗚嗚……我還是第一次喝到這麼索然無味的酒……」
之後所有人像在比賽,開始大口喝酒,彷彿自暴自棄。
環顧神情複雜的人們,亞倫嘆了口氣。
「不過你們幾個,果然注意到夏綠蒂的事情了啊。」
「那當然……因爲通緝令上的肖像畫畫得特別相似啊,連名字也一樣。」
葛羅支支吾吾地點頭。
其他人的反應也差不多。不過,葛羅馬上露出苦笑。
「我們不相信那種東西,所以才決定什麼都不說。」
「……謝謝。」
亞倫輕輕低下頭,難得心裏十分感動。
(原來相信那傢伙的人……變得這麼多了啊。)
而且,這都是夏綠蒂自己的善行得來的。
她的世界正在逐漸擴展,讓亞倫深有感慨,卻突然不解地歪過頭。
「不過,這代表你們十分仰慕夏綠蒂吧?你們不阻止我去告白嗎?」
「我們不是那種仰慕之情啦,該說是喜歡偶像的粉絲嗎……」
「說到底,對手還是大魔王……」
「而且她根本不在意我們吧……」
到處飛來有點怨恨的眼神。
夏季太陽普照的這一天,是適合野餐的大好天氣。
梅加斯和葛羅一行人用溫暖的目光目送他們的背影。
現在這個季節開滿了五顏六色的花朵,也能看見野兔的身影。那裏因爲靠近地下城,一般市民不太會過去,不過魔物也不會出現在那麼遠的地方,所以是個很寧靜的地點……的樣子。
一行人聊着聊着,一一決定好詳細計劃。
「汪呼~」
「喔喔!挺不錯的嘛,夏綠蒂感覺會喜歡。」
首先,要邀夏綠蒂去花田,欣賞美麗的景色。
其他人則皺起眉頭,交頭接耳。
「你們快點獲得幸福吧!」
「可、可是,你不是在和其他人聊天……」
若是送太昂貴的東西,感覺會讓她心懷歉疚。
所以當然,沒有人知道託鄂洞窟周遭變得如此危險。
夏綠蒂摸了摸露的頭,轉頭看向身後。
所有人不禁發出奇怪的慘叫。
這一天,三人來到託鄂洞窟附近的無名山丘。
之後在夕陽下告白。
「哎呀,沒想到那個人會下定決心……」
「你們在聊什麼?」
多虧於此,他的興致直線飆升。亞倫藉助酒力,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朝天高舉起拳頭咆哮。
「謝謝你,亞倫先生。帶我來這麼美好的地方……亞倫先生?」
「不過,大魔王先生沒問題吧。」
「也是,肯定沒問題啦。」
「人類有無限的可能呢……」
亞倫也喝了點酒,趁勢開口:
「哦……?你說說看。」
「快幫幫忙!有沒有人擅長回覆魔法……!」
他本來打算做好萬全準備再告白,要是在這種地方被發現,可是得不償失啊。他放了幾枚金幣在桌上當作酒錢,帶着夏綠蒂離開。
「唔……唔嗚……」
「那太好了,這樣我也不用處理掉熟人了。」
亞倫望進夏綠蒂的眼底,用低沉的聲音詢問:
「唔哇!」
他臉頰上清晰地印着比貓狗還巨大的動物腳印。
「那麼,我們去慶祝你們通過審查吧,讓露喫點牛排。」
大家加點了酒,終於開始像個像樣的酒會了。
湛藍的天空中沒有任何雲朵,風也徐徐柔和。
「對吧?說要去野餐,邀她出去就行了。」
這些話語,當然也傳到了梅加斯一行人的耳中。
「是的!因爲小露非常乖。」
露得意地展示圍在脖子上的白色領巾。彆着魔石髮夾的領巾是獲得公會認證的魔物證明。
他這麼決定後,梅加斯拍了一下手。
葛羅他們也看着彼此點頭。
照他們的話聽來,這附近似乎有個難易度滿高的地下城。
「這個人好可怕。」
「別在意,大小姐。」
莫名充滿了溫馨的氣氛。
「女人會高興的禮物,就是花或寶石那類的?」
「你問我們要送什麼禮物,我們也不曉得……」
露心情愉悅地叫了一聲,夏綠蒂對牠露出微笑,亞倫就帶着兩人離開了冒險者公會。
「夏、夏綠蒂……審查已經結束了嗎……?」
「妳有聽到……我們剛剛說的話嗎?」
然而……這氣氛被突如其來的吵鬧騷動打破。
男性冒險者一邊接受回覆術士的賣力治療,一邊呻吟。
「……不。」
「哇!真的是個漂亮的地方呢。」
心情莫名地變好,亞倫大方地點了點頭。
三人的身影消失後,有人嘆了口氣。
他們表情沉痛地互相看了看。他們最近忙着打工和做義工,非常少接冒險者的任務。
「對對對,聽說等級從C+晉升爲A-了。」
此時,夏綠蒂驚訝地瞪大了眼。
他們戰戰兢兢地回頭,看見夏綠蒂站在身後。亞倫不禁吞了吞口水。
所以這時候,沒有人聽到遍體鱗傷的男性冒險者低聲呢喃的囈語。
「啊,不過地點的話,我知道一個好地方喔。」
「……你知道嗎?」
「那、那真是太好了。不過……」
「從這裏往西北邊走,有個叫託鄂洞窟的地下城,在那前面有座花田喔。」
「所以回到正題,我想告白。有沒有推薦的地方?或者收到後會高興的禮物也行。」
對自己有自信的冒險者們會潛入那個洞窟進行鍛鍊,狩獵魔物賺取日薪。
「嗷嗚~」
若是有任何人聽到那個詞,或許會臉色大變地追上亞倫,並拚命建議他重新擬定明天的計劃。
「啊~是那裏啊。」
但陽光也相對地炎熱,因此夏綠蒂戴了一頂草帽。她身穿一襲白色連身裙,由於這一帶沒有人,所以沒有必要染黑髮色,一頭金髮與這一身打扮十分相襯。
夏綠蒂發出感嘆,露在她身旁看起來也很愉悅。
「那座地下城本來就是很棘手了,聽說最近又有一隻格外強大的魔物盤踞在那裏?」
比起這個,他反倒覺得像之前在鎮上的露天攤販買來的髮飾,她會比較高興。直到現在,她仍每天都戴着那個髮飾。
「是嗎……?呵呵,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小露。」
「咻~真的嗎?」
亞倫鬆了口氣。
身穿重裝的女性冒險者,以及倚着她肩膀的男性冒險者跌進公會。男人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他身上的盔甲完全碎裂,劍也斷成兩半。
「應該是……」
「姑且不論花,夏綠蒂收到寶石會高興嗎……」
「是啊是啊,女神大人快去慰勞那隻芬里爾吧。」
想像完那副光景,亞倫一拍大腿。
這是個連不懂情趣的亞倫都明白的,浪漫至極的計劃。
亞倫和壯漢們藉助酒力,興奮地談論著浪漫的告白情境。這情景相當怪異,因此周遭的人遠遠看着他們。
最後得出這樣的結論後,他們又繼續開起酒會。
他們感慨萬千的語氣,簡直就像看着父親再婚的孩子。
「嗚嗚,爲何那種地方……會有地獄水豚……」
回覆術士們趕忙跑過去。
一行人吵鬧地爲亞倫歡呼。
「我們也會爲你加油!」
所有人暫時陷入沉默……
◇
「不好意思~可以再來點酒嗎?可以的話,我要店裏最烈的。」
「沒那回事!我們在講天氣、政治那種無趣的話題啦!」
「嗷嗚~」
「又是託鄂洞窟的怪物嗎……」
禮物就暫且不提。
全場氣氛升至最高點,完全沒有人發現有個人影正慢慢接近──
「不,我沒有聽到內容……是在講什麼重要的事嗎?」
據說從城鎮到那裏的路上……有個略高的山丘。
這裏有一片色彩斑斕的遼闊花田,幾隻蝴蝶翩翩起舞。
公會的門被粗暴地打開,同時傳來慘叫聲。
「好~!既然如此,明天就來一決勝負!我要大幹一場!看我的!」
因爲亞倫捂着臉,呆站在離她數公尺遠的地方。夏綠蒂小心翼翼地靠近他,開口:
「那個……怎麼了嗎?」
「……啊!」
亞倫猛地抬起頭。
兩人在極近距離下四目相對,心臟用力跳了一下。
夏綠蒂絲毫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擔憂地歪着頭。
「你沒事吧?亞倫先生。感覺你的臉色很糟……」
「呃……啊啊,嗯,我沒事。」
亞倫揮了揮手,露出僵硬的笑容。
然而,他的雙眼佈滿血絲,臉上毫無血色,殭屍看起來都比他健康。
夏綠蒂皺起眉頭,仔細端詳亞倫的臉。
「該不會是感冒了吧?有發燒嗎……失禮一下。」
「……!」
夏綠蒂輕輕觸碰亞倫的額頭。
纖細的指尖傳來溫熱的體溫,讓亞倫瞬間渾身冒汗。
臉好近。那宛如寶石的眼瞳也近在眼前。
甜甜的香氣搔動鼻腔,腦袋裏只被一個念頭佔據。
好喜歡她。
「當、當然沒事!我只是睡眠不足!」
差點忍不住說出那句話,亞倫慌張地往後退,並對呆愣的夏綠蒂支支吾吾地找藉口。
……一開口就說這句話也太沉重了吧?
就外表看來,牠身上沒有任何傷口。
「嗷嗚!」
我要把世上的一切都獻給妳!
比如說,早上打招呼的時候……
「唔喔!」
亞倫聳了聳肩。
如果由夏綠蒂能像露那時候一樣說服牠,牠或許會願意乖乖接受治療。
露舔着夏綠蒂的臉頰,她便咯咯笑了起來。
露目光銳利地怒瞪亞倫一眼,用下巴指指至高龍。
「呵呵,妳喜歡嗎?小露。」
只是普通地說「我喜歡妳」太無趣了。
亞倫緊緊握着拳頭,下定決心──
在飛龍低吟的同時,治療之光煙消雲散。
(不過……沒有看到外傷啊?)
「就像這樣,半吊子的魔法是沒有用的。從家裏拿魔法藥過來大概會比較快。」
……完全是反派會說的臺詞,而且好沉重。
「那邊有隻受了傷的龍!」
亞倫聽見銀鈴般的笑聲,猛地抬起頭來。
光是像剛纔那樣稍微拉近距離,他的情感就會不禁滿溢而出。他十分有可能會在無意中不小心告白。
我希望妳和我共度一生。
「汪唔!」
「是這樣嗎?」
「啊哈哈,好癢喔。」
『早安,亞倫先生。』
『咦……?』
一想到這接近確信的預感,他就完全沒有信心了。
「不、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不過,不好了!」
「不,可是我該說什麼纔好……我可沒辦法說出什麼機靈的話……」
「到底怎麼了?露發生了什麼事嗎?」
「是嗎……?不要勉強自己喔。」
『我喜歡妳!』
『嗯,早安。我喜歡妳。』
他一邊嘆氣,一邊搔搔腦袋。
抬頭一看,夏綠蒂模樣慌張地跑了過來。
夏綠蒂帶着露走向花田。
「這樣的話,要不要我和牠溝通看看?」
「小露果然是個女孩子,也想打扮吧?」
還以爲是來自龍的攻擊,結果是站在背後的是露。牠似乎用身體撞了他一下。
『要說的話,我喜歡夏綠蒂……』
也有可能是晚上……
縱使她不願意接受自己的感情,只要夏綠蒂幸福,他就滿足了。他對梅加斯等人說過的決心絕無虛假。
「再、再沒出息也該有個限度啊……我平時的樣子跑去哪裏了……」
他又開始抱頭煩惱。
「我沒事,妳可以和露去那附近散步。」
「嗯,簡單來說,這是能夠抵抗魔法的種族。」
這時,他聽見慌亂的聲音。
「不,辦不到吧……這太強人所難了……」
等到兩人隔了一段距離,亞倫大嘆一口氣,在原地坐下來。
又或者是在鎮上買東西的時候……
『嗯~怎麼辦呢?亞倫先生喜歡蘋果還是橘子?』
從背後受到強力衝擊,亞倫原地踉蹌了幾步。
亞倫只能抱頭呻吟。這樣看來,完美的告白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吼嚕嚕……!」
亞倫現在緊張得不得了。
想不到沒有什麼好臺詞,就在他不斷東想西想,陷入苦惱時──
「那個,昨晚有點睡不着……睡一下午覺應該會好一點。」
一個弄不好,可能會再也無法振作。
我一定會讓妳幸福。
牠身長大約三公尺,蜷縮着的身體覆滿淡綠色的龍鱗,聲音細弱地啼鳴着。
「……果然好喜歡她。」
『……什麼?』
「姑且先……『治療(Heal)』。」
但要是被拒絕……他肯定會大受打擊。
「嗷嗚……!」
『那麼就晚安──』
結果昨晚他完全沒睡着,從早上就食不下咽。
她看起來非常擔心他,會離開他身邊大概是希望亞倫能好好睡一覺。這份體貼讓他的心臟開始發痛。
看到那個身影,亞倫小聲地感嘆道:
「喔喔……是至高龍的幼龍啊,真是罕見。」
夏綠蒂大口喘着氣,斷斷續續地說着。她的臉色比亞倫還要蒼白,用顫抖的手指指着花田的另一頭,一臉悲痛地大喊:
活了二十一年之久,這是他頭一次緊張到快反胃。
「果然還是先暫緩……唔。」
「但對象是野生的魔物……嗚哇!」
雖然說是小,但那是……和龍的平均尺寸相比之下。
昨天晚上約夏綠蒂去野餐時都還好。
……這句話在相遇那天就說過了。
話中不帶害羞或羞恥。
這樣的話……無論如何,都只能今天在這裏告白了。
亞倫試着對龍施予簡單的治療魔法,淡淡的光芒包覆住牠的身體──
兩人來到略高的山丘中央,而露在稍微下陷的窪地中,看着一隻小龍蜷縮成一團。
昨天的決心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話雖如此,他完全沒有可以用在這種場合的話。雖然不習慣這種事,亞倫也努力絞盡腦汁。
在山丘下面一點的地方,露輕盈地跳來跳去。牠的脖子上綁着昨天拿到的領巾,上面裝飾了一圈花環。看來那是夏綠蒂爲牠做的東西。
那笑容深刻地烙印在亞倫眼底,連太陽的光輝都無法相比。
「嗷嗚嗷嗚!」
但是他們走近到只剩幾公尺的距離內,牠也一動也不動,只有可能是身體不適。
「亞倫先生!」
這種種族平時安靜地生活在洞窟這類地窖裏,因此鮮少能在外面看到牠們。或許是從附近的地下城跑出來,受了傷就回不去了。
「小露沒事,但是那個……我一個人實在沒有辦法……」
「好痛……什麼?怎麼了?露。」
這份情感作爲一個單純的事實,重重落在亞倫的胸口。
因此,對亞倫這種魔法師來說是天敵。
「……那麼,如果有什麼事請叫我,我就在附近。」
不管想像哪種情境,都只能看到搞砸的未來。亞倫不想做出意外似的告白,也不想讓夏綠蒂困擾。
「那樣確實也不壞……」
在夏綠蒂的引領下,亞倫穿過花田。
然而,當他窩在房間裏思考告白的臺詞和禮物時……突然非常不安。
「既然這樣,只能速戰速決了……不然可能會不小心說出口。」
『咦咦咦咦咦!』
在他就要放棄的時候。
「亞倫先生!」
她身邊沒有露的身影,看得出來事情不單純,浮躁的心情因此瞬間消失無蹤。
亞倫呆呆地眺望着那光景,喃喃道:
彷彿是在提醒他「小心一點」……
夏綠蒂不解地微微歪了歪頭。
「小露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很奇怪,會對着龍低吼……芬里爾和龍很不對盤嗎?」
「不,牠們不是所謂的天敵關係……」
亞倫撫着下巴,注視着至高龍。
龍仍然用悲痛至極的聲音啼鳴着。然而那聲音太過單調,感覺像引誘獵物的誘餌……他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看來……不要隨意接近比較好。)
亞倫這麼決定後看向露。
露也無聲地輕點點頭,雙方就此完成了溝通。他們不着痕跡地走到夏綠蒂的左右兩邊,要她靜靜退後。
「好了,現在還是──」
先回去再過來吧。
就在他準備這麼說的時候。
「咿呀……!」
「唔……!夏綠蒂!」
由下往上的撞擊震動襲向三人。巨大的地鳴聲與轟鳴響遍周遭,令他們站不穩腳步,腳下的地面漸漸產生裂痕。亞倫馬上朝夏綠蒂伸出手──
「嘎嗶~」
「什……?」
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的黑影擄走了她,下一秒……
地面瞬間崩毀,亞倫被推入地獄的深處。
◇
「唔……夏綠蒂!」
說明完後,還以爲露會發出感嘆……但不知道爲什麼,牠用看着髒老鼠的眼神望着亞倫。
哼!露哼了一聲。
以後隨時都能深刻反省,現在應該要做的是救出夏綠蒂。亞倫轉換思考,撫着下巴。
「這裏到底是哪裏……」
這也是亞倫第一次和露對話。
『這個氣味是……』
夏綠蒂受到空前絕後的款待。
『吵死了。』
「因爲我知道夏綠蒂平安無事啊。」
母親大人大概是指芬里爾母親。雖然亞倫知道露很黏夏綠蒂,但沒想到牠會把夏綠蒂當成第二位母親景仰。
四周被巖壁包圍,並長滿了茂密的爬山虎,幾乎完全覆蓋住巖壁。抬頭看去,萬里無雲的藍天遼闊,大量陽光灑落。
這是一個圓柱形的巨大空間。
『…………沒錯。』
『爲什麼露非得配合你啊?露和媽媽可以正常對話,不需要用通用語吧。』
「爲什麼?」
亞倫倒在地上抬起頭,露便一掌踩上他的額頭。
不過多虧於此,他稍微恢復了冷靜。
而這裏聚集了十幾只至高龍,團團圍住亞倫和露。
露冷眼看着拍了一下手的亞倫。
亞倫扶着額頭低喃。
「咕唔啊啊啊……」
焦急與不安瞬間爆發。
感覺就像有了一個青春期的女兒,明明都還沒告白成功啊。
亞倫緊緊握着拳,甚至指尖都開始發麻……他吐出一大氣,放鬆下來。
「……什麼意思?」
敵人大概從不久前就在伺機而動了,那隻至高龍也肯定是誘餌。就在亞倫默默思考時,露微微歪了歪頭。
那是隻擁有深綠色龍鱗的龍。
眼前是瓦礫堆。
『吵死了。好噁心。』
「所以那傢伙……是被擄走了吧?」
「露,怎麼樣?夏綠蒂在這上面嗎?」
『你意外地冷靜呢,露還以爲你會更慌張。』
他想使用飛行魔法,但是沒飄起幾公分。
目送牠們離開後,夏綠蒂環視四周。
「…………妳說的媽媽,該不會是指夏綠蒂吧?」
露無奈地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你暫時不準靠近媽媽!』
「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裏。妳會幫我吧?」
看着端到自己面前的水果,夏綠蒂怯生生地低頭致謝。
『露知道犯人是誰。』
『露當然會說。有什麼問題嗎?』
看得見高聳的藍天,四面都是陡峭的斷崖絕壁。看來那片花田的地下有類似坑道的洞窟,從掛在天上的太陽位置來看,他掉下來後,時間沒有過太久……不過周遭沒看到夏綠蒂的身影。
『什麼……?』
『那當然,這是爲了媽媽。』
就在亞倫即將失去意識之際,他在最後一刻忍住並大喊:
亞倫愕然不已。這麼說來,在掉下來之前,他記得自己馬上使用了魔法,然而他現在像這樣掉到了地底下,代表那個魔法也沒成功發動。
根據這個魔法,他知道……夏綠蒂距離這裏不遠,也沒有受傷,現在還平安無事。
沉重的靜默降臨在兩人之間。
但是亞倫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氣息。
「不是……妳至今爲止都不曾說過吧!」
『現在是佩服對方的時候嗎?』
就在兩人保持沉默時,從漆黑深處中傳來幾道腳步聲,以及聽似拖着東西的聲音。
而且不能使用魔法也讓他很在意。能在一定範圍內限制使用魔法的術式有無數種,但是都必須做好費工的事前準備,很少會有這種突發狀況。
亞倫猛然彈起身,環視四周。
『冷靜點。』
「有什麼……來了。」
「……等等。」
露一臉沉痛地繼續說道:
露痛苦地搖搖頭。
(難怪牠對我的態度那麼冷淡……)
「呃,露……?」
露也馬上噤聲。
「好。不過犯人究竟是誰?是尼爾茲王國的人,還是賞金獵人……」
看着芬里爾的這個模樣──亞倫呆愣地開口:
無法發動魔法。
亞倫將食指抵在嘴前,打斷露的話。
亞倫能大概知道夏綠蒂距離自己多遠,是否有生命危險。
「原來如此,這樣當然無法發動半吊子的魔法了。」
「……妳會說通用魔物語了嗎?」
亞倫只聽得懂低等魔物廣泛使用的通用語。
『之前不是有個動物園救了露嗎?』
『擄走媽媽的,是那裏的──』
「咦噗!」
就類似標記。
而綠色牆壁上,有好幾個王命龍等魔物做出來的巢穴。
「嗶嘰~」
「!什麼……?」
「嗶嗶嗶~♡」
「該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夏綠蒂!妳在哪裏?拜託妳!快回應我──」
「沒有啦,因爲她最近常常出門,我就事先在她平時戴着的髮飾上施加了特別的魔法,當作防範。」
露歪着頭。
亞倫深切地理解了。
『那還用說,母親大人是母親大人,媽媽是媽媽。』
牠的身長不下十公尺,是隻至高龍的成龍。
牠甚至用後腳對亞倫踢起沙塵。
就在亞倫和露面臨難以逃脫的危機時。
亞倫的聲音在黑暗中迴盪。
露緩緩地搖頭。話雖如此,也在預料之內。
『……不在。』
最後,那個身影出現了。
「該死……!『飛(Fly)』……?」
(嘖……真是的,竟然大費周章地做出這種事。)
「那、那個……謝謝你?」
「啊……?喔,是啊,那怎麼了?」
被強大的力道撞飛,亞倫滑過地面,發出摩擦的聲響。他趴在地上抬起頭,瞪圓了眼。
他回想起在掉到地下前看到的巨大黑影。
對方肯定技高一等。
像龍和芬里爾這種魔物,每種種族大多會有自己的語言,人類很難學會。除了能夠心靈相通,與牠們對話的魔物師之外,很難與牠們溝通。
端水果過來的史萊姆高興地全身冒煙,接着Q彈地滾動離去。
『不過,這樣我就放心了。露好像也知道敵人的目的是什麼了。』
亞倫緩緩站起來,瞪着上方的大洞。
夏綠蒂的所在處是最下層。
地面上鋪着綠色的毛毯,她醒來時就躺在這上面。
她一開始還很害怕會被魔物們喫掉……但牠們看起來完全沒有要襲擊她的意思,還不斷送她花朵和水果。
多虧於此,夏綠蒂稍微冷靜了下來。
這裏暫且是安全的。比起這個,她有更在意的事情。
「亞倫先生和小露沒事吧……」
『那當然。』
「……!」
她猛然轉頭看向背後。
不知何時,那裏站着一隻魔物。
牠渾身覆滿褐色皮毛,是隻矮小圓潤的大老鼠。牠的四肢很短,額頭上有個X字型的舊傷。夏綠蒂對那憨傻的長相有印象。
「妳、妳是……在動物園互動專區的地獄水豚小姐?」
『沒有錯。好久不見,夏綠蒂大人。』
地獄水豚低頭向她致意。
這是在短短一個月前,與亞倫去旅行時遇到的一隻魔物。
(不、不過……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看見呆愣的夏綠蒂,地獄水豚眯起細長的雙眼,續道:
『地獄水豚爲吾等種族之名,吾真正的名字叫做戈瑟茲,今後請多指教。』
「戈瑟茲……是戈瑟茲把我帶來這裏的嗎?你說亞倫先生和小露平安無事是真的嗎?」
『您毋須擔心。吾會告訴您一切。』
牠的嘴角浮現出微笑。
『要做的事當然只有一件。』
耀眼的光芒閃過眼前,她的身後發出轟隆聲。
「唔……妳對亞倫先生做了什麼!」
夏綠蒂吞了吞口水。
即使平靜,仍有些微變化,每一刻都寶貴至極。
歡笑、哭泣、生氣,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能表現出情緒。
「妳錯了。」
『對陷害您的人賜予死亡,讓捨棄您的人感到絕望。而沒對您伸出援手的人,將嚐到比您更深刻的屈辱。讓吾替您將所有一切歸於灰燼,開拓壯麗的屍山血海之景吧。』
夏綠蒂使盡全力叫喊。
「唔……妳說亞倫先生、嗎?」
「咿……!不要,不要過來……!」
夏綠蒂努力活動發麻的舌頭,用顫抖的聲音開口:
『果然是那位魔法師的錯嗎?』
「呀啊!什、什麼……?」
『您說的話真奇怪呢。您是被害者對吧?報復是理所當然的事……』
牠宛如宣示忠誠的騎士,嚴肅地宣示:
所謂優秀的操控者,肯定就是像戈瑟茲這樣的人。
一種是用魔力引發奇蹟的魔法。
『您很快就會知道了,只要和那個年輕人分開,您一定會明白的。』
「妳、妳說力量是……!」
『吾再也無法忍受了。讓您這樣的人受苦、遭到壓榨的世界,應該以力量加以矯正纔對。』
會讓魔法失效的龍羣。
塵沙飛舞之中,戈瑟茲平淡地對說不出話的夏綠蒂續道:
『祕劍拂枝……這是吾消愁解悶時編造出來的密技之一。』
不知何時,四周寂靜無聲,魔物們注視着這邊。
只是在陳述事實,戈瑟茲繼續說道:
『吾馬上就明白您不是那樣的惡毒女人,而是被陷害的。』
「妳、妳說報紙……該不會是……」
戈瑟茲不斷說出令人害怕的話。
「就算是這樣……就算是這樣也不可以!」
牠的外貌本來就很溫和,再配上牠的語調,便散發出老人般的氣質。
牠的話語融入寂靜中,凍結周遭的空氣。
戈瑟茲的眼神率直而澄澈。
戈瑟茲的眼中毫無迷惘。
她記得亞倫這麼說過。
「咦……?」
『這裏是被稱爲託鄂洞窟的地下城,是吾過去讓給弟子的地盤之一。』
理應被爬山虎掩蓋住的巖壁上,刻上了巨大的╳記號。
『吾曾想過該怎麼將您帶離那個男人身邊……但沒想到您會來到這附近,實屬幸運。多虧於此,吾的計劃才能一口氣進入下一個階段。』
不驕傲也不謙遜。
『吾在世界上有許多個這樣的老巢,只要吾一聲令下……比這規模還多幾百倍的魔物會立即聚集起來。』
她對欺負自己、奪走一切的人們確實心懷不滿。雖然她還沒辦法抱有怨恨、憤怒這類明確的情感,但是內心的確對此煩悶不悅。
回想起那天的事,夏綠蒂按住胸口。
她被祖國冠上莫須有的罪名,失去一切後隻身一人逃了過來。經過這麼多事後聽到這些話,不知道讓她有多開心。
然而,夏綠蒂卻感覺到無法言喻的不安。戈瑟茲緩緩地走近,接着在她面前深深地低下牠渾圓的腦袋。
『……什麼?』
「那也不可以!絕對不行……把毫不相關的人們牽扯進來!」
『吾原本打算安靜地在那個動物園度過餘生。』
然而,戈瑟茲的話語中帶有威嚴,她馬上就明白牠並不是在說笑。戈瑟茲毫不在意地續道:
『沒什麼,您無須擔心,他們都四肢健全,不過因爲他們會妨礙到吾的計劃……所以連同芬里爾,吾讓至高龍將他們抓起來,加以監視。』
戈瑟茲仍咬着樹枝,環視四周。
不顧就快因爲絕望而暈過去的夏綠蒂,戈瑟茲的心情十分愉悅。
『來吧,和吾一起來。請您好好觀賞吾等爲您打造的地獄。』
說着,戈瑟茲恭敬地伸出前腳。
但是隨着年齡增長,牠將許多地盤讓給弟子,同時決定隱居。
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對滅國這種可怕的行爲坐視不管。
戈瑟茲的語調十分沉穩。
戈瑟茲淡淡地說着,緩緩抬起頭。
她直瞪着戈瑟茲,開口:
聽見牠那番嚴厲的話,夏綠蒂睜大了眼。她的指尖冰冷,腦袋深處陣陣發麻。
牠平靜的聲音中第一次帶着類似煩躁的情緒。
正因爲如此,夏綠蒂止不住滑落背脊的冷汗。
「就算是戈瑟茲小姐,我也不允許妳否定這一切!」
『是的,上面寫了許多您威脅祖國等多個毫無根據的惡評。』
戈瑟茲嘆了口氣,仰望天空。
「把、魔物們聚集起來後……妳究竟要做什麼?」
「……對。」
夏綠蒂完全無法理解,只能呆愣地望着牠。
若換作以前,她在這種時候無法出聲反駁。但是,現在的夏綠蒂不一樣。
戈瑟茲緩緩搖了搖頭。
真是的。戈瑟茲聳聳肩。
這些話,和過去亞倫對她說過的話十分相似。
然而,那份溫暖的記憶馬上消逝。
這對亞倫來說,一定是最難以應付的敵人。
『還有其他能形容的詞彙嗎?那傢伙不是在拯救您,只是想讓您墮落罷了。』
牠和湯之葉魔道動物園說好,作爲互動專區的頭目監視其他魔物,並過了五十年之久的祥和時光。
『沒什麼,很簡單,就是單純感到義憤填膺。』
據他所說,魔法大致上分成兩種。
「什……!」
『……您只是被那個年輕人欺騙了而已,唯有吾才能正確地拯救您。』
「妳說怠惰……」
牠過去曾和許多強敵拚死戰鬥,每天過着遊歷鍛鍊的修行生活。
「爲、爲什麼……要做那種、事情……!」
在夏綠蒂抬起頭的那一秒。
戈瑟茲咬在嘴裏的是一根普通的樹枝。它帶着微薄的光輝,纏繞着帶有電流的氣息。
她慌張地轉頭。
而自己能改變至此,都是多虧了亞倫。
「我不希望妳這麼做!請妳住手!」
毫無畏懼的平靜生活。
『沒錯,那個年輕人的做法……就吾來看,只認爲太溫吞了。』
後者比較難捏分寸,若是一般術士使用,也有可能會失控。不過相對的,也能夠用微量魔力產生出絕大的力量……似乎是這樣。
另一種是對肉體和物體注入魔力的魔法。
「就是因爲和亞倫先生在一起,我才終於真正地活着。」
『可憐的夏綠蒂大人。不過您無需再擔心,吾必定會拯救您。』
『就讓吾等代替您將那個國家……尼爾茲王國化爲焦土吧!』
「怎麼會……!」
『這陣子吾觀察過您們的情況。那個年輕人嘴上說要讓您幸福,卻沒有對那個國家採取任何報復行動,只是散漫地過日子,只能說是怠惰。』
『在那邊和您相遇之後,吾在動物園有機會看到了報紙。』
『優秀的操控者也可以只用一把小刀就解決掉一隻龍。』
戈瑟茲非常乾脆地告訴她:
『因此,吾決定捨棄安祥的日子……再次使用這份被封印的力量。』
(都是因爲我,讓亞倫先生和小露陷入了危險……!)
『您太溫柔了……溫柔到可悲。』
此時浮現在腦海裏的,是亞倫在魔法課中教過的內容。
夏綠蒂搖着頭退後。
但是她馬上受到斷崖絕壁阻擋,沒了退路。
附近的魔物們也靜靜地接近她,漸漸縮小包圍範圍。
她的雙腿不斷髮顫,淚水就快溢出眼眶。然而,就在這時候──有句話浮現在她腦中。
『就算妳被惡夢所困,我也一定會去救妳,所以妳什麼都不必擔心。』
過去做了惡夢的那個夜晚。
亞倫對她說的那段話給了夏綠蒂勇氣。
她用盡全身力氣放聲大喊:
「救救我……!亞倫先生!」
那聲音在洞穴內產生迴響,震響高聳的藍天。
下個瞬間──
「那當然!」
「唔……!」
耳熟的聲音從天上落下。
夏綠蒂猛然抬頭一看……亞倫就站在洞口的邊緣,露出無所畏懼的微笑。
「亞倫先生!」
「抱歉,我來晚了。」
看着瞪大雙眼的夏綠蒂,亞倫輕輕抬起一隻手。
目前看來沒有受傷,亞倫鬆了一口氣。但他察覺到她的眼角帶淚,身體瞬間發燙。
亞倫努力壓抑住衝動。
所以亞倫不會從她手上奪走任何東西。
亞倫對牠奇怪的反應感到不解,但仍衝到夏綠蒂的身邊。
下一秒,伴隨着狼嚎,幾個巨大物體從天空中落下。發出轟隆巨響,掉到坑洞底部的是一羣至高龍。牠們都昏倒在地,不省人事,只能發出微弱的呻吟聲,一動也不動。
他會給予她一切,一直守護着她。他曾如此堅定地發誓。
亞倫朝飛來的至高龍釋放魔法。
『什麼!』
「不、不是,那個……我沒、事……」
周遭充滿着溫暖的氛圍。纔剛戰鬥過的魔物們也不知爲何,都投來關懷的眼神。
面對毫不掩飾的敵意,亞倫嗤之以鼻。
戈瑟茲緩緩搖頭,並低下頭致意。
「怎麼會……亞倫先生不需要道歉!」
傷害了夏綠蒂的人們,現在也悠悠哉哉地活着。
肉眼看不清的猛烈斬擊從正前方襲來。
「怎麼了?夏綠蒂,該不會是哪裏受傷了吧?」
露含糊其辭地搖了搖頭。
夏綠蒂迅速低下頭。
「所以我,會等到那傢伙下定決心!就算像你一樣擅自復仇,也只會讓夏綠蒂痛苦而已!」
直直撞上牆壁後,撞出巨大的坑洞。
牠們會做出超乎主人想像的行爲,是棘手的麻煩魔物。
「嘎……!」
夏綠蒂至今爲止的人生中,不斷遭到剝奪。
『你這傢伙沒有資格跟夏綠蒂大人交談!』
不知爲何,牠一臉擔憂地仰望亞倫,「嗚~」地低吟。
「哼,區區一隻齧齒類還真會吠呢。」
一道道青藍色光線從他伸向前的掌心射出,幾道光束準確地射穿了牠們的翅膀。牠們驕傲的翅膀瞬間結凍,沒三兩下就墜至地面。
火花四濺,撼動坑洞的轟鳴聲響起,周遭滿是顏色濃烈的煙霧。
「咦……?」
亞倫順勢使出渾身的力氣,揮下光劍。
千鈞一髮之際,亞倫承受住攻擊。他手上握着魔力聚攏而成的光劍,是最適合用來擊退怪物的武器。亞倫一邊卸下猛烈的攻擊,一邊大喊:
「讓我喜歡的女人……讓夏綠蒂幸福,是隻屬於本大爺的特權!」
『怎麼可能……!那麼多隻至高龍,你到底是怎麼逃出來的!』
就在露轉身的那一秒,激烈的斬擊劃破兩人身旁的空氣。
不過亞倫沒有時間喘息,其他魔物接連襲來。
亞倫跨上牠的背,露同時奮力一跳。
如果夏綠蒂在別人身邊能獲得幸福,亞倫原本打算抽身離開。但是,此刻聽到別人述說着她的幸福……他就怒不可遏。
露站到亞倫身旁,瞪着洞裏。
她看起來確實沒有受傷,不過模樣十分奇怪。
戈瑟茲狠瞪着亞倫,低聲吼道:
亞倫將夏綠蒂護在身後,正面與敵人對峙。
他接連放出魔法,突破敵人的猛烈攻勢。
「亞倫先生!」
在一觸即發的氣氛中,夏綠蒂慌張地大喊:
那麼其目的自然也水落石出。
「你說的那種復仇,我也曾想過!我不知道曾想過幾次,要攻進那個國家……!」
「你問我怎麼逃出來的?那還用問嗎?」
『不是,那個,你啊……剛剛那個,沒關係嗎?』
亞倫用盡全力怒吼。
隨後他詠唱咒文,製造出一顆巨大光球。洞中還有幾隻至高龍,所以魔力的光芒雖然微弱不穩,不過要當成光源不成問題。
看到魔物們都一片沉默,亞倫邪邪一笑。
『已經累了嗎!』
「怎麼可能!剛好拿用來解悶!」
此時,戈瑟茲緩緩站起身。
「地獄水豚會執着於兩樣東西,糧食和……俠義精神,牠們的特性就是會袒護喜歡的生物到底。」
夏綠蒂不知爲何滿臉通紅地僵在原地。她訝異地瞪大雙眼,連呼吸都忘了。看見她這非比尋常的模樣,亞倫慌張地看向她的臉。
『哈……真是有趣。』
『制裁邪惡有什麼不對!夏綠蒂大人的內心深處也是如此期望的纔對!這肯定就是那位大人的幸福!』
戈瑟茲的雙眼瞪得比夏綠蒂還大,大吼咆哮:
「嗯,如我預料。」
自從他發覺自己喜歡上她後,這份情感變得更加強烈。但是,亞倫不斷咬牙忍着。
亞倫消去光劍,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戈瑟茲兇猛地咆哮。與此同時,其他魔物一齊行動。會飛的飛上天,其他魔物則衝上巖壁,直朝亞倫攻去。
「哈!數量可真多……!」
「啊…………」
「亞倫先生!戈瑟茲小姐打算攻進尼爾茲王國……!」
『怎麼可能。吾雖是年老昏聵的老人……不過只要交手一次,就能理解到力量差距。』
「唔……!」
夏綠蒂訝異地瞪大雙眼。
「如你所見,我打倒牠們了。僅只如此。」
透過適度運動消除了煩悶,他的心情格外愉悅。
露戰戰兢兢地走到他身邊。
刀鋒相對一秒後,亞倫揮出一劍,將戈瑟茲的武器砍飛,毛茸茸的身軀猛然彈飛出去。
亞倫聽露說過,擄走夏綠蒂的就是動物園的地獄水豚。
如果只有這樣,那就是重義氣的魔物。
『呵……吾輸慘了呢。』
「呼,這樣就解決了。」
戈瑟茲咬着樹枝,緩緩地抬頭瞪向亞倫。
「我決定要帶給她這世界上的所有歡愉!這其中……也包含了報復的機會!」
「拜託了,露!」
「煩死了!溫吞有什麼不好!」
「抱歉,沒想到我在妳身邊還會發生這種事情……今後我會更加留意……嗯?」
看見頭目倒下,周遭的魔物們也一片譁然,與亞倫拉開距離。
「至高龍確實能讓魔法失效,既然如此……那就用更強的魔法跟牠們硬碰硬就好了。」
每當這個事實閃過腦海,胸口便噴湧出漆黑的情感。
「我知道在動物園時牠很中意妳,但牠們鮮少會認人類爲主人……沒擬定對策是我的疏失,抱歉。」
「你真的認爲……只要消滅掉折磨夏綠蒂的元兇,這傢伙就能獲得救贖嗎?」
『說得沒錯。』
「夏綠蒂!妳沒事吧!」
「那我就更不能坐視不管了……!」
『不是那個……不是那件事啦~』
『嗚啊……!』
「你還想打嗎?我勸你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嘖……真拿你沒辦法。』
「什麼?妳想說我做得太過火了嗎?」
亞倫聳聳肩,彈了一聲響指。
『你的做法太溫吞了!這種怎麼拯救得了那位大人!』
亞倫完全無法理解箇中緣由。
緩緩倒下的戈瑟茲沒有死,因爲亞倫有手下留情。話雖如此,牠大概已經沒有餘力繼續戰鬥了。
牠的身上迸發出純粹的殺氣。受到殺氣影響,周圍的魔物們也沉下臉。
「『零凍槍(Freezing lance)』!」
亞倫等人降落在附近的魔物巢穴,敵方的氣息以驚人的速度衝來。是戈瑟茲,牠猛力一揮叼在口中的樹枝,跳到兩人的頭頂上方。
不過,牠們往往會做得太過火。
「唔!你這傢伙……」
他一蹬露的背部,奮力跳起。
『那當然!』
『是吾有眼不識泰山,徹底輸了。』
「是、是嗎?」
亞倫不禁瞪圓了眼。地獄水豚十分固執,一旦決定要做的事情,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輕易改變。不過,戈瑟茲的話似乎毫無虛假。
「嗯……你這隻地獄水豚十分明理呢。」
『您在說什麼啊?』
戈瑟茲發出近似和靄老爺爺的笑聲,若無其事地開口:
『不管怎麼說,妨礙相愛的兩個年輕人都太不識趣了。』
「…………嗯?」
『您方纔的那番話,也深深打動了吾這個老人的心啊。吾還以爲您仍封存着這份心意……看來早已在吾不知情的時候傳達出去了啊。』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此時,他才終於發現。
自己剛纔脫口說出了什麼。
(我說了……「我喜歡的女人」吧!)
亞倫瞬間渾身發燙。
看着這樣的他,露無奈地嘆了口氣。
『雖然露早就知道你喜歡媽媽了……但沒想到,你會那樣說出來。』
『難道剛纔那是初次告白嗎?咦?真的嗎?』
「你們幾個快住口!別你一言我一語的!」
周遭的魔物們也說着『不會吧……』、『好遜喔~』、『不,認真想想,這樣也不錯吧?』等等,肆意說出自己的評論。
亞倫對周圍喝斥一聲,只能抱頭苦惱。
「我,只要妳幸福就夠了。不過……如果可以讓我說個任性的要求……」
虧他原本準備了這些要向她告白,全都白費了。
夏綠蒂猛然抬起頭。
「可以的話,我希望妳在我身邊獲得幸福。今後,也永遠照亮我的人生吧。」
『不……那個,嗯。請不要在意,亞倫閣下。』
他從來沒有想過能在這種情況下派上用場。
夏綠蒂不發一語。
他蹲到低着頭的夏綠蒂面前,無奈地聳聳肩。
「對不起……!」
「拜託妳了!小露!」
『不,你反省一下吧,老頭……妳這傢伙是母的嗎!』
露一臉頭痛地來回看了看兩人,悄悄離開。擦身而過時,牠瞥了亞倫一眼,低吼道:
夕陽西沉的花田。
夏綠蒂的肩膀一顫。
她就這樣坐上露的背,衝上峭壁,一瞬間離開洞穴。亞倫連追上去都辦不到,只能呆愣地目送他們離開。
他遇見各式各樣的人,體驗了許多事,每一天都有繽紛色彩。
她顯然完全理解了亞倫剛纔說的話。
『哎呀呀,吾也回憶起以前的時光了呢。過去吾曾受到諸多雄性服侍,過着逆後宮的生活。』
她的臉上滿是淚水,悲痛地扭曲着。
「聽好了,妳說自己是一個重擔……但是妳錯了。」
毫無修飾的單純話語。
夏綠蒂總是輕視自己,太過以他人爲重。
「……妳爲什麼要說謊?」
看着不安到聲音發顫的夏綠蒂,亞倫苦笑。
所以他要重新告白。這次仍凝視着她的雙眼,坦率地說出口。
『你要是惹哭媽媽,露會咬你喔。』
亞倫輕輕抱住夏綠蒂,而她將臉埋在他的肩頭啜泣。無論何時,亞倫都願意接受她的體溫和眼淚。從今以後,她也能一直在這裏哭泣。
「沒有什麼可不可以,唯有這纔是我的期望。」
露靜靜地陪在她身邊。
就算亞倫緩緩走近,她也沒有要抬起頭的意思。
「我明明知道,這份心意是『真正的壞事』……!」
「我是被國家通緝的人……所以我一直在想我總有一天,一定得、離開亞倫先生……!」
她的口中喊出發自內心的吶喊。
風趣的臺詞、禮物,以及最棒的景色。
她露出燦笑,用哭啞的聲音道:
事到如今,轉換態度很重要。
夏綠蒂滿臉通紅地僵在原地。
她滿溢而出的話語和眼淚一樣,停不下來。
「我喜歡……亞倫先生。」
夏綠蒂就這樣捂着臉,大哭起來。
「我當然知道。」
亞倫就站在原地,等待她的答覆。五秒、十秒……一分鐘,就在即將經過五分鐘時,夏綠蒂終於緩緩開口。
「我這種人……真的可以嗎?」
他過去只過着無所事事的無趣人生。
「如果是我,也有點無法面對剛被自己拒絕的人,不過我有事必須和妳說就過來了。」
不過,他不小心說出口的事實無法改變。
「……因爲、因爲……!」
「所以我知道,妳剛剛的『對不起』是騙人的,對吧?」
「……」
這句話毫無虛假。除了她以外,他不需要任何東西。
「唔……!」
「………………咦?」
「我喜歡妳、我愛妳,我希望……妳能和我交往。」
在遇到夏綠蒂後完全改變了。
聽到牠的威脅,亞倫大方地點頭回應。
這就是亞倫的所有心意。
亞倫轉身重新面向夏綠蒂。
從柔軟的雙脣中吐出細微的聲音。
「妳對我來說就是光芒,妳改變了我的人生。」
「咦……?」
夏綠蒂滿臉通紅地靜靜聽着他告白。
「對……」
「那個,夏綠蒂……事情就是這樣。」
這次夏綠蒂沒有考慮太久。
所以,亞倫發誓自己不會逃避。
亞倫只能嘆一口氣。
露訝異地瞪大雙眼,看着不知何時來到身邊,靜靜笑着的戈瑟茲。
「我再問一次。我喜歡妳,跟我交往好嗎?」
「真是的……我就在想會不會是這樣。」
她爲亞倫考慮過後,也十分有可能選擇塵封自己的心意。這就和亞倫曾決定要塵封心意是一樣的道理。
不過,若是亞倫在此刻因爲膽怯而矇混過去,她也會裝作完全沒發生過這回事吧。
不過亞倫感覺到她稍稍屏息,將其視爲肯定。
夏綠蒂跑過亞倫身邊,跳到露的背上。
戈瑟茲伸出短短的前腳,拍了一下才剛被拒絕的亞倫後背。
『咦?呃……嗯,露知道了。』
他輕輕握住那雙顫抖的手。難爲情與愛意交織,讓他就快說不出話來,縱使如此,亞倫仍深情地告訴她:
「但是聽到你說那種話,我不就沒辦法回頭了嗎……!我明明決定、不會說出口的……我明明不希望、自己再變成、亞倫先生的重擔了!但是爲什麼……爲何……!」
這一切,都是因爲有夏綠蒂陪在他身邊。
他並不是沒有想到這個可能。
縱使如此,夏綠蒂仍然沒有抬起頭,如石像一般靜靜待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亞倫輕聲說道:
擔心她的低鳴聲像是在問她「這樣好嗎?」。
縱使他當初繼續在學園裏任教,大概也絕對無法擁有如此豐富精采的人生。
(……不過,這樣才符合我的作風吧。)
這是他被別人殘酷背叛後學到的處世之術。
「…………我也是。」
所以亞倫蹲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的雙眼告訴她:
他筆直地注視着夏綠蒂,告訴她自己最真實的心意。
「喂,差不多可以談談了吧?」
「我可以看穿他人的謊言……我以前跟妳說過吧?」
「對?」
「……謝謝妳。」
亞倫靜靜聽她說完,之後吐出一口氣。
夏綠蒂就坐在那片花田的正中央,抱着雙腿低着頭,一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