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說邊緣人可能把握得好與朋友相處的距離嗎?
《請別來管我 不知爲何她想改變孤狼這沒救的高中生活》 · 相崎壁際 · 2.1萬 字
文實碰頭會結束,六月末的星期一,也是時候開始擔心期末考試了。
我喫過午飯正想要去圖書室,剛出教室卻被一個不認識的女生叫住。
「不好意思。請問你有空嗎?」
「誒,哈。」
這個女生一頭黑色長髮紮成單馬尾,面貌乾淨清秀五官中體現出她強硬的意志。透過夏季校服的袖子可以看到她手臂上的曬痕,再加上空氣中飄來的抑汗劑的香味,乍看之下便能讓人認爲她應該是運動社團的一員。
從她上衣的顏色來判斷倒是能明白她與我同級,只是我不認識她啊。多半是要讓我替她叫班裏的某個人出來吧。
然而,這位女生卻只盯着我的臉打量,許久不開口說話。
難道我臉上沾着東西?還是說衣服有問題?可如果真是這樣她應該會馬上開口提醒我,然後匆匆離開啊。
又或者這是來勸我入教的……心裏正想着自己身上根本沒帶足夠買壺的錢時,女生像下定了決心似的向我開口。(譯註:拉人入教的總是手裏拿着壺讓人買下的老太太)
「你,就是七村穗高同學吧?」
「不你認錯了。」
「其實,我找七村同學有點話……誒誒!?認,認錯了!?」
啊,糟了。因爲心生出不祥的預感就反射性地否定了她。
眼前的女生說道「這,這不可能吧……???」又疑又驚。她大概是確認了我就是本人才過來搭話的,卻突然被說自己認錯人了,人家當然會嚇一跳吧。不過,她實際上沒有認錯人。
天生的直覺勸我趨利避害,所以即使心中揣着歉意也要佯裝淡定地離開此處。
再見了不知名的女子。祝你好運。
可是,那個女生在我徹底逃離之前,便向處在教室門邊的一個同班同學問道。
「不好意思。A班的七村同學人在哪裏?」
「他就在哪兒……」
「誒?」
即使戀愛喜劇裏寫了再多這種情節,將現實與虛構故事混爲一談也實在是愚蠢之舉。可要是我下了這種斷言,或許會讓人指責「你,星崎問你『要不要來我家?』的時候你都興奮成什麼樣子了」,那我當然要選擇積極忘掉這種落人把柄的事啦。
難得見到花見辻態度溫和地聽完我的話。看來她對角谷的這件事是有所思考的。
我來到了常光顧的家庭餐廳。
……這些東西就兜在腦子裏吧,和這個女生說了又能怎樣。那女生用似要怪罪我的眼神盯着我,而我沉默着,過了一會她像是放棄了似的嘆了一口氣。
角谷將手搭在下巴上,口中所說出的,是不管一個男高中生願不願意都會刺激到他想象的話。
「嗚咕。」
那之後會話繼續,角谷疑慮的好像是我與花見辻自經歷了遠足事件後關係變親睦了。
我的一聲呆叫在社團樓背後響起又消失。
不等下,不管我是怎樣健全的男高中生,這也屬實是癡人說夢。
「……爲什麼是角谷來道謝?」
「女生之敵……!」
角谷的視線固定在僵住了身子的我這邊,表情認真無比地開口說道。
「有件事我懇求七村同學成全。」
「因爲我感知到將會有麻煩事發生啊。我這是正當防衛。」
「實在是不能假裝自己對她說的話一無所知,所以我就和她交代說與你聯絡只是因爲流言而已。這樣也不算撒謊吧。」
最近也被柊警告說不要接近星崎來着,我也太招人討厭了好想哭。望來生能有好事發生。
「哈?」
「這樣啊。不過,我救他只是情勢使然而已。」
很可惜,她沒那麼簡單被騙回去。
感覺受了她這樣誠摯地道謝,心裏都有些癢癢了。我完全沒習慣別人對我說的好話啊。
哪有這樣天上掉餡餅的事。
「爲什麼發展成功過相抵了啊。那我把所有過錯都大大方方地認了總行了吧。」
「角谷,摸索一下通過交流從而和平解決問題的方法吧。」
原來如此,所謂「避人耳目」爲的是那種目的。真不可思議,這麼一想后角谷在我眼裏就突然成了一個動手不動口的人了。
「我問過空。她說是七村同學出手救了自己,可是卻因此而引起奇怪的流言,給你添了麻煩很抱歉。」
雖然總算在那裏把角谷糊弄過去了,但我與花見辻在遠足之前就是會在週一時到家庭餐廳裏開會的關係了。麻煩的是不能說角谷的疑慮全是錯的。
「即使這樣我也很感謝你。七村同學。」
孤男寡女來到人跡罕至的地方,比如教學樓背後或是體育館背後。而會在那發生的當然是告白……
「我也是在準備要去圖書室的時候被你叫住,節奏全被打亂了。所以,你死揪着我撒的謊不放了。」
見我反應,角谷稍稍向我靠過來。
「本來我就和空一個隊。在空提出要離隊的時候我卻沒及時留下她……那個時候,我要是強硬地把空留下來的話,我想她就不可能碰上那種事了。」
於是,氣場與方纔迥乎不同的角谷,此時注視着我的臉。
「請問,還有什麼事情嗎?」
腦中遍佈問號,而角谷則表情有些得意地回答了我。
最近流言沒了聲息,所以我就把它從腦中掃了出去。前些日子遠足之後,傳出了與我和花見辻有關的流言。
被她這麼一說,我想起在F班我認識的人也就只有花見辻了。她提到這個名字之後,我總算想起自己偶然在校園裏見到花見辻那羣人裏確實有個單馬尾女孩。只是我實在記不住她們長什麼樣。
雖然不知她有沒察覺到我的沮喪,不過最後角谷離開的時候,向我警告說「請你儘量不要接近空」。
就算她做了自我介紹我也不認識。誒?會不會是我初中,難道是小學時代的熟人?可是在我記不起來的時候起就證明她不是我所認識的人了啊。
就這反應來看角谷應該是不會爲難我的軀體了。或者說,這話的意思其實是「時至如今你還以爲自己能全身而退?」。
「我有些話想和七村同學說。」
「跟我來吧。」
「行吧。去哪好。」
她要和我說什麼……這下會不會是真正的告白?剛剛被否掉的可能性再次浮現出來。哎呀哎呀,不會的啦……但其實也不是不可能……腦中想法反覆橫跳。
「其實,我想和你說說流言的事。」
「我明白了。對不起,日向給你添了麻煩……」
同班的女生表情不解地爲她指出的方向,當然是我這邊。
「誒,什麼話?」
但是,角谷又向我問及我與星崎的那件事,問我她是不是被表象所迷惑了。
「……哈?」
我當然極力強調自己和花見辻絕無那種關係,並且她也信服了我的說法。
「遠足當天,你真的和空在一起嗎?」
我們走了一會兒,來到了社團樓背後。
眼前的花見辻手扶着裝滿了冰熱帶茶的杯子,神情疲憊地傾聽我的訴說。
與角谷的話完事的數個小時後。
「啊啊,她的啊。」
深切感覺到自己難以與人交際啊,我這人。
「這個嘛。這裏人好多,要不要我們去個更安靜的地方?」
「哦,哦……不用謝?」
「你別走!!」
「你可以和空分手嗎。」
不知覺中她轉過來面向我並停住,角谷吸入一口氣開始說道。
「求我?」
「啊?你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意義不明!真是的,我的節奏完全被你打亂了……」
「是嗎。」
我向花見辻訴說的,當然是我與角谷間說的事。
「……啊啊,那事兒啊。」
「首先我要向你道謝。謝謝你,救下了空。」
我乖乖聽了他的話,任由着角谷在前面領頭。感覺最近我經常被女生帶走……乍看可能會覺得是件美事,但她們全都是來找我麻煩的啊。我前世積的是德還是惡呢,真不好說。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因爲角谷在遠足時和花見辻是一個隊的所以角谷怪自己沒護好花見辻,這纔會到這來向我道謝。
雖然輕小說中常有假日裏女主角突然來個消息把主角叫出去的情節,但這就是很麻煩。我要是在想着今天就在家悠閒地看看書吧,然後突然有人來叫自己出去,我也會找個理由迴避掉的。本來,在家悠閒度日的時候但凡來條LEIN我都會嫌棄不已。
……回頭想想,最近我在沒什麼人經過的樓道口和體育館背後時,旁邊總是會有個柊啊。
「……就這麼回事。那個叫角谷的女生,怎麼這個樣子。」
◆
「喂,你別這麼用力拽。」
那位女生對這意料外的回答過於驚訝,石化在了原地,但她馬上恢復過來拽住了我校服的下襬。
看來這次不是道個謝就結束的事。

「我,是空的朋友。花見辻空,你很熟吧?」
心裏這樣想時,眼前的角谷突然低下了頭。正當我對此困惑之時,角谷用即使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也能明白她此刻表情真摯無比的語氣說。
可我不能把真話全部倒出來便索性閉上了嘴,然後角谷的表情一下子就繃緊了起來。也沒辦法。要是知道有個愛往女生的書包裏塞輕小說的男生正在和自己朋友打交道,無論誰都不會開心。
那人,說過這話嗎。明明在我面前就說我抓着她的手難受嫌棄我這個那個,但其實她心裏也覺得對我是有所虧欠吧。那天的事情我們互有對錯,根本用不着介懷啊。
「把話題繞回來吧。我是F班的角穀日向。」
「哦……不對,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啊。你誰?」
哦哦,她沒有先反問「有這人嗎?」可真的太好了!哎呀,這下就逃不出那個女生的手心了呀,但能知道自己的名字有被同班同學記住我便不禁心生一絲感動。或許這是因爲星崎的事件給這位同班同學留下了壞印象,但有言道臭名遠勝籍無名,我還是願意認爲臭名昭著比名不經傳來得更好一些。
可我是真的被打亂了節奏。對於一個過着不會有意外事件發生的生活的邊緣人而言,自己的行動還要受別人裹挾,正常來說都會產生壓力的。
角谷語調平淡地繼續說。
「謝謝。終究是給七村同學添了麻煩……」
「你就是七村同學!!爲什麼要面不改色地騙人!?」
因此,角谷便臆測道「萬一兩個人真的關係很親密呢?」。
我們學校的運動社團練習強度不算太高,不是那種午休時間也要奮力進行社團活動的可敬社團。想要避人耳目說事,那麼這裏就是理想之地。
雖然這是自己主動摻和了一腳的報應,但被一個初次見面的女生這樣說,心好痛。我不是,所謂的女生之敵指的不是我這種邊緣人,而是樂隊男還有YouTuner之類的傢伙!好想把這些偏見大嚎出來。
這種時候,該怎麼反應纔好呢,我不知道。太過惶恐不好,居功自傲更不好。有什麼合適的回答……此時,角谷抬起了頭。
「這樣算的啊。那你也差不多。」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啊啊,是真的。好像還因此惹起了種種流言。」
最近她偶爾會看到花見辻用LEIN和我聊天。確實前段時間,爲了讓流言平息也爲了聯絡文實的工作,即使是上學期間我也會在LEIN上和她說話。
「發生什麼了嗎?你和角谷。」
「我們是普通朋友……不,本該,是普通朋友。」
「就是說你們關係不普通。」
能聽得出花見辻這話藏着別種意思,她破罐子破摔地將她與角谷的關係道來。
角谷是硬式網球部的成員,她們兩人在上一回的高中生活裏也是要好的朋友。
到這一回花見辻仍有與她成爲朋友的意思,開學後她便積極地與角谷締結下了深厚情誼。
花見辻擁有上一回的經驗,所以不管是角谷的性格還是愛好或是其他的許多情報她都一清二楚,這讓她們沒花上多少時間便成了朋友。
只是,她有一處失算。
角谷實在太親近花見辻了。
「感覺,她非常非常喜歡我。」
花見辻吐出的,是百合宅男聽了可能會很歡喜的話。不過,她的表情則表現得極其古怪。
雖然宅男會想要兩個女生剛見面就立馬親吻對方,但在現實之中即使兩位女生縮短了彼此間的距離,也不會馬上意識到對方,更不可能立刻接吻。這是當然。
不過,總覺得女生們彼此間的距離就是比男生們的要近啊。感覺她們之間經常有肌膚接觸。教室裏也常常能看到,一個女生坐在椅子上然後她身上又坐上一個女生。要是讓男生來複刻這個場景,可能會因爲腰間礙着東西比較難完成。(譯者:你知道男子高中生腿上能坐五六個人嗎?)
不知道花見辻是不是從我的表情上看出了我正在妄想着百合場景,她慌忙補充說。
「當然,日向是把我當成朋友的,很喜歡我這個朋友!?那個,還不至於把我當做戀愛對象,作爲朋友,那個……」
「好意很沉重嗎。」
我逼問支吾的花見辻,而她露出了被戳中要害的表情,一方面卻又連忙擺手否認像是要掩蓋掉自己內心對我這話的認同,繼續道。
「嗚……不,我沒覺得麻煩?只是,只——是她發LEIN的頻率高了一些些,不知爲什麼她和我通話時總會想開視頻電話,上學時在鞋櫃處剛好碰到她的幾率太高了點,也不知爲什麼她在參加社團活動之前總要跟着我到校門口去,週六日的時候總要挑一天出來找我玩,真的就這種程度而已。」
「OK我懂了。已經夠恐怖了。」
「恐,不恐怖的……」
「哈啊……沒想到我會和日向處成這樣。」
可樂喝到嘴裏才知裏面的碳酸早就跑光了,便心裏犯着惱一口氣將喝乾了它。
「這個,什麼意思?」
「嗯——其實,我也沒有太嫌她煩人。正常相處起來不過是給我一種要好的朋友的感覺而已。」
我儘可能讓自己面無表情地說完,可花見辻一副憋不住要笑出來了的樣子,肩膀上下抖動起來。
『我很忙。』
我在輕小說裏也常看到考試前舉行學習會的情節,但我對其效果是深表懷疑的。
『今天能到家庭餐廳來一趟嗎?』
……這就講得通了。會離不開你也是情理之中。
不知爲什麼這位同學對自己喜愛的東西、興趣、性格都能很快就理解並接受。
花見辻也會失敗,星崎也怕他人知道自己是個宅,而我是個邊緣人。如果說高中生活便要不停失敗,那麼我的邊緣人生活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高中生的一種狀態了。
「那哪裏有問題?」
「不用謝我。」
「咱去哪?」「說是要去美穗家開學習會——」「我也去——」「那到美穗家路上順便買幾件衣服唄?我要選夏裝!」
畢竟,完美如花見辻重走一次高中生活也會有失算的時候,那我失敗不斷就一點也不稀奇了。
「我也覺得說出來不好也沒想說的啊。」
「嘿,待會卡拉OK去不去?」「到那邊絕對複習不下去吧。」「沒關係,沒輪到自己唱歌時就當旁邊在放寫作業的BGM了。」「一個房間裏唱歌人都會吵死。」
原本,考試的目的就是爲了檢驗學生對知識的理解程度。特意爲了考試而去學習不就太本末倒置了嗎?靠這一股臨陣磨槍的勁拿到好成績之後又懈怠下來,最終喫虧的只會是自己。難道不應該故意用自己真正的實力來對付考試,並且直面現實嗎?
順便說一下我想說的是兩人「親不越禮,近有分寸」。呀,我承認自己問得不是很好……
「啊啊……原來如此。」
「雖然我知道這事與你沒關係,但你就不能站在我的立場上考慮考慮嗎?」
嘆息的花見辻聽了我的話,很不滿似的地撅起了嘴。
「你也不好過啊——」
到週三。班會一開始班主任就扯起嗓子。
於是,運動社團的傢伙們一起「好啊啊啊啊!!」地嚎叫起來。這些事不用特地明說大家都知道的,而專門在這個場合來掀起一陣騷動似乎是大家的共識。
花見辻神情疲憊的喝着冰茶。杯中的液體少掉了相當的量,很快就只會剩下半融的冰塊了吧。
「我是你的沙包呢。」
好聽吧。
一到社團活動暫停的時候你們就那麼開心,那從最開始就不加入社團不好嘛,我想是這麼想,但其實事情並沒那麼單純。
「話說回來,七村同學,之前去星崎同學家的時候還給她哥哥看過你寫的小說吧。最後你接受了怎麼樣的殘酷評論?」
這一次角谷或許也交到了除花見辻以外的朋友,但她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是花見辻的。但,正是因爲花見辻瞭解上一次的角谷是什麼樣子,反而纔會覺得自己將角谷本該構築起來的人際關係給扼殺了。
有個同班同學積極地來找她說話。
肯定會學到一半就停下來找樂子吧。即使我從沒被邀請參加學習會,我也能明白這種簡單的道理。
『你有事要做?』
不止如此,連還沒有說出口過的喜好對方也能猜中會對自己說「我想你會喜歡這個」。
我發問後,花見辻稍稍思考了一下。
「哈……一苦惱起來壓力就大啊……」
剛剛進高校,班上不存在幾個熟人內心正不安的時期裏。
算了,剛剛我說的話也夠過分的,這點小事就原諒她吧。然後,注意今後攻擊花見辻前要三思。
而且,也有爲了和朋友們一起度過一段充實的高中生活,而不將重心放在競技本身的人。對於這種人來說,社團活動結束後纔是真正重要的時間。說穿了東谷高校的運動社團實力都挺弱,想在我們學校認真張羅社團活動的學生是很可能升不了級的。
簡直就像讀了我的心一般纔有這樣的發言,我將視線投向她。
我終於理解了花見辻想表達的意思。
「不是!拜託你別發掘出這種資質來!」
「理科教室沒空着就到遊戲中心去吧。」「你期中數學不是沒及格嗎?」「街機廳就不能學習了嗎?比如能算算一千元鈔票可以換到幾個百元硬幣。」「這練的不是數學而是心算吧。」
不過我也沒什麼值得一提的興趣,頂多只是靠睡睡午覺或與臯月在一起東拉西扯地聊天以便消遣解悶。
「沒事的,聽說肌肉是撕裂之後才能成長的喲。而且我笑了一通也舒服多了。」
雖然覺得這話說出口可能不太好,但被她這樣催促那我也無可奈何。
「你這麼說我也很難辦。本來我內心真正想的……算了這話實在不該說……」
「抱歉抱歉,太有意思了……不過小說家還有其他創作者以及運動員都經常會受人抨擊吧?不如趁現在多鍛鍊鍛鍊精神啊?」
「要是這樣我肯定會和她多拉開些距離的。上一回我與她真的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我說啊,現在我是成了花見辻的沙包,但我心裏也不是沒有對這關係的思考啊。你說,不是有更好形容這種關係的說法嗎?」
花見辻的口吻明顯沒了底氣。看樣子花見辻也認同這些行爲有些恐怖。
「我當然知道自己想的是很麻煩的事情。」
我就從沒有過「沒有朋友約我去玩那就學習吧」之類的想法,一般都讀讀輕小說看看漫畫睡睡覺來打發時間。忙碌的邊緣人生活可沒有學習的空閒。
連我自己都感到自己性格很爛,但在得知花見辻也會失敗後心情反輕鬆了一些確實是不可否認的。
儘管輕小說裏有股「邊緣人無事可做所以愛學習」的風潮,但這是因人而異的。我想,那些說邊緣人學習很好的人,即使交到了朋友也肯定會學習。
「他還說,真心很無聊,能寫出這麼多文章很了不起了。」
……如此得出的結論「不該特地爲考試而學習」實在足具邏輯性,將教室中的喧鬧拋於身後我回了家。不過,就算得出的結論是「應該爲考試做足準備」也得抓緊時間回家。
豎起耳朵稍稍聽了一下他們的對話,不管是運動部還是文化部或是回家部都一本正經地透露出他們根本無心學習的意思。都忙着打起學習的幌子思考如何玩樂,好似在爭着誰能給出更加有趣的點子。
班會結束後教室裏的喧鬧仍未冷卻,這裏那裏都有同學與朋友談笑風生。
「在上一次的高中生活裏,日向交到的朋友可不止我一個。她不僅有其他好朋友,而且也熱衷於社團活動,我只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而已。可是,這一次日向爲我付出的時間太多了,我也不得不開始擔心她其他方面發展得怎麼樣。」
「你討厭這種黏膩膩的感覺嗎。」
這人考慮的,是相當麻煩的事情啊。
我走在廊上,手機卻振動起來。心裏還奇怪怎麼一回事,一看原來是花見辻給我發了消息。
「我姑且問一問,上一回角谷也是這個樣子的?」
愛好競技的人一直參加社團活動也會累。我要是沒完沒了地只看小說和漫畫也會感覺沒趣,然後也會想着乾乾其他的事。
花見辻眼含惡意地望着我,嘆了一口氣,手撐在臉頰上換了話題。
「好了,大家注意。今天開始進入考試周了,社團活動都先停一停。考試範圍大家應該是知道的,要認真複習——」
最近我甚至都開始思考真正把高中生活經營得圓滿美好的人世上究竟有幾個。
表情疲憊的花見辻嘀咕道。
『這都到考試周了。我要學習。』
也可以反過來說,我是個忙到連與朋友一起玩的時間都沒有的邊緣人。
◆
「你就這麼確定是殘酷評論麼。」
「講真的光是和花見辻呆在一起我的精神力就已經有了驚人的蛻變……」
「什麼啊,吊人胃口,說出來啊。」
「可我的精神快要斷裂了。」
在第二輪的高中生活中與同一個人再次成爲朋友,確實有種命中註定的感覺。可能到虛構小說裏就會成爲「拯救上一輪高中生活裏不幸死去的朋友」的故事了吧。
「性格好爛!!世界最爛!!」
「……日向與我越是深交,日向的選擇就越少。」
「這麼說,是花見辻你的做法有問題了。」
角谷是緊緊黏上花見辻了。自然會在意我個男生幹嘛要和花見辻聯絡。也能理解她爲何要專程跑來警告我收斂一些了。
「嗯——……適才適用?」
聽了這不得要領的回答,我抱起胳膊看向對面的花見辻。
「餵你別笑。我心裏可是流着淚的啊。」
其實她說的沒錯,花見辻你難道就不能多展示出溫柔的一面來嗎?你想想,我們在遠足時多少也構建起了不完全的友好關係……難道說那些不作數了?
「噗,哈哈……啊哈哈!連這種感想也和星崎同學如出一轍。」
聽我發問,花見辻沒有立即回答。可是,她那樣子並不像是在顧慮角谷,而是爲了思考一個更加貼切的說法。
她用飲料潤溼了嘴後,緩緩道來。
現在回想起來,不管是去星崎家那一次還是開文實會的那時候,花見辻最近看手機時候大都表情爲難。可能這都拜角谷的LEIN轟炸所賜。
角谷也從沒想過花見辻在上一次的高中生活裏就與自己交過朋友,而且還擁有與自己相處時的經驗。
「他說哪一部分很無聊?」
「呵呵,想想就有意思。」
「是……我確實覺得自己往日向的內心裏走得太深了……」
作爲從三年之後穿越回來的人生前輩,我都想警醒你們「還不趁現在開始學習等到三年級的時候就喪失動力了喲」。但是,我自己也不是太認真對待學習的人所以沒資格教誨他人。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在想天天把『交朋友』掛在嘴邊教訓我的花見辻現在卻在與朋友的交往中栽了跟頭,確實有點意思。」
總而言之,爲考試而學習就是苟且偷安之舉。順其自然,展示出自己最真的本領,便是對待定期考試的真誠態度。
不過,有句話我該與她明說。畢竟人際關係是由對彼此的尊重建立起來的。
根據我目前聽到的內容,想象了一下角谷和花見辻至今所度過的高中生活。
到頭來肯定不會有人邀請我的,只能回家咯。
「沒說得這麼具體。只是,當我問到感想的時候他卻開始全力轉移話題,他們兩個真是親兄妹啊。」
大致想象一下,一羣很要好的朋友聚到了一起,然後有可能發展出全部人都盯住參考書與教科書心無旁騖一起學習的狀況嗎?
『反正你也學不了多久吧。』
『可別小看我的勤奮努力,全國的二宮金次郎像未來都會改成我的雕像!』(譯註:二宮金次郎兒時家庭遭遇變故父母雙亡由叔父收養,他熱愛讀書卻屢遭叔父阻止,便一邊下田一邊捧書研讀,後從叔父家獨立,立志復興自己家中的往日富裕,勤奮而節儉,終於在他24歲時,家庭恢復了往日的富裕面貌。)
『校園裏的二宮金次郎像已經是天然紀念物了。』
『真的假的。』
看來二宮金次郎像也遭了氣候變化的魔手。不過,我也沒見過實際的金次郎像就是了。連腦中「小學校園裏會有二宮金次郎像」的印象,也是來自圖書室裏的恐怖書籍和櫻〇小丸子。似乎天然之物已經不怎麼找得到了。(譯註:櫻桃小丸子)
對了,二宮金次郎像雕出的樣子就是個揹負薪柴低頭讀書的孩子,在全國建起這樣的雕像爲的是傳播「一邊給家裏幫忙一邊學習真了不起」的學習觀。(好像是這樣吧)。
動着奇怪的腦筋時,又有LEIN傳來。
『說回剛纔的事,你要沒急事就過來,這邊開個學習會。』
唔哦哦,這個邀請來的太對時候了!可我剛剛纔鞏固了自己對學習會的反對意向啊。
『花見辻有考慮過學習會到底能發揮多少效果嗎?』
『別廢話快過來。很有意思的。』
剛想和她辯上一辯的瞬間機會就被切斷了。還說會很有意思,明顯主要目的就不是學習了吧。
嘆着氣確認一下天氣。幸好沒下雨,騎上自行車就可以去家庭餐廳了吧。
真是,我最近是不是有點太慣着花見辻了……?
如此的作陪之好,似乎有傷邊緣人的體面。
◆
數十分鐘後。老地方聚齊了四個人。
我,花見辻,還有星崎與白峯。在商量如何收束四散出去的流言時到齊的面孔與這一次完全一樣。
我到的時候,四人席的包廂桌上就已放擺出了三人各自的玻璃杯、筆記本、活頁紙、教科書還有資料書。
「爲什麼星崎和白峯也在這。」
「學習會啊。人多更好。」
聽花見辻這麼說,我也點頭表示同意。紅也哥和星崎的穿搭也似乎是一個系統的。
「你們看,我的打扮是比較花哨的,要是成績又說不過去的話我媽媽會罵我的。所以我就認真在學習。」
「我覺得你呢,可能會想『特地和朋友湊在一起學習絕對沒有意義,肯定是自己一個人學習更有效率』。」
「你,剛纔開始表情就很奇怪,幹嘛?」
花見辻閉上眼搖起了頭。不是不是,反應成這樣簡直就像是沒經歷過學習會的我是極端異常的人。
優梨愛,應該是柊的名。雖然我沒叫出這個名的機會,但是和她打過幾次交道後也便記住了。
不過,我也以同樣的手段在班上拿到了第一。在上一回裏我只有在平均線附近上上下下的水平,或許更多地享受到了穿越所帶來的恩惠的人是我呢。
「你說的我懂!但是我,平時都會學習的啊?」
花見辻說這話表情謙遜。這傢伙上一次就是個優等生,穿越之後是因爲起跑線領先才得了這次的第一喲。
「我們什麼也幫不了她喲。」
「我啊,到現在還是想不通學習會有什麼意義。」
「呵呵……果然七村同學就是這種類型的人呢。」
若是我有幫到白峯,讓她們三人熟絡起來,那我不就是人際關係潤滑油了麼。以後找工作時不得拿來吹噓吹噓?
「這道啊,資料集的這裏有方法。」
我興奮地說道,星崎驚訝地瞪大了眼。
「花見辻同學,我也能請教你嗎?」
「我們本來準備點薯條上來的,但一開始就擺菜上桌可能桌子就不夠用了。」
爲了撐面子不小心說了些沒頭沒腦的話,花見辻則啞然地將其當做耳邊風。
而我能從白峯的視線中感受到輕蔑。
沒等我話說完,她們三人彼此相視,笑了。
「說起來之前我們到星崎家的時候,紅也哥的氣質也是這樣的呢。」
「學年第一就是不一般,對單元的理解程度好高……簡直就像是個高年級的人在教我一樣。」
「七村,要喝自助飲料吧?」
「啊,啊哈哈,哪有這麼誇張,真是的。」
「被星崎同學這麼一說,感覺是我失言了。」
「沒什麼。只是在想原來辣妹也會在學習上認真起來啊。」
「哦哦!能有人溫柔到接納七村!」
白峯一開口就觸碰到了危險線,而花見辻面部抽搐地向她回以笑容。對花見辻而言一年級範圍裏無難問吧。
「嗯。或許我的時尚品味受哥哥的影響比較大。」
話說,花見辻和白峯兩人交流起來好像沒什麼隔閡啊。雖然上次在這裏見面時兩人相處起來多少有些生硬,不過照今天我所看到的來說二人處得不錯,鬆了一口氣啊。
「原來如此,你說的真好理解。」
等回過神卻發現天已經完全聊起來了,學習會一時進入中斷狀態。看下時間,自我到家庭餐廳來已過三十分鐘,雖快了些但就這樣休息一會也不錯。
同時星崎也按下呼叫鈴,店內響起了叮咚聲。
「誒誒——!?七村,你真的一次學習會都沒有參加過!?」
「星崎同學覺悟過人呢。」
「嗯,是啊。」
「喂,不要這麼自然地解釋成是對我的憐憫!」
「不用謝。」
雖然自己剛剛纔判斷學習會絕對沒有意義如今出現在這裏實在可笑,但來也來了沒辦法。我也在白峯旁邊空着的位置上坐下。
「也沒特別要好,只是星崎邀我過來的。」
「你等等,我參加過的學習會可不勝枚舉喲。只要讓我聽到哪裏要開學習會即使沒有叫到我我也會飛奔過去。」
不久後花見辻結束了說明,白峯感慨似的喘出氣。
「哇,真的!謝謝。」
她一句「說穿了,你啊,沒朋友怎麼參加學習會」說得好狠。雖然話很對但這人真是不留情啊。
向來到桌前的店員說了自己要點自助臺的飲料後,我放下書包站起身。加滿可樂回來時,她們三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到了習題集和筆記本上開始了學習。本來以爲學習會上就淨是遊手好閒的人,可這三人卻出乎意外地正爲了考試而發奮。
花見辻完全摸清了我的思想傾向,白峯跟着展示了對我的模仿秀,給星崎留下了鮮明的印象。我有那麼好懂嗎?
「當然可以!那裏?啊——這道題至少有一個解在負2和負1之間……」
……奇怪?
「沒什麼,就是我們聊了一下,七村同學可能會是討厭參加學習會的人而已。」
一有這種感覺後,我便開始思考去參加一下被我異常厭惡的學習會是不是更好。有沒有……過去我有沒有參加過這種活動呢……
我望向遠方,將那懷念的學習會軼事公佈出來。
「七村你這說法飽含惡意!?」
我小聲向花見辻問完,她臉上便一副驚訝於我在說什麼怪話的表情。
至少,她的思想比我更想一個優等生。我還因爲你的外表對你抱有過分的偏見真的很對不起。
「今天。」
細想一下,由女生・女生・女生・我構成的學習會啊,被疏遠的人肯定是我了。一羣女生因爲我一個男生的瞎摻和成了「女生三人與男生一人」的構圖,女生們相對就變得更團結。
「什麼時候?」
「誒誒——!班長也這麼說!?我還是把優梨愛她們去唱卡拉OK的邀請拒絕掉纔到這邊來的啊。」
明明旁邊三位女生都在適當地互給建議專注着學習,怎麼只有我一個人默不作聲地看着教科書呢。
「哎呀——我想認真看看書。我和優梨愛都是回家部的,等考試周過了再唱卡拉OK也不遲啊。」
「只會給人造成麻煩吧。」
「小空,這道題……」
「是我是我。我覺得多加些頭腦靈活的人來參加學習會更好吧。」
星崎與花見辻悄悄交流,兩人很快又回到各自的作業裏。而我將目光落在現代社會的教科書上,呆看資本主義經濟與社會主義經濟的成形。
「噫,有!我參加過學習會!」
「當然更好啦——!是吧?小空。」
「聽班長這樣說,我也很能理解!」
「怎麼突然聊到我!?這,習還是會學的。」
「喂,什麼意思。」
腦中這樣想時,坐在邊上的白峯往我這看來,表情疑惑。這麼說我臉上很奇怪,可我的臉天生就長這樣。
「好了,你也快坐下。杵在桌子旁邊像個來聽人點單的店員一樣。」
「白峯,不是約好了不提這茬的嗎。」
「我沒裝!雖然進了高中我的成績不是很好,但初中之前我還稱得上是頭腦好用的人!」
「不過啊,校園類輕小說裏面不就常有那種樣板戲麼。幾個人一起開個學習會,其中一定有個成績差的人,而這個人會開口撒嬌說我不——想學習,然後周圍的人就開始連哄帶騙讓他學習。」
花見辻感慨地說道。我也同意她的話。
其實,我還擔心這羣人聚起來會不會把白峯疏遠在外呢,但現在完全沒這跡象。說來,白峯雖不入陽角之列但也算是個實打實的善於社交的人了,用不着我來擔心。
誒嘿嘿,星崎害羞地笑着。這個人,性格比我想象的還要認真啊。
「白峯,你和她們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好的。」
不,在學習會上靜靜學習本是件好事,但只有自己一個人什麼話也不說那麼你來這圖個啥……
自動鉛筆芯落到紙張上響起沙沙的安靜聲音,還有翻頁聲、偶爾會響起的小小交談聲。
「過分!?」
我犯起嘀咕,而星崎則往坐在旁邊的花見辻貼得更近,開心地笑着答道。
一陣鬆緩的氛圍瀰漫在四人之間,我喝上一口可樂說道。
我也不情不願地取出教科書和活頁紙平攤到桌上。在考試周內學習有違我的原則,但……
白峯說得很無奈,在她對面的星崎則故作誇張地揚起聲音。
「……怎麼辦小空,七村看起來好可憐。」
「你不跟她們一起去好嗎?你們是朋友吧?」
「班裏第一的七村同學也參加我就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了。而且還有期中考學年第一的花見辻同學在。」
「那只是運氣好而已啦。」
「有更好嗎……?」
坐在我旁邊的白峯淡淡說道。
「別裝成優等生的樣子把辣妹人設給磨滅掉……」
「不過說真的,星崎同學這麼積極學習也讓我很驚訝。」
白峯苦笑着看這二人的調侃,向我下了指令。
「你別小看我,有過一次。」
細看,被排擠在外的人不正是我麼?
……誒?不會這樣真的要歸類爲異常份子吧?
「原來如此,受了男人的影響。」
「……啊啊,說的對。」
於是,絞盡腦汁後終於找到了隱藏在大腦犄角旮旯處的一段古舊記憶。
星崎也是在東谷高中這所重視升學的高中裏上學的人,她剛纔說的或許並非謊言吧。
「我可不記得有和你約定過這種事。」
「那是初中三年級的時候啊。是個馬上要高考的冬日週末,我來到附近的咖啡店裏學習,想順帶轉換下心情。」
那是距家最近的車站前開的連鎖咖啡店,若是在裏面點上一杯咖啡就會附贈一盤小點心,是我很愛的ko〇da咖啡店。(譯註:即komeda咖啡,是日本較有人氣的咖啡連鎖店)在我還是初中生的時候,只要在自己家以外的地方學習就會覺得自己非常了不起。當時,一杯飲料和一本漫畫就能讓我覺得自己來到了一個非常厲害的地方。
話說這件事,就發生在三年前而這個世界則是半年前啊。對於從三年之後穿越回來的我而言,這已經是三年之前的話題了。
「我身姿颯爽地進到店裏,一個人到桌邊坐下,先是點了杯蜜瓜蘇打。」
於是,星崎歪起頭不解地打斷了我。
「奇怪?你不是和人結伴一起的嗎?」
「當然是我自己一個人去的啊。」
「快幫幫她小空,情況很糟啊!?」
「我也無能爲力,畢竟患者是七村。」
我無視掉星崎那惱人的話繼續講述自己的故事。
「就在那時,隔了一道屏風的背後傳來了些些微微的奇怪聲音……」
「發展緊張起來了!!」
「我聽着聲音偷——偷地看過去,發現竟然是同班的同學們正坐在與我一屏之隔的座位上。而且他們啊,是男女混合的現充團體。」
「七村同學,你是不是隻藏着些別人絕不想聽的往事啊?」
剛纔一直在回我話的星崎現在攤成一團軟泥靠在沙發背上,花見辻則用手指擠按着眉心。
這些人跟不上故事嗎,明明接下來纔是精彩的部分。
「雖然我當時覺得尷尬得要死,但要是自己喝完蜜瓜蘇打就火速逃回家裏反而會讓他們看不起吧,那我即使是爲了爭一口氣也要耗着比他們晚回去。」
「你快點認輸好嗎……」
白峯抬頭看向我的眼中帶着不屑,但我不會就此停止。
「然後我心無旁騖地學了三個小時,不知不覺間他們就已經回去了。之後我總算可以回家。那時候心情可真的好啊,感覺自己贏下了一切。這不就是麼,一羣人在同一空間裏學習,廣義上來說也能算進學習會的範疇吧。」
「可這樣一來就奇怪了。爲什麼被害者星崎同會和加害者七村同學一起參加學習會呢?」
於是,角谷轉而往剛剛起就老實縮在角落的星崎看去。
「你說的什麼我聽不懂。怎麼看我和七村同學都沒有任何相似點吧。」
「這事先撂一邊我要進入正題了。」
「啊,不是!不是他說的那樣!!」
「喂。」
完全沒注意到她。認真起來的女孩真恐怖……
我抬起頭,花見辻也神色困惑地抱起胳膊,又往我這瞟啊瞟的。我也沒法想到靠你這樣簡單的信號就能理解出來的藉口啊。
接着角谷暫時回到自己的座位。從剛剛開始她就坐在我背後的座位上,在與我們只有一屏之隔的包廂席裏。
正當我打着這樣的算盤之時,恍如在這片沉悶氛圍中砰地炸響般,殷切之聲響起。
全力轉動腦筋,得想出一個能將這不合理的狀況解釋清楚的說法。
「啥?你什麼意思。」
「我不是!別亂說!」
明明被女生摸到了卻完全開心不起來,這股握力好強我好痛,是因爲有硬網球部的訓練嗎?
我急忙插嘴,而角谷無視了我將視線轉向星崎。
「那個,她是我朋友,嗯……」
角谷的頭髮往後面緊緊地綁成單馬尾,一隻手叉在腰間圓視一圈。然後滿臉透露着不高興說道。
一旁無語的白峯插入我們之間。太險了,差點讓角谷帶偏了。
我重整態勢,淡淡地繼續。
「角谷啊。其實,我沒收到這個學習會的邀請。」
星崎放棄了似的點點頭,手放在嘴邊小聲嘀咕。
「七村同學是敵人。」
站在桌旁俯視我的,是最最喜歡花見辻的女生,角谷。她目光冰冷,已經不再隱藏對我的敵意了。
「敵對嗎……」
「這也算的話那麼在學校自習室裏學習的所有人都能算是在參加學習會了。」
「空和七村同學,實際上是什麼關係?我從幾十分鐘前就開始觀察了,你們的關係真的很不錯。怎麼看都不像是在遠足時偶然認識的兩個人。」
「星崎同學是七村同學手下的被害者吧?可爲什麼要幫七村同學說話,到底怎麼一回事?」
且不說你那邊這樣說,我可不記得自己這樣認定過你啊。
「啊,這個……」
角谷懷抱起花見辻的胳膊,表示出絕不鬆手的意思。被抱住的本人則是一邊抽搐臉部肌肉一邊笑。
你們這麼問就問吧,可我也不太懂自己和角谷是什麼關係。
得想個辦法渡過這次難關,否則星崎的祕密就暴露了。
「你,爲什麼在這裏。」
「所以,這個時候就輪到花見辻出場了。」
「別不着痕跡地誘導她選擇你自己!」
「今天社團活動暫停。因爲是考試周。」
「其實,七村他。」
「這個嘛,她和我也就稍微認識吧。」
他們三人也與我在同一時間察覺,一起抬頭看向突然出現的聲音的主人。
星崎發出一聲小小慘叫,抱住了花見辻的胳膊。看到她這個樣子角谷的視線銳利更增,而我對眼前的光景感到有些頭暈目眩。
「都學過理科的人了應該能找到更多相似點吧!比如遺傳基因有99%一樣!還有,同爲恆溫動物,同樣用肺呼吸。」
聽過這話,星崎與白峯看向我,似乎在問這倒無所謂但她和你是什麼關係。
「很抱歉我突然竄出來驚到大家了。我是F班的角谷。」
「所以,我是偶然間聽見星崎她們三個要開學習會,然後不顧她們的嫌棄跟過來的。你也是沒被邀請到就來了吧。」
角谷拿起書包和飲料,來到花見辻旁邊坐定。
「最多就是我們都同爲有機物?」
被角谷和星崎夾住的花見辻面含歉意地介紹道。另一邊,當自己被介紹爲是朋友時角谷似乎很喜悅。
「這不值一提。只是社團活動暫停了剛好我有空就決定在不顯眼的地方暗中保護空,然後就到這兒來了。哎呀——多巧的偶然啊。」
「就和你一樣啊。」
星崎從包廂席的角落站起身,她的右手放在胸口,再一次看着我們開口。
「星崎。」
怎麼辦。
我挺起胸膛,亮出得意表情,她們三個神情疲憊地將臉湊到一起。小聲交流了一陣後,她們齊齊抬起視線看向我。
「啊,那個……是的。」
我鼻哼一聲,神氣不已。坐在對面的角谷微微往後退了一點。旁邊的花見辻眼帶不服地看向我,而我逼迫着自己不去重合上這視線。
「喂花見辻,你想辦法矯正一下。你不是監護人嗎?」
「星崎當然會不舒服,但是我剛好有恩於花見辻啊。我就可以利用花見辻來調和我與星崎的關係了。怎麼樣我是個如流言所描述的危險人物吧?」
「……這一點不好否定。」
將跟蹤狂行徑曝光得輕描淡寫的角谷受到花見辻的吐槽,但她本人則佯裝不知地嘻嘻笑。
「空,求你了,擦亮雙眼吧。雖然他在遠足的時候向你展現了良好的一面,但你可不能被她騙了啊!揭下男生的僞裝後他們就是活生生的野獸!你跟我走吧。」
「你們在爭什麼。」
「不能放七村同學回去。」
然後,我的胳膊肘附近被一下下地戳。
「誒嘿嘿,是啊,我是空的朋友。」
「喂,你胡說什麼。」
我的看家軼事竟然如此輕易被駁回了。
「做過那麼多跟蹤狂行爲虧你還能這麼傲慢!」
「這,這個嘛……」
角谷表情不解地反問過來,我便豎起手指。
角谷乾脆地將自己的異常行爲擱置一旁,臉上似乎寫上了清廉潔白之人一般,來回看着我和花見辻。
「果然找不出像七村這樣的人能和空在一起的理由。」
「纔不是。我不是來參加學習會的,而是跟着空過來後才坐上這桌的。」
「我擔心空!或許七村同學真在遠足的時候幫助過空。但是,除此之外他身上好有過什麼好聽的評價嗎?」
被這樣直接一問就很難辦。如果對此詳細說明的話可就有必要把相當核心的部分說出來了。
這人比我更像野獸吧。
「說回來,爲什麼日向會在這?」
「我還有事情沒搞清楚。你,是A班的星崎同學吧?聽說七村同學噁心過你。」
「咿!爲什麼,是我!?」
我現在看到的,是一個分不清正常與異常界線之人……
若無其事地站起,本想讓情況往「之後女生四個人慢慢玩」的方向發展,但角谷卻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臂。
「嗯——是我錯了,不該期待七村能說出正經的學習會趣事的。」
「什麼!?」
好不容易在教室裏兜了個大圈子才保護了星崎,要是因爲這一問而讓之前的努力全都付之東流了,那可多讓人意難平。
「那麼我先回……」
「嗚咕咕……不說這個。那要真是你說的這樣,那星崎同學不會不願意麼?」
反正,一開始角谷就對我抱有敵意了。現在下降點她心裏對我的評價而已,不痛不癢。之後再隨機應變糊弄糊弄她,然後她們快快把我從這趕出去,我就可以回家悠閒自在了。真聰明我這人。
你別就接受了啊。可我也覺得自己根本不適應學校這個社會,真可悲。
「你的熟人裏是不是隻有女生?」
白峯的說話聲很小,只有我聽得到。我也不情願淨和女生打交道啊。
「「「不算數。」」」
「很抱歉在你們學習的時候打擾,但我有事想問問空和七村同學。……還有,不知爲什麼會一起坐在這裏的星崎同學。」
沉默了片刻,角谷表情嚴肅地再次看向花見辻。
「無風不起浪,說不定七村同學就是自身有問題。實際上,從我與他的談話裏也可以看出她是個社會不適應者。」
「你讓我們聽了這種事後該作何感想纔好。」
「空?」
「這怎麼能說是偶然!」
我們一齊往聲音的主人處看去。
星崎囁嚅。我也因這不妙的展開內心苦惱起來。正如角谷所言,不管怎麼想,我和星崎一起參加學習會都很奇怪。
怪了啊,明明我只講述了下自己的學習會往事而已。卻有四人四樣的嫌棄……奇怪?四個人?
「那個,角谷同學。剛剛七村說的其實不對。」
「可能,那些不一定全是真的……」
「這不叫跟蹤狂那叫什麼。」
我叫停要把真相一股腦說出來的星崎,投去一道視線示意若再說下去就不好了。
不管事實如何,現在「我曾犯下了如星崎跟蹤狂般的行徑」已是學校中公認的真相。也多虧了這樣才能在不暴露這傢伙的輕小說愛好的情況下收場,若是讓大家知道我們間的關係並不像流言中所描述的那樣,前提就會崩塌。
明明角谷也要接受這個真相了,事已至此再平反一切又能有什麼意義。
可,星崎卻連連搖頭。
「好了七村。我很謝謝你,真的。」
話要是這樣說,我就沒了插嘴的權利。星崎深深吸起一口氣。
「角谷同學你說的七村同學是我的跟蹤狂。其實不是真的。」
「……能和我說說具體怎麼回事麼?」
「嗯。」
然後,星崎將自己愛看輕小說,不小心把帶到學校的書讓大家看見,而我出手保護了她的祕密,一一說明清楚。
角谷還有我們其他人都沒有插嘴干擾她,只聽着她說完。
「這就是實情了。騙你到現在,很抱歉。」
角谷認真地聽,抬手搭到嘴邊喃喃道。
「原來如此,這種說法更解釋得通。」
「所以七村他,其實不是流言中所描述出來的大惡人!只是,因爲幫我保守了祕密才被大家誤解,錯全在我。」
「星崎沒有錯。都是我自作自受。」
星崎太過自責了,我只好從旁插嘴。我自作自受是真,你主動扛走所有責任我也不樂意。
「那,空和七村同學一起來參加學習會又是出於怎樣的理由?」
這一次是花見辻以死心了似的表情嘆了氣。
「星崎同學都把真相和盤托出了,我也不好再有隱瞞……」
角谷回答得非常像個玩體育的人,精氣神十足地下了承諾。她雖有時會失控,但基本上與花見辻是相互信任的。
這位處住宅區的公園裏不見人影,自動售貨機寂寞地站立在角落。我們坐下的長椅上面,拉出了夕陽照射的影子。
角谷緩緩抬起頭,流露出了至今我從未見過的平穩微笑。她給人刺刺的印象雖有些強,但一般都是這個樣子的吧。
「怪我沒去確認流言的真僞,只知沒頭沒腦地譴責七村同學。」
只要與我配合一下見機把她糊弄過去就完事了,可星崎卻選擇將這選項放棄,將真相和盤托出。我仍然想不通,星崎有什麼理由這樣做。
聽了我的回答,星崎困惑似的笑了。
星崎笑了笑,再說道。
「不過,你最後還是把真相說了出來啊。」
「不不,空你不必介意。不如說我的擔心現在解除了,心情舒暢了很多。」
「對不起日向,我沒好好和你說清楚。」
「啊,嗯。」
「也怪我沒和你解開誤會,不用自責。」
夕陽即將消失的橙色天空之下,住宅區中的羊腸小道上,我推着自行車在慢星崎幾步的位置上走着。
結果,便自己糊弄自己。
花見辻白峯角谷三人要坐公交走,我與星崎目送着她們去往公交站。
「那麼我先走了。七村同學,之前都是我不對。」
它仍絆住了我的心。這雖與眼前的星崎無關,但我就是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而我也未成熟到,能靠着理性將自我的感情扼殺。
不久後,星崎往兩手注入力量,放在膝上的手攥緊成拳。
一上來就說是我的錯,我理解不了。我只是爲了化解那時的危機說了些適當的話……還有諸多方面來說是什麼意思。
「不可貌相這詞是多餘的吧。」
角谷害羞地笑了,開始在桌上擺開學習用具。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啊哈哈,我都好久沒學過習了。」
反正所謂學習會,一半以上的目的是和朋友增進關係。那麼現在既已和解,待在一起學習也不壞。
星崎沒來對上我的視線,嘟嘟噥噥地說道。
雖然星崎突然從往事開始說起讓我有些摸不着頭腦,但暫且先聽下去吧。
「這,可以嗎?」
我們到的這個公園,確實距離星崎家並不遠。我隨意找了處樹蔭放好自行車,和星崎一起在樹下的長椅上落下腰。
弄人的沉默瀰漫在這高溼度的公園。蟲子低低的唧唧聲,化作縹緲的BGM。
「上了初中後我稍稍變得善於社交了,這樣上了高中,我就沒再爲社交問題頭疼過……」
說完我雖轉過了身,但還是在意星崎剛纔的發言便回頭看向她。
「這解釋也是多餘的。」
被人任意甩掉又被人憐憫同情,這對精神的傷害可真疼啊!
無聲地催促,她緩緩繼續。
「那個時候,我真的很開心。但,我不想再這麼一直被庇護下去。」
花見辻這麼一說,角谷便伸出雙手左右擺着。
「是啊。爲什麼你要和角谷說真話?」
角谷不安地看着我,我對她點點頭。
「你這誤會很大!」
呼——星崎深呼吸起來,像是要按捺住心中緊張似的,她往頭頂的天空望去。
◆
如今再說到那時的事情上去,我自己也會深陷難以處理的情感之中。因爲經歷了上一回的高中生活,我纔出手幫了星崎。
角谷說完這些便準備回去了,但花見辻出聲道「難得有機會不如一起學習吧」挽留了她。
「不好意思,我屬於是不會撒謊的類型。」
「哈?」
「那事可苦了我呢。」
「那時候坂戶來找我麻煩,七村不是來救了我麼。我心中,是很重視這件事的?」
「嗯。與我家捱得近,小時候我還在這裏玩過。」
六點,我們解散了。
之後,學習會開始的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裏,便判明瞭角谷是個足以讓星崎退位的笨蛋。聽她說,自己的班級排名還有學年排名都在從下往上可以靠兩手數清的位置。
「七村。你有時間嗎?這附近有個公園,我們去那邊說好嗎?」
「那個——我能不能認爲你們兩個正在交往?」
「那個——,剛剛的事是吧。」
「意思是剛剛七村同學說的都是假的嗎。」
「好好。」
「我看着你們兩個,就想,我就做不到這些事啊。」
「沒事的。再見。」
確實,像白峯那樣心懷明確目標並付諸行動的人很少見。大多數的人都是更漫無目的又靠不住,且根據場合的改變應對,儘可能讓自己輕鬆一些。
雖然剛剛有我、有花見辻、有白峯這些清楚祕密的人在,但將自己的愛好說給角谷知道也是一場賭博。畢竟誰也不知道那傢伙能不能保守住祕密。
這是比剛纔更堅決的語調。
「啊哈哈,或許吧。」
因爲,上一回自己沒幫到星崎所衍生出的記憶就烙印在腦中。
「看來七村同學是個不可貌相的大好人。」
然後她轉向我,這次她溫和地向我低下了頭。
「總之,就算七村和空走得近,我也暫且放心了。而且你們不是戀人……不過,你可不要打任何壞心思喲?」
「七村,今天你也想挺身幫我的對吧。」
「所以像現在這樣,我與他,至少是會邀請他來參加學習會的交情。」
說到這她停住,用鞋尖觸到地面。下面發出小石子摩擦的臢啦聲,緊跟着這道聲音她繼續道。
「再見。」
「我啊,打小時候起就畏首畏尾的。以前我也這麼說過吧。然而哥哥卻是與我正相反類型的人,是他拉了我一把。」
「那麼,我騎自行車的。」
事實雖是如此我也抱怨不了什麼但這答得是不是太迅速了……在我這麼想時,角谷則很同情似的看着我。
「星崎……」
對這汲取自內心的言語,我不知該作何回答。
「……我想問,剛剛那事。」
我默默點頭。
……你,與其做花見辻的跟蹤狂更有需要優先去做的事情吧。不對,說到底做跟蹤狂是不可取的。
「這種地方還有公園啊。」
「是,是的!這當然!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
經過一陣古怪的沉默,角谷終於開了口。
「我知道了,到此打住。抬起頭來吧。」
「這絕對NG。」
「這樣……」
「這都賴七村喲。諸多方面來說。」
「可是,我對七村同學說的話很過分……真的很對不起。」
那就像是,爲堅定某個決心而進行的儀式。
「嗯。」
星崎緩緩合上眼,深呼吸。然後,輕輕將手重合在胸邊,握起。
「對不起,七村同學。」
「啊,啊啊。」
「嗯。我和七村同學在遠足前就因爲一些不能和人明說的陰差陽錯認識的。」
「我向你道歉並拜託你件事好嗎,我希望你保守這個祕密。不論是我的事也好,還是星崎的事都好不要對別人說。」
我猶豫着,不知在這場合問這問題好不好。但是,星崎此刻寧靜的表情似乎很清楚自己接下來要被問到的是什麼。
「爲什麼要向角谷明說輕小說的愛好?明明都隱瞞至今了。」
花見辻斬釘截鐵地說道。
「而且班長也很厲害。七村正爲遠足的分組發愁時她立馬就出聲把你招進自己組裏了。」
走到餐廳出口處,全員都停了下來。這種時候不由誰來先開口是很難離開的。
「不過,不止如此。我還想變成你們那個樣子。」
我也跟着她抬起頭。西邊的天空如火般燒着,而越往東邊越是暗,最邊端則可以看到宇宙的顏色。
「七村同學,Don9;t mind。」
此話似乎並非向我說的,而是她在訓誡自己。
自己終究是對關心他人有所躊躇。但,一直這樣視而不見下去,也一定是不對的。
「我想啊,如果是我就做不到你那樣。」
「其實,自我聽到小空和七村的流言那時開始,心中這個想法就越來越強烈了。我,要改變自己!」
這句話,是真正的平平無奇之言。
否定現狀,祈願自己成長。是人類當然會持有的,自然之極的情感。在如今的時代將此掛到嘴邊甚至會顯得陳腐。在星崎的心中也是,理所應當會有這樣的想法。
可爲什麼。
我會因星崎說出的這句話,有了恍遭雷擊的感受。
星崎那放在腿上的手,握得更緊。
剛剛她在家庭餐廳和角谷說話時,兩手也是這樣握着的吧。心中沒來由地這樣想。
「七村,你剛剛爲了讓角谷信服故意把自己粉飾成惡人了吧?如果我就那樣視而不管,一定會重複相同的事。我會再次想到七村好厲害啊,我就沒法這樣捨己爲人,之後再放棄。」
「……就爲這個,你就和角谷說了真話?」
「嗯。我不願再那樣下去,這種想法強烈到自己也嚇了一跳。等反應過來自己就已經出了聲。」
星崎挪動坐在椅上的腰,和我縮短了些距離。
「七村。你說,我能做得到嗎?能改變我自己嗎?」
星崎表情認真地向我問道。
她那,暈出一絲紅的臉,只一瞬便奪走了我的眼球。
「啊啊。星崎你一定能。」
聽到我蘊含所有誠實的回答,她露出安心的笑。
「是嗎。太好了。」
「……了不起啊,星崎。」
「沒,哪有的事。現在,我都迷迷糊糊不知改變什麼又該怎麼改……即使如此,我也不願再那樣下去。」
「這樣啊。我爲你加油。」
非我的人們所擁有的思想與感性都會隨時間有所變化。而且,也會出現主觀的改變。
表情中蘊滿決意,那是我至今所見的所有表情之中最美的。與她的五官沒有關係,是那從內心滲透出來的東西給了我這樣的感覺。
我總受到周圍,或者說是自己心中的某樣東西的影響,也在不斷變化。
回過神來已經到了自己家附近。開在十字路口的套餐店燈火煌煌將那有如海底的夜路照亮。
說得更直接些,她是我應當去保護的人。
在邊緣人時期,我認爲他人的人格與性格全是一成不變的東西,未曾因此產生過任何問題。將學校裏的人統統認爲是「非我的人類」,這也未有任何不妥。因爲錯誤越趨於表面化,我便越是不與人深交。
心神恍惚間望着道路,我回想起星崎說出「想要改變自己」時的表情。
能否讓所有的一切都朝好的方向改變。我心祈禱道。
我必須認識到這一點。
星崎,一定可以。
自那事件以來,我就陷在上一回高中生活裏不曾幫助過星崎的後悔之中,一直想着必須有人來保護星崎。
腳踩動自行車,夜空氣撫過面龐好似正在削磨掉自己思考中多餘的東西。
過去,我一直認爲必須給予星崎庇護。
經過了方纔四人一起在裏面學習過的家庭餐廳,騎到公交路線上往高中方向而去。汽車的燈光時隱時現地穿行在微暗的城鎮裏,像極了不應時節的長串燈飾。
可能,看到過星崎休學的未來便是我這樣做的原因之一。我錯覺得自己是個特別的人。坂戶那時還有角谷那時,我都想若是不出手化解眼前的危機保護她,怕是會重蹈上一回的覆轍。我害怕就那麼坐視不管。
信號變了。我吐出一口氣,使力踩下踏板。
現在我想明白了。
面前紅綠燈開始閃爍。
星崎從椅上站起,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過身。
想起聽到星崎說「想要改變自己」時我恍遭雷擊。那時我大概,並未理解人會「改變」的真正含義。
不自禁流露苦笑,突然間覺得好羞恥。
握住把手,腳掌踩上踏板。
而我的這種做法,一定是輕視了星崎的體現。
可是,腦中冷靜的那一片角落卻很明白,人生絕非如此輕鬆之路。
可是,花見辻、星崎和白峯,在我與她們有了一定關係的現在,不能再繼續抱有與以往相同的態度了吧。
星崎家的公寓在哪我是知道的,放輕小說裏這場景或許該對她說「我送你回家」。
但是,現實裏要與女生說這種話難度還挺高。要是真去送她,豈不是反而會讓她害怕。要是被她說「不了,我家就在那邊……」,我得沮喪好幾天。
「雖然不知這樣說能不能派上用場」我補充道。星崎則生氣了似的道「不要這樣說」怪罪我。
在公園前與星崎分了別,騎上自行車回家。
自負,何等傲慢。
我本就不是輕小說的主人公,更不是拯救得了他人的貨色。回頭想想,至今我從不曾巧妙地解決過任何問題。總的來說,反倒是我這邊緣人更該由他人來保護。
「謝謝你。有你這份心意我就能更努力一些了。」
人會變。
單方面將人際關係規定作自己予人的施捨。
就如遠足那時我與花見辻有所不和,思想相互碰撞,致使我的思想有了一絲絲的變化那樣。
那想要改變的心意從星崎的內心流露出來。就算沒有我,進一步而言就算沒有白峯,我想她肯定也能在未來某一天心懷同樣的想法。
落日照耀下的星崎是那麼光芒耀眼,不自覺地我閉上了眼。
聽過星崎的話,我終於意識到這一點。
信號燈變換,剎下車。旁邊的人行橫道信號燈纔剛轉綠,有一會兒不能往前走了吧。
不能將別人理解成自己做出特定行動後,他就會回饋些特定反應的遊戲NPC。誰也保證不了今天所做的事,明天后天也同樣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