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落單族也會希望文化祭成功耶?
《請別來管我 不知爲何她想改變孤狼這沒救的高中生活》 · 相崎壁際 · 2.7萬 字
文化祭第一天早上九點十分。
我坐在家政教室的椅子上,呆呆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顯示的是正在舉行文化祭開幕式的體育館。
開幕典禮基本上全員參加,但有文執等職務的人無法離開崗位。爲了讓這些學生也能感受氣氛,校內屏幕也會轉播開幕典禮。
我的工作是管理放在家政教室冰箱裏的攤位食材。攤位的學生們會在開幕典禮結束後大舉湧入,所以食品衛生組的人員會事先待命。
『以上是校長的致詞,謝謝校長。』
攝像頭設置成能拍到整個體育館的舞臺。站在舞臺旁的司儀席上的女生,以熟練的態度嚴肅地進行典禮。
體育館的窗戶全都拉上厚重的窗簾,將學生們的熱情關在體育館內。我彷彿能聽見「開幕典禮什麼的無所謂,快點開始啦」的心聲。我也覺得開幕典禮什麼的無所謂,快點結束吧。
『呃——接下來是文化祭執行委員會的神原委員長的開幕致詞……咦?發、發生什麼事了~?』
屏幕中傳來主持人格外激動的聲音。
下一秒,體育館的燈光隨着「哐當」一聲熄滅。
學生們似乎也嚇了一跳,紛紛發出「嗚哦!」「咦?」「呀啊!」的驚呼聲。
昏暗的體育館內一片譁然,主持人繼續說道:
『你們是誰啊——!? 』
下一秒,舞臺上的屏幕映出了一段視頻。
昏暗的教室,不對,是教職員辦公室。
幾名熟悉的老師一臉嚴肅地穿着西裝站在那裏。
正當我心想「這是什麼鬼」的時候,站在最前面的光頭男老師隨着拍手聲和奇怪的呼喊聲扭動起身體跳起舞來。
體育館的學生們發出歡呼,同樣在家庭科教室的學生們也笑了起來。
星崎、花見辻和笠井同學都在笑。
負責整理隊伍的委員的聲音一傳出去,學生們立刻切換成競走般的快步走。這樣也很可怕。
Comike當天早上在最近車站的剪票口,記得就是這種感覺。
「不好意思,冷凍章魚兩袋」
「好了好了,別吵架別吵架!要是引起騷動,模擬店的運營就要中止了——」
只有我一個人愣在原地。這時,身旁的星崎笑着對我耳語:
這麼說來,我在食品衛生班裏都是一個人負責電腦工作,所以不太清楚其他成員在做什麼。
我負責的是接待。工作是詢問前來的人的班級或社團,以及要帶走的食材種類和數量,確認是否超過規定的帶走量。
「……我們班的星崎給你添麻煩了,真是抱歉。」
我一說,星崎就露出更加驚訝的表情。
笑聲持續了一陣子後,神原學姐優雅地端正姿勢。
「這是之前在TikTak上超流行的視頻!你不知道嗎?」
明明沒有大聲喊話也沒有發出信號,館內卻不可思議地被寂靜所包圍。屏幕另一側的家政教室也一樣。
「就是這樣。」
「咦?和其他人一樣啊。就是把收到的申請文件分類,考慮食品的擺放位置,還有幫忙衛生所的衛生指導。」
「根本是內行人才懂的梗嘛。」
我告訴班長知道了,然後走向門口。星崎站在我旁邊,笑咪咪地說:「那我們走吧。」明明是這麼人畜無害的表情……我好傷心。
「沒辦法吧,這裏這麼窄!」
「啊——原來如此。我猜橋本老師不是給人耿直就是恐怖的印象吧。這種老師跳舞很好笑,是這個意思吧。」
「你有好好做嗎?」
「最前面的來了!」
觀衆席傳來「恐怖政治!」「把民主主義還給我們!」之類的聲音,氣氛一下子變得和樂融融。
「啊……」
學生們一齊發出歡呼。
觀衆席傳來「神原!」「爲什麼你當上委員長了!」「被你甩掉的山口很傷心啊!」「光裏學姐!」「神原學姐好可愛!」「快點開始啦!」之類分不清是起鬨還是聲援的聲音。當然,起鬨的部分只是開玩笑的吧。
而且還是我完全不懂的內行人才懂的梗(TikTak)和內行人才懂的梗(橋本老師)的組合。糟透了。我根本進不了任何維恩圖啊。
學生們到達家政教室後,裏面一下子變得混亂不堪。
她打開手上的麥克風電源,說:
「那個……雖然很難以啓齒……」
片頭視頻在不知不覺間進入下一個場面。這次接連播放了柯○、鬼○之刃、假○面、勇○鬥惡龍等動畫的惡搞視頻。毫無意義和脈絡的混沌感很有文化祭的風格。
「好——差不多該準備了——」
神原學姐將麥克風湊近嘴邊。
「……這是什麼?」
「咦,莫提你不知道嗎!? 他是棒球社的顧問啊!」
這樣啊,原來我不是這所高中的「圈內人」……
「哇,好危險!走路看路啊!」
出乎意料的發言,讓我不由得發出傻傻的聲音。班長一臉尷尬地繼續說:
當然,並不是所有班級和社團都要開模擬店。但是,因爲需要搬運食材的人手,所以每個班級和社團都會派三、四個人來。因此家政教室周邊纔會變得擁擠。
在走廊上負責整理排隊隊伍的委員,朝房間裏喊道。
「請不要用跑的——用跑的就排到隊伍後面去——」
「三年F班。請給我們五袋切好的蔬菜和五袋香腸,還有二十袋炒麪。」
『那麼,現在開始舉行東谷高中文化祭……各位!請適度地放縱自己,好好享受吧——!!』
「那麼,可以請有空的成員去檢查模擬店嗎?」
我一邊走在走廊上,一邊不經意地問。
星崎不滿地說,同時用銳利的目光看着我。不,不相信你的不是我,是班長。
班長看準時機,向大家說道。
「喂,別這樣!」「對不起啦,神原!」「原諒我!」「神原同學我愛你!」
「她工作上的失誤很多……」
「不過,我偶爾會漏看檢查項目,或是把文件放在錯誤的地方,還有在估算庫存時出錯,結果全部都要重新計算……」
「我很高興她這麼努力,但是,我怕讓她一個人負責會出問題。」
各模擬店的教室和攤位也設置了暫時保存用的冷藏箱。但是,如果一口氣帶走大量食材,有可能會因爲用不完而腐壞。因此,食材的帶走量各自設定了限制。
「好。」
雖然我知道她在文執裏很有人望,不過看來她在其他地方也很受歡迎。
「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好好看着星崎同學?」
我處理着接二連三來拿食材的學生,讓他們進入下一個工序。中途開始,與其說是在接待人,不如說是在工廠的流水線上進行流水作業。
「不知道。我沒在用也沒在看。」
花見辻尷尬地別開視線。
不過她本人似乎也有點自覺,尷尬地小聲說:
「咦,星崎怎麼了嗎?」
神原學姐隨着這句話從舞臺側邊現身。
十幾名學生猛然朝這邊走來。看來是開幕致詞結束後,立刻溜出來的。
視頻終於結束,聚光燈打在無人的舞臺上。女主持人再次拿起麥克風。
我連覺得麻煩的時間都沒有,一心一意地完成工作。畢竟來拿食材的學生們表情都太拼命了,我實在不想把他們留在自己身邊。這讓我回想起小學時,班上在娛樂活動玩過的炸彈遊戲……
『剛纔起鬨的班級,我要用文執的權限把你們從東谷大獎的評選中剔除。』
「那麼七村,我們走吧。」
星崎被花見辻正經的指正嚇了一跳。
「好的,確認完畢。請拿着這個牌子去跟冰箱前的委員說一聲。下一位,請——」
開幕典禮就這樣進入開場表演。厚重的布幕升起,布幕後的舞臺上有管樂社的成員開始現場演奏。是幾季前的運動系動畫主題曲的管樂版。
聽到我的問題,班長露出微妙的表情,看向站在門口附近的星崎。她一臉茫然,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神原學姐微微一笑,一邊揮手一邊站到聚光燈的正中央。
在我接待的背後,負責冰箱的委員和來拿食材的學生大聲喊道。
這不是犯了一大堆錯嗎?然而星崎聽了我的吐槽,卻揮揮雙手否定。
「網球部。請給我們三袋麪粉和冷凍章魚,呃——要幾袋來着……」
如果是動漫梗,我倒還看得懂。不過,正因爲勉強知道梗的出處,所以也有人認爲這種視頻看了反而難受。即使是阿宅,能在這個場合嗨起來的傢伙和不能的傢伙之間,存在着比馬利安納海溝更深的隔閡。阿宅之中確實存在着陰陽之別。就算是以前流行的H○ith舞蹈,也有能一起跳的陽角阿宅和覺得煩人的陰角阿宅。
『以上就是廣播社和學生會製作的文化祭開場視頻。感謝各位的觀賞。那麼接下來,就請神原委員長髮表開幕致詞。』
星崎似乎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給班上添了麻煩。那傢伙到底做了什麼……
大概是聽見我們的對話了,花見辻湊了過來。
「橋本老師認真跳舞的樣子,不好笑嗎?」
「「「耶耶耶耶耶耶!!!」」」
剩下的時間只要處理零星來拿食材的學生就好,家政教室籠罩在放鬆的氣氛中。爲了應對開幕典禮後的混亂,排班的人數比較多,所以閒着沒事的學生也很多。
「我哪知道視頻的梗啊。如果是搞笑短劇之類的就算了,大家只是認真地扭來扭去而已耶。」
看到這個景象,我腦中浮現「領袖魅力」這個詞。原來如此,就是用在這樣的人身上啊。
當我被星崎催促着站起來時,有人喊了聲「等一下」。
「那是誰啊?」
不知道。話說「莫提」和「橋本老師」大概是同一個人,但這也只是我的推測。
我走向喊我的班長,他用手遮着嘴小聲說道:
食品衛生組的組長喊了一聲,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
「你在星崎班裏負責什麼工作?」
最忙的高峯時段,是開幕典禮後的三十分鐘。因爲只有這個時間點,所有模擬店的相關人員會一起湧進來,所以要說理所當然也是理所當然。
在入口附近的我和接待組的其他人一起探頭到走廊上。
體育館的窗簾也在不知不覺間拉開,屏幕另一側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出現在影像中的學生中,有幾個人站起來開始移動。
我們決定以班級爲單位,分擔巡視模擬店的工作。我和星崎負責巡視校園和社團大樓周圍的攤位。
「是。」
「既然是文化祭,用我們學校學生才懂的梗應該沒問題吧。」
『啊哈哈,不想被剔除的話,就不要違抗文執!別忘了我們是擁有絕對權力的人!』
「總覺得七村你好像不太相信我。」
文化祭當天,食品衛生組的工作不只是管理家政教室的食材。巡視正在營業的模擬店,確認衛生管理上有沒有問題,以及檢查暫時保存用的保冷袋溫度是否維持在適當的溫度,也是我們的工作。
「哪裏偶爾了。」
「你一臉覺得無聊的樣子呢。」
「喂!二年G班的巧克力噴霧是放在哪個冰箱裏!? 」
「咦?」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還是有點受傷。
印象中TikTak確實經常流行莫名其妙的舞蹈。世人就這麼喜歡跳舞嗎?我可是超討厭體育課的舞蹈課耶。再過不久該不會流行起盂蘭盆舞了吧?
是發生了什麼和星崎有關的麻煩事嗎?我最近都只顧着看白峯,所以沒能注意到。
「也就是說,七村不屬於我們學校的學生圈內?」
「好的,確認完畢。請拿着這個牌子去跟那邊的委員說一聲」
「不過沒關係!就算我犯錯,班長也會說『剩下的我來處理,星崎同學你不用管了』。」
根本是被放棄了吧……
其實上司是希望新人能獨立工作的,但因爲犯錯太多,覺得教新人太浪費時間,所以就進入把工作全攬到自己身上的階段了。
我在心中同情起班長。
東谷高中的文化祭分爲第一天的校內發表和第二天的全體發表。
第一天只有學校的學生可以逛各班的節目和模擬商店,也就是隻對內。人也比較少,所以不會很擁擠。
第二天則會有學生的家長、朋友、附近居民和其他學校的學生,還有來參觀學校順便玩的初中生等,場面會變得很混亂。真要說的話,第二天才是重頭戲,對主辦方來說,第一天算是爲了第二天做練習。
第一天和第二天的人數會有數倍的差距。因此,如果有什麼無論如何都想看的班級,一般都會在第一天去。
另一方面,體育館和操場舞臺上的社團活動和有志之士的節目,基本上都是在第二天。因爲大家都想在客人多的日子上臺。第一天也有公演的只有管絃樂社和合唱社等,會在兩天都上臺的一部分社團。
……這些事情,是我成爲這次的執行委員後才知道的。
畢竟我在上一次的高中生活中對文化祭不感興趣,幾乎沒看過什麼節目。
「哇——每個班級都好有幹勁呢。」
「是啊。」
走在前面的星崎佩服地環視四周。我則因爲不好意思站在星崎旁邊,所以走在她後面兩、三步的地方。希望她能當作是女士優先。
雖然客人只有學生,但文化祭就是文化祭。校舍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興奮感,以及一種奇妙的一體感。
感覺就像大家都變成了笨蛋一樣。
在被周圍的氣氛壓倒的同時,我們抵達了樓梯口。
我們先換好鞋子,然後來到校園。桌球社和羽球社使用的副體育館前設有戶外舞臺,校舍周圍有幾間模擬商店。
第一天只有校內發表,戶外舞臺也沒有節目,所以人潮還不至於擁擠。儘管如此,簡易設置的長椅和椅子也坐滿了大約一半。
「你好,我們是執行委員。我們來檢查衛生了。」
「沒有爲什麼,就是絕對不行。」
接着花見辻轉頭看向我,半眯着眼瞪過來。
「當然是我們班咯!」
聽到我的問題,星崎露出一副「就等你問」的笑容。
總之,我先向眼前看到的攤位打招呼,然後探頭看帳篷裏面。
「算了。現在剛好有空位,你們就隨便玩吧。」
星崎和花見辻並肩走在走廊上,星崎向花見辻搭話。
「瑠璃就算了,七村你來幹嘛?」
「OK。謝謝合作。」
「角谷在這裏,代表這裏是網球社的攤位嗎?」
檢查項目有「調理員是否有戴手套」、「是否有身體不適者」、「加熱的料理是否確實加熱到內部」、「保冷袋內部是否有確實冷卻」等等。
「是的!我們家的章魚燒很好喫哦!」
星崎不知何時又回來了,她看着刨冰,眼睛閃閃發亮。
「哇——!要玩哪個好呢——?果然還是撈彈力球吧。」
「請用請用!今天很閒,而且成本又便宜!」
明明只是回到自己的班級,我卻有種在機場被問「YOU是來幹嘛?」的外國人的心情。
我今天的行程只有上午的文執值班,之後打算一個人無所事事地度過……
「咦!可以嗎!? 」
星崎興高采烈地走向撈彈力球的攤位。
「我要回班上,還有工作要做。」
頭上綁着寫有「章魚燒」的頭帶。感覺很像祭典上的攤販。
我也雙手合十,用湯匙挖刨冰。正好覺得熱的時候,冰涼的刨冰和甜甜的糖漿組合起來簡直是犯規級的美味。老實說很好喫。
「那我就不客氣了。」
「知道了知道了。」
成本這種事可以說出來嗎?不過畢竟是模擬商店,也不用在意這種小事吧。
「好吧,反正我也沒打算去,無所謂。」
「你好——我們是來檢查衛生的——」
我們受到精神飽滿的吆喝聲迎接。
星崎一邊大口吃着刨冰,一邊感慨地喃喃說道。你倒是沉浸在其他地方的感慨中啊。
「一年級生可以回去了!剩下的我們會處理。」
星崎話音剛落,就大口吃下遞過來的章魚燒。
「辛苦了。」
「辛苦了!啊,文執的人,請喫這個!」
「我也在喫一樣的東西,所以我知道。」
「咦?去哪裏?」
不過,對於被叫到體育館後面訓話的我來說,無論如何都會聯想到「黑道妻子」。
「七村同學絕——對不要來哦。」
這傢伙除了文執的工作,還要做班上的工作嗎?是工作狂嗎?我走在兩、三步後方,在心中吐槽。
「咦?爲什麼?」
「是嗎?那就明天見。」
這應該不算賄賂吧……?
「哇——辛苦了——!裏面感覺怎麼樣!? 」
總覺得被她瞧不起了,不過,比起充滿敵意的第一學期,現在這樣應該算好很多了吧……應該算吧?
至於我,其實沒什麼特別想玩的。不過,只有在設計時提出意見的射擊遊戲讓我有點在意。
「超棒的——!客人們也很開心!」
角谷回應了我的聲音。
「什麼嘛,是瑠璃和……七村啊。」
「啊,七村同學。可以啊——玩吧。」
柊看到我後皺起眉頭,小聲嘀咕道:
「吶吶,小空接下來要做什麼?」
「啊,你好。」
星崎拉着我的手臂,前往下一個攤位。
「嗯,現在人沒有那麼多。當成客人來玩會更開心吧。」
仔細一看,門上貼着神社鳥居的插畫,不管願不願意都會被拉回夏日氛圍。真講究啊。
我蹲在調理場檢查,星崎則一起蹲下來看我的手邊。她端正的臉蛋毫無防備地靠近,不知道是香水還是洗髮精,總之有一股好聞的香味飄進鼻子裏。
「好好喫——!七村,這個超好喫的!」
「我可以玩這個嗎?」
星崎被笑嘻嘻的女生推着走進教室。我也不好意思一個人離開,於是跟了上去。
「我知道啦——不過你看,那邊也要檢查衛生纔行。」
「呵呵,謝謝。瑠璃也要好好享受文化祭哦。」
「七村你看,是可麗餅耶!」
裝飾是從幾天前開始佈置的,所以我大概知道情況,但還是不得不覺得壯觀。
「啊,這不是七村同學和星崎同學嗎?」
剛纔還和星崎聊得很開心的女生,看到我後情緒就低落下來。總覺得有點抱歉……
「哇——!我開動了——!」
我目送輕輕揮手離去的花見辻的背影。
不過,既然人家都遞過來了,我也會心懷感激地喫掉。賺到了賺到了。
「「「歡迎光臨——」」」
我們從操場的攤位開始依序檢查,最後剩下的是社團大樓附近的攤位。這一帶都是由社團活動經營的攤位,章魚燒、炒麪、熱狗等重口味的料理比較多。據說會大量進食的運動社團學生經常利用這裏。
星崎無視於想着這些失禮事情的我,微微一笑。
我接過塑膠製的廉價步槍,隨意擺出射擊姿勢。
這麼說來,花見辻說過她們班也要開模擬店。記得好像是咖啡廳,但家政教室的冰箱裏應該沒有保管食材,看來不會端出太講究的東西。
喫完刨冰後,星崎指着對面的攤位。
「星崎,我們姑且是來工作的哦?」
「這裏姑且是我的班級吧?」
「咦,可是讓七村一個人做也不好。」
星崎不情願地走到外面,我鬆了一口氣,繼續作業。
「七村同學也要喫嗎?」
「啊,是瑠璃耶!」
她不僅礙事,而且稍微動一下就會碰到。爲了避免被冤枉成色狼,和人保持距離是最好的。
「哦——我要開動了——!」
「文執的工作今天結束了吧。既然都來了,就玩一下再走吧——」
很好,食材的管理與保冷袋的溫度都沒有問題。
攤位的學生這麼說着,遞給我淋滿草莓糖漿的刨冰。現在白天還很熱,老實說我很感激。
「咦,我們也可以進去嗎!? 」
我們接受組長的好意,比預定時間更早離開家政教室。笠井說要去看看他所屬的理科社,先一步離開了。
「抱歉,你在我班上的存在感太低,不小心就忘了。」
星崎小跑步過去,和坐在接待處的女生聊天。
「這樣啊——小空是F班對吧,我之後一定會去!」
衛生檢查結束後,我們回到家政教室,差不多到了換班的時間。
「當然!……咦,七村同學也一起?」
教室裏設置了幾個攤位,每個攤位的屋頂部分都寫着『撈彈力球』、『射擊』、『套圈圈』、『抽籤』等店名。負責接待的學生也都穿着浴衣,成功營造出氣氛。
我們並肩坐在附近的長椅上,心懷感激地享用刨冰。
她上半身穿着淡黃色的訓練服,下半身穿着有藍線的運動褲。上面印着手寫體的標誌,可能是網球社的指定運動褲。
提出廟會攤位這個點子的人是星崎。看到自己的點子變成這樣,她應該很感慨吧。
「太好了——!我們也可以進去嗎?」
負責的男生親切地催促我。我心想「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張臉……」,然後想起他是遠足時同組的佐川。雖然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我很驚訝自己能想起他的名字。
「不,狹小的調理場有兩個人會很不方便吧。」
「那我們也走吧。」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穿着浴衣的柊。柊的五官銳利,體型纖細,意外地適合和服。
「我當食品衛生組真是太好了……」
「……沒事做的話,你可以出去外面。」
「兩位客人請進——」
「我開動了。」
一年A班的教室牆壁,幾乎整面都用充滿祭典氛圍的紅藍裝飾點綴。柱子上掛着燈籠和煙火等,滿滿都是夏日風情的裝飾品。
扣下扳機後,傳來輕微的衝擊。軟木塞子彈發出「砰」的清脆聲響飛了出去。
軟木塞子彈打中放在前面的點心盒,盒子發出「啪噠」的聲音倒下。因爲是新槍,子彈沒有飛往完全無關的方向。這樣比廟會的射擊遊戲簡單多了。
「哦,七村同學很厲害嘛!」
「還好啦,只是碰巧而已。」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隨便應付過去。
「謝謝。」我對幫我把盒子扶正的佐川道謝,然後離開現場。雖然我已經習慣和星崎與白峯交談,但和普通同學說話還是有點尷尬。
因爲不能爲了打發時間而打擾他們,我悄悄地走出教室。星崎以要玩遍所有攤位的氣勢在玩,所以就不管她了。
那麼,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總之肚子餓了,想找個地方喫飯。一個人走進店鋪形式的模擬攤位有點尷尬,不過應該也有外帶形式的模擬攤位。
走着走着,我來到F班教室前。這裏好像也有模擬攤位。
說到F班就是花見辻的班級,但我沒印象她有提過她們班要做什麼。仔細想想,這還滿奇怪的。自己班上要做什麼,應該是絕佳的話題纔對。
難道是花見辻刻意避開這個話題嗎?
坐在入口櫃檯的男生,打扮成異世界奇幻故事裏會出現的勇者。平常的話應該會格格不入到不行,但不可思議的是,只有在文化祭期間能融入氣氛。
面向走廊的窗戶上掛着的看板上,寫着『角色扮演咖啡廳』幾個字。
「原來如此……」
我明白花見辻說「絕對不準來」的理由了。雖然不知道她們班要扮什麼,但應該是被我看到會很丟臉的類型吧。
……去別班好了。
我立刻轉身離開。畢竟看起來沒有外帶服務,而且雖然不知道花見辻有沒有排班,但萬一碰上她就尷尬了。我也是有羞恥心的。
正好有人從出口的門走出來,我便繞路避開。似乎是來送客的學生喊着「謝謝光臨——」。
好啦,要去哪裏呢?如果要追求美味,果然還是三年級或社團系的吧。
「這、這樣……?」
我在她的催促下坐到空位上。爲什麼我非得這麼緊張不可啊?
突然被叫到名字,我回過頭去,只見一起當執行委員的笠井同學正盯着我看。看來剛纔出來送客的人是笠井同學。
「抱、抱歉,因爲我第一次看到女僕裝。」
她的語氣和表情完全不相信我。
這時,教室的門喀啦一聲打開了。
正當我猶豫該怎麼回答時,花見辻辯解似的說:
「咦?」
環顧店內,只見護士服、女僕裝、海盜風服裝、武士、貓布偶裝,以及在戴在頭上的紙箱正中央寫着「鋼○」的傢伙等等,各種打扮的店員闊步其中。看來角色扮演的範圍相當廣泛。
「我沒這麼說,你愛怎麼Cosplay就怎麼Cosplay吧。」
「難道你查過?」
她一看到舉着手機的角谷,就立刻吊起眼睛。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那種店需要付入場費,料理價格也很貴,不是高中生能隨便去的地方。」
花見辻走到教室角落的內場,很快地拿着紙杯和裝在紙盤上的甜麪包回來。上菜迅速這點值得稱讚。
只是查一下女僕咖啡廳的價格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這應該在高中男生健全興趣的範圍內,大概。
她穿的女僕裝是接近黑色的深藍色連身裙搭配白色圍裙。連身裙的肩頭膨起,從那裏往白色袖口收緊。圍裙的肩膀處有荷葉邊,頭上戴着女僕常戴的髮箍。連身裙的裙襬偏長,膨起的部分也不多,沒什麼角色扮演的感覺,給人的印象是古老宅邸的女僕。
「咦,等一下,笠井同學!? 」
「嗚咻——!」
「喂,別擅自把我趕出去!至少讓我點個餐啊。」
花見辻說完嘆了口氣。我們到底在討論什麼啊?
「好的,這位客人要離開——」
我環顧店內,和站在牆邊的女僕裝女生對上了眼。
就我來說,被她認爲我是想看她Cosplay才特地跑來,也讓我很意外。
「包含那孩子在內,大家都很努力,而且人家都說『絕對很適合你,所以也配合了你的尺寸』,我怎麼拒絕得了?我因爲是執委,所以對沒幫忙班上準備感到內疚。你不覺得有能做的事就該去做嗎?還是說,你想說我不該拒絕朋友的邀約,應該專心當執委?」
「剛纔網球社的模擬店來了個女生,說小空在cosplay,我就急急忙忙地跑出來了!超適合你的,小空!!」
「呃,學姐!」

「不拉開距離就拍不了照片了。」
「……哦。」
「啊,等一下,七村同學!」
「一位客人入座~!」
「嗯,手藝社的同學很用心地做了這套衣服。因爲很少有機會能像這樣自由使用布料。」
穿女僕裝的人是花見辻。我們彼此都僵住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該怎麼說呢,嗯,比想象中更適合,讓我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花見辻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遵從了角谷的指示。這傢伙也挺配合的嘛。
我將臉從半眯着眼瞪過來的花見辻身上別開,拼命尋找其他話題。
聽她這麼一說,我再次打量了一下,的確有些地方看起來像是修改過市售成品。但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謝啦。」
笠井同學俐落地舉手道別,瀟灑地走出教室。他身上還穿着執事服,這樣沒問題嗎?
「啊——嗯,是啊。」
「哎呀~我正在理科社展示自己養的霓虹脂鯉,我得去照顧它們纔行。」
「啊……」
「哎呀,失禮了!」
花見辻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樣子嘀咕道。看來她理解了。
「「「歡迎光臨~」」」
「話說這身女僕裝質量很高耶,是在唐○之類的地方買的嗎?」
「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啦。」
我一邊看着眼前展開的攝影會,一邊大口吃着棒狀的甜麪包。哦——哦——纔想着這輩子第一次看到女僕裝,沒想到還能拜見角色扮演攝影會。這裏難道是同人展的角色扮演區嗎?
她喃喃說道。
花見辻一臉嫌麻煩地皺起眉頭。這傢伙不適合服務業啊……真希望她能向星崎看齊。
「……請坐那邊的位子。」
他的服裝是所謂的執事服吧。雖然不知道正式名稱,但就是漫畫或動畫裏執事常穿的那種衣服。笠井同學將單色調的服裝穿得整整齊齊,頭髮也打理過,給人的感覺更認真了,非常適合他。
「他正好在找模擬攤位,我就把他帶來了。啊,我剛好輪完班了,之後就拜託你嘍。」
「哦哦!不錯哦,小空!能麻煩你側身一下嗎!」
「好啦好啦,就當作是同爲文執的交情嘛。來嘛來嘛!」
「霓虹脂鯉是什麼……?」
「小~湊~!!」
「真拿你沒辦法。要點什麼?」
花見辻死心地深深嘆了口氣,緩緩轉頭看向我。我有種做了壞事的感覺。
「……好。」
「謝、謝謝……那個,能放開我嗎?」
「花見辻同學,我把七村同學帶來了哦~」
「我又不是喜歡才這麼做的……」
「你很清楚嘛。」
沉默了一會兒後,花見辻紅着臉小聲嘀咕:
那是什麼啊?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觀葉植物或魚吧。
「話說七村同學,我應該有明確說過絕對不準來吧?」
「就像笠井說的,我只是碰巧路過就被硬拉進來了。我真的直到前一刻都打算遵守你的要求,無視他的邀請。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今天有排班。」
我正想低頭看菜單,這次她又用危險的語氣對我說:
「花見辻同學你們有空的話也來看看哦。我先走啦!」
花見辻茫然地目送他的背影。
角谷被這麼一說,立刻放開了花見辻。接着她退後了兩三步,朝花見辻舉起手機。
我嚼着甜麪包,過了一會兒,門再次被用力打開。這次是穿着深藍色運動服的女生。從氣質來看應該是學姐。
原來如此。如果是密封的飲料類,只要放在教室裏的保冷袋裏就足以保存了。甜麪包也是,如果不是巧克力類的,常溫保存就行了吧。
「像你這種人,不是經常去有女人穿女僕裝的店嗎?」
「那麼,呃……」
「不,我不是想慢慢坐……」
「……七村同學,你盯得太用力了。」
「飲料要柳橙汁。食物……只有甜麪包?」
笠井同學還真纏人啊。這就是所謂的文化祭嗨嗎?
我就這樣被他拉着走進教室,來到空着的雙人桌位。
「嗯。因爲要在教室裏調理的話,食材的保存之類的會很麻煩,所以好像決定賣市售的麪包。」
「……不,我本來想打工。」
「咦,真的假的?」
我拿起菜單準備點餐。
「啊,這是手工製作的。」
「……這是常識吧。」
「我不是說了在找模擬店嗎?我肚子餓了。」
「日向!? 怎麼突然來了。」
花見辻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我則在思考藉口,兩人之間瀰漫着緊張的氣氛。然而笠井同學似乎沒注意到這種氣氛,笑咪咪地呼喚花見辻。
花見辻回到內場,將冰水、溼紙巾和經過護貝的菜單放到桌上。
角谷這傢伙,居然發出嗚咻的聲音。完全沒打算掩飾自己的企圖。真的可以放着這傢伙不管嗎?幾年後會不會出現這種描寫NG的狀況?啊,難道在海外已經不行了嗎?
「咦……你要喫啊……?」
「喂,日向!別偷懶!」
「那就來我們班吧!現在客人正好比較少,可以慢慢坐哦。花見辻同學也在!」
「不,我本來也沒打算來。」
角谷啪嗒啪嗒地跑了進來,就這樣朝花見辻衝去,順勢一把抱住了她。
「等一下,霓、霓虹脂鯉?」
「七村同學,你該不會在找模擬攤位吧?」
「來,給你。」
「爲、爲什麼七村同學會在這裏……?」
「好吧,那就沒辦法了。笠井同學應該也沒有惡意。」
「抱歉啊,一年級的各位。我們社團的學妹……」
一臉歉意的學姐抓住角谷的運動服,把她帶走了。角谷就這樣被拖着向後走。
「啊——!空的照片,我還沒拍夠啊!」
「日向你今天不是排班嗎?我還要讓你做章魚燒呢。」
「不要——我已經喫膩章魚燒了——!救救我,空——!這種時候七村也行——」
門啪的一聲關上,打斷了角谷的話。
花見辻看着關上的門,疲憊地嘆了口氣。
「唉……總覺得好累……」
這傢伙也挺辛苦的啊。
離開F班後,我思考着接下來要去哪裏。
「……肚子還很餓啊。」
結果在角色扮演咖啡廳只喫了一個甜麪包。
雖然不是因爲看到角谷,但我現在想喫網球社的章魚燒。旁邊還有炒麪攤,正好可以填飽肚子。
要去網球社的攤位所在的社團活動樓,可以從樓梯口走,也可以從連接體育館的走廊走。剛纔因爲要去操場的攤位,所以從樓梯口換鞋,這次就走可以穿着室內鞋過去的走廊路線吧。
隨着接近體育館,人煙也逐漸稀少。因爲第一天不太會用到體育館的舞臺。
走到走廊上,我在體育館門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啊。」
白峯正在和門對面的某人說話。他手上抱着平板電腦和文件夾之類的東西,應該是在忙文執的工作吧。
我瞥了一眼門對面,是戲劇社的社長。我記得是叫長瀨社長吧。還有綁馬尾的廣橋學姐等其他戲劇社的成員。
長瀨社長露出爽朗的笑容,向白峯揮了下手刀。
「欸欸,七村,她該不會是你妹妹?」
我撓了撓頭,粗暴地打開連接走廊和社團活動樓的門。白峯最後露出的僵硬表情,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沒那回事。去年怎麼說呢,感覺很隨便。」
至於我,從白天開始就在A班的緣日引導客人。我姑且穿上了配合其他成員準備的浴衣。
「哦——好啊——那我們去排隊……哇!」
「哦——的確有點像。」
星崎從攤位旁邊拿來臺座,握住女孩的手讓她站上去。
「我只是做了分內工作而已。」
「如果工作不忙的話,我一定會去。」
「嗯!」
幸好昨天有去逛緣日。因爲是否知道節目的內容,會改變引導的流暢度。
「咦?啊,我是七村皋月。哥哥受你照顧了……」
園執那邊人手充足,所以我只幫忙了早上高峯時段就提早脫身了。
該不會等我成年的時候,爸媽會說「其實……」,然後說出真相吧?就算是輕小說,現在也很少看到這種劇情了。
糟糕,我不知道該怎麼對小孩子說話。像我這種人對小學生說話的話,肯定會被當成學區的可疑人物。不對,其實我在不認識的地方已經變成這樣了。
文化祭第二天開幕了。
「嗯,適當地努力吧。」
「對啊,沒錯。」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你跟朋友在一起的時候,應該不想被家人打擾吧。」
小孩子因爲天真無邪,所以會明顯地因人而異……真難受。
我無視她,對客人做出應對,結果皋月半眯着眼吐槽我。
只回答了這麼一句。
新進入教室的客人是穿着制服、看似初中生的女生團體。
「來,站這裏哦。」
被妹妹這麼說,哥哥也會受傷的……
「哥哥,這是怎麼回事!? 你怎麼會認識這麼可愛的辣妹!? 」
「我知道,但我想你不可能被班上指派工作。」
「啊,有射擊遊戲耶!來玩吧!」
「哎呀——真是受白峯同學照顧了——謝謝你!」
「不過,如果白峯同學有空的話就來吧。我們也會努力的!」
「OK!」
走到走廊中間,他才終於注意到我,露出意外的表情。
今天是全體發表日。因爲也正好是星期六,所以從早上開始就人山人海。
我們聊着聊着,星崎似乎工作告一段落,走了過來。
結果,我繞了一圈又變成意義不明的措辭了。女孩子露出「這傢伙是怎樣……我要跟爸媽告狀,讓他人生完蛋」的表情排隊。
◆
我向一起負責射擊遊戲的星崎說。如果因爲身高關係而夠不着槍,就讓她站到我準備的臺座上射擊。
「你太小看我了!」
皋月的朋友興致勃勃地來回看着我和皋月的臉。
「那個,白峯。」
「嗯。白峯同學也一定要來看!我會給你準備VIP席的!」
「嗯。再見。」
白峯就這樣對着關上的門低頭行禮,然後沿着走廊朝這邊走來。
「話說回來,哥哥,我沒想到你會在這種地方。」
我猶豫了一下後,一臉認真地開口:
廣橋學姐從門裏探出身子,拍了拍白峯的肩膀。
被小學女生露出輕蔑的表情,還滿難受的……會讓人覺得活着真是抱歉。雖然對有特殊性癖的人而言,這算是獎賞吧。
「好,下一位請來這邊……呃,來這邊哦……?請過來,不對,歡迎光臨……?」
星崎看着皋月,表情頓時亮了起來,她把手放在膝蓋上,與皋月視線相對。
「那個……不要太勉強自己。工作結束後,可以在我們班休息。緣日還滿好玩的。」
「是這樣嗎……」
「謝謝。我沒事的。」
廣橋學姐撓着臉頰苦笑。雖然不知道去年的情況,但就今年的執行委員來看,發生過什麼也不奇怪。
原來如此。所以戲劇社的成員纔會齊聚一堂。
不過,實際上直到今天早上爲止,我都沒有工作就是了。要是告訴皋月這件事,她對我的邊緣人疑惑(?)會更加強烈,還是別說吧。
「我沒說到那種程度。」
聽到我的話,白峯轉過身來。被那雙圓圓的眼睛盯着,我一時語塞。
「就算說你們有一半的DNA相同,我也相信。」
皋月的朋友看着我們輕鬆交談,驚訝地瞪大眼睛。
白峯默默地聽着,輕輕從鼻子呼出一口氣。
白峯只說了這句話,就轉過身去。
順帶一提,人類的DNA據說和黑猩猩有99%一致(衆說紛紜)。也就是說,和皋月只有50%一致的我並不是人類。雖然我不太清楚,但DNA一致率只有50%的話,應該會變成水蚤或草履蟲之類的吧。說不定連動物都不是,而是植物。
「嗨。白峯在忙園執的工作嗎?」
被星崎牽着手,孩子露出燦爛的笑容。星崎也握着她的手,以溫柔的笑容回望她。
我負責的是射擊遊戲。因爲準備的槍有三把,所以我在槍前面安排了等待隊伍,引導客人到空出來的位置。
第一天的時候,「哪個班的節目很厲害」、「哪個班的模擬店很好喫」之類的傳聞已經傳開了,所以受歡迎的班級排起了長龍。
我尋找着在喉嚨附近徘徊的話語,結果還是放棄,含糊其辭。
雖然不是說心靜自然涼,但一直覺得麻煩。
總覺得這制服很眼熟……正當我這麼想時,其中一人發出驚訝的聲音。
我重新振作精神,暫時專心工作。
總覺得他的背影看起來沒什麼精神,我不由得叫住他。
「什麼事?」
「咦?你不是說我們班是A班嗎?」
「你好,我是七村的同班同學星崎。你叫什麼名字?」
「不要說得好像另有隱情一樣。」
本來身爲園執的我並沒有班級的排班。第二天只要做完上午的園執排班,到後夜祭之前應該都是自由時間。但是,因爲原本排班的同班同學有事,導致人手不足,再加上客人太多,所以臨時決定讓我來幫忙。
「哎唷,哥哥,你幹嘛不理我啊?」
「呃……哈哈哈,反正戲劇社很弱小……明年有廢社的危機……從學長姐那裏繼承的傳統也會在我這一代結束……」
「歡迎光臨——想玩射擊遊戲的客人請在這裏排隊——」
「咦?小皋的哥哥?就是這個人?」
被廣橋學姐吐槽,長瀨社長沮喪地垂下肩膀。還是老樣子啊。
白峯露出淡淡的微笑,
「嗯,表面上是這樣。」
下一位客人是小學三年級左右的女孩子。
「星崎,臺座拜託了。」
「……請在隊伍後面排隊——」
話雖如此,現在不是心痛的時候。
「好的——下一位客人請到這邊來——」
青春期的妹妹真是難搞。難怪爸爸會感嘆「我不懂皋月在想什麼……」。我總有一天也會變成那樣吧。不,應該說已經變成那樣了。
朋友們紛紛說出感想,但皋月的表情很不高興。
「是七村同學啊。」
啊啊,可惡,我應該說些更貼心的話……不,如果能做到的話,我就不會變成邊緣人了。
「哇——!!好可愛——!!」
「是不想,但被無視更討厭。」
突然闖入的辣妹讓皋月嚇了一跳,但她還是勉強回了禮。然後她把臉湊到我耳邊,嘰嘰咕咕地抱怨起來。
「不,社長,我們公演不會有那種客人。反正都是隨便坐。」
我一邊引導客人,一邊在腦中數秒數,偶爾看看時鐘對答案。雖然沒什麼意義,但時間比數的秒數還長的話,就會有種賺到的感覺。不過這最後會變成慢慢數秒數,然後思考「雖然數了三十秒,但實際上經過了一分鐘左右吧」之類的事,變得沒有意義。
「抱歉,別說了,我會受傷。」
白峯這麼說着,匆匆離去。
「明天的公演,我會支持你們的。」
就算真是如此,爲什麼只有皋月先知道?一般來說應該相反吧?
「嗯。體育館舞臺的彩排。」
一看之下,是妹妹皋月。她和幾個像是朋友的女生一起排隊準備玩射擊遊戲。
「不,她只是我的同班同學。」
「你們看起來不像只是同班同學的關係啊!? 」
星崎似乎隱約聽到了我們的對話,她搔着臉頰,找藉口似地說道:
「呃——我受到七村很多照顧,對吧?」
「嗯,也可以這麼說。」
雖然我並沒有照顧她的自覺,但既然她本人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否認。
皋月依然一臉難以釋懷,最後她轉向星崎,低頭行禮。
「那個,謝謝你和我哥哥做朋友。」
「哪、哪裏,我們纔不是朋友呢,嘿嘿。不過,我們關係是還不錯啦。」
「可是我哥哥是個窮光蛋,沒出息又沒有前途,是個沒用的人,如果你是看上他的錢,還是請你放棄吧……」
「喂,不要擅自抹殺我的未來。」
我用手刀敲了敲皋月深深低下的頭。「好痛!」皋月喊了一聲,摸着頭不滿地嘟起嘴。
星崎見狀,傷腦筋地苦笑起來。
「啊哈哈……我們真的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你放心吧,皋月。」
「嗯,就是這樣。」
兩人異口同聲地這麼說,皋月似乎終於接受了。
「嗯——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我就相信吧。星崎小姐,剛纔說了那麼失禮的話,真是抱歉。」
「沒關係,別在意。你們要一起玩打靶對吧?來來來,剛好空出來了,快去排隊吧!」
星崎笑咪咪地帶着皋月她們前往打靶攤位。
看來回家後,我得被她逼問好一陣子了……我在皋月她們身後輕輕嘆了口氣。
假裝去附近的便利店或超市買東西,然後在最近的運動中心或圖書館打發時間。這是我上次高三時用過的手段,但需要相當的膽量。我不認爲白峯會一朝一夕就想到這個辦法。
爲了以防萬一,我決定也去白峯負責的體育館舞臺那邊看看。
那就是我加入了文執。
上次的文化祭和這次的文化祭,有一個明顯的不同之處。
我走進內場,準備把浴衣掛到衣架上。這時,已經換好制服的星崎從手機上抬起頭來。
真是的……這幾個月來,我好像定期地在到處找人。我是不是變得很擅長找人了呢?
我跑着前往樓梯間,但撲了個空。
白峯用看不出感情的表情,漫不經心地注視着窗外。
「啊,山內同學。你知道委員長在哪裏嗎?」
這傢伙在夏天期間也經常和白峯一起行動。她應該很在意被孤立的白峯吧。
她的眼中浮現困惑之色。
我輕輕搖頭。
文執的班表有經過調整,不會讓成員一整天都被工作佔滿。第二天不可能一直都有工作。
將來,如果我既當不成尼特也當不成作家,就去當個私家偵探吧。可以的話,我想在大樓的頂層開事務所,一樓是常去的咖啡店。雖然打工的女孩子會說「老闆!這樣下去事務所會倒閉的~」,但其實整棟大樓都是我的,有房租收入。與其說是私家偵探,不如說是不動產老闆。
「欸,七村。」
「爲什麼你……不,對了。提出開放圖書室的人是你吧」
現在的我,正在度過第二次的高中生活。
騙人。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進出學校的人。有好像是出來買東西的我們學校的學生,也有帶着家人和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年輕人。
說不定他會在女廁所的隔間。雖然不想想象白峯躲在廁所裏的樣子,但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星崎露出悲傷的表情低喃。
「咦?我沒看到他。」
「嗯!七村你也是,找到的話再聯絡我!」
來到人煙稀少的走廊上後,星崎在胸前緊握拳頭。
「嗯。」
而且就算想到了,白峯的性格也不像是會這麼做。
「文執第二天的班表怎麼樣了?」
「喲」
既然如此,白峯那傢伙是在哪裏度過校慶的?
在上次的高中生活中發現的最佳地點,是通往特別大樓屋頂的樓梯間。因爲屋頂總是緊閉着,所以沒有人會去那裏。
「我也去問問小空。」
目送皋月離開後過了一會兒,終於到了換班的時間。我在每個年級都準備好的男更衣室脫下浴衣,換上制服回到教室。
星崎向她搭話,被稱作山內的女生則露出愣住的表情。
「我負責下午的班表,下班後也一直在教室裏閒晃……但沒看到白峯同學。」
對了。
我透過眼前的窗戶向下望去,可以看到裝飾華麗的校門和門廊。
然而,裏面只有雜技社的公演,沒有白峯的身影。我瞥了一眼貼在入口旁邊的今日演出表,快步走回校舍。
我姑且給星崎發了條『以防萬一,也找找女廁所』的信息。
剩下的候補地點,就是沒有模擬店的教職員停車場,或是通往副體育館屋頂泳池的室外樓梯吧。
必須是學校裏能獨處的地方。
星崎一臉認真地說。
但是,這次我作爲文執的成員提出的建議被採納了,只要是學生,誰都可以自由進出。圖書管理員老師坐在櫃檯裏。
「是啊。這裏很適合一個人獨處」
「大家,嗎?」
我微微點頭致意,走進眼前的閱覽室。
我看向時鐘,時間差不多要到下午一點了。雖然他有可能自願繼續工作,但從活動組的氣氛來看,可能性很低。
說起來,之前好像也在這裏和白峯說過話。我一邊走向白峯,一邊在腦海的角落裏回想着。
明明那麼認真工作,爲了大家而努力的白峯。
我瞥了一眼旁邊的白峯。
雖說已是十月,但晴天的白天最高氣溫會接近三十度。我用手掌粗暴地擦掉從額頭流下的汗水。
我穿過只打開一半的門,進入書庫。
「委員長在哪裏呢……」
在最裏面的窗邊,我看到一個背對着我孤零零站着的人影。
我輕輕打開這扇與普通教室不同的雙開門。
「啊,七村。」
星崎回答後,山內同學也點點頭。
白峯並不在其中。
嬌小的背影上,烏黑亮麗的秀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我向山內同學道謝後,直接走出教室。
看來星崎也順利和花見辻會合了。我鬆了口氣,但另一方面,這下白峯和花見辻在一起的可能性也消失了。
「嗯、嗯。」
門上方的牌子上寫着『圖書室』。
「我記得他說只有上午有班。應該已經下班了。」
閱覽室的深處,比入口更大的雙開門後面是書庫。這裏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鋼製書架,對我這樣的書迷來說是無法抗拒的場所。實際上,我喜歡進入書庫尋找有趣的書。
我想起昨天擦身而過的白峯的身影,心中湧起莫名的不安。
不管怎麼想,這個問題都是我更有優勢。畢竟我上次的高中三年,每年都熬過了孤身一人的文化祭。
說完,我和星崎分開,總之先往人煙稀少的地方走去。他不是我,應該不會一個人逛攤位。
「……是你啊」
「不知道。不過,看這樣子,他應該是一個人吧。」
「……啊。」
「不,還沒有成功」
快想起來。上次的我,都是在哪裏打發文化祭的時間?
「星崎,可以出去一下嗎?」
「山內同學,謝謝你。」
「我找你好久了。你果然在這裏啊」
「你知道委員長在哪裏嗎?我從滿早之前就傳信息給她,可是都沒有已讀。」
星崎對我投以抱怨的視線。真希望她別擺出那種好像我做了壞事的表情。我也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已讀不回的。
「知道了。我也會去找找看,找到的話再告訴我。」
上次的文化祭期間,圖書室一整天都處於關閉狀態。
「不,委員長不會像你一樣已讀不回。」
「雖然有這個可能,但還不能斷定。總之只能找到他本人,問問他了。」
書庫的窗戶很小,照明也很老舊,室內總是很昏暗。雖然這也是我喜歡的點,但普通學生不太會靠近這裏。
這時,一名穿着浴衣的女生走進內場。對了,這個女生是午休時和白峯一起喫飯的團體中的一人。
「咦?我邀她的時候,她說第二天的班表排滿了文執的工作耶?」
我穿過書架和書架之間的通道。
如果整理得乾淨整齊,應該會成爲告白地點,但很不巧的是那裏雜亂地放着桌椅,不是那種浪漫的場所。這所學校也沒有會在那裏聚集的不良少年。
「這個提議不錯吧」
一走進去,紙張和墨水的特殊氣味便撲鼻而來。熟悉的氣味讓人心情平靜。
『瞭解!我和小空一起找!』
幸好,我大概知道一個人會去哪些地方。
這個房間裏沒有白峯的身影。不過,還有其他地方需要尋找。
白峯像是放棄了抵抗,露出無力的笑容,然後把視線轉向窗外。
星崎對我投以不安的表情,我則輕輕點頭。毫無疑問,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
「他果然還在介意和活動組起衝突的事嗎……」
「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呢」
閱覽室裏有幾張桌子,零星地坐着幾個學生。雖然絕對算不上擁擠,但似乎有一定的需求。不過,這裏的人應該都不像我一樣是孤身一人吧。我在心中默唸着,你們可要感謝我啊。
「文化祭成功了呢」
「她是不是嫌麻煩,所以故意不看信息?」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漏掉了重要的事情。
我默默地走到白峯的旁邊。
「這樣啊……」
「怎麼了?」
也許是察覺到了我的氣息,他轉過頭來。
「話說回來,我想問你們。昨天下午,白峯有來我們校慶嗎?」
我站在班級樓三樓的盡頭,拐過樓梯旁邊後,站在一扇門前面。
聽到我的話,白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傢伙爲什麼對自己的事這麼漫不經心呢。我在心中忍住嘆息。
「我是來帶你出去的。這裏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吧」
像我這樣的人一個人發呆也就算了,但這種陰暗的地方不適合白峯。雖然說要開放圖書室的人是我。
「我,沒關係的」
「爲什麼」
「……我一直都很痛苦」
白峯像是擠出聲音一般說道,緊緊握住了拳頭。她低着頭咬着嘴脣,像是在忍耐着什麼一樣沉默不語。
「我不認爲自己做錯了什麼。那個活動組的做法是錯誤的,而注意到這一點的我有指摘的義務。練習的輪班應該公平地分配給每個社團」
「是啊,我也這麼認爲」
白峯相信這個世界應該是正確的。
正確的事情得到回報,錯誤的事情受到否定。
無論是誰,最初應該都是這麼相信的。
但世界並不是這樣,所以必須在某個地方妥協。如果不放棄、妥協、視而不見的話,就會一直痛苦下去。
所以白峯現在也還很痛苦吧。
「但是多虧了白峯,至少輪班調整變得公平了」
「這不是我的力量。如果你沒有拉攏神原學姐的話,就不會變成那樣」
「那是……」
或許確實如此。如果白峯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聯繫執行部的話,雖然會變成內部告發的形式,但應該不會再發生公開衝突了。輪班調整也很有可能會很快地公平化。
「我不能依靠神原學姐她們……因爲我覺得那樣的話,一定不會被認可」
「……是嗎?」
白峯像是在思考什麼,沉默地聽着,突然開口。
我想起了去海邊玩的那天。在遮陽傘下,白峯向我坦白了自己要加入文執的事情。
他無法確信自己是值得得到回報的人。
白峯一直很不安。
不久,白峯抱着肚子笑了出來。雖然很想提醒她「在圖書館請保持安靜」,不過現在就放過她吧。
「遠足的時候,你完全無視了這麼說的我呢。」
我輕輕搖頭。
「但那並不是說白峯得不到回報也沒關係。不管誰說什麼,白峯都是應該得到回報的人,我覺得不是那樣的世界纔是錯的。」
那時,對於覺得文執和學生會都很麻煩的我,白峯迴答『你可能不會明白吧』。
「是期待落單族的你不好。」
我從正面盯着白峯的臉,明確地說道:
如果白峯也在那裏無憂無慮地笑着的話,該有多好啊。
「……我也已經明白了。這個世界並不公平。我得不到回報,並不是誰的錯。硬要說的話,一定是我的錯」
「但是,」
「……我是值得得到回報的人嗎?」
第一學期遠足的時候,白峯對想要脫離小組的我這麼說:
很遺憾,這也是事實。
大概過了十幾秒吧。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我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種話。」
白峯感慨地、細細咀嚼似地回應。
所以我用力地、清楚地點頭,聲音大到連我自己都聽得見。
讓白峯說出這樣的話,我只覺得悲傷。
面對欲言又止的白峯,我繼續說道:
那是令人討厭的話。爲什麼白峯遠足的成功會因爲我的關係而左右呢?我不希望她擅自讓我揹負那種責任。
白峯把手掌輕輕貼在窗戶上,疲憊地深深嘆了口氣。窗外的人們依舊帶着發自內心的快樂笑容來來往往。
但現實並沒有那麼簡單。認真生活的人會被推上麻煩事,被迫承擔責任,一旦擾亂了和諧,就會爲了團結而被捨棄。
不知道是有所期待,還是單純的反射動作。雖然不知道是哪個,但白峯的視線突然捕捉到了我。
「啊……」
白峯的話,聽起來就像是在描繪着後悔的輪廓。
「如果沒有你的話,我的主張就不會被認可。即便如此,我想一切還是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地進行下去。文化祭也一定會和現在一樣成功……我無法忍受這樣的世界」
雖然還沒有形成語言,但我有話必須告訴白峯。
啊,這麼說來,我忘了聯絡星崎她們。我連忙傳信息,順便拜託她們一件事。
和白峯扯上關係,知道她的努力。
「謝謝你來找我。但是,我今天沒心情逛文化祭。不好意思,現在就讓我一個人待着吧。代我向星崎同學問好」
雖然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無法將不可能變成可能,也無法改變世界。
這也難怪。因爲至今爲止,他一直都沒有得到回報。
「是啊,白峯應該得到回報。我保證。」
「不是世界會變成什麼樣,那種事情。只是,一直在文執認真努力的白峯,必須得到回報。至少,你不該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這裏。我是這麼想的。」
活動組的女生哭的時候,她好像也說了不少。我和白峯在奇怪的地方似乎很合得來。
「啊——啊,真有趣。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你這麼輕易就接受,反而讓人有點火大。」
這個世界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我感到非常生氣。
白峯嘴角上揚,饒有興致地抬頭看着我。
聽到這句話,白峯終於放鬆了表情。
「我也嚇了一跳。我居然在做不符合自己風格的事。」
如果不管怎麼努力都得不到回報的日子持續下去,就算不願意,也會覺得自己是不是不值得得到回報。
但是,他的嘴脣只是顫抖着,卻說不出話來。我沒有催促,只是盯着白峯的臉等待。
「怎麼了?你也快去享受文化祭吧。沒必要一直待在這裏吧?」
我果然還是無法坦率地相信,認真的人會得到回報這種理想。
「不,還沒。」
「……是嗎?」
那時我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現在稍微能理解了。
白峯的話到此爲止,彷彿在說談話已經結束。但我沒有離開。
「呵呵。哎呀,不過我還是很驚訝。」
我打從心底希望這個人得到回報。
「說實話,我對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應該變成什麼樣之類的事情沒有興趣。我覺得就算想破頭也無濟於事」
人際關係果然很麻煩。既然會變成這樣,還是儘可能減少來往的人比較輕鬆。某位有樣學樣的木先生也說過,交朋友會降低人類強度。獨行俠果然是最強的。
「我說過了吧,文化祭還沒成功。」
眼前的白峯,諷刺地證明了這一點。
聽到我的話,白峯寂寞地垂下眼睛。
「咦?」
「抱歉。從剛纔開始,我就一直在說些讓你聽了也沒用的話」
白峯微微張開的嘴脣輕輕吸了一口氣,發出「咻」的微弱聲音。
既然如此,至少。
「我希望白峯能得到回報。」
世界並不是那樣的。
「是啊。白峯的努力得不到回報,今後大概也會發生。」
我輕輕吐了口氣,看向窗外。清澈的秋日藍天映入眼簾。我事到如今纔想到,今天的天空這麼晴朗啊。
「……可是,世界沒有那麼單純吧?」
「白峯,你也一樣不該待在這裏」
「爲什麼你要這麼說……」
即使如此,既然這麼想也沒辦法。因爲心情是無法抹消的。
她想得到在文執的努力得到正當的評價,然後以此爲目標進入學生會。
白峯自嘲地笑着說道。我只能默默地聽着。
認真生活的人卻遭遇不幸,這是不對的。
「我已經知道了。」
「結果,我被你和神原學姐幫助了,真是本末倒置啊」
白峯原本就圓滾滾的眼睛,像是被彈開一樣睜得更大了。
白峯露出愣住的表情,臉上浮現無法理解的神色。
真是的……我所做的事情,只不過是多管閒事罷了。
從操場的野外舞臺上傳來用麥克風說話的聲音。好像是志願者在表演漫才。
「先不說我,文化祭已經很成功了吧?」
但至少,我希望他的努力能得到回報。因爲,將這份心情化爲語言傳達給他,這種事我也能做到。
聽到他的聲音,我終於稍微明白白峯在害怕什麼了。
「……呵呵。我嘴巴很壞哦?」
他喃喃自語的聲音,實在太微弱了。
只能由身邊的人來關心他了。
「那麼,我們去讓文化祭成功吧。」
『對我來說,遠足的成功是和你一起享受。』
白峯突然轉過臉去,對沉默的我說道:
不是這樣的,白峯。
「說得也是。」
我收起手機,重新面向白峯。
「既然你都做了不符合自己風格的事……那我也得配合你纔行呢。」
正因爲如此,她不能輕易地依靠執行部。如果被神原學姐認爲是「馬上就會依靠別人的孩子」,評價下降的話,那就完了。
就算白峯是值得得到回報的人,也不一定就能得到回報。
但是這次,我也站在她的立場明白了。
白峯似乎對沒有離開的我感到有些奇怪,他用疑惑的表情看着我。
白峯想要得到回報吧。
「對我來說,文化祭的成功是白峯享受文化祭。」
「……這沒什麼好道歉的」
「所以,下次要是有什麼事就說吧。我可以聽你抱怨。」
◆
和白峯一起走出圖書館後,手機收到了信息。
時間差不多了。不快點的話會來不及。
「往這邊。沒時間了,用跑的。」
「喂,要去哪裏?」
「去了就知道。」
我這話說得跟安東尼奧豬木一樣。不過現在連解釋的時間都很寶貴。
我們穿過文化祭的喧囂,跑到了體育館。
進入昏暗的館內後,注意到我們的花見辻和星崎喊着「這邊這邊!」。
並排的摺疊椅上零星坐着觀衆,不過還有許多空位。在後方把攝像頭裝在三腳架上的人,大概是某人的家長吧。
她們倆佔據了面向舞臺的右側座位。
我讓白峯坐在空着的正中央座位。
「來,真白坐這裏。」
「謝、謝謝。」
「也有七村的位子哦!」
「我不坐也沒關係……」
我是那種看演唱會時喜歡雙手抱胸站在後面看的類型。不,雖然我沒實際去過演唱會,但以性格來說,我覺得自己比較適合那種風格。
「難得瑠璃都幫你佔位子了,你就別抱怨了,坐下吧。」
被花見辻這麼一說,我也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下。
「話說你今天怎麼也穿女僕裝啊?」
花見辻今天也穿着角色扮演咖啡廳的女僕裝,頭上也戴着髮箍。
「……爲什麼?」
……果然還是當獨行俠比較輕鬆啊。
怎麼說呢,大概有兩三百人蔘加吧。
背景音樂變了,變成比剛纔更緩慢的曲子。
但花見辻似乎沒打算聽我的理由,直接說道:
「難道你其實很喜歡這套衣服?……痛,好痛啊,花見辻同學。」
花見辻一言不發地猛踢我的小腿。很痛,拜託別踢了。
在營火周圍跳舞的人影中,我看到了和柊牽着手的星崎。那傢伙似乎也機靈地享受着後夜祭。
戲劇社的劇目是帶有喜劇色彩的青春故事。舞臺是針對高中創立五十週年的紀念文化祭,討論各種議題的學生會。
「不,沒什麼。」
廣播結束後燈光轉暗,簾幕緩緩升起。在黑暗中,舞臺明亮地浮現出來。
白峯注意到我瞥了他一眼,於是抬頭瞪着我。
我想起在社團教室的對話,也不禁笑了出來。
啊,摔倒了。
回頭一看,白峯正用無奈的眼神盯着我。
這麼說來,小學的野外學習也是被帶到深山裏,然後舉行營火晚會。那時和我跳民謠的女生,大家好像都微妙地把手抬起來假裝牽着。啊——畢竟我們已經進入青春期了嘛?大家都是這種感覺吧……我這麼想着看向旁邊的男生,結果發現我跳舞時把手抬起來的女生,現在卻很正常地牽着手。
「欸欸,要去哪裏?」
看到這一幕,我鬆了口氣。
今天也是,要不是有工作,我早就回家了。不巧的是,我被任命了一個監視裝着滅火用水的塑料桶的神祕任務。
「要是連這種工作都做不好,將來可就要流落街頭了。」
「三年級的模擬店賣的鬆餅聽說超好喫的哦。」
所以我才提出開放圖書室的要求。
白峯點頭同意我的話。
也就是說,我是塑料桶的看守兼驅趕閒人。只是對象不同,實際上和稻草人沒什麼區別。
今年的文化祭姑且算是成功了。
「不,我打算一直待在圖書室……」
「沒辦法啊,因爲瑠璃突然叫我過來。」
「畢竟那些人也是爲了今天努力過來的。」
「我倒是沒……呃,肚子是有點餓了。」
就我看來,柊的舞技相當不錯。
這是在操場舉辦的後夜祭慣例活動——營火晚會。說是慣例,但我上一次高中生活一次都沒參加過,所以是第一次看到。
「瑠璃看起來也很開心呢。」
「你一臉有話想說的樣子耶?」
這麼說來,我下班後什麼都沒喫。因爲忙着找某人……
也不知星崎有沒有看懂氣氛,她用力推着我的背。
「是啊。真希望她能意識到後夜祭是建立在我的犧牲之上。」
提燈的亮光照出了花見辻的身影。
白峯很敏銳,想必已經明白我們的計劃,以及接下來要觀賞什麼了吧。
這時,廣橋學長扮演的學弟冷酷地吐槽:『會長是白癡嗎?』
學生會被爭論不休的議題和接連出現的難題耍得團團轉。儘管如此,幹部們依然朝着文化祭的成功邁進。
「七村同學,爭論太浪費時間了。走吧。」
花見辻那傢伙爲什麼要看我?這種時候,我是不是該擔心自己的體臭很重,或是不小心自言自語了呢?是我想太多了嗎?
我看向垂着簾幕的舞臺,正好響起主持人的廣播。
星崎立刻按住頭笑出聲來,柊也跟着笑了。
「你有空的話要不要換我?」
花見辻苦笑着,不不不,這可是了不起的犧牲。
他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星崎和花見辻也跟着鼓掌,最後整個觀衆席都響起了掌聲。
「嗨。」
後夜祭的舞臺和總部設置在野外帳篷,正好在我對面。周圍有人的話會很尷尬,所以還是在人少的一側比較好。
一旁的白峯嘴角上揚,感慨地嘀咕。
他大喊着癱倒在地的場景,讓觀衆席傳出笑聲。
不,其實無所謂啦。反正我對女生一點興趣都沒有!也沒想過要和誰牽手!和男生一起玩纔是最開心的!請不要吐槽說「你根本沒和男生一起玩過吧」。
「看守的工作還順利嗎?」
拍手的人是白峯。
「纔不要。我又不是後夜祭的工作人員,想以客人的身份悠閒地享受。」
各種問題以意想不到的方法解決,迎來大團圓結局。
「「「謝謝大家!!」」」
長瀨社長和廣橋學長抬起頭,朝白峯用力揮手。白峯也害羞地揮手回應。
我無視花見辻她們的熱烈討論,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熱烈推薦的校園小姐企畫被駁回後——
◆
我敷衍地把臉扭向一邊。看到我們這樣,花見辻無奈地聳了聳肩。
然而,我的手腕被一把抓住,整個人往前傾。
「哦,那不錯耶。我也餓了。」
布幕完全落下,體育館亮了起來。接着戲劇社的成員們走到布幕前,四人並排着向觀衆致謝。
被她拖往教學樓的方向,我感慨地想。
根據神原學姐的說法,過去有學生跳舞跳得太忘我,撞到塑料桶,所以才設置了這個崗位。
「好了好了!不快點去的話會賣光的!」
最後的場景完美收尾,布幕開始緩緩落下。
這時,觀衆席響起掌聲。
星崎絆到腳撲進柊的懷裏,就這樣失去了平衡。
本來現在我應該在家裏悠閒地讀輕小說,卻在營火堆的角落看着塑膠桶。
「不看這個就結束文化祭,太扯了吧。」
「那我先走了。」
不過,星崎的節奏和舞步都慘不忍睹,柊被她拉着也跳得亂七八糟。
我點頭同意花見辻的低語。
「好,那就Let9;s go!」
她已經換下了女僕裝,穿回了普通的制服。
「嗯……說得沒錯。」
『接下來,戲劇社的文化祭公演即將開始。請各位觀衆慢慢欣賞。』
……我可沒有覺得遺憾哦,真的。
「都那樣說了,自己卻不去,這太說不過去了吧?」
背部着地的柊露出傻眼的表情,用手刀敲了敲壓在自己肚子上的星崎。
剛纔舞臺上還有人在表演漫才和樂隊演奏,現在則變成了營火晚會。校園裏的揚聲器播放着民謠的曲子,學生們跳舞的影子在火焰的照耀下搖曳。
「對啊對啊!你也想喫鬆餅吧!」
「你也一起來。」
「辛苦了。」
說完,花見辻不知爲何站到了我旁邊。
那個體格健壯但精神脆弱的長瀨社長,在舞臺上也展現出堂堂正正的演技。
離開體育館時,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兩點。再過兩個半小時,文化祭就結束了。
「什麼犧牲……」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黑暗中傳來了朝這邊走來的腳步聲。
我突然轉頭,正好和花見辻四目相對。我嚇了一跳,不由得移開視線。
說起來,白峯那麼認真,體育館舞臺的節目表應該早就記在腦子裏了。
我呆呆地望着在夜色中熊熊燃燒的火焰。
我們兩個就這樣沉默地盯着營火看了一會兒。
故事終於進入高潮。
「……哈,原來是這樣啊。」
難得的後夜祭,居然跑來和我說話。她該不會閒到極點吧?
『爲什麼校園小姐不行啊啊啊啊啊!』
塑料桶被集中放在離中央火焰十幾米遠的地方。火焰的光亮照不到這裏,只能依靠腳邊的小提燈。
可是啊,她看我的理由好像也只有這些了。
實際上,今天又是班上的工作又是找白峯,感覺流了不少汗。嗚哇,突然好想死。
正當我心想來世想當貝類的時候,花見辻緩緩張開嘴脣。
「我說七村同學。」
「幹嘛?」
「你很閒吧?」
「是啊,除了看塑膠桶以外也沒事做。」
「那麼。」
花見辻一時語塞。
我聽見她輕輕吸氣的聲音。
「機會難得,要不要一起跳舞?」
時間停止了。
當然,我並沒有時間停止能力,所以是錯覺。
我的視線被花見辻吸引過去。她也沒有別開臉,直盯着我。我們就這樣互相凝視。
我無法將目光從那張宛如雕像般端正的臉龐移開。燈籠和營火產生的陰影,更增添了她的美麗。
我張開嘴,想說些什麼。
可是,連我自己也不清楚想對花見辻說什麼。
就這樣過了兩秒、三秒……這時,營火那邊突然響起歡呼聲。
我不由得將視線轉過去。看來是男生向女生告白了。真是個不得了的勇者。

我無奈地轉回視線,發現花見辻也在看營火。我莫名鬆了口氣,輕輕呼出一口氣。
神原學姐若無其事地笑着。
後夜祭結束時是晚上七點左右,文執的委員則是預計七點半離開。如果要去的話,時間上完全來得及。
花見辻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噗哧一笑。
再說,既然說是烤肉,恐怕五、六個人會圍着同一張網子。以我的情況來說,不管跟班上誰坐在一起,氣氛都會很微妙。就算去了,星崎和白峯也會顧慮我,這樣也很不好意思。
接着,她有些顧慮地開口:
「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勉強你,怎麼樣?」
白峯瞪大眼睛,似乎沒料到學姐會這麼說。
我勉強擠出這句話回應她剛纔的答覆。
「是啊,真的累死我了。」
哦。事情發展和白峯預料的一樣。
好險。要是我得意忘形地說「機會難得,就去吧」,一定會讓他很爲難。這陷阱也太深了吧。人際關係真的好難……
金錢、出息和前途都被否定,我感覺已經沒有其他特質了。
「嗯,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就是這樣,白峯同學。在對自己不利的情況下,還能貫徹自己認爲正確的主張,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健全的組織營運需要這種人才。所以我纔想邀請你加入學生會。」
學姐笑咪咪地朝我們揮手,白峯則問她:
我直截了當地回答白峯的問題。
「不管怎麼看都是……算了,不重要。」
「謝謝學姐的抬愛,但我覺得是您太高估我了。根據我妹妹的說法,我好像一無所有、沒出息又沒有前途。」
「是我嗎?」
這對以成爲學生會幹部爲目標加入文執的白峯來說,應該是求之不得的事。我轉頭看向身旁的白峯。
神原學姐的話讓白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揮了揮手,花見辻便滿意地點點頭。
「可是我在文執裏做得不好。和組員們起衝突,最後還讓學長幫了我。一想到這樣的自己是否適合當學生會幹部,我就沒有自信。」
「啊,說是學生會,其實是『下一屆學生會』。我會參選下一屆學生會長,而且一定會當選。所以我想在文執裏找幾個想選爲幹部的人。然後,我看中了白峯學弟。」
「我明白了。如果可以的話,請務必讓我加入。」
「我在執委已經把滅私奉公做到極致,所以請容我拒絕。如果是恩情和奉公的關係,我倒是可以考慮。」
接着神原學姐又看向我,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她的視線在神原學姐的臉和地面之間來回。
「……我姑且還在工作。」
我茫然地目送她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
「對了,白峯學弟,雖然很突然,但你要不要加入我們學生會?」
看來他剛纔在附近觀察了一陣子。
「能去的話就去。」
「啊哈哈!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看好你哦?」
「學姐,你不用待在總部嗎?」
「咦?」
「對了,七村同學要不要也一起加入?」
她將小小的拳頭緊握在胸前。
我隨口反問,白峯便爲難地別開視線。這反應還真稀奇……正當我這麼想時,他像在找藉口似的支支吾吾地說:
花見辻饒富興味地探頭窺視我的臉。我感覺臉頰發燙,於是把臉別向一旁。
白峯雙手抱胸,抬頭盯着我看。
花見辻離開後,白峯立刻走了過來。
神原學姐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將手放在白峯的雙肩上。
「我覺得白峯同學做得很好啊?」
在消失於人羣之前,花見辻側身轉過頭來,對我微笑。
「我優秀的部下們都在那裏。我接下來要做的,就只有在後夜祭結束時上臺致詞而已。」
「哦,白峯學弟和七村學弟。你們來得正好!」
「學姐,您不是說看好我嗎?」
「……沒什麼,別在意。」
「可是那是因爲七村同學叫了神原學姐來……」
「話說回來,七村同學,班上的慶功宴要怎麼辦?」
「呵呵。如果沒工作的話,你就會跳給我看嗎?」
「你到底是怎麼看的纔會得出這種結論?」
「我可不想被當成白峯的附屬品。」
「是嗎?既然七村同學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
「啊?」
被那雙認真的眼眸直視,白峯沉默了一會兒。
學姐突然把話題拋給我,我看着她的臉。
接着他似乎改變了想法,抬起頭用平常的語氣問我:
我們一年A班在後夜祭結束後,似乎要在附近的烤肉店舉辦慶功宴。
「太好了!好,這樣就確保一名我忠實的部下了!」
白峯來回看了看我和營火,用鼻子哼了一聲。
「有興趣的話,要不要加入?」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你絕對不去吧。」
白峯死心地嘆了口氣。
「啊,嗯……是啊。」
白峯緊緊抿着嘴脣。
「太好了。」
「爲什麼?」
「因爲,那個……可能會有很多困擾吧。就算不是現在,那個,將來也……」
白峯苦笑着回答:「請多指教。」
「我可不是看上你那種特質哦~」
神原學姐露出「看吧」的得意表情。
雖然我只有這兩個人能好好聊天,但他們還有其他很多朋友。總不能讓他們在慶功宴上負責照顧我吧。
「嗯。因爲把活動組引導到正確方向的人,就是白峯同學。」
「我可沒開心到會在後夜祭跳舞。看到因爲營火而得意忘形的邊緣人,誰受得了啊。」
因爲我又沒參與班上的準備工作,只有第二天稍微幫忙顧店,去參加慶功宴感覺很尷尬。
「就算白峯同學沒有指出活動組的問題,你也會把我牽扯進來嗎?」
花見辻「嗯——」地伸了個懶腰,雙手背在身後,像在展示給我看似的走向營火。
「真的辛苦你了,七村同學。」
「不會。畢竟插手其他組的問題很麻煩,而且我根本不會發現有不正當行爲。」
這時,文執委員長神原學姐走了過來。
神原學姐把視線轉回來,微笑着對白峯說:
「……是這樣嗎?」
我覺得不用上臺致詞也沒關係。
白峯似乎預料到我會這麼回答,很乾脆地答應了。感覺他只是出於禮貌才問一下。
「對吧,七村同學?」
她應該還在糾結自己是否適合加入學生會吧。就算加入學生會,也不保證能順利融入。
融入夜色的黑髮與白皙的肌膚,在營火與提燈的光芒照耀下浮現。
另外,營火的餘燼會在今天內澆熄,直接放置一晚。隔天早上,使用操場的棒球社好像會幫忙收拾垃圾。真是感激不盡。
「哦~你妹妹還真是有眼光呢。」
「對啊。」
「所以七村同學,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唉——如果你說『請讓我跳支舞』,我還可以稍微陪你跳一下。」
然而,白峯卻一臉悶悶不樂。似乎有什麼理由讓她無法輕易答應。
不過,她最後露出做好覺悟的表情,緩緩點頭。
「如果你們交往了,要早點告訴我哦。」
看花見辻那副賊笑的表情,我似乎是被她調侃了。好險——差點就被現場氣氛影響,不小心說出奇怪的話。
白峯聞言,輕輕倒抽一口氣。
「你們果然在交往嗎?」
我想起花見辻說的,白峯上次沒有加入學生會的事。在活動組發生的事果然讓她耿耿於懷。
「嗯~可是沒辦法付薪水呢~好,那等七村同學想要被誇獎的時候,我就摸摸你的頭吧。」
「我不需要那種恩情。」
我斷然拒絕。被不怎麼熟的學姐摸頭,比起開心,應該會覺得丟臉吧。
「對了,我們班的星崎也是營委哦。」
我打算拿她當祭品。
神原學姐順着我的視線,望向還在營火旁跳舞的星崎。
她現在和別的女生一組,但果然還是用和旋律有些不同的舞步巧妙地玩弄對方。不知道她爲什麼要玩弄舞伴。
「啊——星崎同學啊……嗯,她很努力呢。個性開朗又可愛,我覺得她是個好孩子。」
神原學姐支支吾吾的。
「不過,學生會的工作有很多地方不能出錯……」
她遙望遠方,這麼低喃。
星崎的股價在不知不覺間因爲營委而暴跌。
食品衛生組的組長也對她感到不安……她到底有多沒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