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已經不再覺得夜晚可怕
《撿走被人悔婚的千金,教會她壞壞的幸福生活》 · ふか田さめたろう · 8340 字
早晨來臨。
聽着鳥囀,夏綠蒂猛地躍起。
「!……咦?」
在牀上坐起身之後,她環視了四周。
那是一個狹小的房間,雜亂地堆着許多木箱之類的東西,空氣裏瀰漫着塵埃。窗戶只有接近天花板的那一扇而已,隔着鐵欄杆的另一頭,是一片遼闊的藍天。
夏綠蒂有些茫然地抬頭看着那個窗戶。
蓋在身上的薄毯到處都是破洞。
夏綠蒂身上也只穿着一件破爛到快不能穿的睡衣。
這裏是埃文斯公爵家本家宅邸──當中一處偏遠的置物間。
這就是他們給予夏綠蒂的世界全貌。
一如往常的早晨。
沒有任何變化的日常。
分明是如此……
「總覺得……」
總覺得作了一場很不可思議的夢。
去了不是這裏的某個地方,跟別人一起做了一些事情。除此之外,就全都不記得了。
只是,好像有股溫暖……一種奇妙的感覺殘留在內心深處。
夏綠蒂伸手撫着自己的胸口,想回憶起夢境的內容,卻完全想不起那段記憶,只在心頭產生陣陣刺痛感而已。
這時,鐘聲響起……
「啊,糟了……!」
夏綠蒂的母親是埃文斯家的女僕之一。
『姐姐,妳今天有空嗎?希望妳能唸書給我聽。』
就在這時,宗主出手染指了其中一位女僕,這可說是古今中外常有的事。
但任誰也沒有對夏綠蒂看上一眼。
不知不覺間,一股氣息來到了夏綠蒂的身後。
夏綠蒂不禁語塞。
『……早安。』
「謝、謝謝……您。」
母親因爲傳染病過世的隔天,公爵家的使者便來到夏綠蒂的眼前。
「早、早安。」
她是埃文斯家的次女,也是夏綠蒂同父異母的妹妹。
不用回頭也知道對方是誰。
換上隨便到跟睡衣相差無幾的衣服,她慌慌張張地衝出了房間。
她只能懷着胸口就快撕裂開來的感受,緩緩搖了搖頭。
「……早安,柯蒂莉亞大人。」
但娜塔莉亞並沒有改變,不,她依然將彼此之間的關係視爲姐妹。
這時,傳來了一道細細的聲音。
「是、是的。」
「今天……」
四處傳來輕蔑般的笑聲及視線,喫起東西也當然食之無味。
姐妹倆沉默了一陣子。
她是宗主跟正妻之間生下的孩子,是繼承了正統埃文斯家血緣的人。
『母親……大人……』
妹妹偶爾會像這樣偷偷給夏綠蒂各式各樣的東西。
她的招呼當然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大家臉上都蒙着模糊的黑影,完全看不出他們的表情。
夏綠蒂停下手邊打掃的動作,對少女深深低頭致意。
「……我開動了。」
夏綠蒂也是,以前是更自然地跟妹妹相處,也很疼她……但自從被繼母責備了之後,便跟其他傭人一樣,開始用敬語跟她說話。
『就是說啊,愚笨到令人難以想像她身上帶着家主大人的血脈呢。』
今天也是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姐、姐姐……』
夏綠蒂畏畏縮縮地接過那個小瓶子。
她有着一頭散發光澤的金髮,以及鮮紅色的眼睛。
現年七歲,是夏綠蒂十歲時出生的。
那裏是廚房,有好幾個廚師及女僕們都在忙進忙出。
臉上一樣蒙着模糊黑影的女僕把水桶跟抹布遞了過來。
她的臉上也是蒙着模糊的黑影。留下一句不帶誠意的謝罪,就跟另一個女僕一起走遠。
『娜塔莉亞。』
夏綠蒂回過神來,立刻開始做準備。
『……』
娜塔莉亞的表情立刻僵住。
麪包已經變得又乾又硬,配在一旁的蔬菜菜葉都變得軟爛,湯也只是溫溫的。
她們像是刻意要讓夏綠蒂聽見般笑了笑,消失在走廊的深處。
嘻嘻、呵呵呵……
『這個給妳,因爲姐姐的手指看起來好像很痛。這是藥膏,請拿去用吧。』
她很想實現娜塔莉亞的願望,然而,那終究是不可能的事。
娜塔莉亞.埃文斯。
有時是水果,有時是文具。比起那些物品本身,娜塔莉亞關心自己的那份心意每每都讓夏綠蒂感到鼻酸。
「對不起……請下次再約我吧。」
不過爲這樁事添上一點變化的,是那個女僕發現自己懷孕之後,就瞞着宗主隱匿了行蹤。
避免讓自己抬起頭來,夏綠蒂一邊數着桌上的木紋,只是一味地持續着進食的動作。
那裏一如往常地準備了夏綠蒂那一份的早餐。
『竟然「呀!」地叫呢,有夠做作~』
很難想像這是對待親生孩子的態度。不過,這就是她的常態。
而且……她全身都纏繞着模糊的黑影。
即使如此,夏綠蒂還是嚥下了恐懼,緩緩轉身並低頭致意。
聽見娜塔莉亞嘟囔地喚了一聲,柯蒂莉亞只是瞥了她一眼。
『嗯。』
每天被交付要打掃的地方都不一樣。然而,也有些事情從來不會改變。
前妻因病過世之後,宗主迎娶回來,成爲後妻的女性。
拚命擦着窗框時,有女僕從身後撞了過來。
當時,宗主身邊有一位正妻。
夏綠蒂開始快速喫起這樣的餐點。
雙腳都不禁發軟,頭上也一陣發麻。
既是娜塔莉亞的親生母親,也是夏綠蒂的繼母……但她還很年輕,才二十五歲而已。將一頭深紫色的髮絲綁成螺旋卷,身上四處都穿戴着寶石。
夏綠蒂接過之後,就去擦拭樓梯扶把及窗戶了。
她祈禱似的交握起手指,抬眼看向夏綠蒂。
『今天這邊就麻煩您了,大小姐。』
「呀……!」
『哎呀。對不起啊,大小姐。』
猛地回過頭,眼前站了一個年幼的少女。
今天的菜單是麪包、烤牛肉以及法式清湯,乍看之下好像很豪華,實際上卻是宗主他們昨晚喫剩的東西。
『……我知道了。』
『老師來了喔,快點過去。』
那是現在埃文斯家宗主的第一夫人,柯蒂莉亞.埃文斯。
夏綠蒂的手也因此整年都很粗糙,甚至發紅。冬天時甚至還會乾裂到出血,得萬分留意不要弄髒傢俱,很是辛苦。
接着將一個小瓶子遞給夏綠蒂。
打破這陣寂靜的,是一臉快要哭出來的娜塔莉亞。
娜塔莉亞像是低下頭一般點了點頭。不過,她立刻又抬起臉來。
在喫完飯之後,就是打掃的時間了。
「好、好的。」
夏綠蒂連忙收拾起水桶。
但她的身體虛弱,總是臥病在牀,當然也無法奢望能生兒育女。
就這樣單憑一個女人家將她養大。母女倆儘管過着絕對稱不上富裕的生活,但那段時光既清靜又安穩。
「啊!」
只要聚精會神,就能一時忘掉其他事情,而且一旦學會以前辦不到的事情,也會有成就感。
她在一個遠離尼爾茲王國王都的鄉下地方,產下了夏綠蒂。
目送她們離開之後……夏綠蒂繼續回到擦窗框的工作上。雖然也沒有特別堆積着什麼灰塵,但既然被人吩咐了,就得打掃纔行。
黑影的縫隙之間,唯獨可以窺見像燃燒的火焰般勾起一抹紅的嘴脣。
這樣的生活持續到夏綠蒂七歲的時候。
從後門進到本家宅邸之後,夏綠蒂深深地低頭招呼。
回以生硬的聲音並點了點頭的,是穿着一身頂級漆黑禮服的女性。
「早安,娜塔莉亞小姐。」
夏綠蒂並不討厭學習。
『那個,姐姐,我很快就會長大了,然後就會將姐姐──』
結束了早晨的打掃之後,家庭教師就會來到宅邸,開始替她上課。課程內容是爲了成爲王子的新娘必備的教養……像是文學、音樂、刺繡以及騎馬等等,徹底地教導她各種事情。
不但有如人偶般端正的容貌,身上還穿着品質高檔的服裝,然而她的表情卻很僵硬,她的臉上則是一點黑影也沒有。
這就是她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
即使如此,夏綠蒂還是低着頭,快步走向廚房的一隅──並坐到一張小桌子旁。
因此,她也受到傭人們的喜愛,更受到珍視的對待。
柯蒂莉亞用不帶任何感情的冷漠聲音對夏綠蒂說:
『唔……!』
但是……有一大問題。
那道模糊的黑影緩緩揚起嘴角──笑了。
『今天我也在一旁看妳上課吧。』
「唔……!」
夏綠蒂重重地倒抽了一口氣,她自己也知道現在臉上肯定是一片鐵青。
就連娜塔莉亞也像是快要哭出來一般,扭曲了表情。
然而柯蒂莉亞一點也不在乎姐妹倆的動搖,繼續說下去:
『不能對老師不敬喔,夏綠蒂。』
「好的……」
夏綠蒂勉強只能擠出這麼一句話而已。
就這樣,夜晚終於降臨。
細微的哽咽聲消融在連蟲子都不發出蟲鳴的寂靜之中。
「咿嗚、嗚……嗚……」
在一片漆黑的房間裏,夏綠蒂壓抑着聲音,不斷哭泣。
這裏不是自己位於別館的房間,而是本家宅邸地下室的食材倉庫。這個地方理當沒有窗戶,空氣也十分冷冽,充斥着整個空間的幽暗,深沉到連自己的指尖都看不清。
柯蒂莉亞有時會陪同夏綠蒂上課。
表面上是關照着女兒的溫柔母親。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當夏綠蒂做錯的時候、答錯問題的時候及她失敗的時候,柯蒂莉亞就會給予懲罰。
『妳爲什麼連這種事情都辦不到啊!』
本應是這樣的──
夏綠蒂嚇了一跳並睜開雙眼。
這裏只有一片黑暗而已。
「不知道在夢裏有沒有念給她聽呢……」
下定決心之後,她朝客廳走去……卻看到從門縫間透出一道亮光,讓她不禁睜大雙眼。緩緩打開門之後,只見亞倫就坐在平常的那張沙發上。
就算被認定是偷走了家裏的東西,夏綠蒂依然一聲不吭。
這次可能會變成只令人感到害怕的一場惡夢。
青年踏入黑暗之中,在夏綠蒂面前屈膝跪下。
「咦……?」
那就像是一場風暴。
「啊?」
夏綠蒂也只能壓下聲音,拚命地忍耐。
半黑半白的頭髮,像是這個世界將要毀滅一般緊緊皺眉的表情。
(待在這裏……至少就不會痛了。)
「嗚、嗚、嗚嗚嗚……」
之後,他再次伸出右手。
夏綠蒂不禁倒抽了一口氣。她畏畏縮縮地抬起右手……並輕輕觸碰他的手。
這裏並不是……埃文斯家。
臉上浮現溫柔笑容的他這麼說:
夏綠蒂茫然地喃喃自語。
夏綠蒂輕輕撫過繪本的封面。
她討厭這裏。然而她也知道無論自己再怎麼哭喊,也不會有任何人前來救助。
反而還可能會受到更嚴厲的懲罰……夏綠蒂能做的,就只有忍耐而已。
感覺距離黎明還有好一段時間,外頭就連野獸的聲音也聽不到,四周是一片寂靜。
「啊?喔,嗯──這個嘛……」
打開第一層之後……那裏放着一本繪本。
黑暗化作明確的形體,纏上夏綠蒂。
『爲什麼像妳這種人……!要是沒有妳,我早就……!』
但是……她再也沒有睡意了。
討厭黑暗又討厭痛,但更討厭的是這股寂寞。
就這樣被黑暗吞噬好了。
就連這點都記不得,總覺得有點可惜。
黑暗依然纏繞着她的身體,抓着她不肯放開,就像在一再重申夏綠蒂只能活在這裏。
她一邊揉着沉重的眼皮,環視了四周。
窗外是一片深沉的夜空。
「哭哭啼啼、陰陰鬱鬱的,對健康不好喔!」
『妳這個埃文斯家之恥……!』
因爲她想盡量避免連累到妹妹。
「不行……」
這是亞倫的房子,而這裏是夏綠蒂的房間。
「你、你是……?」
當她察覺這點時,周遭的黑暗開始蠢動了起來。
夏綠蒂這麼說着,頭也垂了下來。
在那瞬間,這片黑暗就像破掉的氣球般彈開,明亮的光芒改寫了整個世界。
因爲說不定還會再見到那場夢。
他的臉上沒有蒙上任何一片黑影。他所在的地方既明亮又溫暖,這片黑暗根本無法與之匹敵。
「……啊。」
雖然擺明了不喜歡她,但還是會爲了面子,跟她維持着虛假的母女關係。然而在娜塔莉亞出生之後過了幾年……某一天,她的態度突然就改變了。
那是無肉又粗糙的手,簡直就是自己那雙可憐的手。
「不過,好像也算是……有點不錯的夢吧。」
那是一位從沒見過的青年。
這是前幾天自己一個人上街買東西時,碰巧看到的。
夏綠蒂因此受罰,被關進了這片黑暗之中。
醒來的時候,她正躺在全新的牀上。
「別擔心。」
夏綠蒂畏畏縮縮地走近他身邊。
夏綠蒂不禁抖了一下身子。
夏綠蒂朝牀頭櫃伸出了手。
夢境的內容幾乎記不太清楚了。
家庭教師們都只是鐵青着一張臉,任誰都沒有上前阻止。
不但沒有會恥笑夏綠蒂的人,也沒有會傷害她的人,這裏沒有任何人在。雖然不能見到妹妹有點難過……即使如此,比起外頭,應該更能輕鬆地呼吸纔是。
那場夢境不全是可怕的事情。最後,還殘留着好像觸碰到了什麼溫暖的觸感,搞不好是夢見了令人懷念的妹妹。
身爲宗主的親生父親似乎對這些事一點興趣也沒有。不管柯蒂莉亞怎麼虐待夏綠蒂,也從來不會正視一眼。說穿了,他不在家的時間還比較長。
什麼都不用煩惱,也不用受苦,只要沉沉地安眠──
「我不會放開妳的手了,併發誓會保護妳不受到任何事物的傷害,所以……我們走吧。」
但是……既然如此,還比較想夢到開心一點的事。
突然間,一道玩笑般的轟聲巨響撕裂了黑暗。
她的眼前果不其然充斥着一片光芒,黑暗就像被直接打破了牆壁一般,開了一個大洞,在那另一頭可以窺見跟這片黑暗互成對比的純白世界,然後那裏……站了一個身穿長袍的青年。
自稱大魔王的那個青年沒有任何遲疑地伸出右手。
但是,無意間……她不禁察覺到一件事。
夏綠蒂緩緩坐起身子。
就去喝杯水,靜待天明好了。
少年稍微沉思了一下,隨後果斷地說:
轟隆──!
雖然簡樸,卻是個很舒適的空間。而且同一張牀上,還有前幾天因爲一些事情變得要好的幼年芬里爾──露,也正沉沉地睡着。
「……好像作了什麼夢……」
有牀跟衣櫃,還有書桌跟椅子,以及還沒放上幾本書的書櫃。
好幾十只那樣的手捉捕着夏綠蒂的身體。

最後黑暗與身體的界線混在一起時,夏綠蒂也緩緩閉上了眼睛。
發現夏綠蒂之後,他隨意舉起了一隻手。
柯蒂莉亞以前對待夏綠蒂還算親切。
但她完全不明白這是爲什麼。
「好了,別再拖拖拉拉的,快過來這邊。這種地方,妳連一刻都不該多待。」
大概是夢到還在埃文斯家時的事了吧。
她將夏綠蒂視爲眼中釘,不斷將憤恨發泄在她身上。
「我是大魔王,是來擄走妳的。」
內容很簡單,就是一羣孩子們去魔道動物園,並玩得很開心的故事。那跟夏綠蒂童年時讀過的是同一本書。
再加上今天很不幸的,夏綠蒂被打到整個人倒下來的時候,娜塔莉亞給的那瓶藥不小心掉了出來。
娜塔莉亞是柯蒂莉亞的親生女兒,儘管對她毫無關心,至少不曾對她暴力相向。但是,若被發現她是站在夏綠蒂這邊的,很輕易就能想像到矛頭會指向她。
她想着要是終有一天可以再與娜塔莉亞重逢就要念給她聽,就買了下來。
「外面……外面很可怕。但是,這裏什麼都不會有……」
「是、是的。」
唯獨害怕得受不了的心情還明確地殘留在心頭。
「喔,怎麼,妳醒啦?」
但是,即使如此……夏綠蒂還是搖了搖頭。
「唔……!」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咦?」
就這樣,她躡手躡腳地輕輕下了牀。
這是自從她住進這個家之後,第一次作的惡夢。一開始都睡得非常沉,夜夜無夢,但這或許是已經開始習慣這種生活的證據吧。
矮桌上雜亂地堆着很多厚重的書籍跟一疊疊紙張。看來,他是寫東西寫到這麼晚。
「亞倫先生……是在工作嗎?」
「沒什麼啦,只是受人請託一些事。」
亞倫聳了聳肩。
「就是那個啦,前幾天不是有遇到梅加斯那傢伙嗎?」
「是、是的,他是鎮上的冒險者對吧。」
大概是半個月前,跟亞倫還有艾露卡她們一起上街時,被捲入了一場小小的風波。
那時遇見的,就是亞倫以前教過的巖人族學生。
「那傢伙說想要重新進行修練,所以我在幫他設計專用的鍛鍊清單。」
「原來是這樣啊……」
對夏綠蒂來說,巖人族就是個既龐大又可怕的存在。
然而亞倫不但輕而易舉地讓他洗心革面,在那之後也有好好地關照他。
思及此,夏綠蒂也不禁笑了出來。
「亞倫先生果然很溫柔呢。」
「不,單純是因爲幫人出這種差一步就會升天,卻又勉強死不了的鍛鍊清單是我的興趣。」
「喔……」
「而且巖人族很耐操,我就更起勁了~」
亞倫開開心心地翻起厚厚的一疊紙。好像不經意瞥見了什麼岩漿、什麼海拔三千公尺、一百小時耐久等等嚇人的詞。
一開始會分不太清楚他的發言究竟是不是玩笑話,但最近夏綠蒂也變得稍微可以分辨了。
現在有九成是說真的吧。
在提燈暖黃的光線照耀之下,淡褐色的液體冉冉飄着熱氣。
他不可能說謊,所以剛纔這番話一定也曾在哪裏聽他說過……他也確實會保護好自己吧。
亞倫不清不楚地含糊其辭,接着說了一句「總之先別管這個」,並改變了話題。
「如何,妳還喜歡嗎?」
「竟、竟然有那種魔法啊?魔法真是厲害呢。」
這樣的話就算說出口,亞倫也只會害羞地不當一回事吧。
簡直就像夢境般的光景。在亞倫的催促下坐上沙發,就能看見滿天星斗。這附近距離城鎮也很遠,沒有任何東西會阻礙繁星的光輝。
亞倫豎起食指,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夏綠蒂的表情都亮了起來。
雖然時值春天,晚風還是留着一點冬天的刺寒。
就這樣等了十分鐘後。
亞倫啜了一口熱可可……無意間,他揚起了帶點自嘲的笑。
「就算妳被惡夢所困,我也一定會去救妳,所以妳什麼都不必擔心。」
也很害怕要是睡着,又會再回到那場夢境之中。
所以夏綠蒂輕笑了兩聲,向他問道:
「只有晚上才能做的壞壞的事啊。」
作了一場可怕的夢。
那裏是一片寬闊的庭院,有亞倫種植藥草的田地以及一口井等等。
過了好一段時間──夏綠蒂不禁打起呵欠。
不管怎麼看,此時都充滿了幸福。
亞倫一邊對此做出回應,也順道用淺顯易懂的方式,簡略地向夏綠蒂說明了魔法跟天文之間的關係。
「別擔心。」
若要說這很符合他克己的個性,也確實如此。
「……想睡了嗎?」
平凡無奇的對話慢慢堆疊,夜幕也越來越深沉。
一股溫暖包覆着夏綠蒂的身體。
而現在在那一隅……點亮了燈火。
所以夏綠蒂伸手指向夜空中的點點繁星。
「……你有對我說過這樣的話嗎?」
「喏,小心燙喔。」
「……這樣啊。」
頭上是滿天星斗。
(雖然是個奇怪的人……但亞倫先生更是一個溫柔的人喔。)
夏綠蒂說明着星星的事情,也侃侃道出跟那相關的神話故事。
簡直就像露營一般。
「是啊,有種可以進入他人夢境的魔法,我可以替妳施展喔。」
亞倫眯起雙眼,凝視着夜空。
回應他的呼喚後,夏綠蒂打開房子的後門。
(……他要是聽了覺得很傻眼,那該如何是好呢?)
「呃,那個黃色在發光的,就是蜘蛛座的眼睛部分,在那右下方有地獄水豚座呢。」
這時,亞倫的表情稍微沉了下來。
剩下的一成,則是連他自己也沒發現的溫柔。
「那還真是……有點可惜呢。」
無意間,亞倫輕輕握住了夏綠蒂的手。
亞倫將鍋中的液體盛進馬克杯,並遞到手中來。
說什麼害怕作夢,簡直就像個孩子一樣。
上頭還漂浮着三個大大的棉花糖。
「在我看來都不過是光點的聚合體……」
亞倫稍微點了點頭,爲夏綠蒂讓出了空間。
從香爐中冉冉飄起的煙帶了一點甜美的香氣,似乎也讓心情漸漸開朗。
「什麼!亞倫先生明明就這麼博學多聞!」
亞倫放下杯子,溫柔地笑着。
但就在這時,他像是靈光一閃般抬起頭來。
亞倫揚起了無所畏懼的笑。
看着傻愣地睜大雙眼的夏綠蒂,亞倫率直地對她說:
光是披上毛毯就覺得暖呼呼的,相當溫暖。
「我今天……不想睡覺。」
「好、好的。」
夏綠蒂喃喃地說出了這件事,亞倫也認真地聽她說。
「因爲我在家學了各式各樣的東西,星座也是因爲那樣學會的。」
「亞倫先生……」
「只是除蟲用的。還有,把這個也披上去。」
接着,他揚起了笑。
夏綠蒂就照他所說的,拿那件毛毯包覆着身體。
「我睡不着,可以跟你一起……待在這裏嗎?」
「這個是……熱可可嗎?」
「我有說過吧。我不會放開妳的手,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會保護妳到最後。」
「有啊,我有確實說過喔,妳只是忘記了而已吧。」
當她沉醉於閃耀輝煌的夜空時,亞倫也在一旁坐了下來。
見到他感覺有點不高興的神情,夏綠蒂歪過頭……但在那之後,亞倫又問了很多關於星座的事,這個疑惑也不了了之。
掌心傳來了些許的緊張感。
「呼噗!」
半空中忽然掉下一件毛毯。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
一旁升起了篝火,並架着鍋子在煮着什麼。
「差不多該睡了吧,我送妳回房間。」
「亞倫先生的夢裏……?」
但是……夏綠蒂微微地歪過頭。
「那是香氛嗎?」
對此,夏綠蒂緩緩搖了搖頭拒絕。
忽然察覺到了這點,夏綠蒂深深地垂下頭去。
「……不。」
「沒錯,我們就一邊喝着這個,來場天文觀測吧。」
「好、好棒喔!」
他將客廳那張沙發搬了出來,四周更擺放着好幾個提燈。
「……當然啊。」
「哪個?」
「喜、喜歡!而且還很雀躍!」
「妳想夢見什麼?我可以讓妳指定喔。」
「啊,對了,機會難得,今晚就來做那個吧。」
地上是溫暖的空間。
夏綠蒂柔柔一笑。
「那當然是……」
「喂~已經可以出來嘍。」
這些極爲熱切的字字句句讓她聽得昏頭轉向。
「如果要說星星的配置對魔力的影響,我可是非~常瞭解,但要說到星座或神話之類的,我就完全摸不着頭緒了。」
「妳要是害怕自己的夢境,要不要來到我的夢裏呢?」
然而──
「嗯──與其說是有,應該說是急就章做出來的吧。」
「不過,就算說要天文觀測……我也不太懂星星什麼的就是了。」
他窸窸窣窣地準備起像是香爐般的東西。
「哇啊……!」
平常就是一臉壞人樣了,露出這副神情後,感覺更有一股不愧對大魔王名號的威嚴。這讓夏綠蒂咯咯笑了出來。
這時,睡意一口氣襲來,亞倫向揉着眼睛的夏綠蒂問道:
「咦?」
「那就……」
無論是什麼樣的夢境,只要跟亞倫在一起,感覺就會很開心。
但是,夏綠蒂……刻意說出了自己的希望。
「在夢裏我也想跟你一起看星星。」
「沒問題,小事一樁。」
兩人笑了笑,一起離開沙發站起身來。
直到不久前,還覺得幾乎整個世界都很可怕。
但是現在……就連夜晚也不再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