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一多果然就會發生不好的事Q耶?
《請別來管我 不知爲何她想改變孤狼這沒救的高中生活》 · 相崎壁際 · 1.9萬 字
暑假結束,第二學期開始了。
雖然早晚依舊悶熱,但不知不覺蟬鳴聲已經幾乎聽不到了。季節似乎正在緩慢地更迭。
老實說,因爲有文執的工作,又被花見辻叫出去,所以完全沒有放假的感覺。
作業也全都寫完了。今年難得連不擅長的數學作業都寫完了。上次的高中生活,因爲怎麼努力都看不懂,所以就放着不管了。不過,既然已經有過一次考大學的經驗,一年級的範圍總會有辦法搞定。
雖然對角谷說了那種話,但能做的事還是儘量去做比較好。
開學典禮後的班會進入了延長賽。
議題是文化祭的班級活動。班長白峯站在黑板前,記錄着學生提出的意見。
雖然已經決定不辦模擬店,但還是有很多提案。
『鬼屋』、『占卜館』、『逃脫遊戲』、『性別逆轉時裝秀』、『迷宮』、『賭場』、『馬賽克藝術』等等。其中還混雜着明顯是某人的性癖的提案。
「好,大概就這樣吧……」
就在白峯準備放下粉筆的時候——
「那個,我也可以提意見嗎?」
有人這麼說。
我一看,發現星崎正一臉緊張地舉着手。
「嗯,請說,星崎同學。」
「呃,辦夏日祭典怎麼樣?」
星崎在白峯的催促下,有些害羞地發言。
「夏日祭典……啊,你是說擺攤嗎?」
「對對對!祭典的射擊遊戲、撈金魚、套圈圈之類的!再準備一些獎品,怎麼樣?」
「原來如此。以準備期間來說,或許正好適合呢。」
「哈哈——你去參加夏日祭典了吧!」
回去的時候去趟廁所,然後在自動販賣機區逛逛,適度地消磨時間吧。
就在我這麼樂觀地想的時候,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到了九月,平日每天都有文實的工作。除了有社團活動或才藝課的人以外,上頭希望我們儘可能參加文實。
「說到底,我根本沒聽說過戲劇部。人數多的輕音部應該優先吧?」
「……嗚……嗚……因爲……」
「任意變更練習時間是不公平的,也關係到活動組和整個文化祭的信賴。對日程表也會造成負面影響,今後應該完全停止這種行爲。」
據星崎所說,她暑假期間似乎和柊她們出去玩了好幾次。老實說,我原本還在擔心暑假結束後她們會變得疏遠,看來已經不用擔心了。
本來的話,我想隨便找個理由偷懶。但文實有花見辻、星崎和白峯這些熟人,偷懶的話會很尷尬。
我心想,說不定真的是有人拜託的,於是把文件拿去給班長。但班長看了一眼就斷言:
不管是教室、委員會還是社團活動,這種結構都不會消失。要說這是理所當然的,或許也是。
……好。就當作沒看見吧。圍繞着文化祭運營的對立之類的青春活動,等我回去之後你們愛怎麼鬧就怎麼鬧。總之先把文件放在這裏吧。
這讓我想起了在便利店的收銀臺喊店員,店員卻不過來的情況。爲什麼在我後面排隊的人喊一聲就過來了呢?果然是被無視了嗎?
「啊,好的,謝謝……」
「是啊,春菜只是被拜託而已。」
就在這時,家政教室的門喀啦一聲打開,傳來「打擾了——」的聲音。
學生關上門,匆匆忙忙地離開了。這個時期,每個和文化祭有關的學生看起來都很忙。
看到星崎心情好轉,我鬆了口氣。
◆
「如果因爲這種理由而讓認真做事的社團喫虧,這樣的文化祭真的好嗎?學姐們真的能挺起胸膛迎接文化祭嗎?」
他冷淡的語氣,彷彿在說這跟我沒關係。
「啊——這是把活動班和我們搞混了。兩邊的總部都在特別樓,所以搞錯了。」
「那又是誰?」
該怎麼說呢,這是常有的事。
「是啊,我被舞蹈社拜託,所以調整了一下。那又怎麼了?」
「瑠璃太好懂了啦。」
「哦——瑠璃,不錯嘛!」
果然人與人之間的聯繫愈多,人生自由度就會愈低。
姑且鼓勵她一下吧。
活動組的高年級生被輕音社的朋友拜託增加練習時間,但因爲名額已滿,所以就刪掉了社員最少,感覺也不會抱怨的戲劇社的練習時間,把名額讓給了輕音社。
……好像有點不對勁。
奇怪。文件的上方寫着『文化祭野外舞臺 志願者團體申請書』。喂喂,爲什麼志願者團體的申請文件會送到食品衛生班來啊?
哎呀,是什麼文件呢?是保管在冰箱裏的食材申請嗎?還是向保健所提交的文件?可以的話,我想交給熟悉事務的前輩,從右到左地處理掉。
白峯在黑板上寫下『夏日祭典(擺攤)』。
「拿這個過來的學生,還在附近嗎?」
結果,我們班的活動決定採用星崎提議的「夏日祭典」。
地理教室前坐着一個像是班長的學生,周圍還有幾個學生站着。乍一看,高年級生好像比較多。
白峯凜然的聲音響起,蓋過了我微弱的聲音。
不過,我能理解認真的白峯無法接受。尤其是戲劇社從暑假開始就一直有參與,他個人應該也有感情吧。
「啊,猜中了。」
「沒辦法啊?她也在舞蹈社。那傢伙也很努力,我是她男朋友,所以至少會通融一下吧。」
我打開門向裏面喊道,卻被一股微妙的緊張氣氛所壓倒。
「……我記得是津島吧?」
「果然是這樣啊……」
我的嘆息被緊繃的房間氣氛彈了回來。看來只能等到這場騷動結束了。
「欸嘿嘿,對吧?」
「我們去那邊吧,好嗎?」
「那個——受託的申請文件,我放在這裏了!」
「因爲美香和彩音都很努力……我想幫上大家的忙……嗚。」
「原來如此!或許吧!」
「不好意思……」
「那個——我有東西要送過來……」
看到文件的時候就有不好的預感,果然變成這樣了。算了,跑腿比較輕鬆,就當作是這樣吧。
白峯則站在與那個集團相對的位置。
「呃,我是食品衛生班的七村……」
看到她微微顫抖的背影,其他活動組的成員慌忙跑過去。
「咦……好的,我知道了。」
我反射性地抬起頭,看到一個陌生的男學生站在那裏。男學生看到坐在門附近的我,輕輕舉起文件。
「那不是我。」
「……唉。」
「咦,你怎麼知道!? 」
我無奈地聽着,發現她們似乎是爲了體育館舞臺的練習時間分配而起爭執。
正常來想,白峯是正確的。學長姐們被說到這個份上也默不作聲,是因爲知道自己理虧。
學姐移開視線,吞吞吐吐地找着藉口。但白峯緩緩地搖了搖頭,一臉嚴肅地回望着她。
「可是,這是朋友拜託我的,我也沒辦法啊。」
白峯似乎也不在意我,只是淡淡地繼續反駁。
好懷念比任何人都自由的孤僻時代……
看到她的樣子,被稱爲學姐的女生有些畏縮。
柊吐槽,星崎則嘿嘿笑着。
「不過,這樣感覺比較像客人,可以玩得更開心吧?把當天當作是期待的樂趣也不錯。」
我拿着文件,前往活動班總部所在的地理教室。家政教室和地理教室都在特別樓的一樓和三樓,雖然要上下樓梯,但距離並不遠。
當天前往文實的路上,星崎依依不捨地回頭看了教室好幾次。
星崎坐回座位後,附近座位的朋友們向她搭話。
「……嗚,我……只是被拜託……」
白峯的主張應該會立刻被認可,討論也會結束吧。
「那就拜託了!」
「這我不能認同。學姐,請把位置還回去。」
難道說,我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幽靈嗎?如果是這樣,那我就不是文執的人了,我想回家。我必須和看得見我的人搭檔,查明死亡的真相,最後在某種感動的展開下消失。
白峯深吸一口氣,當着高年級生的面明確地說道:
「……嗯?」
人數多或有人脈的人的意見會被優先採納,不顯眼的傢伙就會被添麻煩。
我看着之前全體會議的會議紀錄,假裝在檢查什麼來打發時間。啊——能不能快點到回家時間啊……
「規定就是規定。不能有不公平的情況發生。」
「是嗎?那你就把這個拿去活動班。」
咦……這是什麼情況……
「回想起來,練習時間的替換和削減,不只這次吧?上週也突然通知要變更練習時間,我去戲劇社說明了。那也是輕音社插隊進來的嗎?」
反正離文化祭還有一段時間,差不多就這樣吧。
「嗚嗚……本來我應該是製作人之類的職位……」
今天我也來到食品衛生組集合地點的家政教室露臉。出席率大約六、七成。
白峯發現這件事後,向高年級生抗議,於是就演變成現在這樣了。
我花了一分鐘左右就到達目的地的地理教室。我們學校現在應該沒有教地理,所以這裏大概是以前使用的教室吧。
呃——三年A班要演戲啊。《夏日○戰記》,原來如此,是夏季電影的固定戲碼。然後B班是賭場咖啡廳。好像連服裝都要準備,看得出他們有多認真。然後C班是……
「沒事吧?」
一個女生大聲說道,像是要打斷我的話。
還是沒有人回答。
星崎看起來很高興,但文實不太能出現在班上。實際上的作業是由其他同學進行。
「爲什麼擅自變更練習時間?」
「不,不知道……好像已經回去了。」
被點名的另一個男生,用危險的眼神盯着白峯。
房間裏突然響起嗚咽聲。仔細一看,一個女生學姐捂着臉,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看起來好像發生了什麼糾紛。但是,我並沒有那麼俠義心腸,會在這裏多管閒事地插嘴。
白峯雙手抱胸,像是在忍住嘆息般閉上眼睛,用壓抑感情的聲音質問:
「那個,我是食品衛生班的七村。我有事要辦……」
聽到溫柔的安慰,女生學姐點點頭,走到房間後面。周圍聚集了幾個男女生。
有人露出擔心的表情,也有人尷尬地別過臉。其中還有人對白峯投以充滿敵意的視線。
「那個一年級的……」「再怎麼說也說得太過分了……」
這些聲音傳入耳中,讓現場充滿了尷尬的氣氛。
當然,白峯也聽到了這些聲音,但他沒有回嘴,只是呆立在原地。
白峯說的沒錯,毫無疑問。如果只說事情的梗概,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會有同感。
但人與人之間的問題並沒有那麼簡單。
氣氛、關係、說話方式。這些偏離正題的部分,佔了判斷的很大一部分。以這次的情況來說,白峯完全處於劣勢。
「話說那傢伙是志願者吧?有意見的話辭職不就好了。」
也能聽到這種無情的話。
從我至今爲止看到的白峯的工作態度來看,我只覺得「都讓他做了那麼多工作,哪有這種事」。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放空內心,大步走進房間。我站在牆邊的桌子旁,儘可能大聲地喊道:
「不好意思!可以打擾一下嗎!」
一瞬間,房間裏「這傢伙是誰?」的視線刺了過來。雖然我依舊不擅長引人注目,但只要能讓大家的注意力從白峯身上移開就好。
「這裏的茶可以隨便喝嗎?」
桌上放着運動社團會用的便攜式飲水機。是文實爲了預防中暑而配置的。
「啊,嗯。文實的人可以喝。」
「謝啦。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拿起旁邊的紙杯倒茶,瞬間咕嘟咕嘟地喝光。然後直接走向組長的座位,把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某個志願者團體放錯地方,放在食品衛生組的文件。我想應該是活動組的管轄範圍,麻煩確認一下。」
我在班級會議和合唱比賽被圍攻的經驗也相當豐富。那個時候,我如果也哭出來就好了?不過,孤零零的男生被女生逼哭,只會讓人退避三舍吧。
「呵呵,我纔不想特地練習怎麼去討厭別人呢。」
「好吧,只是幫忙一天的話……」
「我明白你的心情。」
「大家——!今天我來幫忙了——!」
「真的就是這樣。就像黑白棋被對手拿下角落,一口氣翻轉過來一樣。」
「既然事情辦完了,要不要稍微聊一下?我請你喝飲料。」
他的語氣相當帶刺。
「不。如果七村同學沒來的話,我確實會留在那裏,但我覺得事態不會因此好轉。反而可能會往壞的方向發展。說實話,你幫了我大忙。」
雖然很麻煩,但事已至此,只能去班上露個臉了。不過,我連班上現在在做什麼都不知道,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是星崎的朋友柊。她看着我的表情很嚴肅,不過她看我的時候基本上都是這個表情,所以這可能是她的默認表情。
班上同學的竊竊私語傳入耳中。不想被我聽到的話,就小聲點說啊。
「那就好。」
回到教室後,發現桌子不知何時被移到了後面。不是針對我個人的霸凌,而是所有的桌子。
星崎決定不觸及我沒有朋友這件事。
不過,既然星崎會像這樣關心白峯,花見辻應該也察覺到異變了。說不定她已經從活動組的朋友或熟人那裏聽說了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說呢,雖然誤會解開了,但感覺又產生了別的誤會……
「我討厭在討論中哭出來的女生。」
我們沒有對話就開始走,但就在準備上樓梯時,白峯停下了腳步。
「哦——你們要玩撈彈力球啊。」
總之我只回了這麼一句,然後收起手機。
「我明白哭出來的女生的心情。即使如此,不管怎麼想都是我比較正確,卻因爲一滴眼淚就被當成壞人,這讓我很不甘心。」
「那我先走了。」
白峯露出疲憊的笑容,指着樓梯的反方向。
「聽你的口氣,好像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
「而且我要是參加,其他人應該會很不爽吧?」
「不不不,七村當然也要來班上幫忙啊!」
『對。還有星崎。』
「那樣的話,說不定就能打平了。」
「啊,是嗎?謝謝。」
我毫不在意地走了過去,發現柊她們正在組裝木板製作某種東西。
關上門後,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我想也是。
「還有白峯,委員長神原學姐在找你。」
白峯露出諷刺的微笑。
「好像是急事。快點過去吧。」
「不,我還有文執的工作……」
「這……是沒錯。」
看樣子,把白峯帶出那個房間是正確的。
「你還真是冷酷啊。」
如果這是國語考題,那可真是個爛題目。是會在考試隔天的講解視頻中被補習班講師抱怨的那種。
說完我走向出口,在途中向白峯搭話。

「你說神原學姐在找我,是騙人的吧?」
我一如往常地準備前往文執時,聽到這樣的聲音。回頭一看,星崎正從我身後不遠處抓住白峯的手。
工作時見到的白峯總是孤身一人。我也不只一次看到文創委員指着她的背影竊竊私語。
『真白也一起嗎?』
「我和你的事已經解開誤會了,沒問題啦!」
教室裏騰出了工作空間,似乎正在製作緣日所需的小道具。
◆
「欸欸,委員長,今天去幫班上的忙吧!」
如果白峯是那種在需要時能哭出來的個性,事情應該會更簡單吧。
「這是什麼?」
我正準備走過去,一道銳利的目光便向我射來。
「大家總是在恰到好處的時機哭出來,我越來越羨慕了。」
「真是的……要是我也哭出來就好了。」
白峯雖然困惑,但還是跟了過來。雖然時機有點不對勁,但總比留在那裏好。
「並沒有當然吧。」
「咦?」
「撈彈力球的框。裏面會放防水墊和充氣泳池。」
星崎情緒高漲地舉起手走進教室。我也跟着進去,結果同學們開始議論紛紛。
星崎雙手合十,拜託仍然猶豫不決的白峯。被做到這種地步,應該沒幾個人能拒絕吧。
「七村也聽到了吧!? 」
「我聽到了,所以才覺得你和白峯不會來文執。」
在面向中庭的自動販賣機區,我接受他的好意買了可樂。擰開瓶蓋,碳酸氣泡隨着「咻」的聲音冒出來。
「拜託!一起幫忙吧!」
「啊,好……」
「是啊,我想只要說委員長在找你,其他組員也不好挽留你……抱歉,我多管閒事了嗎?」
這種話實在不能對白峯以外的人說,但不可思議的是,我的心情輕鬆了許多。或許我和白峯在本質上其實很相似。
「嗯。」
組長似乎還對突然闖入的我感到驚訝,慌忙地拿起文件。
自從白峯和活動組的成員起衝突後,已經過了將近一週。
「你說了兩次一樣的話哦。」
那句充滿惡意的話,讓我不禁屏住呼吸。我斜眼觀察白峯,他用手肘撐在膝蓋上託着腮,凝視着遠方。
「只是稍微幫忙一下而已,沒關係啦!而且你也很在意班上的準備吧!」
「果然是一夥的……」「感覺關係很好呢……」
不過要是我說出口,白峯應該會很不高興吧。
白峯將吸管插進鋁箔包紅茶,呼地吐了口氣。
『我沒辦法,就交給星崎了。』
當話題提到哭泣的二年級學姐時,白峯開玩笑地說。
看樣子,今天文執那邊還是我一個人去比較好。
「不愧是班長氣質的女生,就是不一樣。」
我是食品衛生組,所以不太清楚活動組的情況。儘管如此,還是能察覺到白峯的狀況並沒有好轉。
「……誤會已經解開了,沒問題。」
「真是的,這就是所謂的形勢逆轉吧。」
「……走吧。」
我們並排坐在灑落樹蔭的長椅上。白峯開始娓娓道出剛纔的騷動。
「不,我是說我沒有朋友,就算想幫忙也會很尷尬。」
「爲了以防萬一,白峯你也練習一下怎麼哭如何?」
既然他用這種語氣說,那我也配合一下比較好吧。
我拿出手機,通知花見辻今天不參加文執。
她站在走廊前方,張開雙手擋住我的去路。每次看到這個姿勢,我都會聯想到威嚇人的食蟻獸。
白峯一臉困惑地盯着星崎的臉。
安靜的走廊上,只剩下我和白峯。
哎呀,有種什麼都瞞不過她的感覺。
「這是常有的事。因爲我經常負責整合班上的意見。」
信息一發出去,立刻就收到了回覆。
我重新打起精神,將視線轉向教室,發現星崎正在向我招手。你就是這點不好啊。
某天放學後。
『真白就拜託你了。』
我這麼想着,正要邁開腳步時,星崎喊着「等一下,七村!」跑了過來。
我隨口嘀咕了一句,柊便一臉懷疑地盯着我。
「我說你啊,明明是自己班上的活動,你卻不知道嗎?」
「不,我知道我們班決定要在緣日擺攤,但不知道要做什麼。畢竟我也沒參加準備。」
「不對,緣日的內容不是在班會上決定的嗎?」
「我睡着了。」
柊聽到我的回答後,一時無言以對,深深地嘆了口氣,移開了視線。
「你……果然是個怪人。」
星崎沒有理會我們的對話,開心地幫忙做手工。算了,如果能讓她放鬆一下的話,那也正好。
這時,另一個小組的女生過來向星崎搭話。
「星崎同學,你有去夏日祭典對吧?你還記得射擊遊戲是什麼樣的嗎?我們正在一起做,但大家的想象都不一樣。」
「呃——射擊遊戲嗎?我沒玩過就是了……」
星崎這麼說着,轉過身來。
啊,糟了。
「欸欸,七村有玩過射擊遊戲吧?那時候是什麼樣的?」
我還來不及逃跑,星崎就若無其事地問道。
半徑數米內的空氣,有幾秒鐘停止了。
「……嗯?咦?」
星崎的頭往旁邊一歪。她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犯錯了。
「咦咦咦——!星崎同學和七村同學一起去祭典了嗎!? 」
向她搭話的女生雙手捂住嘴,發出驚愕的聲音。
她慌張地揮着手解釋。因爲是事實,希望她能更坦蕩地說出來。看起來就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
「星崎同學邀請我加入班級……老實說,我覺得得救了。」
隔天放學後。
「啊哈哈!七村你說話真有趣!」
「喂?」
我離開學生會室,前往活動組活動的地球科學教室。根據和白峯的閒聊,我知道他們今天要調整下週的班表。
而且我也對活動組的做法感到不爽。讓戲劇社喫虧,自己卻在朋友面前擺架子,會讓人覺得「這樣太奸詐了吧?」。要是我有朋友,也會想濫用職權擺架子,但很遺憾我沒有朋友,所以沒辦法。既然如此,邊緣人能做的就只有扯那些傢伙的後腿。就讓我來打倒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吧。
「不然我幫你介紹吧?」
不,這是相當認真的理由。但久野似乎以爲我在開玩笑。
我推着自行車走出校門,發現白峯站在那裏。
要怎麼做才能避免呢?
「……我說,白峯。」
「你要我妥協?」
可以請你不要亂說話嗎?從剛纔開始,我眼角餘光瞥見的柊同學表情很可怕。
「白峯,你還在說這種話?你也知道輕音社人數多很辛苦吧?」
大概沒有久野所想的那種意思。如果是指字面上的意思,我們是去過海邊和夏日祭典。
之後我心想能不能加入哪個團體,從教室的一端走到另一端,結果星崎同情我,任命我負責裁切厚紙。要是再沒有人找我,我就要宣佈自己無法成爲戰力,回家去了……咦,沒人找我反而比較輕鬆吧……?
「抱歉,因爲放暑假,記憶有點……」
接着,花見辻有些猶豫地開口。
「別以爲對我就可以亂來。」
「嗨。」
當時的白峯也是,就算自己的立場變得不利,也想讓我融入小組。
花見辻說得沒錯,就算對自己不利,白峯也不會扭曲信念吧。雖然我也有種「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的傻眼感,但說這種話也沒意義。況且,客觀來看,白峯是完全正確的。
『真白是朋友,我不會像對你那樣亂來的。』
「瑠璃,我覺得你還是重新考慮一下比較好……瑠璃絕對能找到更好的人。」
星崎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他笑了一會兒,突然把臉湊過來。
「啊……呃,是久野啊。」
我這麼告訴她後,她嘆了口氣。
我忽然想起白峯上次沒加入學生會的事。
當天回家時。
我連這些厚紙要用來做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機械性地裁切着。這時,我聽見了白峯的笑聲。看來他加入了有朋友的團體,正在幫忙做各種工作。
彷彿被她的聲音吸引,周圍的同學們也開始議論紛紛。
看來他有話想跟我說。我們就這樣一起走下高中前的坡道。
這時,星崎的朋友們又聚集過來,嘰嘰喳喳地吵鬧起來。
理由會不會也和這次一樣,是因爲在文執發生了糾紛呢?
「不,我才該道歉。我說了僭越的話。」
老實說,我並非想不到辦法。雖然不保證會順利,應該說就算順利到極點,白峯和活動組的成員們也不會和樂融融地打成一片。不過,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柊把手放在星崎的肩膀上,嚴肅地告訴她:
我掛斷電話,呼地嘆了口氣。
「這樣啊。」
結果,我擅自脫離小組,事情才得以平息……如果我就那樣和小組一起行動,會變成怎樣呢?
「哦。」
老實說,我很驚訝。
「不、不是的!那個,小空和班長她們也在!絕對不是隻有我們兩個人!」
受到白峯抗議的,是和之前一樣的二年級女生。
「不,怎麼可能。這樣對星崎也不好。」
「戲劇社也是以少人數在努力。如果文化祭的演出順利,說不定能招到新社員。」
同班的棒球社社員久野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強烈的語氣讓我無法回話。白峯似乎也對自己的聲音感到驚訝,緩緩搖頭後吐了口氣。
「看來我似乎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沮喪。」
雖然空氣還很悶熱,但蟬鳴聲已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我切實感受到季節正朝着秋天前進。
就算我們沒有穿越時空,活動組肯定也會做出類似的違規行爲。而以白峯的性格,一旦發現違規行爲,他一定會去提醒對方。結果導致關係惡化,變得難以在文執待下去的可能性很高。
「怎麼了?」
「打擾了。」
「當然說了。不過,我想姑且也向你道個謝。」
「咦?你們不是在交往嗎?」
聽她這麼說,我想起遠足時的事。
『如果真白會受傷,我希望她辭掉執委。』
在我斜後方的白峯看到這幅景象,嘻嘻地笑了起來。喂,你當時也在場吧。快幫我解釋一下。
我以爲花見辻是那種會說大家要和睦相處的類型。
我如此說服自己,深深嘆了口氣。
回到家後,我用LNE向花見辻報告事情經過。
結果,直到抵達岔路爲止,我都沒能想出該對他說什麼。
『是啊。也得向瑠璃道謝纔行……然後,關於真白的事。』
「問題在瑠璃身上啦!」
「嗯。」
「都說了不是的!」
「怎麼感覺你花了點時間纔想起來?」
白峯喃喃說道。
「嗨,七村。」
「果然……」「我就知道是這樣。」「第一學期的時候也是……」
「這樣不公平,請撤回。」
真是的。認識的人變多,麻煩事也會跟着變多。
我設法應付過去,向剛纔的女生團體講解打靶的距離感和臺子的高度。
「抱歉。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
「沒什麼,全都是星崎做的。」
問題在於要介入到什麼程度……花見辻和星崎都很擔心,白峯在遠足時也對我有恩。
看到白峯和朋友一起歡笑的表情,我內心鬆了口氣。
總之,只要根本的狀況沒有改善,衝突就會一再發生。就算明天就發生類似之前的事也不奇怪。
「我只問你,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
她好像很在意白峯,告訴她這些應該沒關係吧。
「要道謝的話,去跟星崎說吧。」
因此,就算他對加入組織感到不安,放棄加入學生會也不奇怪。
「原來如此。」
久野沒有理會我的回答,低聲問道:
回頭一看,那裏站着一個光頭男生。
「纔沒有什麼問題。」
『就算是這樣,還是有適合不適合的問題。真白是個正義感很強的人,就算自己處於不利的立場,也不會扭曲信念吧。如果繼續待在執委,說不定會傷得更深。身爲朋友,我不希望這樣。』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地無力。
「……沒有進展到任何地方。」
我敲門後打開門,將裝着文件的資料夾放在背後,果然和之前一樣在吵架。
『七村同學,謝謝你幫了真白。』
◆
「暫時安分一點,你做不到嗎?總之在文化祭結束前,對各種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樣一來,在正式開始前,風波也會平息吧。」
啊——吵死了。我爲了儘量逃離現場而走向走廊,突然有人抓住我的肩膀。
這是鄭重拒絕時的常用句吧。
「今天謝謝你,七村同學。」
不只我,連白峯都有可能被組員疏遠。
雖然不知道狀況會如何發展,但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瞥了一眼白峯的側臉。我不知道他那張端正的臉龐背後,究竟隱藏着怎樣的感情。
『呵呵,我會帶回去檢討的。』
我一發信息,她就立刻打來。我早有預料,於是立刻按下通話鍵。
但今天沒有要哭出來的跡象,硬要說的話是得意的表情。這個不同之處,似乎表明了從上次開始改變的力量關係。
「話說,有意見的話也對其他人說啊。能對班表通融的,又不是隻有我。然而卻只責備我,不是很不公平嗎?」
「當然,不只是學姐,大家都有問題。」
「那你想怎樣,要我把至今爲止做的事全部推翻嗎?那樣反而纔是問題吧。」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就到此爲止……我也明白白峯同學的意思。不過,這是學生之間的事,稍微靈活一點處理也沒關係吧,好嗎?」
看不下去的組長介入仲裁。但感覺不是站在白峯那邊,而是想用安撫的方式讓事情平息。結果,還是想封殺白峯的意見。
看到這個情況,我莫名地感到煩躁。爲什麼這些傢伙不認同白峯啊。爲什麼把白峯當成不識相的人,明明這傢伙絕對是正確的。
已經不行了,只能由我來把一切都搞砸。把正確的人逼到絕境的場所,就算被破壞也是沒辦法的吧?我在心中找藉口。
我壓抑着焦躁的心情,深吸一口氣。
「那個,不好意思!」
我跟上次一樣,用足以吸引整個房間注目的聲音大聲喊道。
不過,今天的我並不是走向飲水機。
我大步走到組長的桌子前,禮貌地放下文件。
「組長,請批准這份申請書。」
「……這是?」
「魔術社的舞臺練習,追加班表的申請書。因爲預定的時間不夠,所以想增加。」
「咦?」
背後的白峯發出奇怪的聲音,但我沒有回頭。我始終盯着組長的臉看。
「我跟魔術社的關係非常好。聽你說話的感覺,如果是委員認識的人,應該會通融吧?」
「呃,可是沒有空閒時間……」
「這不是奇怪的話,和活動組一直在做的事情一樣。削減其他社團的練習時間,增加熟人的練習時間。慈愛的精神?互相幫助?總之就是那種感覺。」
組長和其他人慌忙開始聯繫,神原學姐則一直盯着他們。白峯也半是恍惚地靠在桌子上。
「爲什麼!? 是煙火耶!? 」
收起手機,我指着排班表催促組長。
神原學姐噗嗤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走向活動組那邊。
星崎露出一副想都沒想過的表情叫道。我隱約覺得她應該差不多該明白我是什麼樣的人了吧。我看起來像是會因爲煙火而開心的人嗎?
而且,爲了事先確認油桶和消防水桶的擺放位置、水龍頭和營火晚會的位置關係、火的處理方式等,實際用火是最好的方法。絕對不是隻爲了玩樂而舉辦的無意義活動。
「你們可以,我們就不行,感覺很不公平。是那個嗎?年長的人是神,年幼的人是奴隸,有這種昭和風格的上下關係嗎?這裏好像是名門棒球社的宿舍?」
「把週三的管絃樂部和週五的合唱部的練習時間縮短,把時間空出來,可以嗎?」
「那、那是……」
今天過了最終離校時間後,要在校園裏舉辦煙火大會。而且是隻有文執委員才能參加的祕密煙火大會。
沉默了一會兒後,神原學姐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說道:
「那個啊,圖書管理員老師也同意了,看來會實現哦!太好了呢。」
神原學姐大步走過來,拿過組長手裏的排班表。看到上面的『排班調整』的痕跡,她眯起了眼睛。
正當星崎還在極力主張時,花見辻也來了。這傢伙也打算參加煙火大會吧。
正要抓住我肩膀的白峯露出了呆滯的表情。站在門口的神原學姐看到我的臉,微微揚起嘴角。
「啊——啊,這可不行啊」
悄悄地給剛剛登錄的聯繫人發了條信息。
雖然對社團來說,時間變晚等不便之處,但某種程度上也是沒辦法的事。
最終離校時間也快到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壞事!只是那個,朋友……」
文化祭在一週後,九月下旬的平日。
「就是,接下來要放煙火吧?班上有個緣日用的浴衣,借來大家一起穿嘛!」
秋分已過,天黑得早也不奇怪,但感覺前陣子還是夏天,所以有些驚訝。
「不不不,我也是文執委員。不是自願組,而是班上選出來的。」
一臉困惑的二年級生朝我逼近。
「啊,嗯……這樣?」
「學長好像也同意了,麻煩你調整一下排班表」
雖然很蠻橫,但這樣白峯會避免被捲入多餘的衝突之中。其實,也許有不會留下禍根的解決方法。
我今天去了學生會室,向神原學姐說明了活動組篡改排班表的事。
組長的臉色明顯變得蒼白,看向和白峯爭吵的女生。
「不行嗎?」
「削減其他社團的練習時間不就好了?輕音部不行的話,我想想,吹奏樂社和合唱部怎麼樣?就算不能使用體育館,也可以在第一或第二音樂室練習吧。話說他們偶爾也會在走廊練習。」
「是啊,是爲了朋友吧。我也理解大家都是出於好意才這麼做的。但是既然被我抓到現行,我也必須採取相應的措施」
我爲了掩飾而把手放在脖子上,祈禱看起來很從容的樣子,臉上露出笑容。話說這傢伙的臉好惡心……如果她這麼想就太難受了,但也沒辦法。如果她當面這麼說,我大概會無法振作起來。
之後,我故意篡改了排班表,拜託她配合信息的信號進入地學講義室。
可能是對我的反應感到不滿,神原學姐用手肘推了推我的肩膀。
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聽說這是文執的傳統,所以也沒辦法。名義上是「後夜祭的營火晚會預演」。
二年級的女生用看髒東西的眼神看着我。如果是有特殊性癖的男生可能會很高興,但很不巧,我沒有那種興趣。
「啊?」
「我覺得抓現行比較快。而且證據也馬上就能找到」
我在家庭科室打開筆記本電腦,將各班的經費申請書整理到電子表格中。食品衛生組意外地很少有人有電腦經驗,所以工作分配給了稍微有點心得的我。
神原學姐看到這個情況,露出了冰冷的微笑。
我自己和魔術社完全沒有關係,也沒有認識的人。在討論的場合,我以「感覺好像很有趣」這種愉快犯似的動機堅持己見。雖然擅自借用魔術社的名字很抱歉,但因爲沒有時間事先疏通,所以請原諒我。
我不擅長和不認識的人爭論,但這種時候必須表現出強硬的態度。我交握着因爲緊張而變冷的手指,若無其事地回答:
「啊,小空!七村說他不去煙火大會!這太扯了吧!? 」
「好像起了什麼爭執呢,我看看」
「你們兩個怎麼了?」
看到組長點了點頭,我偷偷地在背後操作手機。
「啊……是嗎……」
「你又在想些拐彎抹角的事呢。直接向我報告不就行了?」
「今天有來的人就行了,讓活動組的所有人到這裏集合。之後的處理由執行部決定」
雖然也可以只向神原學姐告密,但對方串供隱瞞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如果只是這樣還好,但要是白峯被當成壞人就麻煩了。
「七村同學,提議開放圖書室的人是你吧。」
「不不不,不放煙火就虧大了!」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神原學姐就用整個房間都能聽到的聲音宣佈道。
時機正好,看來信號確實傳達到了。
……這樣寫的話,我就是最差勁的存在了。如果我是女生的話,說不定會成爲社團破壞者。
順便說一下,我試圖加入時間表的魔術社,原本就沒有安排在體育館舞臺練習。
「話說你是高一的吧?」
這樣我多少會被活動組怨恨吧,不過我今後也沒有和他們打交道的打算,所以無所謂。而且反正,他們很快就會忘記我了。
不過,這些話都是從神先學長那裏現學現賣的。
「是嗎?」
「不,我也沒有可以炫耀的對象。」
現場的管理和監督,由學生會和活動組的成員輪流負責。和白峯爭論的二年級學長等直接參與變更時間表的委員,似乎會被優先分配工作。
「對。還有就是,週六的戲劇部的排班也可以縮短……」
「什麼嘛,你的反應好冷淡哦。如果開放圖書室的活動持續到明年和後年,那就會變成傳統哦,傳統!到了三年級的時候,你就可以炫耀自己是創造傳統的人了,不是嗎?」
在說話的過程中,我感覺到脖子的血管在咕嘟咕嘟地吵鬧地響着。啊啊可惡,只是在別人面前說話就緊張成這樣,我真是沒用。白峯竟然能重複做這種事,真令人尊敬。
「啊,我、我知道了……」
我因爲和別人爭吵而感到疲憊,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真是的,做了不符合自己風格的事……誰來誇誇我吧。不,不用誇我,給我無課稅的不勞所得吧。如果天上掉下可愛的女孩子就更好了。
組長似乎難以判斷該站在哪一邊,東張西望地求助般地遊移着視線。
「你是誰?話說突然說些奇怪的話,你是什麼意思?」
「七村又不是水屬性!而且你不會游泳。」
「不,我不去。」
然後她露出痛心的表情,環視我和組員們。
因爲時機太差,我很難坦率地感到高興。
雖然活動組沒有受到具體的懲罰,但關於至今爲止因活動組的裁量而削減的練習時間,決定延長體育館的開放時間,適當填補回來。
◆
當然,一開始只是想玩的學長姐編造的藉口。但持續了好幾代後,就成爲正式的傳統。
「嗯。體育館舞臺的練習時間,竟然被委員擅自篡改了。這可沒辦法給認真參加社團活動的同學們做榜樣,而且還會給東谷祭的名聲抹黑。提出排班調整請求的,不只是一年級學生吧?你看這裏,上週和上上週的排班也被改了」
星崎笑眯眯地說。
「辛苦了!這邊怎麼樣了?」
「我可是因爲文化祭無法享受樂趣,才提議開放圖書室的男人哦?」
神原學姐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
從這一點來看,現行犯就無法狡辯了。
說到底,邊緣人是不可能維持人際關係的。能做到的,頂多就是讓原本就惡劣的關係更加惡化,然後崩潰。
白峯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地學講義室的門被拉開了。
幸好二年級女生沒有提到臉和口臭,只是咂了咂嘴,把臉別開。
「喂、喂」
但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出比這更好的方法。
我正發着呆,神原學姐不知何時站到了我旁邊。學姐饒有興趣地俯視着我,向我搭話。
「……神原學姐?」
「我待在那裏的話,煙火可能會被我弄溼。」
在那之後的討論中,體育館舞臺等地方的練習時間表調整,變成了執行部的管轄範圍。
「是這樣沒錯。」
這麼說來,有一段時間很流行饒舌對決,果然「話說你的臉好惡心」或「你有口臭」之類的都是禁止使用的王牌嗎?被這麼說的話,就無話可說了。就算最後贏了,也會覺得「那傢伙有口臭……」。
「七村,穿浴衣吧!」
被學姐淡淡地責備,二年級學生和組長尷尬地低下了頭。
在告一段落的時候伸了個懶腰,背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正想着窗外怎麼這麼暗,原來才六點天就黑了。
「因爲就算我不在也沒關係吧?」
因爲如果由我扮演犯人,就能確實地在今天引發事件,所以才這麼做。我認爲這是最快解決問題的最短途徑。
我合上筆記本電腦,收拾東西的時候,星崎快步跑了進來。
「噗哈哈!確實如此!」
「嗯,畢竟是七村,所以也不是不可能。」
花見辻不怎麼驚訝地回答。
不愧是穿越時空的夥伴,真瞭解我。那可以一起說服星崎嗎?
「可是不行哦。七村今天一定要參加。」
「爲什麼?」
「你沒收到郵件嗎?負責後夜祭的成員要留到放煙火爲止。」
「咦?」
我用手機打開郵件應用程序,的確收到了一封標題爲『【重要】關於煙火大會』的郵件。因爲是幾天前收到的,所以我完全忘了這回事。
我捲動郵件內容,上面的確寫着負責後夜祭的文執委員必須參加煙火大會。而且,強制參加名單中也有『七村穗高』的名字。
「爲、爲什麼是我……!? 」
「因爲你是後夜祭的負責人啊。另一封郵件有寫到後夜祭的負責人,之後再確認一下吧。」
真的假的。因爲平常不怎麼用郵件,連相當重要的郵件都漏看了。
「順帶一提,七村同學好像是後夜祭負責看管塑膠桶裏的水。加油哦。」
偏偏是最無關緊要的職務。我連該加油什麼都不知道。
星崎看着垂頭喪氣的我,露出傷腦筋的笑容。
「文執好像有一半的人有後夜祭的工作,所以也沒辦法。七村別在意。」
「順帶一提,我和瑠璃、真白都沒被選上。還有笠井同學也是。」
花見辻補充了令人高興不起來的資訊。爲什麼只有我被選中啊?
唉……今天和文化祭當天,我都想早點回家啊……
結果,我好像只能參加煙火大會了,所以我在廁所換上星崎幫我挑的浴衣。和花見辻她們約在校庭碰面。
參加社團活動到晚上的傢伙應該很習慣,但對萬年回家社的我來說,這是很新奇的景象。
我們兩人一起將線香菸火湊近蠟燭的火。
「白峯也來了啊。」
神原學長在校庭正中央高舉拳頭。周圍放着好幾個燈籠,看起來有點像舞臺。
我半無意識地脫口而出。
我也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玩着煙火。雖然不好意思加入她們三個,但一個人玩煙火也挺難爲情的。
「……白峯嗎?」
「白峯,你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我希望那種人能得到回報。』
「是啊,因爲星崎同學和花見辻同學找我,沒辦法。」
文執委員衝向準備好的大袋手持煙火,物色着要拿哪一種。不過都是普通的手持煙火,我覺得沒什麼差別就是了。
「七村同學也挺適合的呢。」
線香菸火照亮了白峯的臉,形成陰影。
星崎雙手拿着煙火興奮地玩着,白峯見狀傻眼地笑了。
「我纔想問你,爲什麼一個人在這裏?走散了嗎?」
「我希望努力的人、認真正直地活着的人,能夠得到回報……不然我會很困擾。」
去動物園遠足時也是。在狸貓區遇到白峯時,她說她對因爲我和坂戶的事而獨得好處的星崎有所不滿。不過,看到星崎想要改變,她就改變了想法。
笑聲也立刻被黑暗吞沒,寂靜悄然降臨。說不定我聽到星崎的聲音也是錯覺。
「這樣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白峯苦笑着,用鞋底沙沙地踩着沙子,改變姿勢。他將雙手放在膝蓋上,把下巴埋在手臂之間。
我一搭話,白峯就點點頭看向星崎。
看着微弱的火花,感覺就像在黑暗中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一樣。
白峯說完輕輕一笑。
白峯的行動原理總是如此。
我也不由得當場蹲下,將剩下的線香菸火遞給他。
當然,就算沒有那件事,她也有可能邀請落單的我加入她的小組。但那只是爲了順利分組,她不會那麼積極地想讓我和組員打好關係。
「好~大家~!放煙火咯~!」
「要玩嗎?線香菸火。」
「文執感覺怎麼樣?」
希望認真活着的人,能夠得到正確的回報。
我們正在鬥嘴時,金髮側馬尾的女生從樓梯上用力揮手走下來,她身旁還有個黑髮的嬌小身影。兩人都穿着浴衣。
煙火發出「滋滋滋滋」的聲音,從尖端噴出白色火花。哦哦,好久沒玩了,還挺有魄力的。
星崎的浴衣是白底配上淡藍色花朵,看起來很涼爽的設計。雖然我無法想象金髮和服會有多搭,但這樣一看還不錯。
「雖然一定有人會這麼做,但應該不會一開始就玩吧?」
「煙火果然很棒呢。好漂亮。」
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太陽下山後能感受到涼風的季節。
我在校庭角落東張西望時,身後傳來聲音。我回過頭,一張熟悉的臉坐在通往停車場的樓梯上。
「可是,這個世界沒那麼單純吧?」
「我喜歡線香菸火。」
「真要說的話,我也喜歡。因爲很平靜。」
我隨便抓起一根菸火,用放在遠處的蠟燭點燃。
「花見辻也穿浴衣啊。」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爲什麼……?我疑惑地翻找着煙火袋,這才發現原來如此,華麗的煙火玩完了,進入線香菸火的時間了。
「你們看你們看,二刀流!」
但現實並非如此。
好歹也是工作,做這種像角色扮演的事沒問題嗎?我原本還想着這種正經事,但意外的是,周遭的文執委員大多都玩得很開心。有人穿女僕裝和執事服,還有男生穿着輕飄飄的偶像服裝。那是要穿去哪邊的攤位啊?
我來到沉入黑暗的校庭。除了校舍旁和麪向道路的區域外,沒有電燈。操場中央一帶一片漆黑。
原來是那件事。老實說,對我來說是痛苦的記憶。
雖然我也喜歡明亮的煙火,但這種或許更符合我的喜好。
我無意間看向四周,發現吵鬧的人變少了,大家開始各自聚在一起安靜地玩着煙火。
「哎,不奇怪就好。」
白峯說完,咧嘴一笑。
「不,我玩累了。畢竟不習慣。」
與華麗的手持煙火不同,暖色的微弱光芒朦朧地浮現白峯的臉。
「不過,這也沒辦法。我是志願者,從抱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會變成這樣了。」
從那時起,白峯就一直在說同樣的話。
「……或許是這樣吧。」
因爲嫌麻煩,我連同線香菸火的袋子一起拿着,四處尋找蠟燭。接着,我在人煙稀少的地方看到一個孤零零地坐着的浴衣身影。黑暗中,大朵牡丹花朦朧地浮現。
「「「耶~!」」」
花見辻說完後微微一笑。在電燈照耀下,她的浴衣是奶油色的底色,上頭開着可愛的淡桃色花朵。這傢伙穿什麼都好看耶……
「還是不太自在。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七村同學,這邊。」
「從現實的角度來看,認真做事不一定能得到回報。不管主張多麼正確的意見,有時候不正確的人的意見也會被強行通過。我相信正確的行爲能得到回報是個人自由,但越是相信,就越會遭到背叛,最後受傷。」
「嗯嗯,我想起『佛要金裝,人要衣裝』這句話了。」
「咦?」
「之前謝謝你。」
線香菸火像是進入最後衝刺一樣,啪嘰啪嘰地迸濺出火花。這樣一看,線香菸火也有意外動感的一面呢。
「因爲我也想和委員長一起看煙火嘛!」
前端的光球開始咻咻地迸濺出像彼岸花一樣的火花。
「嗯,跟瑠璃借的。她說她有很多件,沒問題。」
「哦~七村感覺不錯耶!我的眼光果然沒錯。」
「咦,七村同學。星崎同學她們怎麼了?」
「這不算誇獎吧。」
儘管如此,穿着普通衣服再套上浴衣還是挺熱的。我用團扇搧着風,從樓梯口走到校庭。
像白峯這樣認真生活的人,不一定能得到正當的評價。
我們點燃線香菸火,面對面蹲下。
我等到人潮散去後,才慢慢走近煙火袋。周圍已經迸散着鮮豔的火花,傳來學生吵鬧的聲音。
白峯的話彷彿與我的心同步,讓我喫了一驚。不過我並不覺得意外。
「沒關係。我也覺得有點痛快。」
遠足時,她之所以對我伸出援手,是因爲知道我保護了星崎。
旁邊有三個女生面對面玩着煙火。白色火花的光芒照亮了她們在黑夜中的浴衣身影。花見辻陶醉地低喃:
白峯擠出聲音般喃喃說道。平時聽起來很成熟的嗓音,此刻卻像無依無靠的孩子。
白峯無奈地笑着,她穿着黑底配上大朵牡丹花的浴衣。感覺難度很高,但穿起來很適合,真厲害。她將黑色長髮綁在後面,浴衣領口露出白皙的脖子和後頸。
她沒有反駁我的話,而是如此回答。
不知道玩了幾根菸火,我將熄滅的煙火扔進附近的水桶。
「你沒關係嗎?」
「再玩一根吧。」
「是是是。」
我的浴衣是橄欖色,或者該說像枯草般深沉的色調,上頭還有花紋。嗯——意思是適合穿老頭子的衣服嗎?我擅自解讀話中含意,感到沮喪。
「難得加入執委,真白不參加就虧大了。」
白峯拿着的線香菸火啪地掉下火球。接着我的線香菸火也熄滅了,只剩下餘韻般的黑暗和彼此的輪廓。
我走近向他搭話,他發出意外的聲音。
我們正閒聊着,突然傳來很大的聲音。
只有善於處世、擅長交際、在班級或社團內的地位等,這些方面纔會得到好評。
「我覺得自己做了多餘的事。不過,除了那樣做之外,我想不出其他讓白峯不與他人起衝突的方法。」
啪嘰啪嘰,火花開始迸濺。我們像是事先說好似的,爲了品味那微弱的光芒而遠離蠟燭。
「是嗎?」
「我倒想問你,你不害怕嗎?害怕認真努力的人得不到回報。」
就算再怎麼習慣單獨行動,在周圍一大羣人玩着煙火的狀況下,孤零零地玩煙火還是挺難受的。
我感覺遠處傳來星崎的笑聲,於是轉過頭去,但只能看見零星聚集在溫暖光芒中的人影,無法分辨誰是誰。
我也覺得認真生活的人不該被當成笨蛋。正確的行爲能得到回報的世界纔是理想。
「我帶了很多。」
「與人對立,被孤立。我不太明白你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堅持主張自己的正確。」
「我是指執行委員那件事。我想再次向你道謝。」
線香菸火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令人感到疼痛的沉默籠罩着周圍,雜音像過去一樣逐漸遠去。
爲了填補這段空白,我又拿出了兩根線香菸火。我把其中一根遞給白峯,一起用蠟燭點燃。
「我從小就擅長運動。雖然你好像很意外。」
在被線香菸火照亮的漂亮嘴脣中,吐出了一句話。
確實,打沙灘排球的時候,白峯的運動神經比我想象的還要好,讓我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是啊。我們不擅長運動同盟解散了。」
「所以我說,我從來沒跟你組成過同盟。」
白峯對我的話露出苦笑。
然後她抬起頭,面向黑暗的方向繼續說道:
「我到初中中途爲止都是籃球社的。雖然自己說有點那個,但我認爲自己打得還不錯。」
「哦。不過你高中是回家社吧?」
「因爲身高無論如何都長不高。我在國一的時候還不到一百四十公分,所以中途就放棄,退出社團了。如果只是稍微的身高差距,我還有自信能跳回去,但我連在同年級裏都是最矮的。只有那個時候我恨過自己的基因。」
我感覺到身旁的白峯緊緊抱住膝蓋,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老實說,那是我無法想象的事情。
「現在身高也長高了不少,所以已經看開了。」
雖然還是完全不到平均身高,白峯像是要掩飾過去般笑着說道。線香菸火啪嚓啪嚓地散落火花的前端,配合着她的笑容微微搖晃。
「所以我決定努力在另一個擅長的領域,也就是念書。畢竟唸書和身高沒有關係。」
「真是積極啊。」
「不過我第一志願的高中落榜了。東谷高中是保險。」
白峯的眼中浮現寂寞的神色,輕輕嘆了口氣。
「……我偶爾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明明正確的行爲和努力得不到回報,爲什麼大家都能若無其事?如果努力了也得不到回報,我該怎麼辦纔好?」
東谷高中雖然是升學學校,但不是地區第一。也有很多人把這裏當作頭腦更好的高中的保險,以第一志願入學的學生只佔全體的一半左右。
火球就像從臉頰滑落到下巴的淚水,無力地滴落。
所以我只能擠出這種話。
火花的氣勢突然減弱,前端留下一滴火球。
黑暗中,我感覺到白峯動了一下。我輕輕吐了口氣,凝視着空無一物的虛空。
我突然想起第一學期期中考發還考卷後,白峯在班上尋找第一名的學生,最後找到我這裏來的事。
可是,我不想輕視白峯的地獄。
說這是微不足道的煩惱,然後置之不理很簡單。實際上,我就是看開了這種得不到回報的世界,即使如此還是過得隨隨便便。我並不覺得痛苦,而且這樣還比較輕鬆。
我的校內成績很差,所以把東谷高中當作第一志願,但白峯似乎是以更高一級的高中爲目標。
白峯露出自嘲的笑容,眼神飄向遠方。
白峯早就親身體會到,這個世界是殘酷且得不到回報的。
最後一簇火花像是要留下沉默的印象般散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剛纔那些話,對白峯來說大概只是冰山一角吧。除此之外,她應該還有很多得不到回報的經驗。
如果沒有我,白峯就是班上第一名。在上一次的高中生活中應該是這樣。
無論是誰,都有無法被他人理解的煩惱和痛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地獄,這句話經常聽到。
「再拿一根也很麻煩,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兩個一起放吧。」
「我的人生總是這樣。」
火花逐漸變得激烈,讓人產生彷彿在看煙火的錯覺。明明是隻有手掌大小的小小火花,卻像把煙火打上夜空的景象關進其中一樣美麗。
「……嗯。謝謝。」
不知不覺間,線香菸火快要燒完了。
現在,我正在觸碰白峯的地獄。我有這種感覺。
白峯的輪廓在黑暗中隱約浮現,微弱的呼吸聲傳入耳中。明明聽得見周圍的喧囂,卻有種世界上只剩下我們兩人的錯覺。
然而,因爲我的時間跳躍,白峯變成了第二名。我明明是靠時間跳躍的優勢,沒怎麼唸書就拿到第一名。不管怎麼想,努力和結果都不相符。
「我的校內成績很好,模擬考也拿到A判定。但第一志願的考試那天,可能是壓力太大,身體狀況變差了。我想說勉強撐得住,就硬撐到最後考完,但自己算分數的結果慘不忍睹。哈哈,如果報告身體不適的話,還有補考的機會,我真是做了蠢事。」
我點燃線香花火,舉到兩人中間。
正因如此,她才無法原諒這個認真和正直得不到回報的世界。
「……線香花火還剩一根。」
啪嘰啪嘰的微弱火花,溫暖地點綴着黑暗。
所以我無法回答白峯的問題。對於沒有拼命努力過的人,我無話可說。
已經習慣黑暗的眼睛,看見白峯點了點頭。
別在意那種事,得不到回報也沒關係,有很多快樂的事……我可以選擇隨便說說這種話來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