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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孤狼根本就融入不進畢業典禮的那種氣氛啊?

《請別來管我 不知爲何她想改變孤狼這沒救的高中生活》 · 相崎壁際 · 3.2萬 字

新的一週到了。在星期一的家庭餐廳聚會上,我和花見辻聊起了畢業典禮的準備工作。

「哦,沒想到七村同學居然還有這種奉獻精神呢。」

「放着不管的話我反而會心裏不舒服。我深切的體會到,跟人扯上關係就準沒好事。」

「又在說這種話……」

花見辻露出無奈的表情,端起紅茶杯抿了一口。

「那麼,畢業典禮前一天的人手夠嗎?」

「不好說。感覺沒那麼簡單。」

「也是呢。畢竟誰都想早點回去。」

花見辻稍微想了想,拿出手機操作起來。我則在一旁默默喝了口熱可可。

沒過多久,花見辻輕輕哼了一聲,把手機放在桌上。

「好,我也決定去幫忙準備了。」

「誒?」

「我剛剛跟真白聯繫過了,她說沒意見。那麼七村同學,當天也請你多多關照啦。」

「喂喂,這樣真的好嗎?你又沒這個義務。」

「真白現在很困擾對吧?那麼這個理由就已經完全足夠了。畢竟我們是朋友啊。」

花見辻若無其事地說道。

這麼說來,在第一學期的時候,我似乎在圖書室撞見過花見辻在幫朋友的忙。

花見辻向朋友伸出援手時從不猶豫。正因如此,她纔會有那麼多朋友吧。

「七村同學,你果然變了呢。」

盯着我臉看的花見辻忽然輕聲呢喃道。

雖然沒有立下過什麼明確的誓言,但因爲懶得思考,而且也喜歡可樂的味道,所以以前可樂是我唯一的選擇。

明明甜得發膩,卻又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苦澀。

今天的工作主要是體育館的會場佈置和校內裝飾。至於校門的裝點和立式看板的設置,似乎要留到明天早上由學生會成員和教職工共同完成。

「啊,人手不夠嗎?」

「嗯,他是作爲志願者來幫忙的。」

我被她的氣勢所壓倒,移開了視線。

星崎小跑着湊了過來,一臉不可思議地在我和白峯的便當之間來回打量着。

「班長、七村!我也來幫忙準備明天的典禮!」

老媽雖然幫我準備了便當,但問題在於喫飯的地點。在放學氣氛濃厚的教室裏,我一個回家社的成員要是獨自坐在這裏喫便當,總覺得會引來諸如「那傢伙怎麼在喫東西?難道他不知道今天只上半天課嗎……」之類的怪異視線,未免也太尷尬了。比起所有人都在喫午飯的正常午休,這回的門檻明顯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白峯也說過類似的話。」

「那倒不是……我只是覺得,這樣會不會給白峯添麻煩。」

「如果覺得麻煩的話,我就不會主動跑來找你一起喫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我一跳,小番茄從筷子間滑落。我有些無奈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星崎正瞪大了眼睛。

「不過,午飯我還是要和大家一起喫,所以可能得等喫完飯後再過來集合。沒問題吧?」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白峯手裏拎着一個手提式便當盒,正低頭看着我。

「七村同學,我可以和你一起喫嗎?」

「瞭解!那待會兒見!」

「去學生會辦公室的話,不就能找其他人了嗎?再不然,你也可以去找其他班的朋友吧?」

「啊,可以擺在這裏嗎?」

星崎甜甜一笑,雙手背在身後,探頭端詳着白峯的臉。

我抬起頭環顧了一下家庭餐廳的內部。胸口傳來的憋悶感讓我慌忙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居然一直都屏住了呼吸。

「話是這麼說沒錯。」

看着棒球部的成員們輕鬆地搬運着成堆的摺疊椅,像我這種普通學生每次也只能搬上幾把,氣喘吁吁地來回折騰着。

「呃……嗯,反正那又不是我的座位。」

既然是人類,活着的時候興趣嗜好自然會發生改變。上一輪的我在高中三年裏一直都是堅定的可樂黨,但因爲高中生活已經進入了第二輪,想要嘗試一下其他口味也是很正常的事,這大概就跟喫拉麪時加點醋是一樣的道理吧。

「這樣啊……」

尷尬歸尷尬,但我倒也沒脆弱到會因爲這種事而喫不下飯的地步。我可不是白白當了這麼久孤狼的。

我低頭看向手邊的可可……可可?

「爲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儘管如此,星崎還是雙手握拳,挺起胸膛。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麼說來,當初在文化祭的篝火晚會上,我曾提議過「讓星崎加入學生會怎麼樣」,學姐當時的反應確實有些微妙……畢竟那時的星崎在文實的工作中接連犯錯,名聲早已傳遍了整個年級。作爲同班同學,我當時都覺得有些無地自容。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不對,真的是這樣嗎?

「因爲我的朋友們都已經回家了啊。除了你之外,我就沒有其他可以一起喫飯的對象了。」

我從花見辻身上別開視線,端起可可一飲而盡。

「神原學姐,好久不見!上次見面還是在文實的時候呢!」

早知道今天就不帶便當,而是去便利店隨便買點喫的解決算了。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混在放學回家的學生人羣裏溜去便利店,在附近隨便找個地方填飽肚子,然後再去書店或者家電量販店打發時間,簡直堪稱完美。

「OK!我們說好等準備工作結束後再去卡拉OK會合,所以我也能留下來幫忙了!」

「你這傢伙,就這麼不情願跟我一起喫嗎?」

「啊,星崎同學也來幫忙了嗎……」

「嗯,今天就拜託你了……不過,應該沒什麼問題吧。畢竟只是請你幫着搬運一下物品而已……只要把你安排在體育館裏我看得見的地方……就算出了狀況也來得及補救……」

「咦?可是星崎同學,你不是也有自己的安排嗎?」

星崎轉向我,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問道。

「是啊。雖然棒球部會來幫忙,但光靠他們還是有點不夠。況且難得只上半天課,大家肯定都想早點回家,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望着她們離去的背影,白峯輕聲感嘆道:

「班長和七村竟然在一起喫飯,真稀奇!」

微微愣神片刻後,白峯最終也露出了微笑。

「我知道了,抱歉。」

白峯語氣平淡地回答道。

神原學姐就像是在極力說服自己一般,獨自在那裏小聲碎碎念着。

在清點人數時,一看到星崎的臉,神原學姐的表情就變得有些僵硬了。

「沒關係,我會和優梨愛她們說一聲的!」

「你爲什麼要在這裏喫啊?」

「是啊,確實如此。」

本來今天我也該早早回家,但現在卻不得不留下來參加準備工作。唉,畢竟是自己主動報名的,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手邊已經變溫的可可,此刻彷彿成了某種鐵證。咽口水的聲音,在寂靜中聽起來格外清晰。

「哦——這樣啊。咦,那七村也是?」

按照規定,自願報名的志願者們在工作正式開始前,可以邊喫午飯邊在原地待命。

看來她之前一直留在教室裏和柊她們聊天。既然今天只上半天課,她們大概是計劃之後一起去哪裏玩吧。

好了,首先喫掉小番茄,接着嚐嚐偏甜的玉子燒,中途就着白米飯,再去夾微波爐加熱的炸雞,最後用梅乾把剩下的米飯一口氣送進嘴裏……正當我像腦內《孤獨的美食家》一樣盤算着進食順序時,一道身影停在了我的課桌前。

「七村同學是看到學生會正因爲人手不足而犯愁,才特意主動報名的啦。

不管怎麼說,準備工作正式開始了。我們幾個人被統一分配到了體育館的佈置小組。

「這樣啊,那孩子觀察得也挺仔細呢。」

這一輪的我,已經過上了與上一輪截然不同的生活。在這第二輪的高中生活裏,我已經無法再像上一輪那樣活下去了。

「七村同學,你怎麼了?」

白峯坐了下來,理所當然地把便當盒擺在了我的桌上。我見狀趕緊把自己的便當盒往懷裏拉了拉,好給她騰出地方。

她拉開我前座的椅子,順勢就要坐下來。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我想幫忙!因爲是我自己想要幫班長你們的!」

和白峯一起回去時的事,以及之前做過的夢都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我壓制住內心深處的動搖,在桌子底下雙手交握。

星崎回到了柊她們身邊。柊她們也露出了有些無奈的笑容,隨後一行人便結伴離開了教室。

「實際上我確實覺得很麻煩。不過,這次算是上了賊船。」

「真是的……星崎同學總是這麼出人意料呢。」

「與其糾結這種無所謂的事,不如抓緊時間快點動筷子吧?」

星崎雙手抱着四把摺疊椅,身形有些搖晃地走了過來。在我正擺着的那一列旁邊,她慢慢放下了摺疊椅。

然而不知不覺間,我卻喝起了可可這種東西。這麼說來,最近不喝可樂改喝可爾必思蘇打水的次數也變多了。

這麼說來,我以前好像一直固定只喝飲料吧的可樂。

沉澱在杯底那有些黏稠的液體死死地黏在舌頭上。

白峯將視線投向正朝這邊張望的柊她們。

花見辻的聲音讓我猛地回過神來。

丟下這句話後,星崎便轉身回到了柊她們身邊。幾人商量了一陣,隨後她又朝我們走來。

接着便到了畢業典禮的前一天。

我坦率地點了點頭,拿起筷子準備喫飯。剛把一個小番茄夾起來,一旁就傳來了聲音。

「倒也不用勉強到這種地步……」

「……花見辻也這麼覺得嗎?」

聽完這些,星崎稍微思考了一下,隨即便輕聲嘀咕了一句:「好。」

我在心底默默發誓,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絕對會選擇便利店解決,接着便在自己的座位上打開了便當盒。

星崎滿臉笑容地打着招呼。

因爲接下來要爲明天的典禮做準備,所以今天的課只上到中午爲止。運動社團的那幫傢伙因爲接下來的訓練時間變長而顯得有些無精打采,但對於回家社來說,這絕對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一天。

「學生會要準備畢業典禮。」

「欸——七村是被班長抓住了什麼把柄嗎?」

「因爲七村看起來就很怕麻煩啊。」

「這樣啊,謝謝你。我會和學長學姐們打個招呼,你下午一點前到學生會室集合可以嗎?」

「不……沒什麼。」

白峯有些不悅地眯起眼睛,沉聲問道。

雖然在腦子裏能找出這種理由,但不知爲何總覺得心情無法平靜。

白峯順勢接過了我的話頭。

「呼——這還真不容易呢。」

「誒,之前也有人這麼說過嗎?」

「話說今天明明只上半天課,你們之後還有什麼事嗎?」

「嗯……星崎,這樣好嗎?」

「什麼?」

她臉上露出愣愣的表情,微微歪了歪頭。

我用餘光瞥了她一眼,一邊組裝摺疊椅一邊繼續說:

「比起和柊她們出去玩,你優先選擇了這邊吧?」

「不對哦。這邊我會幫忙,但之後也一樣會和優梨愛她們痛快地去玩。」

星崎斬釘截鐵地說道。

她放下摺疊椅,一臉得意地看着我。

「既想幫助遇到困難的班長,也想和優梨愛她們一起去玩。這種時候我不想只選擇其中一邊,所以決定兩邊都去做。」

這麼說着,星崎挺起了胸膛。

「我也跟優梨愛她們好好說過了。因爲我想幫班長和七村,今天晚一點再過去跟她們會合。」

「你……真厲害啊。」

毫無疑問,星崎改變了。和當初帶輕小說的事情暴露、只能手足無措得什麼都說不出的時候相比,現在的變化根本讓人無法想象。

正當我心生欽佩時,星崎拍了拍我的後背。

「說什麼呢。我能像現在這樣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可都是多虧了七村啊。」

「誒?」

「是七村在背後推了我一把哦。」

「嗯,好像確實有過這麼回事。」

我做的那點事根本就微不足道。被她這樣說,反而讓我莫名地有些內疚,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即便如此,星崎還是探頭看着我的臉,燦爛一笑。

明明是個棒球部的傢伙,擺出那麼陰沉的表情幹嗎。訓練的時候要是敢露出這種臉,絕對會被教練臭罵一頓的吧?肯定會被吼「你這傢伙給我再大聲點!「之類的吧。

正當我用這番邏輯說服自己的時候,突然察覺到旁邊正投來一道有些無語的視線。

來到連接中庭的一樓連廊時,注意到了我們的園藝社成員朝着這邊揮了揮手。

好像是戲劇部的……某位學姐來着。

廣橋學姐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

「誰知道呢。」

白峯在文化祭時負責體育館的舞臺,應該有很多機會和在舞臺上公演的戲劇部的人說話吧。

白峯正和神原學姐一起,站在通往連廊的出入口附近。

我在文實的時候和戲劇部的人一起工作過,也看過他們在文化祭上的公演。尤其是廣橋學姐和長瀨部長,因爲在活動室裏被他們拉着看了一出兩人劇,所以我對他們的印象很深。

按照她的吩咐,我和白峯結伴離開了體育館。

「怎麼辦?」

「目前來說是這樣。」

我是用姓氏稱呼,而久野則是直呼其名。單憑這種對話細節,就能明白我和星崎的關係其實並沒有多麼特別了吧。

撇下獨自一個人在那裏大呼小叫的久野,我快步朝着白峯那邊走去。

「星崎跟男生說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沒辦法,我只好把被她落下的椅子也一併組裝好。就在這時——

「數了一下正好二十個,來回跑個十趟應該就沒問題了。」

「啊,不好意思,班長!」

「是的。我們現在正打算把它們搬到體育館去。」

「……原來如此。」

「數量還挺多的呢……」

星崎的臉頰轉眼間就紅了, 她有些慌張地把臉扭向一旁。

雖然也想過讓園藝社的人幫忙,但部員們腳上都穿着室外運動鞋。讓他們特地去換鞋也有點讓人過意不去。

「那待會兒見。」留下這句話後,白峯便轉身離開了。

「那個,只要去園藝社那邊把花搬過來就行了嗎?」

廣橋學姐一邊說着「呀呀」一邊走上前來,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身上。

久野瞥了一眼星崎離去的方向,用調侃的語氣說道。

「爲什麼是我?」

嗯,花盆?

見我如此條理清晰地進行了解釋,久野有些尷尬地表示了認同。

「今天集合的時候,你明明也和F班的花見辻同學聊天了吧……?瑠璃、班長、再加上花見辻同學,全都是可愛的女生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最近難道流行孤狼男生嗎!? 戀愛真人秀裏會有這種劇情嗎!? 」

隨後她快步跑開,朝着存放摺疊椅的地方跑去。

「嘿嘿……這是園藝部培育的瓜葉菊。因爲很耐寒,所以非常適合用在畢業典禮上。」

「哎,只有這種程度嗎?不過七村你和瑠璃不是經常兩個人單獨在聊天嗎。」

「真是的。啊,對了,七村同學。待會兒來幫幫我的忙。」

回頭一看,原來是同班的久野。對了,這傢伙是棒球部的,所以也來幫忙了。真不愧是運動社團的,他搬着的摺疊椅足足有星崎搬的兩倍之多。

「七村同學、久野同學。聊天倒是沒關係,不過手上的活也別停下呀。」

花盆大概有二十個左右吧。雖然個頭不算特別大,但因爲裏面種着花,既沒辦法疊放,也很難雙手各拎一個。看來只能一個一個地老實搬運了。

「明白了。」

「嘆氣也沒用啦。那就先從這邊的開始吧……」

「反正馬上也快分班了。七村,你遲早也能交到朋友的啦。」

「召集幫手!這種時候就該好好依賴別人啊!」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那是因爲男生根本不會來找我搭話。」

「明白了。」

「沒錯!園藝社幫我們培育了瓜葉菊,要用來擺在舞臺前面。他們現在正等在中庭呢,只要說是來準備畢業典禮的,就會把花給你們啦。」

「嗯——先搬一趟去體育館,順便看看能不能多找點人手吧。如果找不到的話,那就只能靠我們兩個努力搬完了。」

正聊着這些沒營養的閒話時,搬着摺疊椅的白峯從我們身旁經過。

白峯輕聲說道。要把這個數量全部給搬過去,兩個人確實挺喫力的……。

廣橋學姐沒有理會滿腦子胡思亂想的我,看着並排擺放的花盆,眼睛閃閃發光。

面對興致盎然的廣橋學姐,白峯迴答道:

朝聲音的方向看去,是一個隱約在什麼地方見過的、扎着馬尾辮的女生。

「是的。廣橋學姐,好久不見。」

不過,比起搬運摺疊椅,搬花或許還會相對輕鬆一些吧。畢竟花束這種東西雖然體積大,但分量卻很輕,應該不至於是什麼重體力勞動。

「不行吧,這少說也有二十個左右啊!」

「哦——所以這花是要拿來裝飾會場的嗎?」

「呀,七村同學,辛苦啦——」

哈啊,又被強行塞過來一樁麻煩差事……。

面對這番坦率的誇獎,園藝部的女生有些高興地開口道:

「星崎基本上總是待在柊或者久野你們這幫人的圈子裏吧?所以像久野你這樣同圈子的男生,她也是在其他人也都在場的狀態下和你們充流。就算和別的圈子男生說話,對方通常也是由幾個人聚在一塊,到頭來還是變成了圈子與圈子之間的交流。」

這擺明了是要長談的架勢啊……我要是京都人的話,現在就該給他端上一碗茶泡飯了。

「好嘞,那就拜託你們啦!」

「啊——確實是這樣。」

瓜葉菊,對這個名字沒什麼頭緒,不過大概是某種花吧。聽起來很像某家便宜的意大利連鎖餐廳(注:瓜葉菊サイネリア,薩莉亞サイゼリヤ,二者發音相近),感覺還挺不錯的。

莫名其妙地就被他給鼓勵了。而且這話,不就等於是在暗示我現在的這個班級已經可以放棄了嗎。雖說我本來就已經放棄了所以倒還無所謂,但如果是換作是心思細膩點的人,現在指不定已經受傷了啊。

久野把那一捆摺疊椅哐噹一聲放在地上,然後把其中一把保持摺疊狀態立起來,將手臂搭在上面,身體順勢靠了過去。

「這哪能叫沒問題啊……」

「啊、啊哈哈!那個,我先過去啦!回見!」

不知爲何,他一路走到了我身邊,我只好向他打個招呼。

順便一提,所謂的「ぶぶ漬け」似乎就是茶泡飯的意思。我先前一直以爲是福神漬或柴漬的某種變種(注:二者都是日式醃菜),得知真相的時候着實喫了一驚。如果是作爲催人回去的暗示,我覺得最好還是換成更主流的東西吧。比如牛肉丼或者漢堡怎麼樣?而且味道也很好。

「這是會長的指示。需要去園藝社那邊,把用來佈置會場的花搬過來。」

被白峯出言提醒後,久野有些神色慌張地開始組裝起摺疊椅。

「但我哪個圈子都不屬於,所以只有在和我說話的時候纔會變成兩個人。換句話說,並不是星崎刻意在和我單獨聊天,只是她在一個人的狀態下跟人說話的機會本來就很少而已。」

白峯笑着打了聲招呼。對了,是廣橋學姐。

「真的很謝謝你,七村。」

竟然連我的名字都記得,這倒讓我有些喫驚。既然被記住了名字,說不定是在不知不覺中結下了什麼怨……我是不是該趁現在先給她下跪道歉啊。

順着聲音看去,只見連廊與中庭的交界處正並排擺放着一些白色的花盆 。不過因爲是圓形的,可能直接說是盆花更容易讓人理解些。

「哇,好漂亮的花!好厲害!」

注意到我的身影后,學姐輕輕舉起一隻手打招呼:

「誒?要做什麼?」

「喂——七村——」

……不是,星崎搬過來的椅子,還有幾把是摺疊着的呢。

「而且平時說話的頻率也根本談不上多。頂多一週也就兩三次。」

「瞭解……唉。」

「你和瑠璃關係還真是好啊。老夫老妻嗎你們。」

就在白峯說着蹲下身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啊,白峯同學——!」

「那不是頻率的問題,純粹是因爲我是個孤狼。」

聽到她的招呼,我微微點頭致意,視線在出入口和學姐之間遊移了一下。

「啊,廣橋學姐。你好。」

「不……不用謝?」

朝旁邊看去,只見白峯也用手指抵着下巴,似乎正在思索着什麼。

隨後,他的眼神裏流露出帶有些許安慰性質的溫柔,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誒,就你們兩個?」

「嗯?什麼意思?」

「不用,不用去中庭,直接在連廊那邊接過來就行了。」

神原學姐燦爛地一笑,目送着我們離開。

「啊,是來準備畢業典禮的同學嗎?花盆在這一邊哦。」

「呃,我記得你之前是文實的人?是七村同學,沒錯吧?」

「嗯,那倒也是。」

「我從以前就在想了,七村你這傢伙是不是隻跟女生說話啊?」

「……喲。」

五彩繽紛的花朵開得鬱鬱蔥蔥,覆滿了整個花盆頂部。雖然對瓜葉菊這個名字沒有什麼印象,但我記得以前在畢業典禮或入學典禮上確實見過這種花。

「真是拿你們沒辦法,你們兩個先在這裏稍微等一下。」

我不由得用了疑問句回話,現場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如果去中庭的話,是不是需要換上室外鞋?」

廣橋學姐一邊說着一邊拿出手機,給某人撥了過去。

電話沒響幾聲對方就接通了,學姐對着手機乾脆地吩咐道:

「啊,還在部室嗎?OK,那你們兩個現在馬上來中庭的連廊。立刻!……這樣就行了。」

「那個,請問你叫誰過來了?」

白峯向收起手機的廣橋學姐問道。

「我們部的部員。雖然算上我也只有三個人,但五個人一起搬的話,多少也能快點結束吧?」

廣橋學姐搖晃着馬尾辮,微笑着說道。

白峯有些面露難色地想要說些什麼:「但是……」

學姐卻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那個呢,其實從文化祭的時候起我就在想了,白峯同學,你平時完全可以再多依賴一下別人的。」

「是……這樣嗎?「

「嗯嗯!文化祭的時候我們承蒙了白峯同學的諸多關照,有困難的時候本來就該互相幫助啊!」

正說着話的工夫,連廊另一端便傳來一陣腳步聲,兩名學生朝着這邊跑了過來。看樣子,他們應該就是學姐叫來的戲劇部幫手了。

「那我們就開始搬吧,白峯同學。」

在廣橋學姐的催促下,白峯輕輕點了點頭。

之後,我們和戲劇部的人一起往返了四趟,將所有的花盆都搬進了體育館。考慮到一開始我還做好了跑十趟的心理準備,現在看來確實省了不少工夫。

工作結束後,廣橋學姐環視着舞臺上排列好的花卉,一臉滿足地活動了一下脖子。因爲戲劇部的成員們沒帶室內鞋,所以此時正直接穿着襪子在體育館內走動。

「呼,這些就是全部了吧。」

「是的,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面對再次低頭致謝的白峯,學姐不以爲意地揮了揮手。

我推着車一步、兩步地向前邁開步伐,一路上平安無事地穿過了馬路。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說起來,在上一輪高中生活遭遇那場車禍事故時,我盯着花見辻的臉似乎也曾產生過她長得很像模特之類的想法。當時她因爲落了東西正慌慌張張地往回趕,結果一時大意闖了紅燈。

花見辻帶着困惑的表情朝我逼近了一步。我一時間有些慌了手腳,推車的時候操作失誤,導致自行車直接撞在了護欄上。

直到前方終於映入神社那座巨大的鳥居,我才逐漸放慢了車速。在鳥居前下了車,我把自行車順手靠在了神社的石牆上。這一帶的治安一向不錯,應該不至於轉眼間就被偷走吧。

留下這句話後,白峯笑着朝我們揮了揮手。

「七村同學、花見辻同學。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們,真是幫大忙了。」

「……我正推着自行車呢,怎麼可能騰得出空來牽手。況且我也不是什麼需要人照顧的小孩子了。」

花見辻有些俏皮地伸出一隻手,微微抬起眼簾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惡作劇般的壞笑。

雖然所處的學年不同,但那一天不湊巧的,恰好也是畢業典禮的前一天。

「雖然當時和現在所處的學年不一樣就是了。」

星崎剛一聽到解散的指令,丟下一句「好嘞!我要去卡拉OK會合了,明天見!」之後,便一溜煙地衝出了體育館。

「真的只是因爲這個?」

「那我也陪你一起走到車站吧,可以嗎 ?」

儘管早早地喫完了晚飯,但不知爲何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怎麼也靜不心下來。哪怕隨手拿起輕小說或漫畫,視線也只是在字裏行間無意義地滑過,連YouTube上的視頻都完全看進不腦子裏。在反覆拖動了幾次進度條之後,我最終選擇放棄,把手機甩到了一邊。

結束畢業典禮的準備工作回到家後,夜色逐漸降臨。

「七村同學,你還好吧?要是不介意的話,要不要我牽着你的手一起過馬路啊?」

「是啊。雖然嚴格來說他已經算是『前』部長了。」

「呃,就是……」

交通信號燈在此刻跳轉成了純綠。

最終,會場準備工作花了一個半小時左右便宣告結束,我們這些特意趕來幫忙的志願者也就地解散。

這種連我自己也無法理清的迷茫死死地盤踞在腦海中,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OK!明年的文化祭也請多關照哦!」

本打算隨口應和一句,可話到了胸口卻堵在那裏,怎麼也吐不出來。

花見辻看着我的臉,露出了有些不可思議的表情。我正想說點什麼,然而此前就一直隱約在腦海中浮現的疑問,卻率先脫口而出。

穿過石階盡頭的鳥居,我拐進了那條熟悉的小路。

我和花見辻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纏繞在一起,久久無法移開。隱約有種耳鳴的預感,這讓我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可是,已經化作聲音的話語,是無法再度收回的。

總覺得似乎也並非如此。可如果就這樣理所當然地享受着現在的安穩日子,又隱約讓人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走出校門,我和花見辻兩個人並肩走下校門前的那段坡道。因爲花見辻日常是乘坐公交車通學,所以我們能夠同行的距離也就只有到坡底的這段路程而已。

「……七村同學,明天見。」

至於自己爲什麼會鬼使神差地跑到這裏來,連我自己也說不太清楚。我並沒有合掌參拜,只是默默地凝視着眼前的祠堂。

「是啊,確實發生了很多事。」

「比起上一輪的高中生活,七村同學這回應該也過得更開心吧?」

似乎是爲了打破這有些微妙的氣氛,花見辻開口說道。

「雖然我也很想和你們一起,但學生會這邊還有一些後續的工作需要處理呢。」

「……不,真的沒什麼。你就忘了吧。」

「那我們就先走啦。白峯同學,明天的畢業典禮我很期待哦。」

「畢竟跑去幫忙準備畢業典禮這種事,根本就不符合我的性格啊。看樣子我確實是累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是啊。」

丟下這句話後,廣橋學姐邁開了腳步,中途又回過頭來揮了揮手。

我一邊調整着急促的呼吸,一邊踩着神社那昏暗的石階向上走去。兩旁的燈籠散發出的光芒雖然有些微弱,但好在還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我伸手啪嗒啪嗒地扯着連帽衫的領口扇起風,脖頸上滲出的汗水被夜風一吹,帶起一陣涼意。

走到路口剛好碰上紅燈,我便停下推着自行車的腳步在原地等待。

我氣喘吁吁地蹬着自行車,在這條起伏劇烈的公交車道上不斷前行。

我實在有些坐立不安,於是揣上手機和錢包推門走出了家。

我嘆了一口氣,從牀上坐了起來。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這番有些異樣的反常舉動,身旁的花見辻朝我瞥了一眼。

「這樣啊,說起來今天剛好是畢業典禮的前一天呢。」

……結果不出所料,這傢伙在半路上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碼放着的摺疊椅上,發出一聲「嗚哇!? 」的怪叫,整個人險些當場摔倒。白峯有些無奈地念叨着「你到底在幹嘛啊」,邁步過去幫她把撞歪的椅子一一扶正。那傢伙真的沒問題嗎。

我難道是想回到上一輪的高中生活嗎?

我逃避似地移開了視線。花見辻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尷尬的沉默開始在我們之間瀰漫。

突然,身後隱約傳來了某個人的腳步聲。沙沙、沙沙,那是鞋底踩在碎沙上的細微聲響。

聽她們的交談,學生會的成員們今天似乎也需要一直忙到閉校的最後關頭,而且明天一大早就要提前趕來學校做最終的調整。還真是有夠辛苦的。

我在祠堂前像之前那樣蹲了下來。

幾秒鐘的時間,宛如靜止了一般。

儘管如此,我卻無法順理成章地回一句「是啊」。

順着樹林走進去沒幾步,那座熟悉的祠堂便靜靜地佇立在前方。透過樹木間隙灑下來的月光,將祠堂的輪廓清晰地勾勒了出來。

「這個嘛,倒也是……」

「嗯。今天真的非常謝謝你們兩位。」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我不禁在心裏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不知究竟過去了多久。

《請別來管我 不知爲何她想改變孤狼這沒救的高中生活》4 第四章 孤狼根本就融入不進畢業典禮的那種氣氛啊?插圖(1)
《請別來管我 不知爲何她想改變孤狼這沒救的高中生活》 · 4 · 第四章 孤狼根本就融入不進畢業典禮的那種氣氛啊? · 第1張插圖

她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感慨,目光也投向了遠方。

說起來,這還是我進入高中之後,第一次目送能夠把臉和名字對上號的人畢業。

「各位,謝謝大家今天特意過來協助準備畢業典禮!爲了讓明天的典禮圓滿成功,我們接下來也會竭盡全力的!那麼今天就到這裏解散吧!大家辛苦了!」

倒也不是說今天就格外容易被車撞,但凡事多留個心眼總歸是好的。爲了以防萬一,在等待綠燈的期間,我也一直在警惕地環顧左右。

我用餘光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花見辻。她那端正精巧的五官以及修長高挑的站姿,哪怕是直接去當雜誌上的時尚模特大概也完全不會有什麼違和感吧。

「不客氣啦。真白接下來要和我們一起回去嗎?」

我有些慌忙地跨上自行車,在此期間,我能清晰地察覺到花見辻那直直刺向我後背的視線。

「沒事啦、沒事啦。想讓明天的畢業典禮辦得更好,這也是我們的心願啊。」

跨上自行車後,我起初還沿着平時的上學路線騎行,但在中途突然改道折向了公交車道。其實坐公交車去絕對要比這更快也更輕鬆,雖然腦子裏很清楚這一點,但要我只是乾坐在公交車裏,此時精神上似乎根本忍受不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七村同學,你最近真的很奇怪哦。」

身旁的花見辻雖然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在過完馬路的時候,她還是輕輕吐出了一口氣。看來,她多少還是有點在意的。自行車車輪轉動着,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傳進耳中。

說不定是可疑人物。想到這裏的瞬間,我的身體徹底僵硬,動彈不得。喉嚨乾渴得厲害,呼吸漏出來,發出微弱的嘶嘶聲。

「好的!廣橋學姐,還有戲劇部的各位,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們!」

「雖然會覺得有些寂寞,但明天我打算讓那個人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場,然後再好好送他離開。」

「七村同學接下來是準備直接回去了嗎?」

「只是因爲這個。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抱歉。」

隨着神原學姐代表學生會致謝,周圍自然而然地響起了一片掌聲。我見狀也姑且跟着擺出了一個鼓掌的姿勢應付了一下。

到頭來,花見辻下一次開口,已經是走到了坡道底下、兩人即將分別的時候了。

「我這邊倒是無所謂。」

「從穿越時空以來,真的發生了好多事呢。」

「啊啊,明天見。」

「長瀨部長明天就要畢業了呢。」

面對一臉擔憂地探頭看着我的花見辻,我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真白也辛苦了。明天的畢業典禮,我很期待哦。」

在安靜的呼吸聲中,一個疑問不自覺地浮現在腦海裏。

正聊着,剛剛處理完「星崎風波」的白峯折返回了我們身邊。

內心深處泛起一陣騷動,總覺得無法平靜下來。彷彿自己遺漏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樣,有種異樣的感覺。

「花見辻,你真的覺得,能穿越時空回來是一件好事嗎?」

花見辻形狀姣好的雙脣微張,輕輕吸了一口氣。

此時夜色尚淺。如果是那些有社團活動或是在上補習班的高中生,這個時間點待在外面也並不奇怪。

我也稍微活動了一下脖子準備回家,卻突兀地與不知何時走到我身側的花見辻對上了視線。

看着她那副動人的神情,有那麼一瞬間,我險些真的鬼使神差地把手給遞過去了。嚇得我趕緊強行挪開視線,有些生硬地沒好氣道:

廣橋學姐留下一個燦爛的笑容,隨後便離開了體育館。

「七村同學,你該不會在覺得要是當初沒有穿越時空就好了吧?喂,你是認真的嗎?」

這裏本來就不是常規的參拜路線,按理說普通的香客是絕對不會走到這裏來的。

聽到抬起頭的白峯這麼問,廣橋學姐微微一笑。

從客觀角度來看,大概確實如她所說。和上一輪高中生活相比,我能說上話的人變得格外地多,也體驗了許多以前根本無緣參與的活動。

真到了緊要關頭,也只能假裝自己會空手道來擊退對方了。我在網上看過,據說這招在國外挺管用的。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啊,真不該在晚上來神社的……請千萬不要向我作祟。如果非要作祟的話,我覺得還是去找那些靈異系的YouTuber比較好!恐怖電影裏現在好像正流行這種傢伙被作祟的橋段。

沙的一聲,身後的那個人停下了腳步。

我戰戰兢兢地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身着白衣的女人,彷彿藏在樹後一般,靜靜地佇立在那裏。

幽靈,這個詞彙在腦海中閃爍。

下一瞬間,我的生存本能全力運轉,徹底突破了喉嚨的極限。

我因爲過度恐懼而發出了慘叫,不知爲何,那個白衣女人彷彿也起了共鳴般,跟着一起大叫了起來。

我們各自把雙手擋在臉前、互相面對着尖叫的神祕時間過去後,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疑問:「咦?爲什麼幽靈那邊也叫起來了?我的臉有那麼可怕嗎?難道能憑這張臉去富〇急的戰〇迷宮(注:此處neta富士急樂園的戰慄迷宮)應聘上崗嗎?」

話說回來,這個幽靈感覺不像是世間一般意義上的幽靈。

她的下半身並不是白色的,而是偏深的顏色,體型輪廓也沒有什麼幽靈的感覺。該說是很有現代風格嗎,留着普普通通的茶色短髮,而且仔細一看,還是個美少女……

「花……花見辻嗎?」

「你是……七村同學?」

在月光的照耀下,現出面容的正是花見辻。等到最初的慌亂過去之後,我總算清楚地認出了她的模樣。

可是,她穿着一身巫女服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誰也沒有說話,不約而同地癱坐在了地上。

「原、原來不是幽靈啊……!」

也許是因爲鬆了口氣導致雙腿發軟,花見辻只能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狠狠地瞪着我。

我也維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勢,回望向對方。

「話說回來,你別突然這麼大聲尖叫好不好!? 嚇死我了!? 」

「那也是沒辦法的吧,深夜在神社裏一回頭,居然有個穿白衣的女人站着耶!? 不管是幽靈還是人類都很恐怖啊!!」

「那不是白衣,是巫女服啦!新年參拜的時候你不是才見過嗎!」

「甚至我還從星崎和白峯那裏收到了義理巧克力。哦對,還有柊送的那份。」

從整體來看,我覺得最終的結果並不算壞,或者應該說,事情全部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這……」

「難道我說錯了嗎?」

「我倒不是覺得人生中一定非得要有什麼朋友。可即便是這樣,我還是忍不住會拿現在與花見辻你們扯上關係的自己,去和以前的那個自己進行比較。」

我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繼續往下說道。

今天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花見辻曾對我說過的那句「比起上一輪的高中生活,七村同學這回應該也過得更開心吧?」。

正是因爲在上一輪的高中生活裏,我已經提前知曉了星崎她們最終會演變成不登校的悲慘未來,所以我當時纔會選擇去袒護她。

沒錯。其實我一直以來,都始終無法真正習慣上一輪的自己與當下的自己之間的巨大落差。每當遇到什麼事情的時候,我都會下意識地把以前的那個自己拉出來進行一番對比,結果到頭來只是在自顧自地作繭自縛、感到彆扭罷了。

「那麼,你難道是在想,要是當初沒有發生穿越時空就好了嗎?」

腦海深處的一根緊繃着的弦,在這一瞬間彷彿被猛烈撥動了一下,產生出一種近乎鳴響的錯覺。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那對我來說也很困擾啊……」

「但是,當時我之所以能夠勉強把事情處理好,全都是因爲這是我的第二輪高中生活。如果換作是第一輪的話,我根本什麼都做不到。」

「抱歉啊,讓你感到不安了。」

「話雖如此,可你大晚上的穿成這樣在神社裏走動,普通的參拜者也會被嚇到的吧。會被當成是跑來打五寸釘的人哦。」

花見辻在銀白的月光下微微一笑,直勾勾地注視着我的眼睛。

「……讓你擔心了,抱歉。我並沒有打算把穿越時空的事情當作從沒發生過,所以你大可放心。」

我想,我現在的狀況大概也和她差不多吧。

面對我的詢問,花見辻的臉頰上隱約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我覺得七村同學真正在介意的,其實並不是瑠璃和真白她們對你的評價哦。」

我們自顧自地互相埋怨了一通,隨後周圍便只剩下了彼此粗重的喘息聲。這到底算什麼狀況啊。

「我想,那一定是因爲上一輪的那個七村同學吧。」

我開始有些不着邊際地,將自己最近一段時間以來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吐露了出來。

明明只是佔了第二輪生活的便宜才能勉強應付過去,卻這樣理所當然地接受着周圍人的謝意。這件事讓我怎麼看,都覺得無比的不自然。

聽到這句話,我有種內心深處被她一把揪住的錯覺。因爲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將我一直以來選擇視而不見的事情,徹底揭了開來。

「因爲七村同學突然問我『你覺得穿越時空是一件好事嗎?』,這讓我覺得有些不安。萬一七村同學打算讓時空倒流回到過去的話,我必須得阻止你纔行。」

也是呢,接下來確實該輪到我坦白了。

「好像確實……問過呢。」

「這是……因爲考慮到萬一要和七村同學進行什麼『祈禱對決』之類的時候,穿上正規的服裝感覺勝算可能會更大一點。」

花見辻的聲音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不悅,腳下也跟着發出踩在碎沙上的沙沙聲。

「真是的,你幹嘛偏偏要穿一身巫女服啊……」

現在的我身邊圍着形形色色的人,過着相當熱鬧的高中生活。老實說,有時也確實會覺得很快樂。

「所以我才試着來了祠堂這邊,結果發現你果然在這。」

花見辻收起了先前的羞赧,換上一副極其認真的表情注視着我。

「總之,我很想知道你來這裏的理由。」

花見辻有些赧然地雙手抱胸,將臉別向了另一側。唉,讓她感到如此不安,大概都是我做的不對。

迎着她那雙彷彿能將人徹底看穿的清澈眼眸,我一時間竟有些無法移開目光。

「意思就是說,明明只是重複經歷了第二輪高中生活,卻因此得到了大家的感謝,讓你覺得很尷尬嗎?」

花見辻用一種彷彿在耐心安撫、教導年幼孩童一般的溫柔語調,一字一句地繼續說道。

「那種事我怎麼可能知道啊!但誰能保證七村同學沒有在暗中習得什麼奇怪的咒術呢!? 」

「不過呢,我其實對上一輪的那個七村同學,也是充滿感激的哦。」

這麼說着,花見辻也跟着站了起來,我們彼此都深深地嘆了口氣。

「怎麼可能啊。」

沒錯。我並不會後悔自己與星崎、白峯還有花見辻她們扯上關係。

始終默默聽着我傾訴的花見辻,若有所思地輕輕發出沉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在迎來時空穿越之前的,那個我。

呃,雖說我以前確實也覺得要是自己能打出『黑閃』什麼的會很帥就是了(注:此處neta咒術回戰)。真想嘗試一次連續打出四次的感覺啊。

「那到底,還能是因爲什麼?」

夢中的我獨自待在圖書室的書庫裏,而「上一輪的自己」就坐在身旁,對我說:

我突然想起了柊說想要向星崎道歉的事。那傢伙隨着與星崎的關係日漸融洽,變得越來越無法原諒自己當時的無所作爲。

「我……」

那豈不就等於,全盤否定了上一輪的高中生活嗎?

我袒護了輕小說愛好險些暴露的星崎。在遠足時向花見辻傳達了想要和她繼續保持關係的意願。在背後推了想要改變的星崎一把。也在文化祭上由衷希望白峯的心意能夠得到應有的回報。

我漏出一聲泄氣的聲音,花見辻便又朝前走了一步。等我回過神時,彼此之間已然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可是,每當當下的生活發生一些改變,我都會產生一種上一輪的生活正在被不斷否定的錯覺。就像是在被告知,以前孤身一人度過的那些日子,全部都是錯誤的一樣。

無論哪一件事,如果沒有經歷過之前的那輪高中生活,對我而言都是絕對不可能辦到的。

自從穿越時空以來,在我的身上確實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是啊。

「我什麼都不會做的,所以請你絕對不要按下去啊。」

她剛纔也發了LEIN給我,但因爲一直沒收到回覆,心想「說不定會在祠堂這裏」,於是便跑了過來。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我卻始終無法擺脫這種莫名其妙的自責與尷尬呢。

萬一我剛纔被這裏幽靜的氣氛所感染,鬼使神差地對着祠堂拜了下去的話,搞不好現在已經被花見辻用催淚噴霧當頭噴個正着了。險些就要在法庭上與她久別重逢了啊……。

「啊啊,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吧。」

「再怎麼說你也未免也想太多了吧……」

站在花見辻的角度,她似乎從最近起就一直在介意我有些反常的舉動。

「現在的七村同學,或許正夾在以前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之間,感到左右爲難呢。」

心臟終於逐漸平靜了下來,我緩緩站起身。

我們在祠堂前,斷斷續續地聊了起來。

我不由得伸手按了按一直揣在口袋裏的手機。大概是因爲騎自行車過來的緣故,一路上都沒有注意到通知吧。

「雖然連我自己也還沒怎麼整理好頭緒……」

「嗯,關於這點我瞭解了。那麼接下來,能好好告訴我七村同學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了嗎?」

「話說回來,你幹嘛大晚上的穿着一身巫女服啊?」

曾經在腦海中死死糾纏在一塊、無論如何也理不清的紛亂思緒,在此時此刻,竟然產生了一種順着線頭逐漸抽絲剝繭般悄然解開的奇妙觸感。

「這麼暗的環境下怎麼可能認得清啊!絕對會覺得是跑來作祟的傢伙吧!」

思緒走到這一步,我忽然回想起不久前做過的那個夢。

「當時我就在想,爲什麼七村同學偏偏會去在意這種問題呢。爲此我也認真地思索了一番。」

『我那時的整個人生,難道都是錯誤的嗎?』

而之所以能對在文實中陷入孤立的白峯伸出援手,也不過是因爲在上一輪長期的孤狼生活中,我的臉皮已經被磨得足夠厚了而已。

輕聲應了一句後,花見辻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溫柔的笑意,再次開口說道:

「你真囉嗦欸……反正我也沒遇到七村同學以外的人,這不就沒事嗎……」

「這裏可是我家的神社,我穿成什麼樣子是我的自由吧。」

當然,我並沒有讓時空倒流的力量,但即便擁有那種力量我也絕對不會去使用。原因,就在於此。

直到高中畢業的前一天爲止,都始終孤身一人的那個我。

花見辻低頭盯着昏暗的地面,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七村同學,你是不是在不自覺地拿上一輪的自己和這一輪的自己進行着比較呢?正是因爲這個緣故,面對與過去截然不同、正在一點點發生改變的當下的自己,你的內心纔會感到無所適從。」

「原來如此。」

「可每當這一輪的我收穫大家的感謝時,心裏總會產生一種異樣的違和感。總覺得在某個角落裏,有個聲音在不斷提醒我——我根本就不是那種了不起的人吧。」

花見辻微微歪着腦袋,目光溫柔地向我詢問着。

「七村同學,你做了什麼會遭到作祟的事嗎?」

「上一輪的,我……」

「『祈禱對決』到底是什麼鬼啊。」

隨着眼下的高中生活逐漸步入正軌,我對上一輪的自己卻日益積累起了一種強烈的罪惡感。可問題在於,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向誰、又該怎麼去道歉,甚至連這到底是不是一件值得道歉的事都無從得知。

「家裏的藥箱裏姑且還存放着一支防身用的催淚噴霧,我就順手帶過來了。要是七村同學真的在這裏做什麼奇怪的事,我可是打算用武力來阻止你的哦。」

「不,我從來沒產生過那種想法。」

花見辻又向前邁了一步,腳下的沙石隨之發出一記悶響,距離我更近了些。

「今天從學校回來的路上,七村同學特意問過我吧。問我『你真的覺得能穿越時空回來是一件好事嗎?』」

如果我承認,這一輪的高中生活確實比上一輪過得更開心……

「就是說啊。事到如今,就算被帶回到高三去也只會讓人感到困擾,而且如果時間倒流之後七村同學死掉了,我可是會良心不安的。」

「你這難道是在向我炫耀嗎?」

「說的也是……我也想知道,花見辻爲什麼會穿着一身巫女服待在這裏。」

沐浴在銀白月光下的花見辻,將她那張端正美麗的容顏徑直地轉向了我。

「嗯,是呢。」

「雖然我完全沒有頭緒,但可怕的東西就是可怕啊。」

「那你難道是在覺得,當初要是沒有去幫瑠璃和真白她們會更好嗎?」

「誒?」

「因爲那個時候,是上一輪的七村同學向我伸出了援手呀。」

「啊……」

面對這句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我一時間有些錯愕,甚至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確實如此。要是上一輪的那個我沒有去救花見辻的話,這所謂的第二輪高中生活,根本從一開始就完全不會存在。

「正因爲那一刻,過去的七村同學救了我,我今天才能完好地站在這裏。如果沒有那場相遇,我們根本就不會一同經歷什麼時空穿越。這麼一想的話,我們現在能夠像這樣站在這裏,不全都是多虧了以前的那個七村同學嗎?」

「……確實,是這樣呢。」

「所以現在的七村同學,實際上就是過去的七村同學的延伸。既然如此,再去刻意劃分什麼以前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感覺反而有些奇怪了呢。」

「也是啊……不管哪一個我,本質上都是連續不斷的我自己啊……」

花見辻的這番話,極爲順暢地滲透進了我的心底。

此前一直緊緊繃着的某根弦驟然放鬆了下來,連帶着身體也逐漸脫了力。總覺得應該某個恰當的詞彙,可以用來精準地形容當下的這種奇妙感覺。

……啊啊,原來是安心啊。

其實我一直以來都在感到恐懼。恐懼於自己如果一味地去享受當下的這段高中生活,就好像是把以前的那段日子當作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恐懼於隨着自己身邊認識的人越來越多,過去的那個我就會被徹底驅趕到無人的角落裏去。

不過,如果是現在的話,我完全明白了。

會對這種事感到恐懼,這本身就是當下的我和以前的我互爲連續的最好證明。

懷着前所未有的舒暢心情,我仰頭望向高懸於夜空的那輪明月。雖然談不上是滿月,但其輪廓明顯要比半月大出不少。事到如今,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有月光的夜晚,竟然是這麼的明亮啊。

隨後,我將視線移回了站在身旁的花見辻身上。

在皎潔月光的映襯下,那身隱約散發着一抹朦朧白光的巫女服顯得格外超凡脫俗,甚至隱隱透着一股強烈的非日常氛圍。或許也是因爲先前在腦海中吵鬧個不停的繁雜思緒終於徹底平息了下來的緣故吧,此時此刻的場景,總讓人產生一種彷彿正置身於夢境之中的微妙錯覺。

「……我說,你能不能別這麼直勾勾地盯着我瞧啊?難不成你以爲自己掩飾得很好,我一點都沒有注意到嗎?」

察覺到了我那毫不避諱的視線後,花見辻雙手叉腰,用有些幽怨的眼神狠狠地回瞪了我一眼。

見我一臉認真地這麼說,花見辻有些錯愕地向後退去。但我順勢向前邁出一步拉近距離,她便用雙手死死捂住了在月光下也能看出早已泛紅的臉頰。

唉,雖說不管是女僕裝還是巫女服都很適合她,這確實是事實就是了。

「如果是這種自虐式的炫耀,能請你趕緊回去嗎?還有,田代他們很煩人,不跟他們說話纔是正確的選擇。」

「我想向你道謝。」

迎着正狠狠瞪着我的過去的自己,我正面反駁道。聽完,上一輪的那個我像是冷笑一般,不屑地吐出了一句:

這傢伙果然還是我啊。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在學校裏沒有說話的對象,這種事只要讀一讀有趣的輕小說就根本不會怎麼在意。說到底我本來就不擅長和人交往,那些麻煩的人際關係只會讓人覺得煩躁,沒有反倒更好。正因爲是一個人,纔可以不用和任何人扯上關係,不如說那時心裏反而覺得踏實。難道不是嗎?」

就在我話要說出口的前一瞬,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過去的畫面。

接着她回頭瞥了我一眼,輕笑出聲。

隨着沉默持續下去,她逐漸顯得有些侷促,又是輕聲咳嗽,又是有些坐立不安地四下張望。

「聽好,今天我有話想對你說。」

「……幹嗎。」

似乎完全無法理解,過去的自己皺起了眉頭。

「我知道了,知道了,快點把頭抬起來吧。真噁心。」

夢中,我身處學校的圖書室。

皋月似乎正待在自己的房間裏,看起來沒有被發現我曾偷偷溜出去過。

回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着,爸媽正在看電視。

我舒了口氣,靠在沙發背上。明明是在夢裏,但這已經塌陷的靠背質感卻格外的真實。

「你來幹嗎。強行『高中出道』的傢伙。」

「哦。」

「不管是幫助了星崎,還是爲白峯祈願,全都是因爲有你,我才做到了這一切。所以,真的……」

「說什麼美少女、還有女僕裝很適合你之類的,明明都是你自己剛纔說的啊。」

我收起隨意的態度,鄭重地轉過身去面向他。

我與過去的自己之間,頓時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幹嘛啊?」

「幹嘛啊,突然說這個。」

「呵呵,做足心理準備吧。」

「啊,抱歉。只是覺得非常適合你,一時間有些看得入迷了。」

「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隨後,我深深地低下頭。

「……那個,七村同學?」

「等、等等一下!」

「……也是呢。」

「……好久不見。」

他似乎正在看書,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花見辻像發泄憤怒一般啪啪地拍打着我的手臂。痛,真的很痛啊,花見辻同學。

連那個完美的花見辻都是這樣,那我過得有些不如意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下次去家庭餐廳聚會,你可要請客哦。」

爲什麼當時會下意識地去救花見辻,直到現在我也想不明白。

「什麼叫強行『高中出道』的傢伙啊……」

說到底,人生就是不斷重複取捨的過程。想要得到一切的人生是不可能存在的。花見辻也說過,她和以前的朋友相處的時間變少了。雖然角谷還是整天粘着花見辻,但她們之間的關係也已經和上一輪不同了。

聽到我這麼說,上一輪的自己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畢業典禮前一天的十字路口。驚慌失措地呆立在原地的花見辻,以及從側面猛衝過來的卡車。在那之前,我明明和花見辻沒有任何交集,卻下意識地衝上前去,用盡全力把她推開。沒錯,這就是一切的開端。

「這一輪確實變成了這樣。但這並不是在討論上一輪和這一輪究竟哪一個更好。這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二選一。」

上一輪的我對我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投來狐疑的目光。

「你這傢伙總把我當成得到了世界上一切的男人。」

「……哈?」

他用不耐煩的聲音說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迎着神色憂鬱地抬起頭來的過去的自己,我清晰直白地對他說道:

我直視着前方,向身旁的那個自己搭話。

「不,這點我也是一樣的吧。在高中三年裏,根本就沒有好好把一部作品寫到完結過……」

「不,我這邊可是真的很困擾啊。」

我不知道上一輪的我是什麼心情。說到底這裏只是夢境,一切可能都只是在順應我自己的心願。

是上一輪的那個我。

「哪怕是我,也是有所失去的啊。看輕小說的時候會因爲收到LEIN通知而被打斷,因爲各種事情忙得不可開交、導致想看的輕小說和動畫只能往後推,而且和阿宅小團體的田代他們也完全沒說上過話。」

「……真的很謝謝你啊,花見辻。」

察覺到我漏出的笑聲,花見辻整個人猛地僵住。她像生鏽的機器人一樣咔咔地轉動脖子,和我的視線對在了一起。

「我的意思是,即便是現在,我也依然覺得上一輪的高中生活其實並不壞。」

「……哈啊。不客氣。」

但那副表情多半隻是在故作姿態。因爲他就是我自己,所以我很清楚。

花見辻露出了惡作劇般的微笑。

過去的自己合上了手中的書,輕輕嘆了一口氣,陷入了沉默。

「……啊啊。」

「那個……你倒是說點什麼啊?我自己說完感覺都有點害羞了……難不成,你身體還是不舒服嗎?」

看着突然變得手忙腳亂起來的花見辻,我不禁低聲笑了出來。

「開玩笑的。」

那張不論是在上一輪還是在這一輪裏,都不知道承蒙了多少次關照的書庫沙發。當我坐在上面時,忽然察覺到身邊有人坐了下來的動靜。

騎自行車在遙遠的神社之間往返了一趟,讓我感到相當疲憊。洗完澡後,我便早早上牀睡下了。

花見辻有些無奈地把手叉在腰上。

現在的我,也毫無疑問是站在這個根基之上的。

隨後,她輕哼了一聲,順勢微微挺起了胸膛。

我放鬆下來,向坐在身旁的過去的自己搭話。

「……哼。」

「我可沒把你當成什麼海賊王。」

仔細一看,上一輪的那個我似乎比現在的我稍微年長一些。大概是高三的樣子,也就是在我迎來穿越時空之前的模樣吧。

「……這個話題還是到此爲止吧。」

「沒什麼。因爲花見辻本來就是個美少女,所以不管是女僕裝還是巫女服都很適合你,僅此而已。」

「什……!? 」

狠狠蹂躪我一頓似乎讓她感到心滿意足了,花見辻雙手環抱在胸前,小聲嘟囔了一句「真是的」,把臉扭向了一旁。

「因爲有你救了花見辻,我現在才能在這裏。真的很謝謝你。」

「……哈?」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好好地向他表達謝意。

但是如果把心裏話說出來大概又會引來麻煩,還是選擇保持沉默比較明智。

「我,即便當初沒有朋友,其實也是挺開心的。」

不過我想,正是在過去十八年歲月的積澱中,我這個人,才一點點的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唉,不過七村同學會看入迷到這種程度,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就是了。畢竟像我這樣身穿巫女服的頂級美少女,在日常生活中可不是隨時隨地都能有幸目睹得到的呢。想當初在新年參拜的時候,你這傢伙明明平時懶得要命,卻還特意跑來看我,連文化祭的時候也專程跑來看我穿女僕裝。難不成說,七村同學私底下的真正癖好,其實是熱衷於看我嘗試各種各樣的奇裝異服嗎?」

「也就是說……」

「這點代價倒也是應該的……好啊,到時候想喫什麼隨便你點。」

「而且最近,連小說都寫得有些不順了。」

取而代之的,我用最真摯的語氣開口說道:

「……那又怎麼樣。」

「話說的倒是好聽,可到了第二輪高中生活,你不還是選擇了去和別人交往嗎。」

「兩邊全都是我自己選擇的人生。如果沒有上一輪的那個我,就絕對不會有現在的這個我。」

我抬起頭看向上一輪的自己,他一副舉手投降的樣子,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啊!!真是的,簡直不敢相信!!」

面對說話如此帶刺的上一輪的自己,我不禁漏出一抹苦笑。

「你突然說這種話,那個,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他不可能聽不懂我的意思。因爲這傢伙就是我。

原來哪怕是和自己聊天,對話裏也是有地雷的啊。

花見辻一口氣說到這裏,才終於止住了話頭。

沒錯,孤狼是很輕鬆的。這件事連這一輪的我也完全承認,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話題中斷,我閉上了眼睛。

說到底,無論是上一輪的高中生活還是這一輪的高中生活,我其實都挺喜歡的。

這一回只是碰巧過上了與人產生交集的高中生活而已。

即便是這種偶然的產物,當下的我也有了想要繼續保持交集的對象。

因此對於這份心意,我是絕對無法去視而不見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容忍自己與過去的自己之間的偏差,繼續走下去了吧。不,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說是上一輪的自己纔對。

不過,不管是哪一種都沒關係。

遠足的時候,我意識到自己和花見辻之間存在着決定性的分歧。但即便如此,因爲我想繼續和她相處,所以我接受了這份分歧。

連和他人之間的分歧我都能咽得下去。與自己之間的這點偏差,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

腦子裏正思考着這些,便產生了一種意識正在迅速遠去的奇妙感覺。

我放鬆了全身的力氣,任憑自己陷入沉睡之中。

畢業典禮當天。

體育館裏蓄了一夜的冷空氣,烘托出一種與這莊嚴日子相襯的緊繃感。

舞臺上並排擺着一盆盆盛開的各色瓜葉菊,裝點着今天的日子。臺下的畢業生、在校生,以及今天初次見面的來賓長輩們所坐的那些摺疊椅裏,應該有幾十把是我親手搬過來的吧。

畢業典禮在肅穆的氛圍中推進着。

比平時顯得更鼓足了幹勁的校長致辭結束後,便進入了畢業證書的頒發環節。

畢業證書只需要由各個班級的代表上臺領取即可,其餘的學生在被點到名字的時候,只需要在自己的座位上回答一聲「到」就行了。

我先前還一直以爲所有人都要走到臺上去領取呢,看來那種做法只延續到初中爲止。

高中的學生人數實在太多,要是讓每個人都上臺領取的話,時間根本不夠用吧。像我這種覺得畢業典禮無所謂的在校生,中途很有可能會直接睡過去。指不定連那些容易被現場氣氛感染而哭出來的女生,到了後半段也同樣會陷入沉睡。

在四周不時響起的啜泣聲中,我心裏則在盤算着……能不能快點結束啊。

「啊哈哈,是呢。不過關於他亂扔胸花的事情,事後好像被老師狠狠地訓了一頓。」

「嗯。多虧了有大家的幫忙呢。」

順手回覆了一句簡短的『瞭解』,我便重新把手機揣回了口袋。

「怎麼了?」

「知道了。反正我本來就沒有加入學生會的意思就是了。」

相比之下,像我這種既是回家社,又毫無閒事掛心的學生,基本上隨時都可以直接回家。

整整三年時間都待在同一個地方,積攢了回憶,也和形形色色的人建立起了羈絆。

「這話該由我來說纔對。今天的畢業典禮辦得挺成功的吧?」

注意到我的到來,白峯輕輕舉起一隻手打了個招呼。

此時的時間還不到十二點。

說實話,這確實是一件值得高興的好事。

以此爲開端,同班的畢業生們也紛紛效仿,接二連三地把手裏的花扔進了在校生的隊伍裏。

「那時候人手有些不太夠,所以我很擔心能不能把準備工作做好。偏偏在那個時候你幫了我,這讓我忍不住在想,要是你今後也能一直留在我身邊就好了……真是的,我太沒出息了。」

老實說,我目前還是有點無法融入這種情緒高漲的氛圍。

我們正犯難的時候廣橋學姐恰好路過,這確實只是個偶然。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其實我完全可以去相信自己一路走來積累的東西。」

走出教室剛來到樓梯拐角,正好和從樓上走下來的白峯撞了個正着。

今年的在校生代表,是擔任學生會長的神原學姐。

白峯深深地長舒了一口氣,這才終於緩緩開口:

「連長瀨學長最後也徹底玩嗨了。」

接着,他終於無法剋制地流下眼淚,扯着嗓門大喊道:

「幹嘛說得像遊戲裏的限時活動一樣……」

在那之中,有一個格外顯眼的、體格健壯的男生,正肩膀劇烈顫抖着死死咬牙忍着眼淚。

「確實。不過,由這段時間以來忙得不可開交的學生會成員來說這話,總覺得有些沒什麼說服力就是了。」

「白峯?」

「啊,對了,白峯。」

「啊,嗯……」

「既然在情人節那天收到了巧克力,後續就會自動觸發『白色情人節』任務的吧?」

我也琢磨着乾脆早點離開學校得了,於是便收拾好東西站起身來。要是繼續在這裏磨蹭下去的話,校門附近遲早會被人羣圍得水泄不通,我必須得儘快趕在那之前突圍出去。

一瞬間,周遭的空氣彷彿有些緊繃。接着,白峯那雙大大的眼眸折射着光芒,倏地閃過一道亮色。

「那個,關於情人節的事情。」

這麼說來,我們之前雖然幫忙佈置了會場,但最後的收尾清理沒問題嗎?我突然有點在意,便隨口問了一句。白峯「啊」的叫了一聲,一副纔剛反應過來的樣子。

「清理工作到時候會有下午需要使用體育館的運動社團過來協助,所以人手方面是完全足夠了。」

「這算是什麼歪理啊。」

那麼,偶爾陷入這種奇妙的亢奮狀態,倒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了。

「前幾天,我不是曾向你提起過……關於你要不要試着加入學生會的話題嗎?」

估計等到了第六年輪到我自己畢業的時候,我也絕對還是唱不出來的。

白峯緊緊地咬了咬嘴脣,像是有些羞於啓齒般深深地低下了頭。

「不用了。」

我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活動了一下脖子。

說起來,高中的校歌這種東西,除了棒球部和選修了音樂課的傢伙之外,基本上就沒什麼人會唱了吧……。拿我來說,這都已經算是我經歷的第四個年頭了,卻依然只能在那裏對口型。

「哈哈,我想也是。」

幾乎就在我剛站起來的同時,口袋裏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啊啊……這傢伙,還真是了不起啊。

「所以,之前說的那些話,就當沒發生過吧。要是七村同學真的打算加入學生會了,那我可就對不住啦。」

可即便如此,學姐之所以特意叫上部員過來幫忙,也是因爲白峯一直以來在文實和學生會的默默努力。

漫不經心地環視了一圈教室,窗邊星崎的身影映入了眼簾。幾個現充以及運動社團的女生正圍聚在她的身旁,其中甚至還能看到坂戶的身影。

雖說坂戶和星崎在第一學期的那場風波里應該有過節,但最近偶爾也能看到她們兩個湊在一塊聊天。在這一輪裏,她們誰都沒有演變成不登校的糟糕結局,而且星崎自己也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女子網球部的大家,一直以來謝謝啦!」「棒球部的,明年夏天好歹給我贏下第一輪啊!」「雖然註定要復讀了,但我會加油的!」「老子要在大學裏交到女朋友!」「別在有復讀生的地方說這種話啊混蛋!」「現在募集願意收下我第二顆紐扣的人!」「早就已經來不及了吧!」「雖然現在說有點晚,但別在大學後期統考前辦畢業典禮啊!」「就是說啊!」

白峯的眼神有些飄忽,雙手侷促地在身前絞着手指。

「但是呢。」

也就是說,白色情人節是隻有通過了情人節這輪篩選的一部分人,才能開啓的後續。對於某些人來說,這節日指不定一輩子都無緣經歷。

畢業典禮結束回到教室後,班主任簡單的開了個班會便直接解散了。

聊着聊着,我突然想起了有一件想問白峯的事。

「啊啊,這樣啊。那明天見啦。」

不過也是,她在學生會的日子想必過得非常充實吧。——她的那副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怎麼了?」

「在這種特殊的日子裏居然還要參加社團訓練,那幫傢伙還真是挺不容易的啊。」

加入了社團的學生們,多半會聚集在校門口夾道送別,或者回部室裏爲畢業的學長學姐舉辦歡送會吧。其中可能還會有一些與社團無關的傢伙,趁機跑去向畢業的學長學姐告白,或是去搶奪別人的第二顆紐扣。

帶頭起鬨的正是廣橋學姐。長瀨學長先是露出一副驚愕的表情,隨即整張臉便滑稽地皺在了一起。

可實際上不就是這麼回事嗎。情人節當天到來之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收到巧克力。但白色情人節卻不同,到了當天,並不存在「說不定我也得送個回禮」的這種不確定性。

她那從容且自信十足的舉止,配上底氣十足、凜然清透的嗓音,有時還會開玩笑說:「我們平時可給學長學姐添了太多的麻煩,大家今天能順利畢業,指不定心裏正覺得『可算解脫了』呢。」逗得全場一陣輕笑。總的來說,這是一場非常符合光明前程的精彩致辭。

我剛在心裏嘟囔完,高二年級的在校生區域裏就突兀地傳來了一聲起鬨。

「吵死了——!……不過,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如果現在直接去最近的車站坐公交車的話,感覺時間上會不會到的太早了一些。如果是這樣的話,到時候在車站附近的書店裏消磨一下時間好了。

點開屏幕一看,是LEIN發來的消息:『今天下午一點,在祠堂等你』。正好我也在盤算着待會過去一趟,一時間不禁有些苦笑。

如果這樣的高中生活將在今天、在這一刻徹底宣告終結的話。

「啊啊,是啊。」

既沒有參加社團,也沒有什麼相熟學長學姐的在校生,基本也就是這麼回事了。

說完,白峯露出了一個充滿自信的笑容。

身邊不時有各種年級的學生吵吵嚷嚷地經過。爲了不妨礙到他們,我們兩個人默默的朝長廊的邊緣靠了靠。

「啊啊,說起來確實是有這麼回事呢。」

「雖然多少覺得他有點可憐,但這大概就是享受青春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吧。」

「對我來說這也是人生中第一個白色情人節。所以關於回禮什麼的,我實在是不怎麼清楚,白峯,你想要點什麼……」

輪到畢業生退場的時候,我心中毫無波瀾地目送着行進的隊伍。

畢業生代表致完答詞後,接下來便是齊唱校歌。

周圍的同學們也都帶着一副「好像在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情呢」的表情,興致勃勃地打量着那幫畢業生。

「白峯……」

隨後,長瀨學長一把扯下插在胸前口袋裏的胸花,用盡全力朝着廣橋學姐的方向扔了過去。

話音剛落,白峯神色一正,終於抬起頭,用一種如釋重負般的坦然目光注視着我。

甚至會覺得都十八歲了怎麼還在胡鬧,等輪到自己的時候絕對不想變成這樣。我大概是那種無法融入這種狂歡,只會老老實實戴着花退場的類型吧。

白峯露出一副有些無語的表情,並排站在了我的身側。

「昨天,我們正爲搬運花盆發愁的時候,戲劇部的大家不是過來幫忙了嗎?」

啊,剛纔被唸到名字的「長瀨」,應該就是戲劇部的部長吧。緊接着響起的那一聲氣勢十足的「到!」,聽起來確實很像那位體格健壯的學長。

被抓去幫忙準備畢業典禮那天,我們倆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確實聊過這個。雖說當時她沒有明說,但那難不成是在邀請我加入學生會嗎?

接下來,似乎就到了畢業生與在校生們依依惜別的時間了。

「誒?啊,啊啊……那件事啊。」

不過……該怎麼說呢。

順着臺階一路走到一樓大廳後,白峯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接下來還得去體育館那邊露個臉纔行。」

無論怎麼看,白峯此時說話都顯得有些吞吞吐吐的。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視線在四周飄忽不定,只是在胸前把右手緊緊的握成了拳頭。

毫無疑問,這完全是白峯自己積累起來的結果。

畢業生們一邊七嘴八舌地胡亂喊着,一邊把紅色的花朵接連不斷地拋擲過來。拜長瀨學長所賜,會場裏莫名其妙地掀起了一股奇特的熱潮。

「七村同學,辛苦啦。」

……長瀨學長那副樣子,感覺隨時都要哭出來了。

「那個,七村同學。」

不瞞你說,我至今爲止也一直過着與白色情人節無緣的生活。哪怕跑去問老媽,她也只會丟過來一句「我纔不要那種東西呢」。至於老爸往年送給老媽的禮物,我充其也就是在上面籤個名字,強行跟着蹭一波參與感罷了。

還沒等我回過神來,畢業證書就已經全部發完,接下去輪到在校生宣讀歡送辭了。

白峯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誒,可是……」

「只是收到了那種程度的義理巧克力就要準備回禮的話,反而會讓人覺得有些不自在哦。」

白峯一臉被打敗了似地嘆了口氣,隨後沒好氣地把手往腰上一叉。

老實說,想要找到和黑雷〇差不多價位的回禮點心,確實挺讓人頭疼的。如果不需要準備回禮的話,倒也算是讓我輕鬆了不少。

「那,我就先走這一邊了。」

「啊啊,再見。」

「還有,關於剛纔那個白色情人節的事。」

「嗯?」

「等以後如果還有機會的話,到時候你再好好準備一份正經的回禮送給我吧。拜拜。」

丟下這句話後,白峯轉過身邁開了腳步。

我呆呆地注視着她逐漸遠去的背影,在心中反覆咀嚼着她剛纔的那番話。「等以後如果還有機會」,白峯這傢伙的意思,難道是打算明年也送我義理巧克力嗎?還真是個重情義的傢伙啊。

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朝着換鞋處走去。

等我走到那裏的時候,換鞋處早就擠滿了學生。

看來,我是不小心被捲入到畢業典禮結束後的離校人潮裏了。畢竟一開始就沒能把握好退場時機,而且剛纔還和白峯在路上耽擱着聊了半天。

這實在是作爲孤狼不該犯下的重大失態,可就算想要尋找能夠怪罪的對象,最終能找到的也只有我自己而已。乾脆把這全部歸咎於「沙〇子」或者「戀奈〇」的錯好了。不對,說不定她們兩個都有錯。(注:原文爲シャ〇子和れな〇,此處不清楚是否爲neta,歡迎補充)

擁擠的換鞋處四面八方傳來吵鬧的說話聲。

「紀念冊大家都寫完了嗎?」「那些幽靈部員就不清楚了,不過其他人應該都寫好了吧。」「要是學長身上的第二顆紐扣已經沒了該怎麼辦呀——」「大不了最壞的情況拿備用的湊合一下嘛。」「你這傢伙難道把除了第二顆之外的其他紐扣都當成備用的嗎?」「合影是在校門口拍來着嗎?」「我聽說是先去部室裏集合,之後再去校門口拍。」

順着視線看去,畢業生大概都還留在各自的班級教室裏,聚集在這裏的基本全是高一高二的在校生。大家多半是打算先去校門口或者部室裏集合,好提前蹲守畢業生吧 。

周圍亢奮的氣氛讓我感到有些心累,正當我極力尋找着能擠向自己鞋櫃的空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高呼「七村——!」,緊接着我的後背便被人拍了一下。要是在以前,每當後背被人拍打的時候,我的腦子裏總會第一時間拉響遭遇校園霸凌的警報,不過時至今日,這種被迫害妄想症已經再也不會發作了。這或許可以稱作是一種成長吧,不過硬要說的話,充其也不過是從先前的負數迴歸到了零的水平而已。

回過頭去,不出所料,站在那裏的正是星崎。大概是一路小跑着趕過來的,她此時還顯得有些呼吸急促。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手裏並沒有拿着書包,難不成是專程跑來送別某位畢業的學長學姐嗎?

「星崎,你覺得做出改變,是件好事嗎?」

我清了清嗓子,切回正題問道:

「怎麼了?七村。」

「特產啊——雖然跟白色情人節有點不沾邊,但那樣不也挺好的嗎?」

「白色情人節的回禮,你想要點什麼?」

星崎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輕輕拍了下手掌。

那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白色情人節也太難了吧。

「那、那是因爲那時候我各方面都有些用力過度……關於那件事你就趕緊給我徹底忘掉啦……!」

誒——可是這兩樣分明都和巧克力一樣好喫啊……。

剛想到這,我就注意到星崎正一臉納悶地看着我。也是,在別人面前突然一聲不吭地陷入沉思,不被當成怪人才怪。

「誒誒,怎麼可能?像是朋友的生日或者聖誕聚會之類的……」

星崎跟我走在一起,就那麼覺得丟臉嗎?雖然多少有點受打擊,但仔細一想倒也是理所當然。以後跟星崎一起走的時候,我還是和她保持幾米的距離好了。反正有什麼話,在LEIN上說也行。

接着,她那微紅的臉頰撇向一旁,聲音細若蚊蠅地嘟囔着:

「客觀來看,星崎你確實變了許不少。當初你第一句就甩個『真噁心』找我搭話那會兒,我還以爲是來了個多麼不得了的辣妹呢。」

「怎麼可能啊!這到底是哪裏的風俗!? 」

「啊,嗯。聽她說打算去跟籃球部的某位學長要第二顆紐扣呢。真的好青春呀——。」

我對着雙手抱胸、一臉戒備的柊,順便開口問道。

甚至是上一輪的那個我,其實也同樣不例外。

「纔沒有!只是碰巧在換鞋處遇到而已啦。對吧,七村!? 」

呆呆地望着這羣聚集在一起的各年級學生,我的腦海中驀然浮現出剛入學時的光景。

咦,我問了什麼奇怪的話嗎?要是收到不需要的東西對方也會很傷腦筋,所以我覺得還是先問清楚本人的意願比較好。能幹的人都擅長提前打點。某個看起來很了不起的人曾經這麼說過。

「啊哈哈,也許吧。」

「我說啊,七村。這種東西一般不都是瞞着送禮的人,自己悄悄準備的嗎?」

「……我是不是該先給你下跪道歉比較好?」

「好啦好啦,抱歉。不過你變了也是事實吧。」

這種時候就該去參考那些戀愛喜劇輕小說,但實際上,能寫到情人節和白色情人節的作品少得可憐。畢竟絕大多數作品第一卷都是從春天或初夏開始,往往到了第二卷或者第三卷、連秋天的影子都沒見到就被無情腰斬了。真是可悲。

「女生之間,難道就沒有在比拼誰收集到的第二顆紐扣更多嗎?」

「怎、怎麼了?」

我只說了這句話,便將視線投向校門的方向。雖說人潮看起來一時半會還不會散去,但要想回家的話,也只能硬着頭皮衝進去了。

那個時候的高一新生,幾乎所有人都是剛被拋進這所全然陌生的高中裏,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青澀與緊張。當然,已經是第二輪體驗的我和花見辻除外。

「啊……那件事啊。」

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先前在教室裏目睹到的畫面,我便順口向她問道:

「瑠璃也過來了啊……等下,你怎麼又和七村待在一起?」

雖然沒聽清她究竟說了些什麼,但估計是突然被我這種孤狼問到類似戀愛的話題,給她嚇到了吧。真是抱歉,爲了防備哪天被告上法庭,我可能得趁現在先物色個靠譜的律師了。

「我說,星崎。」

「那,星崎你呢?」

儘管每個人的步調與方向不盡相同,但確確實實都在發生着改變。

她的表情就像是完全沒想過會被人問到這種事情。

也是,被逗一下就給出這麼有趣的反應,也難怪柊總想編排她幾句。事實上,她跟最開始相比確實變了太多。

星崎露骨地露出了「糟糕」的表情。被她這麼坦率地道歉,反而讓我產生了一種「我纔是,當個孤狼真是對不起了」的奇妙心情,所以求你別這樣。真希望政治家大人們能打造出一個可以堂堂正正公開自己是孤狼的社會。難道大家不該認同多樣性嗎!

站在這裏的所有人,其實都在發生着改變。

「因爲我也問了星崎啊。」

第一學期鬧出的那場紛爭,對她來說大概早就翻篇了。既然在這第二輪高中生活裏成功避免了最壞的糟糕結局,我覺得這樣就已經完全足夠了。雖說柊那傢伙直到最近好像都還一直耿耿於懷就是了。

「就是,第一學期那會兒,你不是跟我說過你想改變自己嗎?」

看着她從正面湊近端詳着我的那張臉,一瞬間,我竟然看呆了。

「嗚嗚……這事優梨愛她們也總拿來瘋狂取笑我……」

「孤狼的人生裏不需要這種經驗。」

聚集在此處的學生們,沒有一個人還和最初入學時的自己一模一樣。高一有一年的改變,高二有兩年的成長,高三則有着長達三年的蛻變。

星崎眯起眼睛,有些不滿地噘起了嘴。

仔細想想,戀愛喜劇裏的妹妹角色基本配置都很高。那種各方面都無可挑剔的優秀妹妹,現實中到底能在哪裏領到啊。

「沒有啊,你們兩個不是總在一塊嗎。」

「呃,頂多也就是修學旅行帶回來的特產吧。」

況且,要是讓我這種孤狼跨進販賣時髦點心的店鋪,搞不好會被當成非法入侵。因此,我一向是極力避免接近那種過於時髦的店家的。畢竟正所謂,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星崎一臉驚愕地按住我的手臂。看來還不至於走到下跪這一步。

「對了,柊,我也想問你件事。」

「又、又是幾個意思啦!? 」

「喂!? 爲什麼我要在畢業典禮這天玩這種羞恥play啊!? 不要用什麼『變人設』這種詞來形容我啦!!」

「爲什麼啊!? 雖然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請絕對不要做那種事哦!? 」

站在校門附近的柊回過頭來。她一看到我,立刻皺起眉頭,露出了有些嫌棄的表情。

「七村接下來是要直接回家嗎?」

「誒、誒誒——!? 我纔不會去做那種事呢!!」

星崎能朝着自己嚮往的方向改變,絕對不單單只是因爲運氣。那一定是因爲她從心底裏,曾如此強烈地期盼過。

「是啊。不過因爲待會兒還有點事要辦,自行車我就先留在這了。」

「所以關於這一點,你是怎麼想的?覺得變了之後好嗎?」

我不由得閃過了這樣的念頭。

「我的意思是,你今天不需要去跟誰要個第二顆紐扣什麼的嗎?」

「幹嗎?」

見前方的學生人流終於有所挪動,我便順勢朝着一年級的鞋櫃挪步。星崎也亦步趨地跟在我的後面,一邊四下張望一邊有些驚歎地念叨着:「人真的好多呀——」

「誒?你是指什麼?」

星崎慌慌張張地用力連連揮手。

我向身旁的星崎一搭話,就見她嚇得肩膀一顫。可能是我剛纔提起第二顆紐扣的事,把她給嚇到了吧。

雖說那三年我一直是個孤狼,自己也沒覺得有什麼明顯的改變。但即便如此,在某些不爲人知的角落裏,肯定也早已悄然發生變化了。

看起來,想要順利走到校門怕是也得費上一番工夫啊。

「唔,那也太像特產了……」

「星崎,你是來送人的嗎?」

再不然,就是拿妹妹親手製作的點心去當回禮的常規套路,不過我們家的皋月可絕對沒有做點心這種可愛的興趣。她完全是喫貨專精。退一步說,就算她真的會做,也絕不可能爲了我的白色情人節特意動手。

「說起來,星崎,白色情人節你想要什麼回禮?」

我們邊聊邊一點點的往前挪。突然,星崎舉起手喊道:「啊,優梨愛!」

「現在你這人設可完全變了啊。」

原本興致缺缺回答完的柊,突然一下瞪大了眼睛,臉色變得嚴厲起來。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星崎的臉上完全看不到對坂戶留有任何的介蒂。

「說起來,剛纔看你好像和坂戶聊了會兒天吧?」

「而且,那個……今年還……根本不可能啦……」

「呃,也是哦……對不起……」

我覺得她倒也不用這麼急着否定。難不成在今年的畢業生裏,就真的沒有一個能入得了她的眼嗎?總覺得那些高三的學長們稍微有點可憐。

「啊,不過七村,你不是還有皋月在嘛!好歹也給家人送過禮物吧!」

我們各自換好了鞋子,結伴走到室外。

星崎滿臉通紅,直勾勾地逼了過來,身體幾乎要撞在一起。一縷薰衣草般好聞的香氣掠過鼻尖。

「原來如此。比如生八橋或者東京香蕉之類的。」

「嗯——其實並沒有什麼相熟的學長學姐啦。不過聽說等一下校門口那邊會非常熱鬧,所以打算過去看看。優梨愛她們也都在那邊呢。」

「可我給別人送禮物的經驗完全是零啊。」

可到了如今,大家卻全都擺出了一副把這裏當成自己主場的模樣,時而歡笑,時而流淚。

「啊,確實。」

從換鞋處一路延伸到校門的這片空地上,此時正擠滿了黑壓壓的學生,各處都不時傳來陣陣嬉鬧聲和笑聲,甚至偶爾還能聽到些許的啜泣聲。

「那是當然的啦!因爲我是朝着自己想改變的方向改變的呀!」

那麼,說不定我也……

「沒,沒什麼。那挺好的。」

就算偶爾有作品能熬到寫回禮,裏面送的也盡是些名字聽起來花裏胡哨的時髦點心。光看名字根本想象不出來是什麼形狀和味道,更讓人搞不清到底該去哪裏買。

星崎有些沒好氣地狠狠吐槽了一句,隨即長長地嘆了口氣。

「誒?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聽到我的這句詢問,星崎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我邊走邊問。星崎聽後,有些愣愣地張大了嘴。

「哈?我送的只是便宜的義理巧克力,根本用不着回禮啦……不對,等一下。你剛纔說『也』?」

「你還真是喜歡湊熱鬧啊。」

聞言,星崎帶着臉上還未褪去的羞紅,微微一笑。

「哈啊……這傢伙真是……」

柊深深地嘆了口氣,一把抓住星崎的雙肩,強行將她帶到了角落裏。

「……瑠璃,回頭我們好好聊聊?」

「不,可是,七村也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努力啊……人類本來就是會不斷成長的生物……」

她們用我聽不見的音量,低聲嘀咕着什麼。雖然搞不清楚,但要是說壞話的話,真希望你們等我走了之後再說。要是在這種地方哭出來,肯定會被人當成是被畢業典禮感動哭的。那可真是太冤枉了。

就在她們竊竊私語的時候,周圍的人漸漸多了起來。看來是開完班會或社團歡送會的畢業生們正在陸續聚集過來。我這個礙事的人還是趁早離開學校比較好。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啊,嗯!明天見啦!」

我打了個招呼邁開步子,星崎拼命的朝我揮手。在她旁邊,柊正扶着額頭,一臉被打敗了似地直搖頭。

離開學校後,我照例在車站附近的書店裏消磨了一會時間。漫不經心地翻了翻雜誌,又駐足打量了一下新發售輕小說的封面,見時間差不多了,便動身前往公交車站。因爲在新年參拜的時候就曾坐過,尋找站牌時自然不至於迷路。

坐上開過來的公交車,在離花見辻家神社最近的站牌下車。穿過一片住宅區,踩着那段長長的石階向上攀登時,腦海中不由得再次浮現出穿越初期的光景。

在林中的那座祠堂前,一個身穿制服、外面披着白色大衣蹲在那裏的女生注意到我,轉過了頭來。

「七村同學。」

站起身的花見辻看着我微微一笑。清亮的聲音傳入耳中。

「花見辻,你已經到了啊。」

「嗯。是啊,稍微提前過來了一會兒。」

既然沒有和我在同一班公交車上碰面,說明她是搭了更早的車過來的吧。看來讓她在這裏等了很久了。

我緩緩走過去,並排站在花見辻身旁。我們一同低頭,俯視着眼前這座長滿了青苔、顯得有些破舊的矮小祠堂。

我一直覺得,上一輪的高中生活其實也並不算壞。可與此同時,面對這一輪同樣感到滿足的自己,我又覺得有些矛盾。不過,其實根本沒必要在意。

人生這種東西,往往會因爲一點小小的契機而擅自改變。這一輪的高中生活,我只是碰巧遇到了契機,才得以和花見辻她們扯上關係。

願望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之中。

面對自己如此自然地許下了這個心願,驚訝與理解同時在我的心頭交織。

望着走在前方的花見辻背影,我有些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不管怎麼說,剛纔的自己確實有些太心浮氣躁了。

長長的睫毛、清澈的眼眸、以及挺拔的鼻樑完美地結合在一起,讓人即便再怎麼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感慨她真的很漂亮。空氣中瀰漫着先前也曾聞到過的好聞的香氣,讓我的腦袋不由得有些發昏。

「平時就怪里怪氣的,那才讓人覺得困擾呢……」

「那個呢……」

不知不覺間,我面向祠堂雙手合十。雖然並沒有親眼看到,但我卻莫名地確信,花見辻此時也擺出了同樣的姿勢。

花見辻那張端正的面孔,猛地湊了過來。

「哦。」

「幹嗎。」

這個畫面,和我們兩人一同迎來穿越時空的那天、祈禱着時間能否倒流時的構圖一模一樣。

我將到了嘴邊的嘆息生生嚥了回去,一溜小跑地追上了她的背影。

「其實,能和七村同學一起度過這第二輪的高中生活,我也覺得真的太好了。我纔要謝謝你呢。」

「把那件事給我忘掉。」

我和花見辻在根本的價值觀上並不相同,中途有時也會鬧彆扭。即便如此,我們兩個人還是聚在一起,共同度過了這段時間。

現在的我和花見辻,大概保持着每週去一次家庭餐廳隨便閒聊、偶爾也會在其他地方見個面的頻率。這種有些模糊曖昧的關係,連我自己也覺得並不壞。

「在那之前我自然也會回去的。那麼,我們走吧。」

正因爲一起走過,我們兩個人都從那個時候起,發生了一些改變吧。

「呵呵,今天的七村同學格外坦率呢。怎麼了嗎?」

從那時候算起,大概已經過去了十一個月吧。

我抬手摸了摸後頸來掩飾尷尬,將視線從花見辻身上挪開。爲了不被她察覺到內心的動搖,我有些欲蓋彌彰地掏出手機,嘴裏自言自語着:「跟皋月說一聲就行了吧。」

但我也強烈地覺得,除了這個之外,自己不會再有其他的願望了。

那時自己所依賴的指引,是由至今爲止的所有人生塑造而成的。而這一輪的我所擁有的指引,同樣包含了上一輪的高中生活。

也許是察覺到我沒有立刻跟上去,花見辻轉過身來。

可是,總有一天,這樣的關係會迎來徹底改變的節點。

我用認真的語氣,對站在身旁的花見辻說道:

「七村同學,怎麼了嗎?」

「也是,確實是那樣呢。」

「不,沒什麼。我平時就這怪樣。」

剛剛還在發燙的臉頰急速冷卻了下來,就像是在滋滋作響。糟糕,差一點就產生極爲羞恥的自作多情了。

花見辻有些無奈地雙手抱胸,一副「趕緊給我回個準話」的架勢。

「所以,到底去不去?」

身旁的花見辻突然靠了過來。聽到她的樂福鞋踩在碎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我的身體不由得有些緊繃。

花見辻宛如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邁開了腳步,順手拎起先前放在地面上的包。我也如釋重負般地輕輕吐出一口氣,拿起了旁邊的書包。

「希望今後的日子,也能和花見辻她們一起度過。」

不過,即便在未來的某個節點終將面臨改變。距離真正的畢業,好歹還剩下整整兩年的時間。

所以,這一輪的我之所以能過上這樣的人生,全都是多虧了上一輪的那個我。

不過,在遇到契機時該如何行動,全看自己。

「沒什麼。」

過於出乎意料的話語傳進耳中,我的大腦一時甚至無法順利理解其含義。

「可能是因爲昨天看到了某人的巫女服打扮,讓我的心靈也得到了淨化吧。」

「所以說,我是在問你要不要去家庭餐廳,肚子都已經餓了。七村同學,你之前才說過這回由你來請客的吧?」

花見辻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輕笑出聲。

「我說,七村同學。」

「你從剛纔起到底是怎麼了?總覺得樣子怪怪的。」

但這並不意味着上一輪的高中生活就是失敗的。只是上一輪的時候,這種契機不曾降臨而已。

花見辻依然注視着我,有些狐疑地蹙起眉頭,一字一句地重新說道:

我們不約而同地在祠堂前蹲了下來。

「要不要去家庭餐廳?」

「不客氣。雖然讓我穿越時空的其實是花見辻你就是了。」

時間漫長得讓人備受煎熬,我有些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即便不特意去照鏡子,我也很清楚此時自己的耳朵肯定已經紅透了。

至少在當下的這一刻,就讓我先好好享受這段難得的過渡期吧。

「誒……啊,哈?」

「我沒問題。正好也想喫個午飯,時間剛剛好。啊,不過我的自行車還停在學校裏,必須得趕在校門落鎖之前回去騎車纔行。」

我的小腿被她從旁邊踢了一下。這種輕微的觸感與隱隱的鈍痛,感覺似乎也不壞。不,我可絕對沒有那方面的特殊癖好就是了。

保持雙手合十的姿勢靜立了一會後,我睜開眼睛,在腿麻掉之前站了起來。剛穿越時空回來那會兒,我們兩個人的腿都麻透了,還在附近痛苦地打滾來着。想起這段讓人懷念的往事,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在這一輪裏能遇到花見辻你們……能和你們產生交集,我覺得真的挺好的。所以,謝謝你。」

「啊……家庭餐廳啊。」

因爲我們,是絕對不可能永遠當個高中生的。

能否遇到契機,純粹只是運氣問題。

她那形狀姣好的雙脣,像是在低訴着什麼祕密一般,微微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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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請別來管我 不知爲何她想改變孤狼這沒救的高中生活 1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Epilogue(?)
  4. 04第一章 孤狼就算穿越了也還是交不到朋友啊?
  5. 05第二章 對孤狼溫柔的N孩只不過是幻想吧?
  6. 06第三章 我覺得郊遊的分組可要比郊遊更讓人如坐鍼氈啊?
  7. 07第四章 孤狼不可能會在郊遊裏留下M好回憶啊?
  8. 08Epilogue
  9. 09後記

第二卷請別來管我 不知爲何她想改變孤狼這沒救的高中生活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可就算進了N孩子家也沒戀愛喜劇展開啊?
  3. 03第二章 突然這麼積極接近我是不是想害我?
  4. 04第三章 你說邊緣人可能把握得好與朋友相處的距離嗎?
  5. 05第四章 邊緣人怎麼可能解決得了人際交往中的麻煩事?
  6. 06終章

第三卷請別來管我 不知爲何她想改變孤狼這沒救的高中生活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落單族就算去海邊也沒事做耶?
  4. 04第二章 別以爲所有人都能享受文化祭耶?
  5. 05第三章 人一多果然就會發生不好的事Q耶?
  6. 06第四章 落單族也會希望文化祭成功耶?
  7. 07後記

第四卷請別來管我 不知爲何她想改變孤狼這沒救的高中生活 4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就算讓我看同級生穿巫N服什麼的,我也很難評價啊?
  4. 04第二章 所謂的朋友關係,要考慮的事Q也未免太多了吧 ?
  5. 05第三章 就算是孤狼,好歹也會收到父母送的Q人節巧克力吧?
  6. 06第四章 孤狼根本就融入不進畢業典禮的那種氣氛啊?正在閱讀
  7. 07Epilogue
  8. 08後記

第五卷請別來管我 不知爲何她想改變孤狼這沒救的高中生活 漫畫附錄小說

  1. 01第一卷附錄短篇小說(花見辻空side)
  2. 02第二卷附錄短篇小說(星崎琉璃side)
  3. 03第三卷附錄短篇小說(白峯真白side)
  4. 04第四卷附錄短篇小說(花見辻空side)
  5. 05第五卷附錄短篇小說(花見辻空side)
  6. 06第六卷附錄短篇小說(白峯真白s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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