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所謂的朋友關係,要考慮的事Q也未免太多了吧 ?
《請別來管我 不知爲何她想改變孤狼這沒救的高中生活》 · 相崎壁際 · 2.8萬 字
新年參拜的第二天,一月四日。
喫過晚飯的我,打開筆記本電腦準備寫輕小說。
沒錯。我是個高中生,卻在寫着輕小說,也就是所謂的現役高中生輕小說作家!
……不,倒也不是得過什麼獎,或者出過書就是了。
要這麼說的話,工藤〇一應該也沒有什麼執照,但每次電影裏都會說「我是高中生偵探」。那我自稱高中生輕小說作家,應該也沒有什麼不行的理由。不過也是呢,如果頂着這個名號被抓到的話,頭銜大概會變成「自稱輕小說作家」吧。這可能比「無業」還要讓人羞恥……。
總之,現在的我不過是個想成爲輕小說作家的人罷了。」
在上一次的高中生活中,我雖然向網絡投稿過好幾次,但結果都毫無起色。連第一話累計有幾十個人看就非常不錯了,超過第十話之後幾乎所有人都消失了。看來真正無聊到極點的小說,連黑粉都不會有。
但是這次的我,和上一輪的我有一個決定性的不同。
那就是人生經驗。
在這次的高中生活裏,我去了海邊,加入了文實,也去了新年參拜。特別是文實,感覺完全可以用在以後找工作時的自我介紹裏。到時候就當作是大學時做過的事,把經歷包裝得更豐富一些吧。
有了這些經驗的洗禮,我作爲人類的深沉感、圓潤感、醇厚感,甚至是辛辣感肯定都會被激發出來,想必一定會對輕小說創作創作產生積極的影響吧。
實際上,輕小說作家的社交媒體和訪談裏,經常能看到很多人透露出豐富的人生歷經歷,比如「以前玩過樂隊」、「去四國進行過八十八處巡禮」、「曾在遊戲公司工作過」之類的。這樣在找工作或者跳槽時應該也很強吧。話說回來,其中甚至還有普通地當着醫生,或者在相當不錯的企業裏上班的人。你們是打算把這世上的一切好處都據爲己有嗎?
所以說,現在的我一定能寫出有趣的輕小說。跟第一學期被花見辻她們痛批的時候相比,我整個人早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爲了實現夢想中不勞而獲的生活,今天也要加油努力啊!
連續噼裏啪啦地打了三個小時左右的字,回過神來發現已經超過了八千字。雖然腦子裏原本就有構思,本以爲速度已經夠快了,但還是相當讓我喫驚。
讓我看看,差不多就在這裏從頭重新讀一遍吧。
我把文檔拉回最前面,從右側開始順着往下讀。
整整三個小時寫的小說,只花了不到十分鐘就看完了。
然後讀完的感想是……。
嗯,真無聊。
她立刻回覆了信息,緊接着打來了第二次電話。
每天只是一味重複着往返於家和學校之間。
啊,這麼說來,我和星崎在文實的時候好像聊過生日的話題。當時因爲我忘記了她的生日,好像還被她一直嘮叨來着。既然她那麼在意自己的生日,看來也牢牢記住了我的生日。還真是個守規矩的傢伙。
重新讀一遍,感覺連自己寫的女主角都有點似曾相識。
……我刻意不去詢問的生日,居然自己傳過來了。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打開手機,不出所料,發信人是星崎。畢竟會在這種時間發信息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不,沒什麼!那個,我只是在想,七村從來沒有被人祝福過生日快樂,感覺挺開心的!』
『哦。』
「哈啊……寫得不順利啊。」
之後,我從父母那裏收到了生日禮物,期間還被皋月問到「哥哥你今年幾歲了?」。我們只差兩歲,這點小事自己算一下啊。
話說,我甚至妄想過雖然只是一年級卻代表回家部去參加全國大賽,然後得意忘形,在全國大賽中撞上名爲「全國」的壁壘並重新鍛鍊自己的展開。小學生的時候還在妄想擊退入侵的恐怖分子,到了高中就進化成了參加回家部的全國大賽。雖說這搞不好其實是退化。
我一時間不是很明白這種價值標準。不過被她這麼一說,感覺倒也不壞就是了。
「不,我哪知道啊……。除了家人以外,我還是第一次收到祝我生日快樂的信息。」
『喂,七村!? 你爲什麼不接電話!? 』
關閉軟件後,我忽然有些好奇花見辻的生日是什麼時候。不過,感覺她不像是班裏年紀偏小的那一撥。
爲了儘可能地削減在學校的時間,我還擅自搞起了類似於競速通關一樣的事。如果有所謂的回家部全國大賽的話,我覺得自己能取得一個不錯的名次。
啊,對了。一提到這種跟孤狼有關的話題,就會讓對方感到尷尬……我得注意一下,否則話馬上就會脫口而出。畢竟我的話題牌組裏就只有這些。
就在我發送了這句話的瞬間,她回了一句『是十二月十日哦』。糟糕,剛好錯過了。
『嗯。那就晚安了。』
寒假結束,對我來說第二輪的高一第三學期開始了。
也就是說,我的生日基本上和平時的休息日沒什麼區別。但是,唯獨今年不一樣。
『可別忘了哦,我好歹也幫你慶祝過生日。』
爲什麼?難道是故意找茬?不可能吧。又不是我的心聲被竊聽了。
『不不不,還是用嘴說出來比較好吧。七村你同時收到信息和口頭祝賀,高興程度也會變成兩倍吧?』
我正打算道歉而叫了她一聲,但星崎卻在電話那頭獨自小聲嘀咕着什麼。
我簡潔地回覆了一句『謝謝』,對方立刻就顯示了已讀。
「關於這個我已經收到你的信息了。」
不過,姑且還是把它記錄在日曆上吧。
『咦?所以說,就是要祝你生日快樂啊。』
『我的生日是四月二十五日。』
我一說完,電話那頭就陷入了沉默。
……這傢伙該不會只是想讓我幫她慶祝生日吧?
明天是我的十六歲生日。
『沒關係的。既然我都已經知道你的生日了,那你也該知道我的生日纔對。』
而且這天一直都是寒假期間,所以也不會有家人以外的人來祝賀。
這句冷淡的話還真是有花見辻的風格。
……該不會是我寫輕小說的能力其實完全沒有提升,卻因爲莫名的瞭解了現實,結果只是口味變得挑剔了吧?
首先,女主角和主人公的相遇太牽強了。爲什麼一個孤僻又陰角的主人公,能颯爽地救出被搭訕的女主角啊。女主角光憑這點就喜歡上主人公也很奇怪,從相遇開始到去家裏約會也太快了。再怎麼說兩頁也太短了,這速度感是怎麼回事,是在搞遊戲速通嗎。
『因爲覺得是個人隱私,不太妥當。』
就這樣,我這難得被家人以外的人祝賀的生日落下了帷幕。
就像這樣,只是粗略地一讀,各種問題就源源不斷地冒了出來。
話說這傢伙,把主人公帶回家說什麼「要開角色扮演大會哦!」,然後換上女僕裝和巫女服……難道說……。
『生日快樂』
就這樣,我的生日以一種與平時不同的流程拉開了序幕。
哎呀,要是學校還在上課就好了。那樣的話,我肯定也會被同學們瘋狂祝賀、大受歡迎,度過一個最棒的生日了吧。說到底,寒假纔是這一切的諸惡之源。但我可完全不希望寒假縮短就是了。
該說讀的時候總有很多違和感呢,還是覺得現實中根本不會變成這樣呢。難道是因爲在這次的高中生活裏,和女生說話的機會增加了,所以才變成這樣的嗎?或許是因爲對女生的分辨率提高了,所以纔會注意到那些奇怪的描寫。
我慌忙回覆『抱歉,我會忘掉的』,結果她又回了一句『咦,爲什麼?』。
感覺要是再想下去就要發現什麼不得了的真相了,我慌忙刪掉了輸入的文字。再見了,我的三個小時,這絕對能在我人生裏的「時間浪費」排行榜名列前茅。
消息已讀後,對方好一陣子沒有回覆。我開始焦急起來,擔心自己是不是問了不該問的事。也是啊,被一個不是男朋友的男生詢問生日,女生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應該會覺得害怕吧。花見辻因爲是現充纔會主動告訴我,但白峯可不是那種類型。
『瞭解。』
在這句話之後,她還發了一個可愛的動畫角色表情包。
「啊,是這樣嗎……?」
『有電話打過來了,注意點』
到高中生這個年紀,生日已經沒什麼好感慨的了。也就是能從父母那裏收到禮物和蛋糕會讓人高興。
難道說,這傢伙把孤狼當成「輕小說裏經常出現、但在現實中從未見過的謎之存在」了嗎?並不是那樣的,孤狼到處都有。只是因爲不會出現在充滿陽光的地方,所以不把石頭翻過來就找不到而已。
怎麼說呢,果然關於女主角的描寫很奇怪。
『不是,按剛纔的對話不就是那樣嗎!一般發了生日私信,對方一回復,接下來不就是該打電話聊天嗎!』
「那個,星崎?」
必須想辦法解開誤會纔行……。
哎呀,好奇怪……難道不是誤觸嗎?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按下通話鍵,耳邊立刻傳來星崎的大喊聲。
『謝謝。』
『七村生日快樂!!』
是白峯發來的。
不,怎麼可能。她的個性應該沒那麼單純吧。如果是花見辻的話,朋友和熟人肯定會排着隊幫她慶祝的。甚至連路上的行人都有可能會向她道賀。事到如今,我搞不懂她爲什麼還想要我幫她慶祝。
在上一次的高中生活中,到了這個時候,「或許能交到朋友」之類的期待已經徹底消失了。
發送時間是八點多。明明還在放寒假,這傢伙的生活作息卻非常有規律。是因爲年末年初一直在老家幫忙的緣故嗎?
首先是日期剛一改變,手機就震動了。
早上,我快十點起牀時,收到了花見辻發來的信息。
從這番正經八百的措辭中,可以想象出白峯當時的表情。
我只發了這麼一句,然後又重新想了想,繼續發送了信息。
我正疑惑是怎麼回事,一看發現是花見辻發來的一句話。
『這、這樣啊……我是第一個啊。這樣啊。嗯,既然如此……』
『抱歉我發錯了,你不用說什麼。』
「因爲我以爲是誤觸……」
『嗯!……嗯,哎……?我原本是想說這個嗎……?』
『七村同學,祝你生日快樂。希望今年對你來說是美好的一年。』
雖然不太明白她的這套邏輯,但總之看起來我可以記住她的生日。十二月十日啊,要是再早一個月知道,我就能對她說一句生日快樂了。
『白峯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到了晚上回到自己房間後,我看到擱置在一旁的手機收到了新信息。
我稍微屏住呼吸,等待鈴聲結束。這樣就行了。
在這種時間發聯絡過來,真是個沒常識的傢伙。要是開頭沒有加上一句「深夜打擾了」,我非得說教他一頓不可。
不管怎樣,花見辻的生日果然是四月啊。之前總覺得她應該出生在初春或夏天那會兒,畢竟感覺現充基本都生得很早。(PS:日本學制4月爲學年開始,四五月出生的學生是班裏年紀最大、發育最好的,故七村認爲現充基本都是四五月出生)
我這麼想着,暫時把手機擱置在一邊,結果信息的通知音突然響了起來。
然後緊接着手機響了起來,我嚇得不小心把手機掉在了地上。
順便問問看吧……不,說不定她把出生年月日用作了某種密碼。這種情況下,把生日告訴我會有安全上的隱患。而且萬一發生什麼意外,她可能會說「說起來,七村同學,你之前就知道我的生日對吧?」,從而讓我蒙上嫌疑。還是算了吧。這就是所謂的「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
「哇……是電話啊。」
看來是星崎那傢伙不小心按錯了。畢竟我不認爲女生會無緣無故在深夜想和男生通話。如果在這個時候接了,說不定會聽到星崎的自言自語或者生活雜音。真是的,真希望星崎能再提高一點警惕心啊。
「是這樣嗎……?」
我關閉了文檔,看向矮桌上的鬧鐘。再過一會日期就要改變了。
『不是,既然你知道就接啊!』
一縷冷汗順着後背滑了下來。
看來星崎似乎對我是一個孤狼這件事感到開心。爲什麼啊。
星崎之所以和我關係好,是因爲孤狼很稀奇——這種假設浮出了水面。在她眼裏,我說不定被當成了什麼「會說話的聖地巡禮打卡點」。說實話,這還挺讓人受打擊的……不過實在不行,你想來巡禮也隨你的便,至少希望她能在本地(也就是我身上)消費一下啊……。
在上課時間前一刻溜進教室,班會一結束就第一個離開。
『是嗎?那我不會忘記的。』
我迅速回了一句『謝謝』,結束了這次對話。
◆
「呃,如果我的孤狼身份能派上用場那就好。」
我是個紳士,所以當然不會接聽。
星崎似乎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不過比起這個,我有件事想問她。
「嗯?怎麼了?」
我撿起安靜下來的手機,開始打字。
「所以,有什麼事嗎?既然特意打電話來,應該是很急的事吧?」
話雖如此,這次的高中生活與上次不同。
也有了在學校裏稍微能夠說話的對象。
於是,在第三學期開學典禮的早上。
我推着自行車,爬上高中前的坡道。
雖然十字路口的綠燈開始閃爍,但我卻毫不慌張地停下自行車。今天也同樣踩着上課點,只要在下一個綠燈時渡過馬路,就不用擔心會遲到。
雖說是第二輪的高中生活,但每天的習慣還是沒那麼容易改變。
我將自行車停在常年擁擠不堪的自行車停車場,在換鞋處換好鞋走向教室。
當我走到一年級教室的走廊時,星崎她們的小團體正在教室前門附近閒聊。
星崎注意到了我,表情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早安——!七村!」
「哦、哦。」
在人前被搭話,我至今還是會有些介意周圍的視線。不過,已經沒有人會在意我和星崎說話了。
我正鬆了一口氣,這時待在小團體圈子裏的柊卻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
「你這傢伙,爲什麼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
「不,是因爲你的表情很可怕……」
「你說誰的臉可怕?」
「對不起,沒什麼。」
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我逃也似地從那裏經過。星崎只能在一旁「啊哈哈……」地乾笑,柊則是不滿地嘟囔着「真是的……」。
那個人是怎麼回事啊,連後勁都這麼可怕。
我走進教室,發現運動社團的現充羣體正在我的座位附近吵吵鬧鬧。真是的,一個接一個……雖然我心裏這麼想,但這並非偶然。因爲孤狼的座位直到上課前一刻都是空着的,所以很容易被現充羣體佔領。
花見辻不高興地說道,並用鼻子哼了一聲。
「被你這麼直接說出來,多少還是有些受傷的……」
原來如此。人類這種生物,竟然是如此輕易就會發生改變的啊。
我和久野之間本來是毫無交集的,但以星崎那件事爲契機,他偶爾也會來找我說話。
我假裝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繼續說道:
我雖然心裏這麼想,但說起來,當初星崎幫我解開誤會的時候,田代他們好像確實在一旁起鬨吵鬧來着。或許就是受了那次的影響,導致他們的興趣愛好也發生了變化。
「我只是因爲被邀請了纔去的。」
「是我錯了,饒了我吧。」
「你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的怪啊——」
「因爲如果不看到花見辻害羞的樣子,那就太不公平了。」
說起來……我到底,有沒有成長呢?
「可你在文化祭看到女僕裝那次,不是也很興奮嗎?」
花見辻正用優雅的動作,將嘴脣湊到冒着熱氣的茶杯邊喝着紅茶。她似乎用茶葉沖泡了紅茶,桌子角落裏放着一個塑料茶壺。
「喂!看到我穿巫女服,你那是什麼態度?」
「先說清楚,我可對Cosplay沒什麼興趣。」
花見辻一邊說着,一邊朝我微微一笑,讓我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我本來以爲就日向和瑠璃會來……沒想到連真白和七村都來了。」
「那件事就算我想忘也忘不掉啊……」
「那個,七村同學。你還不打算再讓我看一次你的小說嗎?」
「你之前不是還說很無聊嗎?」
不過,田代他們明明是堅定的異世界派,應該對戀愛喜劇沒什麼興趣纔對。
「什……」
「並不是誰的女僕裝或者巫女服都可以。」
「原來如此。看來七村同學有Cosplay的特殊愛好呢。」
被我看到巫女服的樣子似乎讓她相當害羞。我覺得那身衣服很適合她,而且既然是家裏的工作,也沒什麼好害羞的。
在上一次的高中生活裏,因爲覺得田代他們的興致和愛好都與我不同,我便斷定我們聊不來,到了中途甚至連主動找他們說話都不去了。
◆
隨後,她便若無其事地抿了口茶,狡黠地對我笑了起來。
花見辻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然後紅着耳朵沉默了下來。雖然搞不懂她是什麼反應,但總之得繼續說明。
我強忍着羞恥說完後,花見辻露出了有些愣住的表情。
剛纔還一臉從容的花見辻,身體突然微微顫了顫。
原來如此,飲料吧裏也是可以點熱飲的啊。因爲太麻煩了,之前都沒放進過選擇範圍。
我斬釘截鐵地說完,花見辻有些慌亂地用雙手捂住臉頰。
就是說啊。因爲他主動找我說話,我還差點覺得久野是個不錯的傢伙呢,但他剛纔不是還理所當然地坐在我的課桌上嗎。好險,差點就產生誤會了。
看來我和花見辻之間的關係,簡直就是徹頭徹尾的不平等條約。
「果然對阿宅溫柔的辣妹纔是最強的啊。」「我懂……」「片頭曲裏的茱莉亞醬啊~」
「太不講理了……」
「我這不是正這麼叫你嘛。」
雖然很難接近,但長年的孤狼生活讓我學會了消除尷尬的方法。只要像背後靈一樣站在旁邊,他們遲早會注意到我的。
「喂,快住手!請千萬別那樣!對不起!」
「不是啦,我只是單純想讀讀看而已。」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靠近座位,這時坐在課桌上的男生轉過了頭。
話雖如此,從對方的角度來看,這種程度恐怕連打招呼都算不上,甚至到了算不進「說過話」的級別吧。因爲孤狼和別人說話本身就是件稀奇的事,所以即使只是稍微說上幾句也會牢牢記住。甚至還會不經意間回想起當時的對話,因爲自己的回答太噁心而感到悲傷,這都已經是固定展開了。
「在場的時候就等同於興奮了。」
「我纔沒有興奮。你絕對把我跟角谷記混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還以爲他們是在說星崎的事,不過看來只是在聊本季新番動畫的話題。真是太好了。雖說她們現在人是在走廊上,但要是拿同班同學當素材,在背後聊什麼「對阿宅溫柔的辣妹」,那未免也太糟糕了……
「……誒,我?」
「只要我想,也可以把它貼在學校的公告欄上。」
「啊,啊——這樣啊。原來我叫七村啊。」
唔……被她這麼一說,感覺光是看到她穿巫女服的樣子好像也無法佔到上風了。
「是因爲對方是花見辻。」
田代他們依然在熱火朝天地進行着阿宅對話。聽着聽着總覺得有些莫名地羞恥起來,於是我便趴在課桌上開始裝睡。
花見辻用手指輕輕摩挲着茶杯,一臉不服氣地嘟起了嘴。
「喲。」
我回到座位上鬆了一口氣。這時,不遠處田代那幫阿宅的吵鬧聲傳了過來。
「海邊去不去都無所謂,但新年參拜還是去一下比較好吧。畢竟那座神社好歹讓我穿越時空了。」
「喲,七村。」
我用平板電腦點了飲料吧,然後用機器接了杯可爾必思蘇打水回來。
花見辻還是老樣子,絮絮叨叨個不停。
在我有些被她的氣勢壓倒時,花見辻用銳利的視線瞪着我。
「啊,說起來是有這麼回事。」
花見辻用手指輕彈了一下茶杯,發出了「叮」的一聲清脆聲響。
「最近真的開始明白戀愛喜劇的優點了。」「我懂……」「畢竟那玩意兒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一種幻想嘛。」
「你想啊,花見辻你都看過了我的小說,可你卻沒什麼祕密暴露給我對吧? 所以,只有讓我看一次你害羞的樣子,才能算是對等吧?」
「怎、怎麼突然……誒?話題會發展成這樣嗎?應該要更有那種氣氛,或者說是情境……」
「嗯,當時我確實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爲了我的名譽,必須在這裏好好解開誤會。
這與上一輪高中生活產生了一絲微妙的違和感。
因爲那傢伙當時一邊喊着「嗚咻——!」一邊瘋狂拍照。她可能是因爲被拍下羞恥照片而深受打擊,把我和角谷的存在搞混了。畢竟我們兩個都是黑髮。
聽完我的話,花見辻像被潑了冷水一樣,大失所望地嘆了一口氣。被抓住把柄就這麼讓她不甘心嗎。那可真是遺憾。
配合着那個聲音,她流暢地開口說道:
「誒?那意思是……」
「哎,說明白峯也有這種愛湊熱鬧的一面啊。」
「比起那個,可別忘了我手上還有七村同學的小說哦。」
「就算你這麼說……」
花見辻用兇狠的眼神瞪着欲言又止的我。
「……啊——是是是。我就知道會是這麼一回事。」
這種事情到底該去向哪家法律事務所諮詢啊。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能在三十分鐘的免費諮詢時間裏解決掉……。
「我先說清楚,我的巫女裝束單純只是工作服。就跟家庭餐廳的店員穿制服一樣,完全不是什麼讓人害羞的東西。」
「……哈?」
正值寒風刺骨的季節,放學後我騎着自行車來到這裏。揉着凍僵的耳朵走進店裏,一眼就看見花見辻已經坐在了窗邊的位子上
難、難道說,這是讓我結束穿越時空、回到原本未來的伏筆……!?
「等、等一下,七村同學!? 」
「不過,我還是有想看花見辻穿那種衣服的想法的。」
如果說,在上一輪高中生活裏,田代他們其實也迷上了戀愛喜劇的話。
「我可不信。」
那麼當時,我們或許多少能聊一聊自己喜歡的作品了吧。
就在我思考着這些無用之事期間,上課鈴聲響了起來。
「絕對不是。」
久野「啊哈哈」地笑着,從我的課桌上挪下身子 。
「真是的,新年參拜的時候你可真敢做啊。」
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說話的是同班的棒球社成員久野。
「邀請你去海邊的時候你還那麼不情願……」
「那你參拜完趕緊回家不就好了。」
「不過,現在的七村同學說不定也已經有所成長了呀?」
或許是聽到我的道歉後心情變好了,花見辻用紅茶潤潤嗓子,露出了微笑。
我用可爾必思蘇打潤了潤嗓子,重新開口說道:
「我是打算直接回家的,但星崎她們很想見你啊。而且……」
進入第三學期後的第一次家庭餐廳聚會。
「而且什麼?」
「你也是哦,七村同學。」
我輕輕舉手示意,花見辻眯起眼睛,彷彿在說「你終於來了」。
「所以說……呃,就是那個。巫女服,很適合你。」
生日前一天寫的小說,連我自己都覺得寫得很糟糕。上次雖然寫得不好,但好歹還能發表到投稿網站上,這次卻連那一步都做不到了。
或許是將我的沉默誤解成了別的意思,花見辻朝我投來了關切的視線。
「該不會,七村同學已經放棄當輕小說作家了吧?」
「倒也不是那樣。現在只是陷入了低谷而已。」
「我覺得那部小說也是低谷期的產物就是了……」
「喂,快住手。創作者的心靈可是很脆弱的。」
我爲了打斷這個話題,將可爾必思蘇打水湊到嘴邊。
我並不是想不到會陷入低谷的原因。因爲,每當我寫到女主角登場的場景時,筆尖都會停滯。
每當我試圖寫出富有輕小說風格的女主角時,不知爲何總是無法順利地寫下去。以前明明可以順暢地胡編亂造,現在大腦卻彷彿在吐槽「不,不可能有這種女生吧」。
原因,我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對我來說,女生長期以來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居民。正因如此,我才能盡情地去妄想輕小說中會出現的女主角,並作爲輕小說寫出來。雖然平時也會和妹妹說話,但她畢竟是家裏人,所以不算數。
然而,在穿越時空後的這輪高中生活裏,我開始和女生進行正常的接觸了。雖然只是我單方面的認知,但我覺得自己開始逐漸瞭解女生了。這終究只是我個人的橫向對比。
或許正是因爲這個緣故。每當我試圖動筆描寫女主角時,腦海中就會一一浮現出花見辻、星崎和白峯的言行舉止。接着就會產生「要是換作那些傢伙,絕對不可能說出這種話來吧……」之類的思考,導致根本寫不下去。
簡而言之,導致我陷入低谷的罪魁禍首就是花見辻她們。
……這種話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
眼前的花見辻對我的煩惱一無所知,只是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我。
「我說,花見辻。」
「怎麼了?」
「你覺得穿越時空……」
是件好事嗎?我剛想這麼問,卻中途停了下來。
「嗯。」
「沒什麼。總之柊你想要表達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我會支持你的。」
「喂,柊。你要去哪裏?」
我迅速喫完便當後正準備離開教室,背後傳來了柊的聲音。
「嗯,光是她會顧及我這一點,就已經算得上是人類頂級水平的溫柔了。」
◆
那種事連我也不太清楚啊——我在心裏默默贊同。
「所以,你想談什麼?」
柊之所以會萌生出「必須要好好道歉」的想法,其背後多少也是受到了星崎的一些正向影響吧。通過自身的改變,進而也給身邊朋友的觀念帶去了一定的轉變。
「喂,叫你等一下。」
看來,柊一直都在爲此感到後悔啊。
「那一天被坂戶發現的那本輕小說,其實既不是你借給她的、也根本不是瑠璃她親哥哥的東西,而是屬於瑠璃本人的對吧?你當時只是單純在爲陷入絕境的瑠璃打掩護罷了。我的推測沒錯吧?」
黃金週結束之後沒過多久,五月的某一天。同班一個叫坂戶的女生不小心撞到了星崎的課桌,書包裏的東西正好散落了出來。結果裏面混着一本輕小說,險些讓星崎喜歡輕小說的祕密當場曝光。
柊的表情看起來總覺得有些不高興。不過,她和我說話的時候基本上都是這種感覺,說不定只是單純討厭和我說話。
這樣啊。因爲我是騎自行車上學的,所以沒有把IC卡帶到學校裏來,但像柊這種坐電車通學的人,連平時買東西都是用IC卡支付。總覺得很有成熟大人的感覺,讓人有些羨慕。
被坂戶盤問起輕小說的事情時,她也同樣支支吾吾,只是像在等待暴風雨過去一般微微顫抖着肩膀。
「什麼事?」
總之我先喝了一口可樂,冰涼的液體頓時湧入喉嚨。
「我想向瑠璃好好地道個歉。對她說出當時真的很對不起,然後……雖然搞不好根本無法得到她的原諒。但我還是想對自己的這份心情,好好地做個了斷。」
「……你們,真是好朋友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因爲有事情找你啊。」
「從那之後,我漸漸瞭解了瑠璃身上越來越多的優點,和瑠璃的關係也變得越來越好,變得越來越喜歡瑠璃了。我真的感到非常高興,每天都過得很開心。但是……」
「真的就是這樣呢。」
「嗯。」
沒辦法,我只能保持着沉默,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可樂。
「我有話想對你說。而且我還得把欠你的人情給還了。」
「……你是說,當時沒有袒護星崎的那件事嗎?」
「當時對瑠璃視而不見的那件事,變得讓我越來越難以釋懷,變得越來越痛苦。我也開始變得越來越討厭自己了。爲什麼在那個時候,我沒有伸出援手去幫一幫瑠璃呢?明明心裏很清楚她當時是那麼的需要幫助。」
「而我現在想要道歉的,是更早之前的事。」
「你應該也知道吧。瑠璃真的是個很好的孩子。」
因爲氣氛很尷尬,所以我想趕緊喝完飲料離開。但她既然說了有話要跟我談,如果擅自回去的話估計會被她訓斥吧。
面對她卡在嘴邊無法繼續說出的話語,我並沒有出言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着。
制服後領被人從後面揪住,我被強行拉了回去。
臨近第一學期期末考試的一個悶熱的傍晚。在向強行闖入學習會的角谷全盤托出了真相之後,我和星崎兩個人曾並排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聊過天。
「我說你啊,我明明叫你了,你爲什麼不聽話停下來?」
柊用力地咬緊了嘴脣。簡直就像是在懲罰自己一樣。
我別過臉去,渾身無力地靠在沙發的靠背上。
就算問了這種問題也無濟於事吧。花見辻肯定會回答「能穿越時空真是太好了」。
就在那一瞬間,我的腦海中突兀地湧現出了過去的某段記憶。
真是的,那傢伙在各方面還真是很了不起啊。
連我自己也明白,能夠穿越時空應該是一件好事的。但不知爲何,心中的這股煩悶卻始終揮之不去。
「啊,等一下!」
「當時我還在想是不是應該去幫她一把,但又覺得瑠璃從來沒有對我提過她有這種偏宅的愛好,結果到頭來我根本就沒被她當成可以信任的朋友吧,如果她覺得和阿宅在一起比和我們待在一起更開心的話那隨她的便好了。我的腦子裏想了各種各樣的事情,變得一片混亂,結果到最後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結果,是我強行插手介入其中,用換來跟蹤狂惡名的代價,替她死守住了這個祕密。
「咳、咳……不是,你幹嘛叫我啊?」
「什麼啊,自己主動提起卻又不說了,真讓人不舒服。」
「柊……」
反正肯定不是在叫我,我便毫不理會地繼續朝門口走去。目的地當然是圖書室。今天就接着看《黑・〇傑》(注:此處neta怪醫黑傑克)的續集吧 ……
可話雖如此,事到如今我也無能爲力了。畢竟我總不可能爲了上一輪高中生活裏的冷漠,特意跑去向現在的星崎懺悔吧。
柊依舊在繼續往下說着。
來到走廊上,柊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邁開步伐,彷彿我跟着她走是天經地義。我究竟是什麼時候被拉進她的隊伍裏當成同伴的啊。
「啊,嗯……說的也是呢。畢竟我就是爲了這個才把你叫出來的……」
站在藍色自動販賣機前的柊,用餘光瞥向我問道。
我一邊劇烈咳嗽一邊回頭,只見柊正用彷彿在看什麼髒東西般的眼神俯視着我。明明從身高差來說她應該稍微仰視我纔對,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讓人感覺被居高臨下的。
「我想向瑠璃好好地道個歉。」
「……不,沒什麼。」
我們就這樣空出一個人的間距,並排坐在長椅上。
糟糕。剛纔完全出於條件反射脫口說了可樂,其實我真正想喝的其實是熱紅茶之類的。現在還能跟柊交換一下嗎……應該不行吧。她肯定會認爲我是想借機搞什麼間接接吻,絕對會被她嫌棄得要死。
但是,柊的情況卻是完全不一樣的,現在的她還有挽回的機會。
柊發出滴的一聲按下了可樂的按鈕,通過卡片觸碰支付了錢。
大致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柊似乎很在意周圍的目光,催促我離開教室。反正抵抗也沒用,於是我便老老實實地跟了過去。
聽她們說,兩人還一起過了聖誕、去了新年參拜。如今的柊比起五月份那件事發生的時候,和星崎的關係已經好太多了。
柊有些痛苦地長嘆了一口氣。
面對帶着狐疑表情的柊,我只是慢吞吞地搖了搖頭。
「你應該也清楚吧,那孩子其實真的很笨拙,而且也不擅長表達。我也知道她自己肯定是無法順利解決那個場面的。」
「我覺得倒也未必吧……」
「在那個時候,我卻什麼都沒能做到。」
正因如此,她才變得越來越無法原諒自己過去所做出的那種舉動了。
這種心情,我其實也深有體會。這次我之所以能夠幫到星崎,完全也只是佔了穿越時空的便宜而已。在上一輪的高中生活裏,別說星崎身上發生了什麼,我甚至連她這個人的存在都完全沒放在心上過。
隨後,她像是再也無法忍耐什麼似地蜷縮起身體,死死地握緊了易拉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平時總是表現得堂堂正正且強勢的柊露出這般姿態。
坐在身旁的柊連咖啡歐蕾都沒有碰,只是有些侷促地用手指撫摸着易拉罐表面。偶爾彷彿想說什麼似地張開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又再次閉上。她不斷重複着這樣的動作。
柊抬起了先前一直低垂着的頭,用一副極爲認真的表情直直地注視着我。
將罐裝可樂遞給我之後,柊自己也買了一小罐咖啡歐蕾。
「我記得,你在動物園的時候不是已經好好道過歉了嗎?」
聊了許許多多的話題,經歷了許許多多的事情,也共同創造了許許多多的回憶。
在那個時候,星崎曾經親口對我說過:「我,要改變自己!」這樣的話。
哪怕是同班的女生後來到了不去上學的地步,我甚至都將其存在遺忘得一乾二淨。
雖然後來兩人之間的關係也曾一度陷入過僵局,但柊和星崎終究還是朋友。我記得在過去的某個時候,星崎似乎還把柊稱作是自己的摯友。
在她的催促下,我們來到了面向中庭的校內自動販賣機區域。這讓我想起來,以前因爲文實的事情發生爭執時,我也和白峯來過這裏。
「哈啊……果然你和瑠璃關係好這件事,簡直莫名其妙。」
哎?我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來調節一下氣氛的,沒想到居然被她自然地肯定了。看來我真的已經是一個無足輕重到極致的存在了。
柊用充滿着後悔的語氣低聲呢喃道。
「人情?」
「……我,拋棄了瑠璃。明明我們是朋友。」
「在動物園的時候你不是說過嗎?至少要請你喝一瓶果汁。」
回想起來,我確實說過這種話,但偏偏要選現在這個時候來還嗎?
說到底,一切的開端就是那件事。
「咕哦哦!? 」
「那就,可樂吧。」
某天午休。
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口說道。
我早就料到這番談話會和星崎有關了,畢竟我和柊之間的交集也就只有那一點。
「嗯……謝謝你。那麼在跑去跟她道歉之前,我好歹還有件事想先確認一下。」
眼前的柊與那天星崎的身影逐漸重疊在了一起。啊,這幫傢伙真是的。
確實如此,星崎並不是什麼能言善辯的類型。
我在心中默默琢磨了一番這句話的意思,然後開口詢問柊:
我其實並不怎麼口渴……畢竟現在是冬天……。
「我那時候道歉的,是對和七村關係要好的瑠璃擺出了討厭的態度。」
實在是覺得有些麻煩,我決定由自己來主動挑起話題。
「要喝點什麼?」
柊緊緊地握住了拿着易拉罐的右手。
「關於那個……」
「沒關係的。畢竟我和瑠璃也相處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了,那孩子私底下其實超級喜歡看輕小說的這件事,我多多少少還是心裏有數的。」
看着柊那副極其認真的嚴肅表情,我心裏很清楚,就算事到如今再跟她撒謊也毫無意義了。
「……啊啊。那本輕小說確實不是我的,而是星崎她自己的。」
「這樣啊。嗯,謝謝啦。我只是爲了以防萬一想先確認一下。」
「星崎那傢伙,看來是自己主動向你挑明瞭啊。」
曾經明明那麼拼命地想要隱瞞自己看輕小說愛好的星崎,如今竟然已經能夠主動向身邊的人敞開心扉去傾訴了。她還真是成長了呢……
正當我一個人留在原地滿心感慨的時候,一旁的柊卻露出了副有些一言難盡的微妙表情。
「呃,那個……其實倒也不是聽瑠璃直接跟我承認的啦。」
「誒?」
「在我們那個圈子裏,至今還以爲自己的愛好藏得天衣無縫的,其實就只有瑠璃她本人而已。其他所有人其實早就已經察覺到了,只是看破不說破、默默的在配合她演戲罷了。」
「這還真是……像那傢伙的作風啊……」
仔細想想倒也確實如此。畢竟就憑星崎那種成天丟三落四的粗線條性格,怎麼可能在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好朋友前完美隱瞞住自己的個人愛好啊。
但反過來說,縱使阿宅興趣已經徹底暴露,現在的星崎也依然能夠被朋友們真心接納着。這對於她來說,應該也算是一件相當幸福的事吧。
「我和其他所有人也都沒覺得有什麼好生氣的。倒不如說,正因爲我們對那些東西完全不懂,才逼得她不得不說謊,反而讓我們覺得挺過意不去的。」
「這樣啊。那就好。」
柊站起身來,彷彿在示意想說的話都已經全部說完了。
午休也快要結束了。結果到頭來,這罐可樂我根本沒喝上幾口。
「我打算最近找個時間向瑠璃道歉。到時候你也一起來吧。」
「誒,我嗎?」
真是的,光是想想就讓人感到頭大。
「不,那個,怎麼說呢,頂多也就是普通同學之間的正常來往!真的只是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而已。」
「嗯。最近偶爾也能看到她和坂戶同學在一起聊天的樣子。我想,對於那兩個當事人而言,彼此之間應該早就不存在什麼隔閡了。」
柊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嘆了口氣,隨後便轉身離開了。
似乎是看出了我不會招供,星崎有些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我覺得還是暫時集中精力看自己的輕小說吧,剛把視線移開,就發現自己的課桌前不知何時正靜靜地佇立着一個人。
星崎像是釋懷了什麼似的,用力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到時候你記得提早一點聯繫我。」
星崎一邊警惕地環顧四周,一邊朝着連廊走去。看來似乎有什麼不想被別人聽到的事情要談。
「你又在說這種話……」
「確實,最近柊同學給人的印象變得柔和多了。」
「怎麼了?」
她走在領先我半步的位置,表情看起來有些凝重。
看來,我的假裝看書技能還不夠到家。必須要繼續精進纔行。
「……怎麼了,白峯?」
糟糕,竟然被發現了。女生的情報網還真是可怕。既然這麼在意別人的行動,那去當偵探不就好了。
「……哈啊。你這傢伙還真是完全沒變啊。」
我坐在教室的椅子上用手託着腮,在視線餘光的邊緣默默觀察着星崎她們那個小團體。
白峯瞥了柊她們一眼,像是理解了什麼似地點頭說道:
「……據柊自己說,她似乎很想爲五月份那次沒有出手去幫星崎的事情好好道個歉。」
「因爲你基本上只要沒有必要,就不會去在意別人。」
聽到星崎的呼喚,柊回過神來轉向她。
話雖如此,如果退回到個人與個人的層面來說的話,看來彼此之間似乎多多少少還是存在着一定的交流的。
「怎麼說呢,感覺你欠下的道歉還真不少呢。」
「什麼事?」
「騙人。你手裏的書從剛纔開始就根本沒有翻過頁,而且連我站在你課桌前你都沒注意到。」
「唉,既然你不想說那也沒辦法啦——」
我轉動視線打量過去,只見距離星崎她們大概隔着三排座位的地方,正坐着坂戶她們那個圈子。聽起來似乎正在熱烈討論着在視頻網站上看到的有關化妝或穿搭之類的話題。
能從現代人揹負的重壓中解放出來,無論從性價比還是時效比來看,都相當划算。這就是孤狼的生存方式。如果用那種字體超大的社長成功學書籍的風格,推出一本名叫《孤狼力》之類的書,說不定會大賣呢?出版社的各位,我隨時恭候你們的洽談電話哦。
那眼神簡直就像在看地上的垃圾一樣。不過,柊應該也不會找一個被自己當成垃圾的人商量朋友的事吧。
「我說你這傢伙啊……」
「哼——看你這種反應,果然和優梨愛之間發生了什麼吧。」
「啊,七村。能稍微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嗯。把你強行卷進來挺不好意思的。但有你這個曾經袒護過瑠璃的人在場,談話應該也會進展得更順利一些。而且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總覺得稍微有點……害怕。」
「因爲比起觀察無關緊要的人,還是看課桌上的紋路更有趣一些。」
其中一個女生正用手機向大家展示着某張照片或者視頻,所有人便都湊到一起一邊觀看,一邊笑成了一團。不知道是不是星崎又說了什麼奇怪的話,柊一邊大笑着一邊啪啪地拍着她的肩膀。
「啊,原來是這樣。」
完全就是一副關係很好的朋友聚在一起的常見日常模樣。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白峯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用無奈的語氣小聲嘀咕道:
「所以說那個……」
在我從男廁所回教室的途中,被站在走廊盡頭的星崎給叫住了。
我用手勢示意白峯把臉湊過來一點。雖然她一臉嫌麻煩,但最終還是微微俯下身來。
我做出一副「什麼事也沒有」的樣子朝她搖了搖頭,星崎也不知道究竟是懂了還是沒懂,臉上浮現出一抹微妙的表情。
柊微微垂下眼簾,彷彿有些感到畏懼似地緊緊握起了拳頭。
僅僅只是想像以前一樣繼續當朋友,似乎也需要這樣的儀式。朋友關係果然很麻煩。
白峯極爲輕微地應了一聲。接着稍微沉思了片刻,用只有我一個人能聽清的細微音量悄聲說道:
還真是奇怪……本該存在的東西卻壓根不存在。這要是放在古代中國,估計都能直接演變成某句成語的典故了吧。如果非要我現在硬造一個詞的話,那就叫作「優黑」好了。至於含義,大抵就是用以指代「本該存在的東西卻消失不見的怪異現象」吧。或許在某個未知世界線裏的《新明解國語辭典》角落,還會被特意打上諸如「(注:但也未必是隻要染成黑色就萬事大吉的意思)」之類的附帶註釋呢。
總覺得這副場景隱約有些奇怪的違和感……正這麼想着,我才反應過來純粹是因爲自己還沒習慣看到柊的笑臉而已。畢竟那傢伙每次和我面對面說話的時候,基本上都是擺出一副很不高興的表情。
「你是有什麼事情要忙嗎?」
假裝睡覺、假裝看書、或者是假裝翻找東西,這些全都是爲了不和任何人產生無謂接觸、從而安穩度過課間休息的孤狼基本必備技能。到了我這個級別,已經可以完全運用自如了。
在聽完柊的這番坦白後,緊接着就到了下一節課的課間休息時間。
突然被暴擊切中要害,讓我一時間不禁有點語塞。
「優梨愛的身材那麼好,根本就不需要減肥吧!而且就算要問,一開始就去問七村這種瘦竹竿一樣的傢伙也沒用啊。」
「不,我沒看。」
總之隨便編個藉口應付過去吧。嗯——要說女生和男生聊天也不會覺得違和的話題……。
「那就告訴我吧。到底聊了些什麼?」
無論是星崎還是柊,都在那個圈子裏顯得十分開心。
不知爲何突然遭到了貶低。這是對我想要隨便糊弄過去的懲罰嗎?順帶一提,我也覺得柊完全不需要減肥就是了。
哎,我在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被她用這種態度來拜託,確實讓人有些不好意思再開口拒絕了。
「你果然也和我想得一樣嗎?」
順帶一提,我僅存的時尚知識,基本只有「男人就該染於純黑(注:此處neta熱血高校)」這句來自遠古時代的至理金言,以及某位友〇君用血淚總結出的「直接照抄假人模特的成套穿搭就絕不會踩雷」的教訓了(注:此處neta弱角友崎同學)。唯一的問題是,在優衣〇的店裏,完全找不到什麼一身漆黑的假人模特。店裏的搭配基本上多少都會夾帶一些其他顏色。
星崎微微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臉。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呃……那個。」
「我纔想問你呢,你幹嘛一直在那裏目不轉睛地盯着星崎同學看?」
「那個,我不知道該不該問這種事……」
「呃——在這裏不太方便,要不要去連廊那邊說?」
白峯雙臂環抱在胸前,朝我投來了一道極其嫌棄的目光。總覺得她似乎是產生了一些非常不得了的誤會。
……應該是這樣吧?我開始有些不安了。
「最近,你和優梨愛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就當我們聊着這些的時候,柊朝這邊瞥了一眼。她似乎是沒想到自己正被我盯着,只見她眉頭微蹙,露出了一副懷疑的表情。
她俯視着我的眼神莫名顯得有些冰冷。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剛好路過。
「啊啊,那個啊。」
見柊重新回到了對話中,這次輪到星崎朝這邊看了過來。她似乎覺得我和白峯兩個人一起望着那邊很奇怪,微微歪了歪腦袋。
我重新將腦袋轉了回來,再度望向星崎她們那個小團體。
「我最近就覺得你們很奇怪。聽說之前午休的時候你們兩個單獨去了哪裏,而且課間休息的時候你也經常在看着優梨愛。」
「不過,如果是星崎同學的話,我覺得她其實應該早就已經不再介意了吧。」
「抱歉。不過,我想總有一天能告訴你的。」
「嗯……我知道了。」
「話說回來,真沒想到柊同學居然會主動想要向星崎同學道歉。看來那件事,她意外地很在意呢。」
要說發生了什麼,那自然是發生了太多事,但我也不能就這麼直接告訴作爲當事人的星崎本人。
星崎在連廊的盡頭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她雙手在身前侷促地絞在一起,扭扭捏捏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腦補些什麼,但其實是剛剛柊跑來找我商量了點事情。」
抬起頭,一縷自然垂下的美麗黑髮頓時映入眼簾。是白峯。
隔天的課間休息。
「真是的!我們在說體育課的舞蹈,編舞要怎麼辦啦。」
我只得選擇放棄抵抗,合上手中的輕小說,轉而望向星崎她們的方向。
「啊,抱歉,瑠璃。剛纔說什麼來着?」
「不,其實除了星崎,我剛纔也有在看柊。」
看着有些失望的星崎,我的愧疚感果然還是湧了上來。被對阿宅溫柔的辣妹感到失望,還真是讓人挺心痛的……。
「我倒沒有這種印象。」
與託着腮幫子的那隻手相反,我另一隻手裏拿着一本輕小說,讓眼下的這個姿勢乍看之下完全就是一個熱衷讀書的人。
仔細想想,之前發生的那一連串內部糾葛,白峯其實也是知情者。而且她不僅守口如瓶,還擁有非常客觀清醒的視角,稍微和這傢伙透露一下應該也沒什麼關係吧。
「午休我基本上都會去圖書室,放學之後也會立刻回家。所以就算你來叫我,如果我覺得太麻煩,也可能會裝作完全沒注意到。」
「星崎和坂戶那兩人,估計也已經互相把那件事給徹底翻篇了吧。」
「她說自己想做個了斷。」
我反手扣着後頸,把視線移向腳邊說道。果然,還是不能擅自把柊的想法給說出來,這就是現在的我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那個……呃,她是在問我最近的減肥方法。」
「喂喂,優梨愛!……優梨愛?」
「原來如此。」
「……你這個傢伙,是不是經常被人說毫無底線?」
首先在建立朋友關係的階段,需要通過類似刺拳試探般的對話來了解彼此。接着爲了加深感情,還要一起出去玩、互相傾聽煩惱、建立起人情往來。而爲了維護關係,更是需要一有機會就聊天、平時保持聯絡、互相慶祝生日。
這兩個圈子雖然看起來大同小異,但本質上卻截然不同。明明處在同一個班級教室裏,但在我的記憶中,卻一次也沒有看到過這兩個小團體產生過什麼交集。唉,雖說在這個教室裏發生的大多數事情,我平時也壓根沒有去關注過就是了。別說是課間休息了,我甚至連在上課期間都經常在打瞌睡。
「哼嗯。看來柊同學也挺沒有眼光的呢。」
另一方面,孤狼的生活就完全沒有這一切,所以毫無壓力。即使用性價比和時間性價比的概念來衡量,雖說收益是零,但投入的成本和時間也是零。至少絕對不可能是負數,怎麼算都虧不了本。
隨後她從我身邊走過,在通往教學樓的入口附近突然轉過身來。
「只要你們兩個能夠幸福,那就足夠了。」
「嗯?」
「沒事的。我絕對會好好支持你們兩個的!」
留下這句話後,星崎便噠噠噠地沿着走廊跑開了。
大概是立刻就被老師給抓個正着,遠處傳來了「喂,星崎,不要在走廊上跑步!」「對不起——!」這樣的對話。
被獨自留在原地的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那傢伙……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
到了下週一。在上午時,我收到了柊發來的信息。
『今天放學後,來特別教學樓四樓通往天台的樓梯這裏。』
看來,向星崎道歉的事情要在那裏進行。接下來的信息裏寫着,我和柊要先過去,星崎之後再過來。
我瞥了一眼坐在教室角落的柊,發現那傢伙也正死死盯着我。
對上她那緊張的視線,我遞過去一個鼓勵的眼神,衝她輕輕點了點頭。 過了片刻,柊也用力點了點頭。
那天的課感覺過得格外漫長。
終於到了放學時間,我離開教室前往天台樓梯。到達之後,發現柊正站在夕陽照不到的陰暗角落裏。
她注意到我並抬起頭來。那張臉上明顯浮現着緊張的神色。
「喲。」
「嗯。今天謝謝你了。」
「沒什麼,反正都已經幫到這份上了。」
我簡短地回答完,便靠在距離柊一米左右的牆壁上。
「因爲我當時沒有袒護她,所以你纔去袒護了瑠璃吧。」
星崎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發愣,怔怔地注視着柊的後腦勺。
我沒有看那張應該浮現了奇妙表情的柊的臉,而是面向正面的牆壁開口:
柊彷彿是爲了打破星崎到來之前的沉默,獨自低聲呢喃道:
「雖然確實可能是那樣!!但無論發生什麼,唯獨那傢伙是絕對不可能的吧!? 他跟我喜歡的類型完全不一樣好嗎!!」
「柊。你這傢伙,是星崎的朋友吧。」
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看到柊的笑容。
柊緩緩鬆開了星崎。她舒展開手臂,慢慢向後退開了一步。
「那孩子髮色那麼顯眼,怎麼看都像是個辣妹,特別引人注目。可她卻似乎因爲太緊張,一直老老實實地縮在座位上。我覺得這女孩子挺奇怪的,就主動向她搭話了。」
「其實那本輕小說,既不是瑠璃你哥哥的,也根本不是七村的對吧?」
柊依舊保持着深深彎腰低頭的姿勢,在近乎凝固的緊繃氣氛中,費力地擠出這些話。
「難道說,你們兩個把我叫出來是因爲……」
「沒關係啦,反正那件事之前我也沒什麼朋友。只不過是從一個『莫名其妙朋友爲零』的傢伙,變成了一個『事出有因朋友爲零』的傢伙罷了。」
「因爲那件事,班裏的氣氛也暫時變得很奇怪。」
這傢伙,果然產生了奇怪的誤會啊……。再怎麼想都不可能吧。
「抱歉嚇到你了。但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我心裏一直會過意不去。」
柊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搖了搖頭。
柊一把緊緊抱住了面露痛苦神色並低着頭的星崎。
「誒?」
「那時候,我明明知道瑠璃有多無助,卻裝作沒有看見!明明和瑠璃是朋友,我卻在一旁猶豫不決,結果最後什麼都沒做!真的很對不起!!」
她的心中,大概正有着這樣的糾結與矛盾吧。
喂喂,剛纔那種嚴肅的氣氛都跑到哪裏去了?不過,這也確實很有星崎的風格。
「但是你看,最近你們兩個總是在偷偷摸摸地做些什麼,甚至還在教室裏互相對視。」
「不,再怎麼說也會在意吧……」
「不過,謝謝你。我心裏稍微輕鬆了一點。」
「星崎是那種會一直記恨別人的人嗎?」
「我只是個陪同的。不用太在意我。」
「啊,你是指那一件事啊。」
關於這點我也深有同感。
「誒誒!? 因爲到現在爲止,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的朋友對我說『有話要談』的時候,基本最後都是宣佈『其實我們已經在交往了』啊。」
「你這傢伙真的很奇怪呢……」
柊有些疲憊似地撥了撥頭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一開始還在想她會是個什麼樣的人,但跟她在一起果然開心得不得了。直到現在我們的關係也一直很好,我希望以後也永遠能夠跟她做朋友。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我知道自己必須好好道歉纔行,可是……」
「都說了真的沒關係啦。不管你喜歡什麼、有什麼樣的愛好,瑠璃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果然還是好害怕。要是瑠璃心裏其實一直很恨我的話,我該怎麼辦纔好?」
「……你們兩個,果然是在交往吧!? 」
「沒有,我沒告訴她。不過總覺得,瑠璃應該已經察覺到了。」
「那我等會……該怎麼表現纔對啊?」
「因爲,優梨愛明明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我卻連自己的愛好都沒辦法向妳坦白。」
隨後,她直視着星崎的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事到如今,我問出了讓自己感到不安的疑問。搞不好我反而會變成一個礙事的傢伙吧。
「我和瑠璃的出席學號剛好一前一後。入學典禮那天,我們第一次說上話。」
隨後,她依舊保持着認真的神情,在胸前用力地握緊了雙手。
「嗯。我想,大概就和瑠璃想的一樣。」
爲了能永遠做朋友,就必須去道歉。可一旦道了歉,搞不好就會被當面戳穿星崎一直恨着自己的事實。
「這樣啊。那星崎知道我要來嗎?」
星崎也將雙臂環繞在柊的身上,兩人維持着這個姿勢繼續交談。
這麼一說,按日語假名順序,「ひ」和「ほ」的出席學號確實離得挺近的。
「嗯,我知道。」
柊氣喘吁吁地反駁道。
我強行打斷了似乎還想繼續往下說的柊。
之後過了不到幾分鐘,樓梯後面突然探出了一個金髮的單側馬尾。
因爲她口中蹦出了意料之外的話,我便不禁反問道。
柊垂下頭,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腳尖的位置。
星崎注意到不僅是柊,連我也在時,身體微微緊繃了一下。
「你只要像個見證人一樣待在那裏就行了。」
「所以我這不是在說對不起了嘛。」
隨後,她微微一笑。雖然有些僵硬,但也確實是笑容。
「對不起,優梨愛……我之前一直在對妳撒謊。」
「呃,確實是這樣沒錯。」
「……嗯,沒錯,那本輕小說其實是我的。」
「誒?」
星崎像是在尋求幫助一樣,向站在柊身後的我投來視線。
「不是啦。我想說的,是五月份那時候……跟坂戶有關的輕小說的那件事。」
話音剛落,她便猛地一鞠躬,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哈,哈啊!? 怎麼可能啊!!」
柊將右手繞到左臂手肘附近,像是要把自己緊緊抱住一樣靠在牆壁上。
星崎聽到這句話,彷彿理解了一切,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這樣啊。」
星崎依舊有些猶豫不決地垂下視線,雙手的指尖侷促地交織在一起。她連續深呼吸了幾次,終於用微弱的聲音開口。
「這樣啊。」
我這邊被評價爲「那種傢伙」才更加覺得委屈呢。
「不客氣。」
「那種事情無所謂了啦。」
「那時候傳到其他班去的時候,也被添油加醋得挺厲害的。」
柊微微低着頭,小聲地開口:
既然都已經暴露了,繼續對柊隱瞞下去也沒什麼意義。我爲了在背後推星崎一把,朝着她用力點了點頭。
「優梨愛……」
「其實我啊,挺喜歡輕小說這類東西的。所以平時也會帶到學校來,結果……就不小心被發現了。」
「呃……」
「也得向七村道歉纔行呢。那時候對不起。」
「雖然我知道是自己不對。但是,要是真的被瑠璃討厭了的話,我……」
「誰對視了!!」
「你居然覺得我是會和那種傢伙交往的類型,這簡直讓我感到無比意外好嗎!? 」
「……不是。」
柊一把抓住星崎的肩膀,反手指向了我。
「對吧。而且那傢伙和我或者其他人在一起的時候,也經常提到你。星崎可沒那麼精明,能用那種方式去談論自己討厭的人。」
「……嗯,或許是這樣。」
隨後,星崎帶着有點嚴肅的表情抬起頭。
「啊啊,完全想象得出來那種畫面。」
柊的視線有些遊移不定,似乎是在掩飾害羞,但最後終於認命似的與我四目相對。
朋友之間連這種事情都能感覺得到嗎,還真是厲害。
「真是的,優梨愛?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原來如此,七村也在啊。」
可是,她並沒有顯得很驚訝。果然正如柊所說,她已經預料到我會在場了嗎?
「等、等一下,快把頭抬起來啊,優梨愛!」
「比起這個,必須要道歉的人,其實是我纔對。」
柊立刻出聲吐槽。
星崎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柊用像是如釋重負般的聲音回答。
「瑠璃。對不起。把妳叫到這種地方來。」
我感到有些害羞,把臉扭向了一邊。
「咦,爲什麼是我?」
「那倒沒什麼……啊哈哈。你們兩個待在一起,果然很稀奇呢。」
「其實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一直想着必須要向瑠璃好好地道個歉……要是不把當時的事情說清楚,就這麼稀裏糊塗地繼續和你以朋友自居,我真的……再也做不到了……」
「優梨愛……」
「所以我不會奢求妳能夠原諒我。瑠璃,真的非常對不起!」
柊再次深深地彎下腰去,那一頭中長髮的髮梢甚至幾乎快要觸碰到地面。
星崎屏住呼吸看着柊此刻的模樣,片刻後,緩緩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輕輕地將手搭在柊的肩膀上,扶着她直起身來。
「優梨愛,把頭抬起來吧。」
「……嗯。」
「我其實完全沒有在介意那種事情哦?優梨愛可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啊。」
面對慢吞吞抬起頭來的柊,星崎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髮,繼續用柔和的語調說道。
「優梨愛當時什麼都沒有去做,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在那個時候,我們還沒有像現在這樣要好呢。」
「……話是,這麼說沒錯。」
「所以,我真的,完全不在意……」
突然之間,星崎的話語中帶上了些許溼潤的哭腔,聲音也開始變得有些哽咽。
仔細看去,大顆大顆透明的淚珠正順着她的眼眶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瑠、瑠璃!? 」
「哎呀……?啊哈哈,好奇怪啊……不應該是,這樣的纔對啊……」
星崎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似乎連自己都感到無法置信。爲了止住不斷湧出的淚水,她用雙手的手掌用力的揉着眼睛。
可即便如此淚水也依然止不住的順着指縫溢出,啪嗒、啪嗒地從下巴尖滴落下來。
星崎的身體順着牆壁無力地滑落,就這樣直接跌坐在地板上。她像是要甩掉什麼情緒似地緩緩搖頭,而蹲在她身旁的柊則是一臉困惑地注視着她。
「但是……」
縱使被星崎出言調侃,柊也絲毫沒有放鬆手上的力道,依然將星崎的身體死死地摟在懷裏。
那雙漂亮的眼眸中此刻依然噙滿淚水,可她卻像是在故意逞強一般,臉上硬是擠出了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當我把這套歪理髮過去之後,花見辻秒回了信息。
我只得像某些輕小說裏的遲鈍主人公一樣,也用口型回了句:『誒,妳說啥?』。
這一點反而讓我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那就是一樁如此嚴重的事件。
「哎呀,這不是七村嘛!」
「道歉……」
倒也是。畢竟她們兩人現在的模樣,應該確實不太想被別人看到吧。
「啊,說的也是哦。」
「到最後,也是多虧了七村出面幫我打掩護,才總算應付了過去。所以,我之前覺得自己已經沒事了,一直都是這麼深信不疑的。」
『別在那裏扯些沒用的蠢話,給我閉嘴立刻過來』
每次不小心撞見這種極其經典的感人場景時,到最後百分百都會演變成「我留在這很礙事」的尷尬局面。我這種被排除在外的孤立感,還真是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太丟臉了,你趕快走啦』
說起來今天可是星期一,也就是固定在家庭餐廳聚會的日子。花見辻似乎已經在店裏傻傻地等了我一個多小時,甚至從『七村同學,看樣子你現在已經偉大到了可以隨便放我鴿子的地步了呢』的字裏行間,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此刻的怒火。
緊接着,一個留着金髮單側馬尾的辣妹,突然帶着極強的氣勢一頭扎進了我所在的這條狹窄通道里。
緊跟在星崎後面一路小跑過來的正是柊。她在看到我的身影之後,臉色頓時變得有些狐疑起來。
「這好歹是家書店吧,我來這裏當然是來買書的啊。」
「所以都說了沒關係啦。正因如此,現在的我才覺得非常幸福。我現在的眼淚,其實是喜極而泣的眼淚哦。」
「啊,我忘了還有本一直想看的新作呢!妳在這裏稍微等我一下哦!」
但實際上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
「瑠璃……」
「誒誒!? 既然你都已經發現我們了,那主動過來打個招呼不就好了!」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我用力地甩了甩頭,將這股消極的雜念給趕出腦海。一溜小跑地衝完了最後的一段坡道,隨後轉過方向跨上了自行車的車座。我腳下發力猛地踩動踏板,破開冬季有些凜冽單薄的空氣向前疾馳而去。
「啊。」
爲了不被那兩個人察覺到,我躡手躡腳地順着走廊最邊緣的死角,邁步朝着樓梯的方向走去。隱約記得以前在動物園的時候,我好像也是用這種類似的方式開溜的。
「啊哈哈,優梨愛,妳的手勁未免也太大了吧!」
假如柊或者其他什麼人提前知曉了那個最糟糕的未來,肯定也會出手相助吧。又或者,如果當時白峯也在教室裏的話,她或許就會介入調解了。
我循着書架另一側兩人的聲音,輕手輕腳地朝相反的方向溜去。成功錯開了……正當我在暗自慶幸時,下一秒通道的另一頭卻突然傳來了一聲慌張的驚呼。
星崎被她這股過猛的氣勢弄得微微一愣,隨後放鬆下來,慢吞吞地、溫柔地撫摸着柊的腦袋。
正當我在腦子裏胡思亂想着這些蠢事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在那個時候,優梨愛你們沒有出手幫我,我本來以爲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覺得自己早就已經想通了。畢竟在輕小說的事情上對大家撒謊的人是我,而且當時我們的關係也還沒有好到那種地步。」
這樣的狀態大概持續了幾十秒之久吧。
正因爲提前知道了這種發展,我的身體纔會條件反射般地動了起來。僅此而已。
星崎伸開手臂,稍微將柊的身體從自己的懷裏拉開了一點距離。
終於勉強能夠開口說話的星崎,從捂着臉的指縫間漏出了聲音。
此時此刻,不知爲何,我反而有些懷念起花見辻發怒的那張臉了。
人類的大腦根本就沒辦法在同一時間內容納這麼龐大的信息量,所以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這完全不是我的錯,硬要說的話只能歸咎於人類在進化過程中的慘烈敗北。
就在這時,剛好將臉轉向這一側的星崎注意到了我的舉動,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謝謝』。
「沒有啦,已經不要緊了哦,優梨愛。」
「琉璃……?」

「瑠璃……讓妳承受了這麼痛苦的回憶,真的非常抱歉……!對不起!」
話說到這裏,星崎抬起了頭。
在關掉界面的那一瞬間,LEIN的好友列表裏並排着的名字以及一年級A班的羣聊圖標不經意間映入眼簾。
我一邊在腦子裏胡思亂想着這些,一邊在書店內四處閒逛,中途偶爾也會駐足翻一翻普通小說,不知不覺間就過去了十多分鐘。
「優梨愛能夠像這樣特意跑來向我道歉,我真的非常開心。」
既然都已經被當面給逮個正着了,那我也只能選擇認命。再見了,我那本該平靜祥和的放學後時光。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我剛纔本來正打算腳底抹油開溜的,只是不湊巧失敗了而已。」
柊一邊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淚,一邊死死地咬着嘴脣,用力地將星崎一把抱進懷裏。
在學校制服外面罩了件藏青色羽絨服的星崎,一看到我的身影,就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樣啊……原來我,當時那麼難過啊……」
這一切,全都是上一輪的自己根本不曾擁有的東西。
我點個頭作爲回應,接着星崎的嘴脣又動了動。只不過這次的句子似乎稍微長了一些,讓我沒能完全看懂。
瞬間辨認出聲音的主人是誰之後,我立馬屏氣凝神地豎起了耳朵。
「嗯……嗯!!對不起哦,瑠璃!」
『實在是萬分抱歉』
「誒?」
因爲當天有一本在意的輕小說發售,於是我便在放學後順路去了趟學校附近的書店。雖然每次遇到那種無論如何都勢在必得的店鋪特典時,我也會特意跑到繁華街的專門店去買,但除此以外大多數時候還是在普通書店裏解決。畢竟來回要花掉五百二十日元的車費,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這可絕對算不上是一筆小數目。
果然,總覺得有一種奇妙的違和感……
「真是的,瑠璃妳不要突然跑起來啊……嗯,爲什麼七村會在這地方?」
看了一眼屏幕,上面顯示着兩條LEIN的信息通知。
「當時的我,確實覺得既痛苦又悲傷。」
也許會有人覺得我完全是想太多,但頻繁地召開腦內反省會本來就是孤狼的惡劣天性,根本無力阻止。我的大腦只要稍稍放空,光是腦內會議就能直接把一整天的日程給塞滿。其生產效率之低下簡直突破天際。明明連班都還沒上過,卻彷彿提早把日本企業的那些壞毛病全部給安裝完畢了。這跟辛勤勞動已經沒有任何區別了,就不能讓我從什麼地方領一份薪水嗎。
嗯——之前剛發售的那本「現充對陰角進行懲罰遊戲式假告白」題材的戀愛喜劇,其實我還挺在意的。從網絡上看到的那些書評反饋來看,感覺應該相當符合我的口味。不過如果再想到今後的購買計劃,要是現在大手大腳的話下個月手頭就會變得很緊張了,真讓人糾結啊……說起來,我一直在追的那部漫畫似乎也出續集了,那本也必須要入手纔行。
「唔——雖然我不是很懂這些,但既然瑠璃都這麼說了……」
就在這時,從書架的另一側隱約傳來了一陣耳熟的聲音。
見狀,星崎嫌棄地騰出了一隻手朝我做出了一個「去去去」的驅趕手勢,並再次動了動嘴脣。這一次,我終於準確地領會了她的意思。
柊倒還無所謂,要是被星崎給撞個正着的話,直覺告訴我絕對會演變成一樁麻煩事。現在最佳的方案,只有小心翼翼地預判好她們的動向,然後反其道而行之,徹底逃離這個地方。
……事到如今,看來是徹底沒我這個局外人什麼事了啊。
聽着車輪喀啦喀啦轉動的聲音,我回想起五月份的那件事。
站在輕小說專區的書架前盯着實物,我開始盤算起自己錢包裏的餘額以及今後出版新書的購買計劃。
『謝謝啦。回頭見。』
◆
「所以說啊,要是這種類型的話,我覺得優梨愛你應該也會喜歡的……」
在柊向星崎正式道歉過去幾天之後。
「我纔是,能夠和瑠璃做朋友真的太好了!之前真的很對不起……」
「對不起……」
僅僅回覆了這一句,我便退出了聊天界面。看來,還是得全力以赴的以最快速度趕過去比較好啊。
「只是,在從被柊叫出來的那一刻起,我今天的行程就完全被『見證柊去道歉之日』給強行覆蓋保存了。」
兩個人在這近在咫尺的距離下額頭緊抵着額頭,彼此凝視着對方。
啊……不是,其實在上午之前,我可是一直都牢牢的記在腦子裏的哦?
不論是誰,此時的臉上都已經被淚水弄得一團糟。
可即便如此,星崎依然帶着滿臉的淚痕,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真心笑容。
我很清楚星崎和柊之所以感謝我的理由。在她們的眼裏,大概覺得我純粹是出於某種俠義心腸纔出手相助的吧。
「但其實在那個時候,我真的害怕得不得了。覺得自己的祕密暴露,要被大家徹底拋棄了,簡直就像是人生已經完蛋了一樣……真的,非常害怕……」
「那麼,唯獨今天不管妳向我道歉多少次,我都會大發慈悲地原諒妳。不過作爲交換,從明天開始……不,我們要變得比以前更加要好哦。」
星崎低垂着頭,身體微微顫抖着,斷斷續續地傾訴着。
星崎似乎察覺到我理解了她的意思,最後笑着對我比了個口型。
我苦笑着向她輕輕揮了揮手。
「難道說,你這傢伙是一路跟蹤着瑠璃過來的?」
「……喲。」
發信人是花見辻。
我推着自行車,走下校門前的坡道。
「優梨愛。謝謝妳能爲了當時的事情像這樣好好地跟我道歉。我能和優梨愛成爲朋友,真的實在是太好了!」
那一天,我之所以會去幫星崎,是因爲我經歷過上一輪的高中生活。如果當時放任坂戶和星崎的爭執不管,星崎就會陷入孤立,最後演變成 不登校(即拒絕上學)。而心裏內疚不已的坂戶,也會在不久後的將來走上同樣的道路。
啊啊……原來是這麼個意思啊。
「真是的。今天的優梨愛,怎麼一開口全是道歉的話啊。」
那一天在那個地方,除了我以外,根本沒有其他人意識到星崎她們那場爭執的嚴重性。
星崎雖然一臉震驚,但這丫頭根本不懂孤狼的辛酸。在學校外面的日常世界裏偶遇熟人,可是一件尷尬到骨子裏的事情啊。大多數時候,對方都是勾肩搭背地跟着好幾個朋友聚在一起,而我這邊永遠都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居然會結伴一起來逛書店啊。」
「因爲我說有幾本想買的書,優梨愛就特意陪我一起過來啦。於是我就順帶着,正打算向她安利幾本我個人強烈推薦的輕小說來着。」
「原來如此。」
安利輕小說嗎……。說實話,要讓柊這種完全的圈外人去閱讀輕小說,我覺得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就算是辣妹,平日裏也有可能會看點霸權動畫,但她們哪搞得懂那玩意是不是輕改啊。
我朝一旁的柊看了眼,只見她正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輕輕聳了聳肩。
「嗯,雖然有關輕小說的方面我是一竅不通啦,但既然是瑠璃傾情推薦的,我覺得自己應該還是能看得進去的。輕小說那種東西,應該不至於是什麼讀起來特別晦澀難懂的深奧小說吧?」
「晦澀難懂倒確實不至於……」
輕小說這種東西,在探討文筆和劇情內容之前,往往首先存在着一個讀者的腦回路究竟能不能對得上作品電波的根本問題。
星崎雖然表面上是個辣妹,但在輕小說方面的整體口味其實基本跟我不存在太大的差別。如果把這傢伙鍾愛的那些內容原封不動地直接灌輸給柊的話,總覺得隱隱有些不妙啊。
星崎對我的這些內心活動完全一無所知,此刻正滿臉雀躍地死死盯着抱在手裏的那幾本輕小說。
「嘿嘿,能夠讓自己的朋友也願意來讀一讀輕小說,果然是一件超級讓人開心的事情呢!我覺得作爲入門者還是全方位均衡地進行涉獵會比較好,所以正在四處挑選着!啊,七村你如果有什麼適合推薦給優梨愛的書,也順便告訴我一下唄!」
「關於這個嘛……」
雖然對我來說,柊這傢伙會不會就此沉迷輕小說根本完全無所謂。但是,萬一她要是連星崎興沖沖推薦的書都無法順暢地讀到最後,她自己多少也會覺得面子上有點掛不住吧。
看來,作爲在輕小說圈裏涉獵更深的前輩,這種時候我好歹還是應該稍微指點她兩句纔行啊。
「星崎,告訴我你目前推薦的候選作品吧。」
「咦?呃——這個和這個,還有這個……」
「原來如此。雖然每本確實都挺有趣的,而且品味也不錯。但畢竟柊還是個初學者,我覺得容易上手也很重要。」
「啊——那倒也是呢。」
「我說柊,你有什麼喜歡的小說嗎?」
「對吧。我覺得還是選擇輕小說味稍微沒那麼重、能夠把戀愛描繪得細膩又紮實的類型比較好。」
唉,既然她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們也只能去外面等着了。我便和柊一起慢吞吞地走出店門,並排站在了一起。
「那傢伙估計也差不多是這種感覺吧。」
「嗯——戀愛類作品裏帶點超能力,或者穿越時空之類的,我以前倒也看過。啊,哆啦〇夢應該也算這種類型的吧……不過裏面好像沒有那種貨真價實的魔法就是了。」
「嗯。對於不習慣輕小說的人來說,搞不好會嚇一跳呢。」
「那什麼,雖說跟以前相比,現在確實算挺能聊的了。但要是跟普通人那種朋友間的正常來往比起來,我這絕對還算是少得可憐的吧。」
「嗚……確實,感覺可能有點太輕小說了。」
「誒,我?」
「哦——感覺很不錯欸!這一本當時也讓我哭得稀里嘩啦的呢——」
「不管爲什麼。總之,我無論什麼時候都絕對會站在瑠璃這一邊。」
「總覺得圍繞在你身邊的全都是些可愛的女生,你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
「哈?好端端的我幹嘛要去把星崎給惹哭啊。」
「沒問題啦!我可是有在好好打工的,而且這也是我和優梨愛的和好……不對。我們本來就沒吵架來着。那就,呃——當作是我們關係變得更好的證明吧!」
白峯平時和她的那些朋友聚在一起聊天的時間,也絕對比我要長得多。
「因爲不瞭解你的喜好,很難給你推薦啊。」
「呃,關於這一點我已經知道了。」
柊一臉困惑地插了一嘴,我和星崎同時回頭看向她。
「我先警告你哦,要是哪天你這傢伙把瑠璃給惹哭了,我絕對會揍飛你的。」
「我說七村,還有其他什麼推薦的嗎?」
「總覺得開始有些頭疼了……」
「OK。那你有看過具有幻想元素的作品嗎?小時候的也行。」
話說回來,仔細想想的話,柊以前明明也挺常把星崎給弄哭的吧……
柊一臉驚訝地指着自己的臉。
我跟柊兩個人,中間隔着約莫兩人的距離,就這麼有些侷促地默默站在原地。柊從包裏翻出一條淡黃色的圍巾,嚴嚴實實地圍在了米色大衣的領口處。
「什麼關係……也沒什麼啊,只是普通的認識而已。」
「哼嗯。原來在你眼裏是這種感覺啊。」
「哈啊……?」
既然如此,選擇以現代爲舞臺的單卷完結作品應該比較合適吧。雖說這本就是個經常出現催淚向故事的題材,但要在其中挑選特別容易閱讀的作品的話……。
「誒,可是錢的方面……」
看到這個陣容,星崎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簡而言之就是非常有輕小說的感覺。」
「……這可不好說呢。」
「那我去把優梨愛的份也一起給買了!七村你們就在外面等我吧!」
我掃視着輕小說書架上並排的書脊,找到了兩本目標作品。
「不知道。別跑來問我。」
「這兩本怎麼樣?」
「你這傢伙,不僅是跟瑠璃,和白峯、還有F班的花見辻關係也都挺好的吧?」
星崎用力地重重點了點頭,邁步便朝輕小說書架走去。結果還沒走幾步,她又突然回過頭,伸手指向了自動門外面。
「我說,你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說的『輕小說味』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閒着無聊的我只能用目光追逐着馬路上疾馳的車輛,這時身旁的柊突然幽幽地開口問道:
雖然平時會定期和花見辻在家庭餐廳聚會聊天,但那也就是一週一次的頻率而已。而且因爲節假日或者長假的緣故,經常中途直接跳過。
輕微地咂了下舌的柊雙手環抱在胸前,朝我投來了一道銳利的眼光。
說不定在對方心裏,其實覺得我們已經算得上是「熟人以上、朋友未滿」的關係了。不過反過來說,被當成「連熟人都算不上」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不對,打住!還是不要去腦補那種悲慘的可能性了。要是連那個星崎都用這種眼光看待我的話,那我可就真的再也不相信世界了。我還想對這個世界保留最後一絲希望呢。世界上存在着一個對阿宅溫柔的辣妹,這難道過分嗎?!
「啊、是嗎……。也就是說,輕小說味太濃反而不是好事咯?」
被她這麼一誇,我心裏多少也有些得意起來。
「你這傢伙,和瑠璃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有有有!完全有的哦!」
這兩本都是以現代爲舞臺、以戀愛爲主軸的單卷完結輕小說。其中一本講述的是一位雙目失明卻性格開朗的女主角,與一個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男大學生相遇,在經歷種種起伏後逐漸走近彼此的戀愛故事。還是部被改編成電視劇的話題之作(注:此處neta與奔馳於透明之夜的你,談一場看不見的戀愛)。另一本則講述了臨近畢業的男高中生與美術社的學妹相遇相知,最終爲了拯救她而藉助了不可思議的力量,結果卻彼此遺憾錯過的悲戀故事。雖然是有些年頭的舊作了,但直到現在還能擺在書架上,足見其人氣有多堅挺(注:此處neta作品不確定,歡迎評論區補充)。
但如果把柊一個人丟在外面自己跑回店裏去也挺尷尬的,我只得選擇放棄,繼續在原地乾站着。人生嘛,懂得放棄纔是最重要的。畢竟我可是連在高中裏交朋友這件事都徹底放棄了的男人。要論起「放棄」的境界,能出我其右的人大概是找不出幾個的。
我完全搞不懂柊這傢伙到底在碎碎念些什麼。
以後乾脆就當個專門根據客人需求來挑書的「輕小說侍酒師」,靠這個混口飯喫得了。輕小說業界的各位大佬,工作邀約請盡情的砸向我吧,這邊隨時恭候哦。比如那個「每〇翻頁」(注:原文爲メ〇リメクル,即メグリメクル)平臺覺得我怎麼樣啊?雖然你們在不知不覺間把名字都給改了,着實嚇了我一跳就是了。
丟下這句話後,星崎便帶着滿臉的笑容走向了書架的另一側。
柊用充滿懷疑的視線打量着我,開始盤問道:
「哦,原來輕小說裏也有能讓人看哭的作品啊。」
但如果現在當面指出這一點的話,感覺明明誰都沒哭,我就會先結結實實的捱上一拳,因此我當然是明智地選擇閉嘴不言。
「哼嗯。」
聽我這麼指出後,星崎稍微沉思了起來。
「呃,那倒也是……不過我平時不怎麼看書。頂多偶爾看看戀愛類的,或者是那種催淚向的。」
見我敷衍地點了點頭,柊用鼻子哼了一聲。
聽完我們這番說明的柊有些頭疼地抱住了腦袋。
「那倒也未必。輕小說味特別濃郁的輕小說,可是有着唯獨它才具備的獨特優點的。」
「嘖……」
……不對,我跟着一起在外面等到底算怎麼回事啊。我自己想買的輕小說和漫畫結果都還沒買成呢。
搞不好這家書店的通風狀況不太好。不過畢竟現在是冬天,倒也是沒辦法的事。
面對一臉好奇地湊過來探頭的柊,星崎連連點頭。
「嗯——剩下的就是《藥屋少女的〇喃》之類的,應該算很穩妥吧。畢竟動畫也挺有趣的。」
「就是說啊!當一個輕小說愛好者陷入『現在就是想看一本濃度極高的輕小說!』的狀態時,那種作品就是無敵的!」
「星崎的選書雖然也不錯,但對初學者來說,總覺得輕小說味未免有點太濃了。」
「這個不錯,就選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