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覺得郊遊的分組可要比郊遊更讓人如坐鍼氈啊?
《請別來管我 不知爲何她想改變孤狼這沒救的高中生活》 · 相崎壁際 · 1.8萬 字
自那之後過了好幾天,我在班上的處境依舊很不妙。雖說如此,但同學們並沒有明顯加害於我,只是被一味無視和在背地裏說我壞話罷了。
那些議論似乎也在漸漸減少,應該要不了多久我就會變回一個普通的孤狼吧。……可是沒感覺事態有所好轉啊?
班會上也開始談起郊遊的事讓我鬱悶起來。
對孤狼來說校外教學和修學旅行可是天敵。
平時上課的時間遠比課間休息時間長,所以總得來說孤狼被人關注的時間並不長。
但是,校外的課外活動可就不一樣了。
首先的問題是移動時間。不管是坐公交工具也好大巴也好步行也好,全班一起移動的時間實質上就等於是休息時間。有朋友的人可以想聊什麼聊什麼,若是坐大巴或新幹線甚至還會有人玩遊戲或者打牌。這段時間裏孤狼真的是無所事事。只能戴着耳機等待時間流逝。
如果坐大巴鄰座的人不惜坐輔助席也要到其他地方去,那空曠的座位只會讓人痛心。真是對不起啊坐你旁邊的是我。(A:日本觀光大巴座位下面通常都會收納一個小型摺疊座,通稱輔助席也叫預備席)
就算到了地方行程安排上也會有空閒時間,已經半算是打着學校活動的幌子出去玩了。在修學旅行裏會實際學習的人只佔少數。
而且這次是「郊遊」,徹徹底底就是以玩爲前提的活動。
學生的本分就是學習你們倒是給我多注重學習啊,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我自己也沒怎麼學習所以沒好意思說出口。
上一輪高中時,郊遊去的似乎是縣內的離島。雖然不記得了但反正也沒什麼意思吧。我連班上有誰都壓根不記得了。
就在臨近郊遊的某天放學後,我爲了還書去了趟圖書室。
把書交給圖書委員辦好手續後,身爲一個愛看書的人並不會直接扭頭就走。就算沒什麼想借的書,書癡的習性還是讓我想先逛一逛書架。
今天不知怎麼地,很想去書庫裏挑一挑單行本。書庫的入口在閱覽室的一角,那扇雙開的門平時一直都開着。
由於書庫窗戶很小燈也老舊,使得裏面光線昏暗。藏書也盡是些老的單行本和雜誌,不管什麼時候過來都幾乎沒有人煙。
不過,在間隔甚至不夠給兩個人錯身過去的鐵製書架上,高至必須要找東西墊腳才能拿出來的書籍積案盈箱,我敢保證哪怕不是我但凡是喜歡看書的人看到這副光景都會很興奮。在上一輪我就非常喜歡這個空間了。
我在書架之間轉來轉去,隨便取出本對書名感興趣的書翻了起來。
隨後,旁邊傳來了有人來到的氣息。
「啊,不好意思」
輕哼一聲的白峯,雙手叉腰仰視着我的臉。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我已經清楚了你的爲人,你要記住這點。如果遇到什麼困難希望你能開口。我好歹也是班長」
被如此期待倒是讓我害怕起來了。不對不對,相信自己。對作品沒自信的話就會寫着寫着產生「這個好看嗎?」的想法導致無法完成的。
「根據我的推測,你是不是在庇護星崎同學呢。故意讓自己扮黑臉來平息事件」
「前些日子星崎同學和坂戶同學的事,我也從朋友那裏聽說了。那天剛好有班長的工作所以我不在班上」
輕輕微笑的白峯的臉龐,在昏暗的書庫裏彷彿浮出水面一般清晰可見。
「哦,哦」
「呃,星崎。你剛剛,說了什麼?」
光是那麼做我就已經拼盡全力了,那已經是我努力的結果了。先不論結果至少希望能表揚一下我的努力啊。不是俗話說重在參與嗎。
是在關心“咕噢噢”這麼苦惱着的我嗎,之間星崎開朗地說道。
這麼說來,記得當時白峯確實不在。真是個大忙人。
「是呀。不過總之呢,關於你在寫小說這件事應該不想被人知道所以我是不會提及的」
「搭話之前我確認過了,這裏只有你所以沒事的啦」
「算了吧。家裏人叮囑過我就算是朋友也不能欠別人的」
但是,很不巧我對於人際關係的經驗值是零。
不過比起這個得先想想要借什麼書纔行啊,我這麼想着在書架上物色起來後,過道上又冒出一道人影。
這麼說來她們兩個是我撮合起來的,而我這個中間人卻一個朋友都沒是怎麼回事。好奇怪啊。
「呃,這個確實」
「這個嘛——。我們發了幾次LEIN熟起來之後,小空說『話說只有我知道星崎同學的祕密,這很不公平吧』」
「怎麼,是白峯啊」
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別人。我用目光示意白峯繼續往書庫深處走,和她在窗邊面面相覷。
「這個嘛,一開始我就是這麼打算的啊」
「啊哈哈,這也不怪你。那現在我拉你進羣……不行,現在這個情況讓你進來不太妥當。個人好友也行,告訴我你的聯絡方式吧」
「啊——,這個嘛,我就是從那個人那裏聽說的」
「英雄這個位置對一介孤狼來說太沉重了」
「怎麼了星……啊」
「啊——,你有在寫輕小說對吧。寫輕小說的人不要只看輕小說最好也多看一看各式各樣的作品。我之前有在哪裏見過這種說法呢」
「太好了!謝謝你!」
「哦,哦……」
「那今天就先聊到這兒吧」
「我會這麼說可不是因爲這種理由哦」
是吧,她果然這麼說了。要是我聽錯了該多好。
「我說你有在寫輕小說對吧」
加上之前教室那件事她也太馬虎了吧。
「呀吼——」
「你才高一做事就這麼果決不太好吧。怎麼辦?身爲班長,我可以幫忙解除大家的誤會」
「很好。……說起來,你好像還沒加班裏的LEIN羣吧」
還以爲是星崎回來了,結果並不是。站在我眼前的,是班長白峯。
輕輕嘆口氣之後我把書放了回去。星崎看着書名,發出了“哦——”的聲音。
果不其然,星崎露出苦笑有些困擾地撓了撓臉蛋。
「知道了,班長」
「可是從現狀來看,我覺得你未免也太喫虧了。現在班上的女生依然覺得你很噁心,男生對你也沒什麼好看法」
「綜合從朋友那裏聽來的內容看,星崎同學書包裏掉出來的書,是你擅自塞進去的……但就剛纔聽到的對話,星崎同學不像是對你抱有負面情緒的樣子」
這些陽角拉近距離的方法,再怎麼說未免也快過頭了吧?
「明天,學校再見咯」
「這話說得是沒錯,但我只是本來就也喜歡看輕小說之外的作品……啊?」
「這麼回事啊,這麼一來你們就兩清了……餵給我慢着!把我的祕密曝光花見辻她自己倒是毫髮無損啊!」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寫好之後可以讓我看看嗎。你會寫出什麼樣的小說,我還挺有興趣的」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喂喂星崎同學,你剛剛不是說過書庫裏只有我自己嗎?
「爲什麼爲了你着想會泄露我的祕密啊!」
不管怎麼說,她似乎把我的祕密當做外交手牌毫不留情地用掉了。希望至少她能用在更重要的場合啊。
「不是啦,小空她沒有惡意哦!硬要說的話,應該是爲了我着想吧」
再怎麼說也已經習慣了這種事,很快我就加上了白峯。說起來,她後面的名字是真白啊。
「花見辻那傢伙,竟敢泄露別人祕密……!」
不對,追根究底是把星崎的祕密告訴她的我不好嗎?可是這不能怨我啊。那是不可抗力。
喂喂。
星崎口中的「小空」指的就是花見辻。
「你好呀,七村同學」
「什麼嘛真沒禮貌。我不是星崎同學這麼讓你失望嗎?」
「我不記得我有宣揚過這件事,應該說只對一個人說過,爲什麼星崎你會知道?」
先不談這個。
「啊——,能從別人那裏得到讀後感對我來說確實也是件好事,正好星崎你也有看輕小說……那好,等我現在寫的這部完成之後就發給你」
一頭黑色的直髮配上溫文爾雅氣質的白峯與書庫的氛圍十分搭配。
「差不多要到打工的時間了今天就先聊到這裏!再見咯!」
如果是人生經驗豐富的現充,應該就能想出更妥善的方法收場,而不是這種亂七八糟的解決方式吧。
「可是,我覺得不止光看,還會自己寫小說是件很厲害的事呀!對於這件事,你應該再多自信一些纔對!」
我撓撓後腦勺的頭髮,瞅了瞅周圍。
看我依舊在岔開話題,她故意嘆了口氣。
「嗯。不止看到了也聽到了哦。對於偷聽這件事容我先向你道歉」
冒失屬性的可愛之處在於闖得禍都是可以挽回的,會犯下致命錯誤的就只是單純的傻子啊……就算我這麼發牢騷也於事無補。
「那看來,是矇混不過去了啊」
「解決問題的方式確實稱不上是英雄呢」
「這也沒辦法啊。都怪只想得出那種解決方法的我」
我以爲對方是想去裏面的書架打算先走出來讓路。但抬起頭後,發現站在那裏的人是我熟識的星崎。
「是嗎,你就加油別讓自己被炒魷魚吧」
「我想,這指的應該是金錢吧」
無語似地聳聳肩,白峯嘆了口氣。
「沒關係嗎。這可是在學校啊」
「唉。你這人,真是頑固呢。算了,你不想說的話我也不會追究」
「你都看到了嗎」
花見辻星崎還有白峯,最近這股加好友的熱潮是什麼情況?難不成我的聯絡方式在早上的占卜裏成了幸運道具?
「還好吧。我並不是只看輕小說的」
「是,是嗎」
說到這個,聽花見辻的說法星崎似乎是把她誤認成宅友了。哎,考慮到我們並沒有交往的話確實會得出這個結論……不對,能得出這種結論嗎?看來星崎的推理能力似乎有問題啊。
有志者事竟成……我現在只是還沒拿出真本事罷了……在我這麼暗示自己的時候,星崎看着手機「啊」地喃喃道。
「要是真爲我着想,剛纔我跟星崎說的話希望你能保密」
「看來年輕人對書籍的疏遠還真是嚴重啊」
其實之前我跟花見辻在家庭餐廳聊完的第二天,星崎似乎就主動接觸花見辻並和她交換了聯繫方式。明明之後才過了幾周,她們現在關係好像就已經好到會互相聯繫了。
「我連有那種東西都不知道啊」
「你其實是個好人這件事我是弄清楚了」
「你這已經在嚴重提及了吧」
給我慢着!爲毛她會知道這件事!?
「你好煩啊……不,沒什麼」
「呃,可能吧」
規規矩矩穿着制服的白峯,散發出一股比平時還要毅然決然的氛圍。
露出祥和微笑的白峯,手抵着下巴擺出了陷入沉思的姿勢。
和班上其他同學不同,白峯依舊會找我說話。不對,其他同學沒跟我說過話這點和之前一樣唉。
「這個說法感覺好難爲情啊別這樣」
「就算因爲我期中考試分數高你也太高估我了吧」
「然後,她說『既然如此作爲知道你祕密的交換,我告訴你七村同學的祕密吧。這下我們就兩不相欠了』然後就告訴我啦」
星崎揮揮手離開了書庫。唉,我將視線轉回書架後忽然想到。那傢伙,到這兒是幹什麼來了……?一頭霧水。
「……抱歉,幫大忙了」
「七村,你還會看這類書啊」
◆
加上白峯LEIN的隔週週末。我做好外出的準備來到了客廳。
父母一起出門看戲劇了家裏沒人。雖然夫妻恩愛是件好事,但一起出門的時候還那麼自然而然的親熱就讓人有點害臊了。
找了找皋月,發現她正懶散地躺在沙發上撓着肚子。這可不是初中女生該有的樣子啊。這丫頭,真是越來越像老爸了……哥哥我好擔心。
「喂皋月。我現在就要出門了,洗好的衣服傍晚時就交給你了」
「誒——,好麻煩……咦,哥哥你這打扮是怎麼回事」
今天的我是黑色貼身褲加T恤,外面套了件之前剛買的薄夾克。
這是上輪高三時我所搭配出來的,以The·沒有個性至極爲目標的服裝。這身搭配與其說很像優○庫的人體模特穿的那種不如說幾乎就是照抄的。
「你有這種衣服嗎」
「我買的啊。我可是高中生了」
「嘿——,哥哥竟然會在輕小說以外的地方花錢……作爲妹妹真是感慨萬千呢」
「你又不是老媽」
我的衣服有那麼好玩嗎,皋月還特地從沙發上起身盯着打量起來。被她這麼盯着看好難爲情啊。
「雖然一股大叔味兒不過哥哥長得本來就老成感覺還不錯呢」
皋月一針見血地這麼說。不不,我當然知道她沒有惡意。只是詞彙有些匱乏而已。
咳嗽了一聲,我裝作很有威嚴地開口道。
「身爲人生前輩告訴你一個要領。這種時候不應該說什麼大叔味兒和臉長得老成,應該說『和你成熟的面孔很襯』纔對。這麼說就不會傷到我這種無辜百姓了」
「說什麼人生前輩,哥哥你既沒朋友人生經驗感覺也不多,整體來看建議根本沒有可信度啊」
「可惡,竟然能這麼精準命中我脆弱的部分!」
不對啊——,難不成皋月這丫頭,對我惡意滿滿嗎?她難道討厭我嗎?是因爲之前我擅自喫掉了冰箱裏的冰淇淋嗎?
再說妹妹會知道比她大兩歲的我的交有關係本身就充滿謎團啊。
「唉,我說哥哥。你要撒謊也撒個像樣一點的嘛」
「我覺得應該不會吧」
雖然每次來這裏聚會手裏的錢就會變少,但這也沒辦法。這就是所謂的人際關係的代價吧。嗯,果然孤狼是最好的!
當心孤狼的人權團體來找你打拳……雖然這麼想,但如果孤狼能建立起團體那可能就已經不叫孤狼了。可謂是孤狼團體的悖論。
「順便問一句你今天要去哪裏?圖書館?書店?超市?」
幾十分鐘後,我來到了約好和星崎碰頭的地點,老地方的家庭餐廳。已經徹底是個常客了。
噢噢,終於到了這個時刻了嗎。怎麼辦。她們說不定會被我的才華迷倒,再也回不去以前的關係了啊。
沒錯,肯定會這樣!我說不定很會寫小說欸!
「我覺得直接追到人家打工的地方去可是會嚇到人家的哦」
言畢我掏出了兩疊用長尾夾夾住的紙。一疊本來是備用的,不過這樣一來剛好夠她們一人一份。
我滿足於自己的幻想準確說是妄想,將杯裏的可樂一飲而盡。
「哼——,看你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感覺不像是在撒謊呢。我還以爲你終於連能吹牛的對象都沒了開始對妹妹撒謊了呢」
皋月眼角真的溼潤起來了。看來我似乎是選了錯誤的選項。
「花了多少?」
我確實和星崎約好了要給她看小說,但沒你和約吧。爲毛你會在這兒?
「先不開玩笑了,我又不是去偷窺人家打工模樣的是正常見面啊」
死死地盯着皋月的臉看着之後,她似乎終於明白我是認真的了。
「嘿,寫了不少頁呢」
「我不是說這個。你真的想聽我們的感想嗎?」
「可不能害媽媽哭哦。不過,果然還是趁現在練習一下在電視臺來採訪時回答『我就知道他總有一天會按捺不住的』比較好嗎?」
聽說最近秋葉原也已經變成一條相當普通的街道了。雖然我並沒去過都是從網上看來的消息就是了。
「我說哥哥,你能別把這種事說得像壯舉一樣嗎?實在太可悲我都快哭出來了」
「能不要用盯上這種說法嗎」
「什……!!」
對我刮目相看了吧,我一副這種態度挺起胸膛說完後,皋月哼地笑了一下。
「不過還真是有點意外,以七村同學的個性,我還以爲肯定會頭上纏着頭巾手上戴着無指手套呢」
「星崎同學好像格外信任七村同學呢,我勸你還是改變一下自己的認知爲好。乍一看似乎是個男高中生,但七村同學可是匹孤狼哦」
在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花見辻咚地把杯子放在了桌上。
「是嗎。那我就說了」
「直截了當地說很無聊。簡直在浪費時間」
「你這丫頭,果然是在看不起我吧」
「我是說真的啊。看着我的眼睛」
「那是多老的秋葉原系宅男啊。都可以說是在cosplay了吧」
「怎麼,如果有關於寫作背景之類的問題儘管問。比如受到哪本書的影響啊副標題的由來啊之類的……」
「我看完啦——」
花見辻泰然自若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好啦好啦別生氣嘛。身爲家人,我好歹也是很希望哥哥能幸福的哦?所以答應我」
勝利的美酒大概就是這番滋味吧。雖然只是可樂。
星崎一下子撲向一臉失望的花見辻。
這次帶來的小說有四萬字。只算得上中等篇幅還不夠一本文庫本的量,但突然讓她們看一本文庫本那麼多的內容也是強人所難。可不是因爲想寫出一個長篇很困難所以我放棄了哦說真的。
她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看上去有些尷尬,儼然一股不是太想說的氛圍。怎麼回事?
唉,我嘆口氣後轉過身去。再不走時間真要來不及了。
很好,我點點頭去自主飲料區拿了三人份的飲料。這也是給肯看我文章的兩人一點小服務。決不是身體在被花見辻使喚之前就自己動起來了。
看完之後她們或許會被我遠超高中生水準的寫作能力和構成力,幽默風趣的笑話以及其他等等感動來找我要簽名呢。
「你實在太小看我了。今天我可是要在家庭餐廳和班上的女生見面的」
「別因爲我不知情的東西找我要撫卹費!」
「你把我當成有感情的智能機器人了嗎」
「是星崎同學叫我來的呀,她說有好玩的東西」
見我如此不肯罷休皋月也多少願意相信了嗎,她“唔”地環起雙臂陷入沉思。
「就算有美女來拉你入教也別答應。如果想要推銷昂貴的壺和畫的話就開溜。不要擅自把家人當成連帶保證人」
「等我來了之後她才說是要看你寫得小說。根本就是撲了個空嘛,我是不是應該找你要撫卹費呢?」
「這個嘛,難得有你們幫忙看嘛。我覺得我有聽你們感想的義務……」
「纔不是!」
「答應什麼?」
我這麼逼問之後,花見辻輕輕嘆口氣看向了坐在旁邊的星崎。
「用不着練習那種東西!要練至少也是練習『他在家裏是個溫柔的哥哥』吧!」
說起來,這也是自星崎那件事以來第一次看到她們兩個在一塊啊。
「把我當成好玩的東西了嗎」
「這樣啊,看來你是真的要爲了盯上的女生跑去家庭餐廳呢」
激烈的反駁讓我喘起氣來。爲毛還沒出門我就會這麼累啊。
今天是打算讓星崎看看我寫得小說的。
「不是我穿什麼衣服無所謂吧。爲什麼花見辻會在這兒啊」
「你有意見嗎?」
不行不行,對自己要有自信啊我。
對於我的吐槽皋月「啊哈哈——」一笑了之,朝我搖了搖手。
不對勁,花見辻也太寵星崎了。明明對我就那麼辛辣!我和星崎的差別,到底在哪啊……。
要是對不久之後必定會靠小說出名的我產生敬意用上敬語該怎麼辦。呵呵,想象一下就覺得好肉麻。喂喂你們兩個,要多坦率一點哦坦率一點。我這個人嘛,是不在乎身份差異那些東西的。出書之後會給你們簽名的。還可以在後記裏感謝你們哦。
我說花見辻啊,你或許覺得自己是在和沙包說話,但很不巧我可是個活生生的人。你是不是忘了啊?
「可要是找星崎同學要她也太可憐了呀」
「誒——,有什麼關係嘛!小空你不也很在意嗎?這可是同學寫得小說哦?你不覺得很厲害嗎?」
「是啊。本來就寫了不少這幾天一口氣給寫完了。多少會有些錯字漏字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別人當着面看自己寫得小說,難爲情得要死啊!這已經是羞恥play了吧。
難道是從老媽那裏聽說了在初三第二學期三方面談時老師給予了「穗高同學似乎還沒有融入班級……」的評價嗎?母女熱線,超可怕的欸。而且到了初三第二學期還沒融入進去就已經是死棋了吧。
說到這兒花見辻頓了一下,“唉”地嘆了口氣。
在過了差不多一小時十五分鐘的時候。
花見辻那邊四十分鐘左右的時候似乎就已經看完了,正在悠哉地喝着烏龍茶。
「話說,你口口聲聲說我沒朋友但最近可不是了啊。上了高中之後,我LEIN的好友人數已經增加了三個」
「不知道你們能看下去多少,總之就放輕鬆讀讀看吧」
「找我要我就不可憐了嗎!我很可憐好吧!」
這麼說着的星崎將視線從紙上抬了起來。
「我覺得要是不這麼想才奇怪吧」
「好啦好啦,只要你別被騙就行。哥哥也多少有個人樣了呢」
「當然是白嫖的了!不對,用白嫖這個說法也不合適!講真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啊……」
「所以,你爲什麼會在這兒」
「姑且,先問你一句」
害妹妹真的擔心的話身爲哥哥的威嚴就會面臨掃地的局面。也有可能早就已經掃地了。
「原來我得練習這麼說嗎……」
雖然有聽說她們成爲了朋友,沒想到竟然關係會這麼好。陽角拉近距離的速度是真快。
我坐在兩人對面,裝作玩手機的樣子偷瞄向她們。
花見辻嫌麻煩似地嘆了口氣,但從氛圍看她並不是真心不願意的。
竟,竟然被妹妹嗤之以鼻……。
順便一提內容是有很多可愛女主角的校園戀愛喜劇。最近一對一的戀愛喜劇很有人氣,但我個人覺得女主角多一點更好。角色越多就能享受到更多的屬性是件很賺的事(?)。對於之後的發展我已經有了模糊的概念,打算讓每個女主角都展現出最棒的一面。
「別動不動就挖苦我行嗎。不管看多少次我都是個男高中生好吧!」
「唉,說不在意可能也是騙人的。不過肯定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會釀造出微妙的氣氛哦」
「我可能得多花點時間」
星崎一身淺色襯衫加百褶裙的搭配,我坦率地認爲這種很有女孩子氣的衣服挺不錯的。不過她就是女生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看來真是人靠衣裝啊。
然後我發現了。
「總之,你要抱怨也得先看完再說」
「看來有必要和你促膝長談一次了!」
她長得漂亮所以穿什麼都好看,細長的T恤配上吊帶連衣裙自然十分合身。……不過先慢着。
「是呢。只要你的日語沒問題一個小時應該就能看完」
「你列舉的全是一個人就能去的地方只是碰巧吧?你應該沒在想『反正哥哥不可能會和別人一起出門』對吧?」
「文章想表達的東西是能看懂,但看完給人的感覺就是“那又如何”?這要只是單純的日記還好,作爲小說來說故事實在太平淡了。看點在哪裏?」
「這,這是因爲,校園戀愛喜劇這個題材本身就很平淡……又不是要去拯救世界……」
「如果是漫畫的話因爲有角色的畫或許還能看下去吧。但是小說這樣的話很難看下去。對話和文章也很無聊」
「嗚,嗚咕咕咕……」
「而且這換算成文庫本頂多也就不到一百頁吧,登場的角色也太多了。還全都是有特殊念法的名字根本懶得去記。只是露個臉一樣登場之後就沒什麼戲份的角色比比皆是這點也很讓人在意。那些角色,有存在的意義嗎?」
「不,關於角色個人我是打算在續篇回收的」
「我們只看過這個那又有什麼意義呢。而且結尾還寫着『完』」
「糟了,該寫成『未完待續』的!」
「問題不在這裏吧。還有,我不打算看後續。很無聊」
「咕呶呶呶……」
看着抱頭苦惱起來的我還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嗎,花見辻像是安慰我一樣,敲了敲我的肩膀說道。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我無法理解這種題材的而已,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這,這是在安慰我嗎,安慰創造出這種一文不值的爛文的我……」
這傢伙,是個好人啊……。而她一旁的星崎則,
「原來如此,花見辻同學喜歡奇幻系的嗎……」
這麼嘟囔着點了點頭。她對花見辻好像有什麼誤解,但本人沒有注意到這點。
花見辻衝着雙眼溼潤的我,嫣然一笑。
「當然,就算我瞭解這種題材肯定也會覺得無聊就是了」

「你這只是在補刀吧!」
「好了,接下來該星崎同學了」
還有,這篇作品還是別投到web去了。反正讀者肯定馬上就會滅絕的。
「還請嘴下留情……不對,那樣是不行的。請嚴厲點,有什麼就儘管說吧。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咦,咦?難道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嗎?」
「你這樣怎麼能行呢星崎同學。好不容易忍者痛苦看完了,有什麼意見就該好好說出來」
「謝謝你的感想星崎……花見辻你給我記住……!」
「七村你比想象的還要小肚雞腸欸!」
她沒有惡意這點更是對我造成了巨大的打擊!
說到底要怪就怪我的小說太無聊了。雖然很可悲。
「就算你這麼說……」
不是,完全只是你自己搶跑而已吧。就算擅自給我做鋪墊我也很爲難啊。
「那,那我去續飲料……」
我不由自主地腹肌用力等待着星崎的發言,她“啊”“唔”地支支吾吾半天才終於開了口。
「噗呼!!……呵,呵呵,高一,是呢,你現在才高一呢……呵」
「噢噢,有事嗎」
「怎麼突然就低三下四起來了!你真的不要緊嗎?」
被我吐槽後星崎才慌忙銜住吸管,喝起了裏面的飲料。太遲了吧。
「也,也沒有那麼誇張啦……」
「啥?」
「我,我也要說嗎?」
用手捂着嘴憋笑的花見辻,側眼朝我看了過來。這傢伙在精準的打擊能對我造成傷害的部分。
燒烤完畢後就是按隊在島內散步,準確來說是遊玩。
「爲什麼白峯你要做到這個地步啊」
真是的,爲什麼非得按隊這種框架來行動呢。一點也沒有爲少數派的孤狼着想。二十一世紀可是承認多樣性的時代啊老師。
「還有,對了!我覺得高一的學生就能寫出這些已經厲害了!」
當天似乎是先坐包下來的大巴到達半島延伸到海面上的尖端,然後再從那裏換乘渡輪前往文城島。渡輪的船程大概是二十分鐘左右。
花見辻冷靜地吐槽起來,但星崎還是一臉拼命的表情說道。
隔週,恐怖的活動終於來臨了。就是決定郊遊的分隊。
爲什麼花見辻也一副被嚇到的模樣。我可是好好回答了啊。
既然想岔開話題好歹也表現得不動神色點啊。搞得這麼明顯簡直就像是想兜着圈子告訴我「很無聊」一樣。啊,應該說她就是在這麼表達?
本以爲她是在煽風點火地表達「明明水平這麼爛還要寫小說你是怎麼想的?」,但看上去不像是在開玩笑。似乎純粹就是出於好奇。
「是啊」
「等,我肯定,是說錯話了吧!?」
「就是啊花見辻。哪怕是事實你也得分清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
「高,高一的學生……」
「什麼有沒有事的。我搞不明白了,爲什麼在要分組的時候你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啊」
「那只是在撒謊或者打腫臉充胖子吧。如果是真的也太賴皮了真希望他們能把版稅分給我」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逃避現實的時候,站在黑板前的老師拍了下手做出指示。
雖然話是說得沒錯乍一聽之下也確實是在爲我着想,但你只是在diss我吧。眼睛裏全是惡意欸!
聽到這個問題,不知爲何眼前的星崎站了起來。
雖然想行動的我心有餘而力不足但一直坐在位置上也讓我如坐鍼氈,無奈之下只好站起來但又無處可去只能傻杵在黑板旁。
「我,我沒事。繼續說吧」
「不是啦,我也不是想岔開話題……對了,我去續杯飲料」
「……沒想到你竟然會如此實話實說呢」
正當我看着喧囂的班級儼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發呆的時候,突然有人向我搭話。
「很好,那就來我的小隊吧。就這麼說定了」
「這不是廢話嗎。要是讀後感寫得有換算成文庫本一百頁那麼長老師也會頭疼的」
可問題在於我已經經歷了一次三年高中,現在的我精神年齡可是十九歲。
這傢伙的距離感也太近了吧。被容貌端正的女生這麼毫無防備的靠近我可是會很困擾的。會害我誤會的啊。
我衝着不知爲何舉起拳頭這麼熱情訴說的星崎輕輕搖了搖頭。
「七村同學可是認真想成爲小說作家的哦。想要幫他完成夢想就要坦率地表達意見」
「我已經說服隊員了。反正你是一個人吧你可沒有拒絕的權力哦」
「不,我是想從讀者那裏得到表揚啦。想要滿足被認可欲,還有就是想要版稅,我不想工作」
「嗯——,我想想哦……如果問我好不好看的話應該是不好看吧」
「我,我可沒說到這個地步……」
「寫小說的時候當然會充滿熱情,也會去表達自己想表達的東西,但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小說被誇獎!」
花見辻抓住想要起身的星崎肩膀,半強迫地讓她坐了下來。
「喂,你傻站着幹什麼呢」
「沒有的事星崎同學,你沒有說錯話。這都是事實。她說得對啊七村同學,這篇小說以高一學生的水準來說……很厲害,我覺得寫得很不錯呢……呵呵」
「人會創作的理由還有得着問嗎小空!當心中燃起一股熱情,難以抑制的時候,人就會將自己的想法傾注在創作當中去!對吧,七村?」
以老師而言感覺過於年輕的聲音讓我扭過頭去,看到雙手叉腰的白峯正一臉無語的表情站在那裏。哪怕換成夏裝她也穿得規規矩矩,渾身散發着十足班長範兒的氣場。
「我覺得應該用不着確認,你還沒決定加入哪個小隊吧?」
花見辻在星崎旁邊拼命地忍住不大笑出來。乾脆殺了我吧。
花見辻曾對我說「你去主動找隊加入啊」,這樣太強人所難了。
◆
“唉”,嘆了口氣的白峯,毫不客氣地走近我。
突然的發展令我困惑起來,白峯扭頭瞥了眼後面。她視線的前方有幾個男生和女生正客氣地看着我。
哧溜地喝了口可樂,我表達起自己的想法。
「可是,從後記來看也有人感覺沒什麼被認可欲啊」
同學們漸漸組成了自己的小組。現在就是一種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在選拔會議上被指名的棒球選手的心境。看來節目名必須得由『謝謝你媽媽』改成『對不起媽媽』了啊。(A:此處梗出棒球選秀節目ドラフト緊急生特番!お母さんありがとう)
「別一下子就把話題岔開啊!!而且還說得這麼籠統!!」
說完要說的之後花見辻把發言權交給了星崎。
笑了一陣子之後,花見辻像是突然想起來似地開口道。
「實際上就是和我沒關係啊。我要是突然尖叫『哪個小隊請加我一個!』大家都會害怕的吧」
「話可能是這麼說沒錯,但最後你不還是得加入某個小隊嗎。難不成你想自己去燒烤?希望你能考慮一下看着那副光景的我們的感受呢」
我猛地看向她,只見星崎爲難似地露出苦笑。
教室裏七嘴八舌喧囂不已,學生們紛紛開始找關係好的朋友聊了起來。
「再說沒有被認可欲的作家,就等於沒有取悅讀者的動機吧?我不覺得那種作家寫出來的作品會好看」
「可是,就算不尖叫被我搭話大家也會爲難的吧」
再說,我本來沒做什麼值得稱讚的事。只是撒了謊敷衍地擺平了局面,星崎有事瞞着大家這件事依然沒變。只不過是讓問題延後罷了。將來萬一星崎露出什麼馬腳,最後可能還會發生類似的事件。
看到我們的反應,星崎困惑似地手舞足蹈起來。
「好吧……呃。確實很無聊,但文章能看得懂,而且能寫完我覺得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就算是寫讀後感,我也寫不出這麼多字呢」
沒有理會只有自己搞不清事態的星崎我瞪向了花見辻。不過,看她笑得實在太過開心,沒一會兒我也泄了氣。
「你能不要在交流方式的選項里加入尖叫嗎」
沒錯,我可是以職業小說作家爲目標的男人。哪怕受到了嚴厲批評,只要那是仔細看過的人做出的評價都該接受。
「我想也是……畢竟是我這個行走的爛文製造機寫得文章呢……」
「承認自己的氣量只有一個小勺那麼大了!?」
反正到時候老師肯定會說「有沒有哪個隊,可以加七村同學一個的」,然後開啓疑神疑鬼的踢皮球遊戲吧。我是預判到了那一步,爲了能被老師隨叫隨到在黑板旁待機罷了。我還真是個能幹的男人啊。
「沒錯。他的氣量頂多也就一個小勺那麼大吧」
「你杯子裏還剩一大半吧!」
「男女生分別組成兩人,三人的小組,然後再合併成五人或者六人的小隊」
郊遊的地點是按班級來投票決定的,A班要去縣內的離島,文城島。就跟花見辻說得一樣。
唉,先不談我氣量的大小,照這麼看想要出道可能還早得很。果然想趁還在高中時出道很難吶……。
這傢伙有什麼關照我的理由嗎?如果是在意星崎那件事,那她就找錯人了。
「我熱情的鋪墊意義何在!?」
看向教室後方,星崎分到了由老成員的女生團體和在班上比較中心的男生團體組成的班裏。看來她能平安享受這次郊遊了真是可喜可賀,當我這麼想着用家長般的目光看過去之後,注意到我的星崎雙手合十擺出了「抱歉!」的姿勢。我會一個人又不是你的錯。
白天好像要喫燒烤,但從聽說的來看只是用鐵絲網把爲我們準備好的食材烤來喫而已。既然如此直接去烤肉店喫烤肉不就行了?比起蝦和烏賊我更喜歡喫肉啊。
原來如此我很清楚星崎她沒有惡意啦!雖然清楚!
「有件事我很好奇,七村同學你爲什麼要寫小說呢?」
真希望她不要小瞧孤狼。如果我行動的話人潮就會分開,結果就是碰不到任何人。感覺就像摩西分海一樣好帥啊。
「那個,我想想……對了七村,上個月GA文庫新出的戀愛喜劇你看了嗎?」
而到那時,我很可能就無能爲力了。
我又不是什麼擁有卓越能力的超人高中生。只是一匹厚臉皮的孤狼而已。
更何況,星崎這件事白峯也沒該承擔責任的理由……看到想着這些事的我留在原地,白峯眯着眼瞪了過來。
「你不找個小隊加入,我們也沒辦法繼續商量下去。所以爲了大家好我才收留你。這樣如何?」
原來如此來這招嗎。這個理由自然就和星崎的事件無關,是班長爲了班級利益而做出的選擇。
這樣一來的話,我也就沒法拒絕了。
「好吧。那就麻煩你了」
「很好」
白峯滿意地點點頭,我跟在她後面和隊員們匯合了。
雖然遠比跟星崎或者坂戶的團體混在一起好,但跟幾乎沒有說過話的同學們組成一隊也讓我很緊張。
「請,請多指教。啊……我是七村」
因爲幾乎沒說過話讓我一不小心衝着同班同學自我介紹起來了。搞什麼呢我。
不過,仔細想想坂戶好像也忘了我叫什麼,可能先做個自我介紹比較好。還是說我該戴個名牌嗎?感覺就像是長相和名字不一致的線下聚會欸。
「啊啊,嗯。請多指教……」
「噢……」
「…………」
不行,和隊員完全聊不動!話說對方好像也沒打算繼續聊下去,所以我也不打算主動搭話。這種時候就算說類似「今天天氣真好呢」這種話也只會整出聊不下去的氣氛,要是說什麼「上個月GA文庫出的新刊怎麼怎麼樣啦!輕小說改編的動畫怎麼怎麼樣啦!」對方估計會向白峯下跪求她把我踢出隊伍吧。
明明一方不想聊另一方卻死纏爛打地想聊下去的畫面,如果在街上看到的話只會讓人如坐鍼氈吧。那種鋼鐵一般的內心是怎麼創造的啊。
「好了,那麼請大家以小隊爲單位把桌子拼在一起」
老師啪啪地拍了下手後,我們便把桌子都拼在了一起。
「雖然我個人倒是很想看看和老師們一起燒烤的你就是了」
啊——,能不能整出個什麼事故讓我再一睜眼就已經是郊遊結束之後了啊。
看着依舊很沮喪的星崎,我在心裏嘆了口氣。一看到因爲自己的原因害他人失落,我就總感覺渾身不自在。
「抱歉,叫你出來我還遲到了。一直脫不開身」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星崎還是輕輕笑了出來。這讓我鬆了口氣。
◆
如果我沒和白峯扯上關係,也沒說過話的話,就算翹掉也不會有一丁點罪惡感了啊。
「嗯……班長她,好厲害呢。我什麼都辦不到……」
「實在不行,要不要和小空匯合呢?」
「你的意思我也不是不明白啦……」
「我說星崎。你用不着把我的問題攬在自己身上啊」
星崎終於一路小跑着朝這裏趕來,我朝她輕輕舉手示意。
當天放學後,我被星崎用LEIN給叫了出來。
「那只是因爲白峯厲害,星崎你完全沒必要感到自責啊」
「小說的感想她還一直想含蓄地告訴你呢」
感受到目不轉睛的視線,我慌忙咳嗽了一聲企圖矇混過關。
是因爲那個嗎?因爲有「七村應該不會收到真的表白」這一共同認知所以覺得把我叫出來是安全牌嗎?小學生無意識的殘忍真是痛苦。
有些喘不過來氣的星崎臉頰微微泛紅,交雜着吐息的聲音總覺的讓人心跳加速。慢着慢着,怎麼能因爲這點小事兒動搖。我特意用力搖頭讓自己鎮靜下來,用若無其事地口吻回道。
「這樣啊。你並不是喜歡星崎同學啊。哼」
雖說如此,但就算把桌子拼在一起也不代表能夠加入對話。
「所以你爲什麼說得這麼自信滿滿啊」
「星崎同學還有她的小團體要應付,肯定是真白吧」
「反正以隊爲單位行動這種事我做不來,可能中途就獨自行動了吧」
「沒錯。那傢伙還真是愛管閒事啊」
真掃興。我可沒有因爲不是告白覺得有點可惜啊真的。
果然敏銳。她似乎看穿了我無法靠自己加入隊伍這件事。
「誒?就爲了這?」
「我是在做體育的準備運動嗎」
況且因爲某個人是孤狼就隨便同情這並不好。也有很多人覺得比起自己的處境,被人用憐憫的視線看着更難受。
星崎叫我來的地方是特別樓後面的職工用停車場。我到的時候還沒見她來,所以就打量起老師們的車來打發時間。雖然不是很懂,不過偶爾能看到感覺很貴的車和外表很有意思的車所以意外好玩。
「誒——,有嗎。可是七村和小空,看上去關係很好呀」
「廢話。有言在先,就算我是男生也不會隨隨便便就喜歡上一個女生啊?」
「說起來我問過了,小空她們班也是要去文城島呢」
「哼,看來你有成功分組呢」
星崎確實沒能幫我,但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雖然沒成功」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孤狼實在對郊遊提不起勁啊……難得白峯幫我斡旋,沒法翹掉也好麻煩。
「這都要怪沒人照顧就自己組不了隊的你吧」
「討厭——,七村你最好別動不動就把孤狼掛在嘴邊哦?聽說謊話一直掛在嘴邊就會成真」
「饒了我吧。而且花見辻那傢伙應該也和朋友組隊了吧。就算碰上我也會被無視」
「因爲星崎同學長得可愛,看你也不是沒興趣嘛。之前還穿着新衣服過來」
「然後呢,你有什麼事。犯得着在學校裏說嗎?」
星崎應該不會恐嚇我,就算想託我給誰傳話也沒問題。
我會成爲孤狼或許已經是上天決定的命運了。比如祖先代代都是孤狼的家系之類的。不過那個家系,在我之前就會斷代吧。
真的假的,這種事光靠看的就能看出來嗎。看來不能在她面前穿運動服。到家附近便利店之類的地方去的時候我經常穿着皺巴巴的運動服。
聊到可愛女生的事當然會讓人來勁,但外表可愛和真的去告白交往可是兩回事。
她一臉沮喪地低着頭呢喃道。她說得剛剛,肯定是指郊遊分組的事吧。
「這對孤狼來說是家常便飯你不用放在心上。而且最後白峯也幫我想辦法解決了」
「你該不會,以爲我迷上星崎了吧」
沒啦,要是我認真起來交個朋友什麼的根本小菜一碟。我只是爲了寫小說而捨棄了人際關係在禁慾而已。上輪高中時你不也沒朋友嗎之類的正論全部駁回。
「沒事。哪怕是孤狼也知道陽角的交友關係很難搞」
對話暫時告一段落後,我滿不在乎地說道。
「確實,小空應該也是和朋友組隊的。沒那麼容易呢」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是孤狼了所以不可能變得更糟!」
孤身一人有助於精神安定呢,我得出這個結論後離開了停車場。
上輪高中我也是孤狼一隻,現在我當孤狼也只是維持現狀。
「喲」
「言歸正傳,星崎同學是個好女孩對吧」
「放心吧沒有那回事。在那之前我就已經是孤狼了,肯定也沒有隊伍會要我」
雖說是一起穿越回來的同伴,但我和花見辻之間可是雲泥之別。當然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麼不公平,這個差異只是由有多麼重視在班級裏構築人際關係,以及爲此有多努力造成的。
◆
「光看外表有點可怕就是了」
「不是嗎?」
白峯那傢伙這麼愛管閒事應該經常會抽到下下籤吧,她是真能幹。就連我也產生了敬意。雖然沒打算效仿吧。
「你想和星崎同學一隊嗎?」
但花見辻依然不滿似地鼓着臉,用有話想說的眼神瞪了過來。
嘴巴里嘟囔着什麼的花見辻撇開了視線。
「你只用考慮自己該怎麼享受郊遊就行了。好不容易有的一次活動」
星崎勉勉強強地點點頭,“那回頭見咯”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還好吧。誰讓你一股還沒穿慣的感覺」
如果叫我出來的不是星崎,估計就是恐嚇或者把信之類的遞過來請我「交給○○同學」的套路我可就無視了啊。不對,仔細想想本來知道我聯繫方式的人就沒幾個,所以也不可能在放學後被不認識的人叫出來啊。孤狼的防禦力真高。
畢竟都是高中生了,所以自然沒有出現在拼桌子的時候,只有我的桌子和其他桌子留有空隙這種事。
「慢着,爲什麼要這麼做。那傢伙可是一有機會就會貶低我啊。要是在郊遊的目的地讓她知道我被自己的隊伍嫌棄,我已經能看到被她罵白癡的未來了」
「所以我想,跟星崎同學在一隊你應該也很開心吧」
關於這點孤狼的話只要自己OK就沒問題,所以用不着考慮對方的心情。在方面孤狼是真輕鬆啊。
小學的用餐時間,如果被周圍排擠就沒人願意和你拼桌了呢……。被老師發現強行找人拼桌之後對面的女孩都快哭出來了。我纔想哭呢。
看着我這副樣子,花見辻突然說道。
「七村你讓人『享受郊遊』根本沒有說服力呢……不過,你說得也許是對的」
沒錯。問題不止是我的想法。人際關係是要有對象才能成立的。只有一方喫虧的狀態可稱不上是健全的關係。
花見辻奇怪地露出了僵硬的表情,放開了嘴裏的吸管。這反應是怎麼回事?
「可是,要是沒有我那件事,你分組時應該會更順利吧」
「啊啊,這個嘛……剛剛我沒能幫上忙,對不起……」
「好像是」
「事情纔沒那麼簡單呢。我要是加進去只會給星崎添麻煩吧。我臉皮可沒厚道在那種狀態下還能玩得開心」
側眼敲着討論起燒烤之後行程的隊員們,我想着這些事打了個哈欠。
「這種事,我覺得不是能昂首挺胸說出來的吧」
和星崎分別後,我和花見辻隔着玻璃杯在老地方的家庭餐廳相對而坐。花見辻是在意卡洛里還是隻是喝不來甜的東西啊,今天喝得也是不含糖的水果茶。
之前是指讓她們看小說的時候嗎。真希望她能忘了這事兒。
果然人際關係變多了麻煩也會增多。
在上小學時,有過情人節上被女生特意叫到走廊裏遞來巧克力受託「請把這個交給小澤同學」經歷的我可以扛得住。我偶爾會回憶起這段過往在想,當時不叫小澤同學反倒把我叫出來根本沒意義吧。咱們可是一個班的啊。小澤同學就在幾米開外的地方啊。直接喊他不完了。
我無言以對。隨便反駁又被駁倒就太沒勁了,所以我選擇喝口冰塊融化變小的可樂來搪塞過去。
「反正肯定是真白或者星崎同學幫的你吧」
「呃,算是吧」
「誒」
星崎陷入了煩惱之中,我做給她看一樣嘆了口氣。
「話說你光用看的就能看出來是新衣服?」
我已經把白峯聽到了我和星崎的對話,以及決定幫我的這件事,告訴過花見辻了。聽完這件事的花見辻理解地表示「原來如此,很有她做事風格呢」。
人總會遇到身不由己的情況。既然她待在陽角團體裏,會和門當戶對的人組成一隊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明明光是去郊遊就夠受罪了爲毛我還得加倍受苦啊。郊遊遇到花見辻,根本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吧。
「啊?爲什麼要提到她的名字」
喂喂給我等一下,放學後被女生叫出來,這該不會是那個?
「不是,你用不着擺出這麼奇怪的表情吧。再說我根本不可能跟那些陽角一起開開心心地搞什麼郊遊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
最壞的情況,在拍隊伍照片的時候我可能就是負責照相的那個。真希望能放過我。
「先不說這個。雖然我討厭郊遊分組時的尷尬,但對單獨行動這件事我並不在乎。我對孤獨的耐性可是很有自信的」
「你這樣就好了嗎?」
花見辻不滿地撅起嘴巴。
爲毛她會一臉不開心的表情?我當孤狼挺好啊。最近似乎挺流行一個人的,我這反而可以說是趕上了流行熱潮。
「郊遊是鞏固和班上朋友關係的重要活動吧」
「我都已經確定會是孤狼了吧,到現在都還沒能聊天的對象」
「怎麼會……」
「反正班上又沒合得來的人我是無所謂啦。如果什麼都不做也能交到朋友還好,但我並沒有渴望到會想積極主動去努力交朋友的地步」
郊遊結束後離暑假還有一個半月。雖然第二學期還有文化祭,但一個人的話應該能翹掉準備工作。爲了能夠盡情遊手好閒地過活,先確立好孤狼的位置也不壞。
在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陷入沉默的花見辻突然開口道。
「……你的班到了島上之後也是先燒烤,然後去島內散步嗎」
「嗯?啊啊,好像是這麼說的」
雖說從本土要坐二十分鐘的渡輪但畢竟是離島。漁業體驗和海產品美食探索什麼的想怎麼搞就怎麼搞。
我的小隊是什麼行程來着,感覺好像是把釣魚啊漁業體驗啥的當成候補了吧我也記不清了。反正有白峯在,肯定不會有問題吧。
在我搜索記憶的時候,花見辻若無其事地喃喃道。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逛?」
咦,一起逛?爲什麼花見辻要這麼說。說起來星崎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不好意思,這件事我不能答應」
我直白了當地說道。
「我是認真的欸?就算班級不一樣,等到散步的時間只要找地方碰頭不就好了嗎」
「抱歉說了奇怪的話。想在郊遊的目的地匯合一點也不現實呢。聽了星崎同學和真白的事,我好像有些不對勁」
喝了一口一點也不想喝的可樂後我嘆了口氣。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要是兩個孤狼這麼做我還能理解啊?反正是自由行動,雙方又都沒有朋友所以就算脫隊也沒什麼大問題。但是如果其中一方有朋友的話那麼那個人就會喫虧。剛纔你不也說了嗎,郊遊對鞏固朋友關係是很重要的」
「纔不是什麼同情」
可是這次的提議,花見辻打算爲了我犧牲自己。這已經徹底跨過那條線了。
「我脫隊就是了」
「可是,不止是因爲這樣……我,是想和你……」
成爲孤狼的現狀是我自己選擇的,我覺得這沒有任何不妥。
隔了幾秒空檔,花見辻輕輕嘆了口氣。
嘴巴里幹得說不出話了。本想喝口飲料來消磨對話中的空檔,但杯子已經空了。沉重的氣氛慢慢纏了過來,壓得我無法離席。
現在只是走上相同的路而已,如果她會有罪惡感那真是找錯對象了。
「爲什麼?你不想和我一起逛嗎?」
但是她錯了。
再說,花見辻有什麼理由不惜怎麼做也要和我逛啊?這點我也想不清楚。我既不是觀光導遊也不是美食藝人啊。
在班上沒有容身之處的兩個孤狼事先商量好一起逛。這樣的話倒是沒問題。但如果花見辻要和我一起逛,那她就必須要拋棄她班上的隊伍。很有可能導致和班上的朋友們關係出現裂痕。
雖然很想問她接下來想說什麼,但又莫名有種如果問了就再也無法回頭的恐慌。
「我想也是」
而花見辻覺得孤獨度過高中生活是種損失,認爲應該去交朋友。
「聽好了。你可能是覺得當個孤狼很可憐,但我很滿足。要是對我產生奇怪的同情反倒是給我添麻煩」
一開始我就很清楚。
感覺這麼默默無言就像是過了一個小時一樣,但實際上應該只過了幾分鐘吧。
我們之間的價值觀有決定性的差異。
看着可樂呲啦呲啦往外冒的泡泡,我什麼都無法思考。
確認到出入口的關門聲後,我緩緩站了起來。然後拿着空杯子走向自助飲料區。
留下零錢的花見辻擠出僵硬的笑容,收拾好東西起身離開了。
「我,是希望你也能享受人生」
「我可不想被你這個孤狼這麼講」
迄今爲止我們都在有意迴避價值觀的差異。爲了不跨越我們無意識間拉起的那條界線,一路慎重地走來。
「這是哪門子玩笑」
「你不用有罪惡感。一開始不就已經說好了嗎。我救了你,而你讓我復活了。這下就誰也不欠誰的」
簡直是一頭霧水。
「不好意思今天我先回去了。給,這是我這份的錢」
……郊遊,一點也不想去啊。
花見辻爲什麼會來關心我,爲什麼會和我混在一起,爲什麼總是那麼高高在上,爲什麼對我這麼嚴厲對星崎那麼溫柔,爲什麼會讓我跑腿去給她接飲料。
當然我好歹也是個男人。竟然能脫隊和美少女一起在島上逛那算什麼是約會嗎,我肯定會這麼激動起來,但事情沒那麼簡單。
今天的花見辻,干預過頭了。
靜靜呼了口氣的花見辻,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道理上來講是這樣,但實際實行的話就是兩碼事了。
「不,可是……」
花見辻會關心我的理由。那種事當然用不着問。
意外的是,花見辻肯定了我的話。還以爲她一開始就會否定呢。
本來,我和花見辻的現在就是不存在的。雖然因爲十分巧合的發展變成了現在這樣,但我和花見辻的人生本應是沒有交集的。
「就是個頭」
搞不明白花見辻這個人,我這麼想到。事到如今我才注意到,早在很久之前我就一直對她一無所知這件事。
上一輪她也有朋友,而我上一輪也沒有朋友。
這傢伙,多半還對我懷有愧疚。她覺得,只有自己的人生過得一帆風順。
說到這兒,花見辻陷入了沉默。
這可不行。我不能接受。
回過神來郊遊已近在眼前。考慮到花見辻也會去同一座島,我無論如何都會這麼想。
「是呢,也不能說我完全沒有這個想法」
抬頭瞪着我的花見辻,用力握緊了手裏的杯子。
我們的價值觀會不同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與生俱來的東西,環境,還有一路走來的人生都不一樣。不可能怎麼簡單就妥協,如果能夠瞬間改變那可就不叫價值觀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我們只是不敢看向對方任由時間流逝。
「別說傻話了。你也有你的隊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