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灌輸惹人憐愛的少N壞壞的事Q

在那之後過了三天──

「那個，我做完嘍……」

「太棒了！」

亞倫看着乾淨到天差地別的客廳，高興地喊道。

原本地獄般的垃圾場，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人可以生活的環境了。

不但看得到地板，甚至一塵不染。

擦得光亮的窗戶透進了柔和的陽光，讓人可以知道大概的時段。

「哎呀，工作表現真是太優秀了，難以想像妳是個公爵千金呢。」

「……因爲我在家會幫忙做很多事情。」

這麼說着，夏綠蒂露出苦笑。

這三天來的療養起了效果，她的氣色也很不錯。

頭髮也泛着光澤，如果讓她穿上禮服，想必會是有模有樣。

然而，現在她穿着跟普通鄉村女孩沒什麼兩樣的平凡服裝。

配色樸實無華的上衣搭着長裙。

甚至還單手拿着抹布，捲起了袖子，看起來還格外合適，讓人都忘記她其實有着高貴的身分了。

（她說過自己是情婦的孩子吧。打掃的動作也很俐落，可以看出她在家受到什麼樣的待遇。）

說不定是空有千金小姐之名，在家中的立場可能跟僕人差不多。

不過，他並不打算深究這點。

夏綠蒂自己似乎也不想再多說什麼。

相對的，她環視了家裏一圈，微微歪過頭。

「不、不過，總之打掃的工作完成了，接下來要做什麼工作纔好呢？」

「那在妳說的什麼婚前教養當中，有讓妳覺得有趣的事嗎？」

「在家時，除了學習婚前教養之外，還要做些打掃及針線活等工作……所以沒什麼空閒的時間。」

「甚至幫忙我打掃地板……這樣真的需要我嗎？」

亞倫沉思了一下。

在人生中，十幾歲這段時間應該是過得最快樂的時期，她卻沒有任何興趣，也沒有留下什麼開心的回憶，只過着受人壓榨的日子。

那是針對前幾天發表的魔法理論撰寫的研究論文。

「我就數了地板的木紋！」

相較之下，夏綠蒂又是如何？

「……好，夏綠蒂，總之妳過來一下。」

「不、不好意思……都是我害的……」

賺到足夠的盤纏之後，她應該就會從自己面前銷聲匿跡了。

「妳可以去書房拿書來看，想去庭院玩玩花草也行，隨妳高興。」

（反正也不會跟她相處太久……維持在這樣的距離應該剛好吧。）

但他並不想更加拉近與她之間的距離。

亞倫不覺得這樣是忘恩負義。夏綠蒂的人生是屬於她自己的，既然都離開家裏重獲自由了，無論要做決定還是任何事情，都隨她的想法去做就好。

學會的人對他戒慎恐懼，似乎稱他爲「紅筆惡魔」，這也讓他更致力於增添補述或刪減內容。

「啊，亞倫先生。」

隨便揮了揮手，他從衣服的內袋中拿出一疊厚厚的紙。

「好、好的，我知道了。」

接着他在她面前蹲下，並緊盯着那雙眼睛看。

把夏綠蒂撿回家之後，亞倫立刻就去城鎮上買了許多衣服及日常用品。

他的肩膀也因此顫抖起來。

無視感到困惑的夏綠蒂，亞倫躺上他最喜歡的那張沙發。

「在晚餐時間之前妳就自由行動吧。」

「是沒錯啦。」

「什、什麼事？」

「呃，因爲亞倫先生說我可以自由行動……」

夏綠蒂露出有些傻眼的笑。但她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

因爲這筆突然的花費，目前這個家幾乎沒剩多少現金。

「怎、怎麼了嗎，亞倫先生？總覺得你的表情很嚇人……？」

亞倫十七歲的時候，人還待在魔法學院。

堆積在地板上的那些垃圾類的東西全都用魔法燒光了。

「地板的……木紋。」

這刺痛了亞倫的心。雖然有點語塞，他還是繼續問：

「沒有什麼興趣耶……不好意思。」

「夏綠蒂……我想問妳一點事情，妳有什麼興趣嗎？」

（等時候到了，將一大筆錢放在容易偷走的地方吧……）

（這也太殘酷了吧！）

「沒什麼，反正是初期投資，妳別介意。」

「我就一如妳所見，幾乎可說是沒有生活能力。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根本不會產生想要清理的念頭。要是妳沒有來到這裏，我敢保證會在那堆垃圾山中生活到死。」

「那妳最近覺得最開心的事情是什麼！」

「咦！」

「差不多在兩個月前，娜塔莉亞小姐……呃，就是妹妹拿了一些水果給我，說是我每天勤奮工作的獎勵！雖然大半都傷到了……但那是我鮮少能嚐到的珍貴食物，所以覺得非常開心！」

「妳該不會一直都待在那裏吧？到底都在幹嘛……？」

現在夏綠蒂還懷着恩情道義，因此態度很溫和，但不用多久就會對他感到厭惡了纔是。

但是……就算閒到無所事事，有人會跑去數木紋嗎？

亞倫正經八百地點了點頭。

「…………」

以對待客人的態度來說，亞倫或許有些冷漠。

多虧如此，亞倫稍微放下心來，但試探地向她問道：

接着很乾脆地宣告──

「……要是我跑去偷東西呢？」

儘管交出的研究成果一直都是最頂尖的，卻是個胡搞瞎搞的白癡……那時的他是隻能這樣形容的男人。

「那當然。」

亞倫不禁重複了一次這個回答。

雖然無法對遇到困難的人棄之不顧，亞倫還是不太喜歡與人來往。

他抽回注意力的時候，太陽已經漸漸西沉。

要怎麼運用時間也都是她的自由。

「咦？呃，十七歲。」

簡直就像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一般。

「總之，我要開始做事了，這段時間妳別打擾我。」

「那、那麼，妳之前在家沒事的時候都在做什麼？」

一時之間還在擔心她是不是聽不懂這個意思，但她很快就沉吟起來。

亞倫站起身來，相對的讓她坐上沙發。

「這個嘛……啊！開心的事情倒是有喔！」

夏綠蒂語帶雀躍地說。

她一動也不動，只低着頭緊盯着地板。

但亞倫很清楚夏綠蒂完全沒有說謊。

做了這番說明之後，夏綠蒂很過意不去地縮起了身體。

她臉上依然帶着跟剛纔打掃時相去無幾的天真笑容。

「今天已經沒事了。」

從窗戶灑進來的光線在不知不覺間，渲染成燃燒般的暗紅色。

夏綠蒂感到費解地稍微歪過頭。

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亞連連忙喚了她一聲之後，夏綠蒂猛然地抬起頭。

見到夏綠蒂僵着臉點頭之後，亞倫將視線轉移到論文上。

夏綠蒂有些傷腦筋地搔了搔臉頰。

當亞倫從沙發上坐起來時，整個人僵在原地。

「哎呀，已經這麼晚了…………」

一邊對想着這種事的自己露出苦笑，亞倫埋頭在論文之中。

眼前是被整頓得乾乾淨淨的客廳地板，夏綠蒂就坐在那裏。

每天不是質問教授到讓對方差點哭出來，就是教訓那些太過囂張的學生，或是在進行魔法藥的實驗時轟飛了好幾間實驗室，過着悠哉的生活。

雖然對購買女裝感到有些抗拒，但事到如今就算再增加一兩個負面評價也沒什麼差了，他就讓店員隨便替他挑了幾件之後，直接買了下來。

「這我倒不擔心，因爲這個家裏現在也沒什麼現金。」

她接着直截了當地說──

比亞倫還要小四歲。

最後還被這一切背叛，倒在這種森林的深處，被長着一張壞人臉，個性扭曲的魔法師撿回家。

由於燒到連灰燼都不剩，因此接下來只要將塵埃跟煤煙打掃乾淨就完成了。

「我想想，有趣的事啊……這樣說我也想不太到……因爲我老是做錯事而被罵。」

亞倫也對此抱持了些微期待──

拿紅筆在上頭寫上一堆修正之後退回去給作者，是亞倫少數的興趣之一。

「但是，我只是擦了地板而已喔，那些東西都是亞倫先生用魔法整理掉了不是嗎？」

「唔、喂，夏綠蒂……」

那身影在夕陽的照耀下，形成一幅有點異樣的光景。

「這個嘛……」

「我天生就是長了一副壞人臉，別在意。比起這個，妳……現在幾歲啊？」

「我覺得這不是該抬頭挺胸說的話耶……」

「十七歲！」

亞倫確實是說她可以自由行動。

夏綠蒂一臉笑咪咪的樣子說出有些寂寞的話。

亞倫只要看着一個人的眼睛，就能看穿對方的謊言。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霸凌或者欺負吧？

「興趣……？」

這根本是最終選項了吧。

他也明白這種隨隨便便的同情對她很不禮貌……儘管如此，他還是覺得難以忍受。

「……好，我決定了。」

「決、決定了什麼？」

夏綠蒂不安地歪過頭。

亞倫也不管她，緩緩地站起來。

接着──朝着她伸出了食指。

「夏綠蒂，我要教會妳……這世上所有的歡愉！」

「…………什麼？」

在那之後過了三個小時。

「我回來嘍！」

「歡、歡迎回來……？」

夏綠蒂儘管對抱着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的亞倫感到困惑，還是鄭重其事地上前迎接。

在做出那番莫名的宣言之後，亞倫衝出了家門。

他直直前往城鎮，買了各式各樣的東西回來。

天色已經完全日落，綻放澄澈光輝的新月令人舒坦地高掛着。

亞倫將所有東西全放上客廳的桌子。

總共有四個大箱子跟三包布袋。

看着眼前這麼多東西，夏綠蒂更是感到費解不已。

「真、真是大手筆呢……但不是已經沒有現金了嗎……」

「對啊，所以我就去把手邊的魔法道具賣掉了，賣了五十枚金幣喔。」

那塊草莓蛋糕上頭擺着帶有光澤的漂亮草莓。這並非當季水果，而是溫室栽培的草莓，所以價格也相對昂貴了些。

就像在解開女性的衣服，教人意亂情迷。

感覺到說服的效果之後，亞倫揚起壞笑，乘勝追擊。

夏綠蒂猛地搖了搖頭，用顫抖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雖然品質有好有壞，但足以賣到五十枚金幣的可說是相當高等的東西。

「…………蛋糕？」

亞倫將叉子直直遞到夏綠蒂的面前。

夏綠蒂感到更加不解了。

一個個跳出來的是色彩繽紛的點心，還有瓶裝的果汁。

「妳是個坦率又認真的人，甚至是放眼現今社會都很罕見。妳從來沒有反抗過公爵家的人，或是做過一些放肆的事情吧？」

魔法道具跟魔法藥不一樣，審查的程序相當繁瑣。

夏綠蒂更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真、真的嗎……？」

夏綠蒂也因此睜圓了雙眼。

大傢俬底下其實都在偷偷做這些壞壞的事，成爲那份歡愉的俘虜。

「好、好像很可怕耶，亞倫先生……」

「放心吧。這些事情既不會觸法，也不會給別人帶來麻煩。」

「要是妳繼續抵抗下去，我又要下死亡詛咒嘍，當然是對我自己。」

夏綠蒂表現出有些懼怕的神色，但還是堅毅地試着瞪着亞倫。

夏綠蒂畏畏縮縮地在亞倫替她拉開的椅子上坐下。

「這些就是今天的晚餐！大口吃大口喝，盡情喧鬧吧！」

「沒錯。那些不正當的事，通常都會讓人很快樂，甚至會成癮呢。」

但夏綠蒂還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而且……總不能再讓亞倫先生對我這麼好了。」

亞倫滿足地點了點頭，但她依然很困惑。

「咦……好、好的。」

夏綠蒂一時語塞。

然而，亞倫不顧她的反應，轉開了瓶蓋。隨着一道「噗咻」的爽快聲音，他猛灌了一大口汽水，接着整瓶擺上桌子，盡全力做出宣言。

「僱主的命令絕對要遵守，所以今天妳就盡情地喫這些東西吧，這就是妳的工作！」

「可以賣到這麼高價的魔法道具，想必是非常貴重的東西……爲什麼要賣掉呢？」

「什麼──！」

夏綠蒂垂着眼，含糊地說着。

「再說，現在僱用妳的人是誰啊？」

所謂的魔法道具，是指帶有特別魔法的物品。

「夏綠蒂，我剛纔跟妳說過了吧？要教會妳這世上所有的歡愉。」

「那當然，這些是每~個人都會偷偷做的事。」

「就說了請你自愛一點！」

但是……這次是特殊情況。

「就是既歡樂又愉快的事情，不過我所說的……」

有擺着草莓的草莓蛋糕、表面柔滑的巧克力蛋糕、上頭用許多宛如寶石的水果裝飾的水果塔，還有不知道疊了多少層的千層派等等。

她感覺就像完全不懂亞倫在說什麼一樣。

「這是足以掛齒的金額嗎？妳明明是公爵家的千金小姐，金錢觀念卻跟平民差不多呢。」

不只是甜食，也有鹹味的爆米花。

「不、不可以啦，亞倫先生！晚餐得喫正餐！全都喫點心會造成營養失調！」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咕嚕~」的一道細微聲響。

「沒錯！」

種類多到族繁不及備載。

「因、因爲……」

「怎、怎麼會賣到這麼一大筆錢！」

「是有反道義的那種喜悅。」

「接下來，我要教會妳一些壞壞的事。妳將會沉溺於那種歡愉中，成爲憑藉本能行動的野獸。」

盒子裏放了許多色彩繽紛的蛋糕。

所以亞倫很少會拿魔法道具換成現金。

「妳看~是又甜又~好喫的蛋糕喔，這好像是那間店的熱銷商品。」

似乎只有家中的人知道她是情婦的孩子。

而且五十枚金幣是足以讓一位平民舒適地過上三個月左右的金額。

實際上，她至今也完全沒有說過公爵家的壞話。儘管被這麼殘忍地背叛，但恩情義理或恐懼這類的情緒可能遠高於憎恨吧。

「而、而且，不可以壞壞喔！」

這麼一說，夏綠蒂細聲地嚥下口水。

「那、那個……這些是……？」

「但是，這個蛋糕做得這麼漂亮耶，不喫掉的話很對不起做出來的甜點師傅吧？」

「他們應該只有給妳喫最低限度的東西而已吧。儘管勉強活着，妳還是處在慢性營養失調的狀態。」

那與其說是家人，感覺更像是奴隸懼怕着主人所做出的回答。

亞倫將一塊蛋糕放到盤子上。

但這在亞倫看來是極爲不健全的心態。

「被我說中了吧。爲了顧全面子，總不能讓妳陷入飢餓狀態，但也完全沒打算讓妳享受。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這麼說着，亞倫接連打開其他盒子及袋子。

夏綠蒂目不轉睛地盯着看。

「來吧，妳仔細看好了，這次壞壞的事情是……」

「……什麼？」

「道、道義……？」

亞倫強而有力地點了點頭。

「好了，夏綠蒂，妳坐這裏。」

「你、你說的壞壞的事……究竟是什麼呢？」

亞倫滿意地笑了。

「沒錯！」

所以……他決定要將她染上新的色彩。

「唔……」

因此即使表面上當她是家人，實際上她在家裏就像個僕人。

「妳想知道啊……很好！」

無論賢淑的妻子、嚴格的教師，甚至是爲人典範的聖職者。

亞倫從夏綠蒂身上抽回手，緩緩解開盒子上的緞帶。

「是、是亞倫先生……」

亞倫抬起夏綠蒂的下巴，揚起了壞笑。

「是的，你是有這麼說過……但『歡愉』是……？」

「但是，要驚訝還太早了！」

喔，有效有效。

「這樣也太亂來……」

像是就算下雨也不會熄滅的篝火，或是隻要揮一揮就會擊出火球的手杖之類。

附上叉子之後，他將整盤蛋糕遞到夏綠蒂面前。

她中午只喫了亞倫特製的，用剩餘蔬菜煮成的清湯，搭配之前就買好的麪包，以及煎碎的荷包蛋而已，肚子當然也餓了纔對。

「畢、畢竟……是他們將我這種人接回家裏……」

「五……！」

放在裏面的東西是──

他如是說着，打開盒子。

「哪有爲什麼，因爲我需要一大筆錢啊。反正還有其他魔法道具，而且只要我想，要再製作也可以。」

她抬起雙眸瞥了亞倫一眼，感覺很抱歉地說：

「因、因爲我從小就跟媽媽兩人一起住在鄉下……呃，但這不是重點！」

「唔唔……！」

轉眼間，桌子上看起來就像要開派對一樣。

應該很少喫到蛋糕吧。

夏綠蒂終於發出哀號般的聲音。

「但、但是，這樣是不對的。拿蛋糕當晚餐這種事，一定很不健康……」

「唔嗯，真是一如我想像的模範反應，這樣就更有墮落的價值啦！」

「簡單來說，就是壞壞的事。」

打斷眼看就要若無其事地發動詛咒的亞倫，夏綠蒂發出哀嚎。

但她看樣子也終於放棄了。

夏綠蒂輕輕拿起放在桌上的叉子，點了點頭。

「我、我知道了……如果是這樣，那我就滿懷感激地享用了。」

「很好，一開始就這麼坦率不就得了。」

聽起來完全是壞人的臺詞，但亞倫只是想讓她喫蛋糕而已。

「我姑且問一下，妳在食物方面有沒有對什麼東西過敏？或者慢性病之類的？」

「是沒有……但你這樣問好像醫生呢。」

「我姑且也有醫師執照喔。」

「你又在開玩笑了。」

夏綠蒂輕聲笑了起來。

亞倫說的是不爭的事實，但似乎被認爲是在開玩笑。

不過多虧如此，好像讓她沒那麼緊張了。

「那麼，我開動了，不過……」

這時，夏綠蒂瞥向亞倫的臉，看着他的反應。

「請亞倫先生先選吧，我喫你挑剩的也沒關係。」

「不，不用了，我不喜歡喫甜食。」

「咦！」

夏綠蒂愣愣地睜圓了雙眼。

「難不成……這些全都是……爲了我買的……？」

夏綠蒂抬起淚溼的臉龐，直盯着亞倫。

夏綠蒂斷斷續續地說着。

亞倫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樣的情感。

夏綠蒂一邊哭一邊輕聲笑了。

「天曉得，我自己也搞不懂。」

亞倫試探地向她問道。

有人會因爲一個蛋糕就哭成這樣嗎？

這時──

「但是……就算兩個人一起喫，這麼多還是喫不完，該怎麼辦呢？」

這滋味果真不錯。

「怎麼了？難道妳不喜歡喫甜食嗎？」

「呃，啊──」

「這些都是……爲了我……」

既然都決定好要這麼做……就要做得徹底。

若要替那個顏色命名的話──稱作「幸福色」應該還算妥當。

「我這種人可以過得這麼幸福嗎……？」

「來，妳也喫看看這個吧。啊──」

那聲悲痛的喊叫，點亮了亞倫心中的火焰。

「好、好的……」

每當淚珠落在桌上或掉在腿上，她顫抖的雙脣也跟着輕聲地說：

然而眼淚完全沒有止住的跡象。

接着就輕輕將叉子抵上草莓蛋糕。

「很好喫。」

這一連串動作的速度就跟烏龜走路一樣慢，但亞倫還是在一旁註視着她。

他擔心地看着夏綠蒂的臉。

她的臉上褪去了所有情緒，完全僵住了。

「甚至不惜賣掉貴重的魔法道具嗎！爲、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喃喃低語之後，夏綠蒂嚥下了口水。

雖然價格高了一點，但也只是價值一枚銀幣的蛋糕而已。

那個瞬間，巧克力蛋糕被框進一個立方體的結界中。

「但是……我無法給你任何回報。」

不順暢地羅列出來的這番話，正是她打從靈魂發出的悲鳴。

這樣啊，太好了！

多虧如此，亞倫也鬆了一口氣。

夏綠蒂這下子真的說不出話來了。

他也讓夏綠蒂喫了一口水果塔。

總之，亞倫在將手帕遞給她擦掉眼淚之後，接二連三拿了其他蛋糕給她喫。他一心只想着希望她能笑得更開心。

亞倫儘管對這個提問感到不解，還是若無其事地答道：

「太好了。」

亞倫坦率地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因爲這就是他的原則。

「什……」

「停止它的時間就沒問題了。」

喂進那怯生生地張着的小嘴之後，她認真地細細咀嚼了一陣子，堆起了滿面笑容，雙頰上還泛起了淺淺的緋紅。

見到她哭的時候，心臟就會被緊緊揪住，但是見到她笑，心頭就會漸漸溫暖起來。這也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的感受。

「那就趕緊喫吧。」

那裏是三角形的頂點。她切了一小塊下來，緩緩送到嘴邊。

「……好好喫。」

「因爲我覺得妳會開心啊。」

然而，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問題。

「至今從來沒有、任何人替我做過什麼事……也沒有給過我任何東西。就只有媽媽、妹妹，除了她們以外，沒有任何人……而且這個……又這麼好喫，讓我覺得太開心了……所以心都揪在一起……」

看見夏綠蒂恢復了笑容，亞倫也在內心鬆了一口氣。

正要說出自己不喜歡的瞬間，夏綠蒂的臉色有些沉了下來。

然而夏綠蒂卻垂下眉，並皺起了眉。

「因爲我是個邪惡又優秀的魔法師嘛，無論要停止時間，還是要誆騙可憐的婦孺都輕而易舉。唔嗯，沒想到這還滿好喫的。」

因爲，她的臉頰上滑過一道清淚。淚珠接二連三地不斷地落下，後來還混了哽咽聲。

「機會難得，我也一起喫吧。」

這讓亞倫說不出話來。

所以亞倫打斷自己的話，隨手拿了一塊蛋糕，是上頭擺了許多水果的水果塔。

「可是，蛋糕有辦法放那麼多天嗎……？」

「那就只要像這樣……」

讓她享受許多美味的食物，帶她去各式各樣的地方。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妳就當作是在心不甘情不願地配合我的興趣就好了。」

難道是不合她的胃口嗎？還是蛋糕壞掉了？

亞倫也勾起笑容，並一口吃掉剩下的水果塔。

動作生硬還心不在焉的樣子，夏綠蒂重新拿好了叉子。

亞倫擠出低沉的嗓音。

「我、我喫不下這麼多……亞倫先生也幫忙喫一點吧。」

「爲什麼……爲什麼要對素昧平生的我這麼好呢……？」

夏綠蒂哭到臉都皺在一起，更拚命地想擦掉落下的淚水。

思及此，一股怒火就從心底湧上。

「好的！一起喫的話，會更加美味纔是。」

這種程度的幸福……怎麼可能足夠。

「……說什麼傻話。」

「這樣就叫『幸福』？笑死人了，這點程度還只是剛開始而已。接下來，我要教會妳這世上所有的歡愉，無論妳再怎麼哭喊，我都不會輕饒。」

無論是快樂的事情還是開心的事情，都要讓她體驗到厭煩爲止。

「怎、怎麼樣，好喫嗎？」

夏綠蒂彷彿將那一口蛋糕當作最後的晚餐，細細咀嚼，最後才吞嚥下去。她就這樣茫然若失地僵住了好一陣子──

這恐怕不只是同情心而已。既感到憤怒，又覺得悲傷，這些情緒複雜地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亞倫有生以來第一次懷抱的情感。

以後也常去光顧那間店好了。

「……你真的什麼事都做得到呢。」

「哪有爲什麼……」

「這哪有什麼，每天都喫一點不就得了。」

亞倫喃喃編織出咒語，接着打了一記響指。

……但亞倫想好的這句回應消失在喉嚨的深處。

「妳現在才發現嗎？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樣告訴她之後，只見夏綠蒂扭曲地皺起了一張臉。

就這樣漸漸地……將她改變成一個可以抬頭挺胸地說自己是世上最幸褔的人爲止。

「不、不是，我沒有不喜歡……只是……」

亞倫從容地聳了聳肩，將叉子插進水果塔裏。

面對這樣不明所以的反應，亞倫也只能歪着頭表現出困惑。

多虧了水果適當的酸味，讓不喜歡甜食的亞倫也喫得津津有味。

「總之，我向妳發誓，只要妳還在我的面前，我就會教妳這世上所有快樂的事情！」

雖然不喜歡與他人來往……但就儘量努力吧。亞倫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好了好了，儘量喫吧。喫完這個之後，接下來要喫哪個？這個巧克力蛋糕如何？」

「還好啦。」

「就說我對甜食……啊，不。」

「呵呵……你是個好人，卻也是個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