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請別來管我 不知爲何她想改變孤狼這沒救的高中生活》 · 相崎壁際 · 3509 字
我往杯子裏倒滿可樂回來後,花見辻把嘴從插在冰紅茶裏的吸管上挪開。
「對了對了,我有件事想問問七村同學。」
「什麼事?」
「小說寫得怎麼樣了?」
「目前正處於史詩級的低谷期呢。」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既然想成爲輕小說作家,不先動筆寫起來的話,一切都無從談起吧?」
「別講大道理啦。」
你是那種在網絡上專門對Web小說創作者重拳出擊的嚴厲賬號嗎?在這個年頭,願意沉下心來努力寫小說的人已經快成稀有動物了,真希望她能稍微手下留情一點啊。
話雖如此,要是寫不出輕小說,靠版稅過上不勞而獲的日子就只能是癡人說夢了。而這確實切身關係到我那「儘可能不工作活下去」的終極人生規劃。
既然都這樣了,就算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找她商量看看或許也未嘗不可。
「其實,我卡在女主角的部分了。」
「女主角?」
「是啊。只要一打算去寫女主角和男主角之間的日常對話,或者兩個人一起去約會的場景,我的筆就會徹底停下來。總覺得不管怎麼寫都透着一股違和感。」
「哦——那還真是挺不容易的呢。」
花見辻滋溜吸了一口冰紅茶,一臉興致缺缺地轉頭看向了窗外。
「我說你,好歹也稍微表現出一點興趣來啊。」
「畢竟我既不讀輕小說也不寫小說呀。就算你想讓我給你提意見,我也無能爲力啊。」
話雖然是這麼說沒錯,但如果凡事都這麼挑明瞭說,那可就徹底把天聊死了。畢竟這世上的煩惱大抵都是這樣,除了當事人自己,旁人根本無能爲力。
面對正陷入沮喪當中的我,花見辻依舊將臉別向一側,緩緩開口道:
「那,要不要試着跟我去約個會?」
「哈啊……倒也是,七村同學本來就是個無可救藥的人呢。所以這一輪,你纔會又是孤身一人啊 ……」
我最終選擇放棄掙扎,朝着她伸出了手。
「要是換成別人,七村同學現在不是被活埋就是被沉海,可就只有這兩個下場哦。」
「這是情人節巧克力。不過話說在前頭,這充其只是敷衍了事的義理貨而已。」
「呵呵,開玩笑的啦。」
原來如此,聽起來倒確實有那麼幾分道理……個鬼啊。
實際上,雖然我在這方面的經驗確實偏少,但這一年裏雜七雜八算下來,我好歹也是去過海邊、也去過新年參拜的人了。甚至連在學習會結束之後順道去逛逛夏日祭典這種事都體驗過了。總覺得,自己幾乎已經把這輩子應有的出門份額給一口氣提前透支光了。
「喂,你可千萬別誤會了,這純粹只是爲了七村同學着想。在接下來的休息日裏,我陪你出去走走倒也行啦,僅此而已。」
看樣子,我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被捲入了不得了的事態中。難不成我是那種不小心掌握了世界命運,結果被黑白兩方勢力共同追殺的男主角嗎?如果非要當主角的話,我更想當正統戀愛喜劇作品裏的男主角啊。
望着態度不幹不脆的我,花見辻沒好氣地瞪了過來。
「幹嗎?啊,雖然白峯和柊之前也送了我義理巧克力,但是問過之後她們都說不需要準備什麼回禮,所以那一塊倒是不必擔心。不過也是,乾脆到時候順便也買點便宜的好了。畢竟平時我也受了白峯不少的照顧。」
可是在輕小說裏,「和美少女一起去挑選白色情人節回禮」這種橋段,我印象中好像壓根就沒怎麼看到過啊……。這玩意兒真的能對我的寫作起到什麼實質性的參考作用嗎?
看到我老老實實地開始喫起芭菲,花見辻這才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唔……那這一份芭菲的錢由我自己來出!這樣你總該沒意見了吧!? 」
花見辻臉上掛起一抹充滿壓迫感的微笑,無形中朝我施加着重重壓力。說起來,這傢伙的笑容偶爾真的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啊……。
「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這裏碎碎念,吵死了。快點喫啦,要不然待會兒就該融化了。」
「爲什麼我非得跑去幹那種事不可啊。」
「咦?」
接過勺子的時候指尖似乎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不過關於這類細節還是稍後再去深究吧。
「當然是爲了你的小說啊。畢竟我覺得,除了平時跟我一起在家庭餐廳閒聊之外,七村同學的生活裏應該就再也沒有任何滋潤可言了吧。」
「那麼,七村同學。你也必須得送我一份白色情人節的回禮哦。」
「……哈啊。我知道了。」
我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強行將視線從那一臉惡作劇得逞般壞笑的花見辻身上移開。
「你之前不是說,怕被誤會所以絕對不會送義理巧克力的嗎?」
「……不不不。完全是莫名其妙。」
「嗯?什麼對象?」
「咦?」
「你很囉唆耶。到底是誰規定情人節就只能在二月過的?」
「嗯,味道不錯。多謝了。」
頂着這樣的壓力,我打死也不敢承認自己剛纔其實是認真的,只能選擇閉嘴默默地繼續挖着面前的芭菲。
「喂,怎麼突然扯到這麼危險的話題上了?」
重新收起笑意恢復成撲克臉的花見辻,極爲篤定地用食指直勾勾地指向了我。
「那個,花見辻?關於白色情人節的回禮……」
仔細一想,我們最初約定一起出門的目的,明明是爲了給我創作的輕小說尋找素材和靈感來着吧。
花見辻拿起勺子,在芭菲上用力挖下了一大勺。隨後,她猛地向前探出身來,將盛着芭菲的勺子徑直懟到了我的眼前。
「等一下等一下,現在都已經是三月了耶。再怎麼說也未免太晚了吧。」
「好啦別廢話了,就這麼定了。到時候我還可以順便陪七村同學去買買東西呢。」
「廢話少說,快點喫啦。這可是我特意幫你點的哦?」
帶着淡淡微苦卻又甜得發膩的巧克力芭菲,就這麼在舌尖上黏稠地融化開來。
腦子裏靈光一閃,我突然想起了一件自己不得不去買的東西。
「啊啊真是的,你這傢伙真的很囉嗦耶!」

聽從花見辻的指示,服務員將芭菲端端正正地擺在了我的面前,臨走前還不忘附贈了一句標準職業微笑的「請慢用」。
「七村同學,別再找那些沒用的藉口了。在接下來的休息日裏,老老實實地跟我去挑選白色情人節的回禮吧。」
「知道了知道了,總之先把勺子給我吧。」
見我把手擋在勺子前面,花見辻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不善。
花見辻伸手托腮,用一種極其冰冷的語調硬邦邦地回答道。
「真是的,搞什麼啊……我正納悶着,花見辻卻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開口了:」
「我平時想買的東西,充其也就只有輕小說或者漫畫而已……啊。」
隨即,她重新叼住冰紅茶的吸管,滿臉不悅地狠狠瞪着我。這算什麼,難道我又不小心踩到了什麼不得了的雷區嗎?
「嗯——真的是這樣嗎……?」
「正因爲和女生一起出門遊玩的經驗過於匱乏,所以在動筆寫到那一塊的時候纔會感到頭疼吧?」
雖然搞不懂爲什麼,但她心情似乎比剛纔好多了。難道她其實喜歡喂別人喫東西嗎?
「對哦。我正好打算去物色一下白色情人節的回禮。」
花見辻一邊不斷地嘟囔着貶低我的話,一邊劈里啪啦地操作着點餐平板。誰也沒有率先開口,尷尬的沉默在我們之間持續了一會兒。
「不客氣。」
「請不要擅自把我的人生脫水風乾好嗎。」
「倒也不是說只能在二月,只是怎麼想最遲也得在十四號的前後三天內才說得過去吧……」
「畢竟之前從星崎那裏收到了一份挺正經的義理——不對,是友情巧克力。再怎麼說還是買份回禮比較好吧。光靠我自己一個人挑實在沒什麼頭緒,如果花見辻能幫我參謀一下的話,那可真就幫大忙了。」
「……哈?」
「來,張嘴,啊——」
「誒?」
「誒誒……」
「……哈啊。真是莫名其妙。」
「如果只是需要回禮的話,要不我現在重新在店裏點一份芭菲?到時候換你把它喫掉……」
「……啊,是嗎。」
「呃,可是,這難道不是因爲你自己想喫才點的嗎?」
「……那個,七村同學?」
幾分鐘後,服務員端來了一份巧克力芭菲。今天花見辻的胃口還真是出奇的好,難道是因爲這回由我買單的緣故嗎?
算了,反正再怎麼暗自抱怨也是無濟於事。眼下還是先將全部精力放在如何討得花見辻的歡心上吧。
「那個——花見辻?」
「麻煩放在他那邊吧。」
腦子裏正自顧自地琢磨着這些,花見辻卻突然伸手指向了我這一邊。
「嗯。」
我一口氣把那勺芭菲塞進了嘴裏。開始微微融化的冰淇淋帶着一陣冰涼的觸感,隨即巧克力的甜美與淡淡的微苦在口腔中悄然擴散開來。
「真是的,七村同學你還真是一點情商都沒有呢。」
「你這傢伙,應該不是認真的吧?」
「真是的,幸好你遇到的對象是我呢。」
花見辻用手託着一側的臉頰,嘴角微不可察地輕輕往上揚了揚,再度將視線投向了窗外。
「如果是七村同學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你要是不滿意,當成友情巧克力也行。來,張嘴。」
「既然這樣,那下次一起出門的時候,我就勉爲其難地陪你一起去挑下好了。」
「誒?你在說什麼?」
「今天明明說好是由我買單的來着……」
憑什麼我非得從這種態度兇巴巴的傢伙手裏收下情人節巧克力不可啊。而且居然還要被她當衆喂着喫。總覺得周圍投過來的視線讓我尷尬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