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單族就算去海邊也沒事做耶?
《請別來管我 不知爲何她想改變孤狼這沒救的高中生活》 · 相崎壁際 · 2.9萬 字
「好燙……」
我在自家的廚房裏,面對着咕嘟咕嘟煮着的鍋子。
我時不時地把筷子伸進鍋裏,把卷曲的中華面攪來攪去。煮麪用的鍋子和煮水煮蛋用的鍋子,兩鍋都冒出蒸氣,明明開着抽風機,我還是汗流不止。之前我鼓起勇氣去了一趟超級錢湯的桑拿,感覺也是這種感覺。光是在廚房和客廳之間來回,就弄得滿身大汗了。真是經濟實惠。
夏天做這種事,感覺不像是修行,而是苦行。很遺憾,這只是單純的料理。不管再怎麼熱、再怎麼汗流浹背,經驗值都不會上升。只會越來越接近中暑而已。
「哥哥——還沒好嗎——?」
妹妹皋月的聲音從廚房旁邊的客廳傳來。從她沒有露臉來看,八成是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吧。
「等不及的話就來幫我啊——」
「哥哥大喜。」
皋月用毫無感情的語氣喊出愛的呼喚,然後就閉上嘴不說話了。連尊○或初○美○都比她感情豐富多了。
我正在做的是從上個月開始在日本各地流行的中華涼麪。這個時期,我和皋月雖然放暑假,但父母還是照常上班,所以午餐都是我們自己做。不過,皋月完全沒有自己煮飯的能力,所以必然地,每天都是我在做。
如果我有事不在家,她打算怎麼辦?不過,目前我中午不在家,皋月在家的情況一次都沒有發生過。真奇怪,反過來的情況倒是發生過好幾次。真是無法理解。
菜單是冷麥面和中華涼麪的無限循環。雖然兩種都很適合夏天,但因爲煮的時候會冒出非比尋常的蒸氣,所以對做的人來說並不適合夏天。
我在計時器響之前按下暫停,關掉爐火。
把煮好的面瀝乾,用流水沖涼。接着立刻放進裝了冰水的碗裏,稍微過一下水,去除粘滑感。瀝乾水分後,把面放在盤子上,調整好面的方向,再把切好的小黃瓜、西紅柿、火腿排成圓形。因爲做蛋絲太麻煩了,所以我把另外煮好的水煮蛋剝殼,切成一半代替。
最後只要淋上附贈的醬汁,就完成了一道適合當午餐的中華涼麪。在盤子邊緣擠上滿滿的蛋黃醬,是七村家的風格。
我把面端到客廳的餐桌上,皋月果然躺在沙發上。
這傢伙一放暑假就玩瘋了。昨天從早上就和朋友去唱卡拉OK,今天則是中午過後要去別的朋友家玩。
卡拉OK和朋友家對我來說都是太陌生的地方,感覺很可怕。感覺會流行我不知道的遊戲。我開玩笑說「身爲哥哥,我好擔心,要不要跟去呢?」,她卻一臉認真地回答「會被抓哦?」。對哦,男高中生混進女初中生的玩樂中會被抓……
「哇~」
皋月看着我,不對,是看着我端來的中華涼麪,發出歡呼。
「哥哥,別在意。」
「要從剛纔的問題讀出這個意思,難度也太高了吧。和交朋友一樣難。」
我真想教訓她,要問別人有沒有空的話,就把事情一起講完。這在網絡上也是定期會成爲話題的。
如果皋月用這個詞的用法正確,那也很討厭就是了。
這就像敗北女角的嚎啕大哭場景,說不定會引人落淚……應該不會吧。
簡單來說,和別人一起出門的風險很大。
哦,她總算放棄了嗎……我抱着期待看向通知欄的信息。
這個暑假,我也精力充沛地去了便利店和書店。明明沒有社團活動和補習班,假日卻會外出,說我是活力的化身也不爲過吧。
我不禁發出厭煩的聲音。
「想哭的話可以哭出來哦,哥哥。來,在我懷裏……這樣太噁心了,用那邊的面紙吧。還有,哥哥在妹妹面前失戀大哭的樣子太難看了,可以的話麻煩趁我不在的時候哭。」
「爲什麼啊?」
「嗚哇……」
如果只是一個人閒逛,出門的時間和地點都可以隨心所欲。像現在這種炎熱的時期,可以等到太陽下山的傍晚或晚上再出門,辦完事也能馬上回家。不然也可以在出門前或路上覺得「果然還是好麻煩」,直接取消。孤狼的彈性行程安排能力可是異常的。
既然集合時間已經決定,就得配合對方調整出門時間。如果是朋友,大多會選在還很熱的上午或中午過後。就算臨時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半途離開也很尷尬。
就在我思考該怎麼拒絕時,這次換成通話鈴聲響起。花見辻這傢伙,連信息都懶得打了嗎?
「這麼說來,哥哥之前不是說過『要跟班上的女生在家庭餐廳見面』嗎?你跟那個人之間沒什麼嗎?」
「唉,哥哥對自己很寬容,對我卻很嚴格。」
這判斷也太武斷了,根本是蠻橫。這就是放棄溝通,所以人不管到什麼時候都無法互相理解……花見辻的指摘是事實這點就容我無視吧。就像空氣阻力和摩擦力一樣,因爲物理問題而被認定爲無視對象。
嗯,麪條的煮麪時間和冷卻時間都很完美。酸味適中的醬汁和有嚼勁的麪條很搭,小黃瓜和西紅柿的水嫩口感讓人感受到夏天。煮得太硬的蛋,只要用醬汁把蛋黃泡軟,味道也不錯。
『七村同學怎麼可能有事。』
既然不管唱不唱歌都會被當成假唱,那不唱還比較輕鬆,所以之後我便光明正大地假唱。
「對了,哥哥……你放暑假後有去哪裏嗎?」
日文好難。Why Japanese people。不,Why my sister。
「沒什麼。」
而且,如果是幾乎沒說過話的同班同學就算了,我和花見辻算是滿常聊天的。要是做出奇怪的舉動,之後可能會被她逼問。
希望各位別誤會,我絕對不是討厭出門。畢竟我又不是家裏蹲。
既然剛剛纔回過信息,無視她也不太好。就算現在逃掉,反正八月初也會因爲文執的準備工作碰面。
我回答後,皋月突然露出賊笑。
「你也拿麥茶和杯子過來。」
「喂,什麼意思?」
「抱歉,那些都不算『有去哪裏』。」
總之,我絕對不去海邊。我立刻送出拒絕的信息。
皋月笑着無視我的抗議,起身收走空盤子。
窗外陽光刺眼,蟬的大合唱連屋內都聽得見。
進入暑假後,很快地過了一個多星期。
皋月吸了一口面,看着我的臉。
「啊……」
「這樣就叫使喚人,那滿身大汗煮午餐的我算什麼?」
既然會在意我的行程,就表示花見辻要找我做什麼吧。十之八九是要我出門的可能性很高。
是媽媽傳了希望我買的東西清單過來嗎?拜託別把我的LEIN當成記事本啊……我邊想邊看向屏幕。
最近我被捲入星崎和她朋友柊的糾紛,又被白峯的計謀硬塞進文執,根本沒時間放鬆。進入暑假後,我終於可以毫無顧慮地享受輕小說了。
「感覺你誤會大了……」
登場人物們爲了情人節和白色情人節忙得不可開交,完全沒有夏天的感覺。這種「和現實不同的世界」的感覺很舒服。
也許會有人覺得意外,但我喜歡暑假。
她乖乖地放下筷子,但還是擺着一副受不了我的表情。我含糊其辭地找藉口。
「而且哥哥你舉的例子,就算不是暑假也會去吧?」
作品中的季節正值隆冬。
「我想說的是,『你有做什麼有夏天感覺的事嗎?』」
在各種創作中,夏天這個季節具有特別意義也是事實。然而,連對自己的人生都抱持毫無意義的期待,實在令人不忍卒睹。我在上一次的高中生活時,就已經從這種憧憬畢業了。
海邊是那個大到不可思議的水嗎?變成ワン○ース舞臺的那個?
「你哥比幼兒園小朋友還不如嗎?」
我得出這個結論,決定無視花見辻,再次拿起輕小說。
因此,現在只能先觀察情況了。只要我不做出反應,她應該就不會擅自繼續討論出門的事。
有些人會覺得無所事事地度過一天很罪惡,但我完全不介意。我果然有當尼特的才能吧。將來的夢想就只有尼特或作家了。我讀過以輕小說家爲題材的輕小說,裏面提到專職作家和尼特差不多。
接着她咕嘟一聲喝下麥茶,探出身子把手放在我肩上。
如果我也有這麼大的音量,在初中合唱比賽練習時,就不會被擔任指揮的女生指責了。我記得自己明明很認真地唱,不知爲何只有我被說「七村,不要假唱。指揮全都知道」。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吧。
◆
在其他人忙着社團活動或補習的期間,窩在冷氣房裏無所事事是最棒的。如果背景音樂是日本最高溫地點的街頭採訪就更好了。
雖然到了八月,文化祭執行委員會——也就是文執的工作就要開始,但最近的我全力忽視這個現實。因爲太不想面對夏天,所以跑去追冬天的動畫。
但我依舊只是個喜歡看輕小說和小說的邊緣人。在所有興趣中,閱讀跟季節的關係可說是最爲薄弱。雖然有些書會讓人想在夏天看,但只要想看隨時都能看。
不但擅自推進話題,還出現了意料之外的單詞。
傳訊人是『花見辻空』。簡短的信息全文顯示在通知欄上。
「咦~哥哥真會使喚人。」
皋月回來後,我接過她遞來的裝了麥茶的杯子和筷子,雙手合十說聲「我開動了」,開始喫麪。
再說,沒在交往的男女一起去海邊或游泳池真的好嗎?雖然在戀愛喜劇類的輕小說和漫畫裏很常見,但我一直以爲那是「權力特別大的學生會」或「文化祭舉辦選美大賽」之類的奇幻事件耶?
如果我喜歡音樂,或許會去參加夏季音樂節;如果我喜歡電車,或許會用青春18車票搭遠地的在地路線。
「你大概搞錯用法了。」
因此,我正在看之前囤積的輕小說。這也是成爲輕小說家的努力之一。櫻野洋子也說過,看漫畫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看來我們對交朋友這件事的見解有嚴重的歧異。即使是血脈相連的兄妹,也不見得能互相理解。這世上紛爭不斷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我一口氣喝光冰箱裏的麥茶,回到房間。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收到了LEIN的信息。
我住的城鎮因爲焚風效應或熱島效應,夏天會異常炎熱。雖然比不上最高溫經常爭奪日本第一的地區,但偶爾要出差的爸爸常說「比日本的任何地方都熱」。
我等了五秒左右作爲最低限度的抵抗,不情不願地按下通話鍵。
我確實在假日時,讓花見辻和星崎在家庭餐廳裏看過小說。我記得星崎給了我無法用委婉來形容的感想,花見辻則是笑我笑個不停。我的大腦總是記得討厭的記憶,這點也很令人困擾。說不定是因爲美好的記憶都忘了,所以我以前其實也有朋友。嗚,頭好痛……
『七村同學,下週四有空嗎?』
麻煩死了……
皋月嘴上抱怨,還是快步走向廚房。我看着她的背影,把搖頭的電風扇固定好,從正面吹風。汗水急速冷卻的感覺很舒服。
爲防萬一,我先聲明一下,就像我之前遠足時擅自脫離小組的前科一樣,只要我拿出強韌的精神力,半途離開也不是不可能。但尷尬的事就是尷尬。
「對我來說,暑假就是熱到不想去學校的期間嘛。」
爲了保持內心的平靜,最好不要讓同齡中比自己厲害的人進入視野。
「超簡單的。連幼兒園小朋友都做得到。」
她的表情浮現某種複雜的感情。是什麼呢?硬要說的話,是憐憫?
「沒事的。人就是這樣成長的。」
翻了沒多久,這次接連響起「叮咚、叮咚、叮咚」的LINE通知聲。
「唉……」皋月深深嘆了口氣,用筷子指着我的臉。
我不禁產生這種只聽過傳聞的人會有的感想。呃,畢竟我對那個地方就是這麼陌生。雖然遠足時去過離島,但那是學校活動,私人行程就另當別論了。
「……方便的男人?」
『反正七村同學你很閒吧。』『要去海邊哦。星崎同學和真白也會一起去。』『記得準備泳裝和毛巾哦。』
只是不用去學校而已,我的個性跟喜好都沒變,所以也沒辦法改變。就算到了夏天,我既不會變成陽光角色,也不會想談戀愛。
……啥?海邊?
我也把最後剩下的小黃瓜和火腿碎塊扔進嘴裏,把盤子拿到水槽。午餐由我負責做,洗碗則由皋月負責。雖然怎麼想都覺得付出的勞力不划算,但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畢竟我是長男。
某戶人家的風鈴響起,我跟着看向窗外。今天好像是這個夏天的第幾次酷暑日,庭院的空氣熱得搖曳不定。
「不是說語言會隨時代改變嗎?既然這樣,像我這種青春洋溢的十幾歲女生用的詞彙,不就是最尖端的嗎?」
時鐘的長針轉了一圈後,我因爲口渴而走向廚房。
「我沒失戀,而且別擅自把我的眼淚當成難看的東西!」
就算進入暑假,我的生活也沒什麼變化。
「這個嘛……有去便利商店、超市和書店。也去了圖書館。」
「喂,這樣很沒禮貌。」
進入暑假後,星崎偶爾會用LEIN傳輕小說的感想給我,花見辻則是問了句『還活着嗎?』確認我是否平安。她們沒有約我出去玩。
就算跟沒在交往的異性一起去海邊是標準流程,找我這種人也太失策了。帶人體模型去都比帶我去好。
不過,和別人一起出門就另當別論了。
『抱歉,我有事,不去。』
「在普及之前都只是誤用。」
甲子園的轉播也不錯,但看到同齡者被捧成風雲人物,會湧出一股謎樣的焦躁感,所以感覺很微妙。小時候覺得年紀大很多的高中棒球選手,不知不覺間變成和自己同齡,那種衝擊我到現在都忘不了。感覺就像被推理小說的壯大詭計騙了一樣。
「唉……」
『一接起來就嘆氣?』
我用嘆息代替「喂」,電話那頭傳來花見辻不滿的聲音。光聽那語氣,我腦中就浮現她氣呼呼的表情。這麼說來,我很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事到如今我纔想到這點。
「沒辦法啊,我這邊也很忙。」
『你在幹嘛?』
「看輕小說。」
『你根本閒到不行嘛。』
「我不是因爲閒纔看書,而是爲了看書才擠出時間。」
『哦……好吧,我不會干涉你的興趣。』
看來她理解了。雖然也有可能只是放棄,不過對我來說沒什麼差別。
花見辻也迅速切換話題。
『然後,關於去海邊的事。』
「小心別被海浪捲走哦。」
『你也得來。』
「爲什麼是找那些人啊?」
『挑些能和你正常對話,而且我也認識的人,不就變成這樣了嗎?』
是這樣沒錯啦,但沒跟我商量就把我算進去很奇怪。
「我說過不去了吧。」
『爲什麼?』
「我這輩子從來沒想過要去海邊或游泳池。又熱又擠,去了也不知道要幹嘛。」
和紅也先生的對話結束後,我離開房間下到一樓。總之我口渴了。
我這麼想着,打算離開房間,但手機畫面在這個時間點再度亮起。啊啊,煩死了……
『抱歉,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
總之,恢復平靜的我爲了不被幹擾,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開始看輕小說。呃——我看到哪了?
手機噗通一聲埋進被子裏。
『我是不是被狠狠地貶低了?』
『話說,爲什麼紅也先生要和花見辻她們一起去海邊?』
「也就是說,夏天要出門就該挑晚上,而且最好是去有螢火蟲棲息的淡水附近。在熱死人的大白天去海邊根本是錯的。」
『嗯,這我懂。』
『正好我在海之家打工,所以各方面都很好說話。』
『……那又怎樣?』
『我纔不要穿別人穿過的泳衣。』
『工作上碰面和去海邊玩是兩回事吧。』
我充滿洞察力的發言被輕易否定了。我可是自信滿滿地認爲這可以寫成大學的畢業論文呢。我懂地動說被否定的伽利略的心情。
『呵呵,你果然不會游泳。』
「如果清少納言是現代人,可能會喜歡夜間泳池吧。」
咦?那不去海邊,去附近公園的沙坑玩不就好了?
的確,輕小說和漫畫裏去海邊的劇情,登場人物給人的印象也不太會游泳。真要說起來,感覺大多是打西瓜或玩沙灘排球之類的沙灘遊戲。
進入八月後,我有文執的工作可以打發時間,現在對我來說可是最幸福的時刻。雖然不知道花見辻的全盛期是什麼時候,但我的全盛期就是現在。
啊,對了對了。是跟主角同居的女主角遲遲不送情人節巧克力,讓主角心煩意亂的場景。啊——原來如此,是這樣發展啊……
面對我突然轉換的話題,花見辻慎重地回應。可以想象她在電話另一頭狐疑地眯起眼睛的模樣。
『放心吧,我會去你家接你。』
前幾天,我把寫的輕小說拿給他看,結果得到了「寫了好多字,真了不起!」這種微妙的評語。和他沒消沉時的「活着真了不起!」一樣令人高興不起來。
『我的寶貴時間和體力會減少啊。』
『我明白了。我會參加。』
『哎,抱歉,我不是想威脅你。』
『我覺得校園戀愛喜劇就是這樣的東西。』
我抬頭看向壁掛鐘,時間剛過下午三點。我正想着要去喫冰箱裏的冰棍而站起來時,手機在視野一角亮了起來。這麼說來,我剛纔把它調成靜音模式了。
『說到小說 場景全都是學校和自己的房間對吧?』
『那樣子看在旁人眼裏很恐怖,別這樣。』
『是有寫。』
之前電視的談話性節目中,有介紹鄰縣的巨大泳池。那是和尖叫系遊樂設施很多的遊樂園一起蓋的。泳池每年夏天都會開放,這個時期也經常在廣告上看到。
等等。《枕草子》所指的『夏天、夜晚、淡水』條件,在現代有個地方能滿足所有條件。
「後面還寫了『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也很棒呢~』之類的話。」
……我一口氣讀完作者的後記,呼地喘了口氣。我回味着封面和彩頁,沉浸在感慨中,然後闔上輕小說。
我一邊抱怨一邊拿起手機。星崎的哥哥——紅也先生傳來了大量的信息。
第一學期決定文執成員時,被班長白峯半強迫選上的痛苦記憶又復甦了。當時要是再不幹不脆地多抱怨幾句,是不是就能逃掉呢……直到現在我仍會這麼想。
……先當作沒看到吧。
「就算你這麼說……」
我走進廚房,用冰箱裏的麥茶潤喉。對了,和紅也先生對話前我本來想喫冰棍的。我打開下層的冷凍庫,從放着各種口味冰棍的盒子裏隨便拿出一支。
『難道七村同學不會游泳?』
話說這個人應該不知道我家在哪吧……不知道對吧?
『瑠璃好像把七村也算進去了哦?』
『絕對不要來。』
『清少納言要是活在現代,也會去海水浴場玩啦!也會在沙灘上踢蹴鞠啦!』
我的耳邊響起輕輕的嘆息聲。
『會不會太寵她了?』
『對了,我手上有七村的小說。』
紅也先生從感情和理性兩方面進攻。這就是擅長與人相處的人嗎?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模仿不來。
看到他像精神異常者一樣連續傳信息,我終於忍不住回了信息。
『又在強詞奪理……』
說起來,最近連續好幾天都是酷暑,新聞也呼籲大家「停止運動,在涼爽的地方度過」。
爲了妹妹和她的朋友開車,看來他還是一樣妹控。
「可不是我說的哦?是清少納言老師說的。課本上記載的偉人這麼說,所以不會有錯。」
從布料的接觸面積來看,泳衣幾乎跟內衣差不多吧,借來借去的在各方面都不太好吧?就連借爸爸的涼鞋,我都會因爲擔心足癬而有點猶豫。
看來他真的不是要威脅我,而是有其他意圖。我疑惑地回訊。
紅也先生對輕小說和動畫的造詣之深不輸我,但外表、性格和社交能力卻截然不同。他是個金髮帥哥,個性爽朗,如果不是星崎的哥哥,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和他扯上關係。看到公開表示自己有宅男興趣的偶像和藝人,我都會覺得有那種人在,像我這種陰沉又不起眼的典型宅男就會覺得無地自容,很難受。
今天收到通知的頻率高到不像邊緣人。難道我很受歡迎嗎……我悠哉地想着,看向屏幕。
同爲A班的搭檔是星崎,花見辻也以F班文執委員的身份參選。八月開始文執的工作就會正式展開,所以先不提白峯,就算放着不管也會和花見辻及星崎碰面。
我叼着冰棍走進客廳。在看電視上中午情報節目的皋月坐在沙發上轉過頭來。
這倒是真的。成年男性獨自去海邊或游泳池,需要相當大的精神力吧。視情況而定,說不定還有被勒索或盤查的風險。
呼——竟然想威脅我的平穩生活,真傷腦筋。
『只是她擅自把我算進去的。』
「總之我不去。反正八月開始就會因爲文執的工作碰面,這樣也行吧。」
視頻中,戴着泳圈的人以異常的密度擠在人工造浪的泳池裏。養魚池裏的魚都比他們有空間。反正大海也差不多吧。
『就算去海邊,也不一定要游泳啊。』
『該說那樣很膚淺還是缺乏趣味呢?可以看出來七村平時過着多麼一成不變的人生。』
一想到星崎,我就覺得有罪惡感,於是急忙掛斷電話。
雖然理由不只這個,但我的確不擅長游泳。花見辻可不會放過我不由得沉默下來的空檔。
『因爲瑠璃說要和朋友去海邊,所以我就開車接送了。』
我不認爲他會爲了威脅以外的目的提起我的小說……不對,仔細想想,會爲了威脅以外的目的提起的小說是什麼鬼?像不該誕生的怪物一樣嗎?怎麼可以對別人的小說說這種話。不,說的人全是我就是了。
『這樣啊。我不去,你們自己去吧。』
果然被狠狠地貶低了嘛。他還是老樣子,講話不加修飾,這點和辣妹妹妹很像。這或許就是他和人拉近距離的祕訣。
『非常抱歉,我剛纔頂嘴了。』
去海邊就代表白天長時間外出。
『有什麼關係,又不會少塊肉。』
我無法抹去「憑他陽光角色的神祕行動力和人脈,說不定會知道」的疑慮。雖然我怕得不敢直接確認。
我可是爲了避開體育課的補習才拼命學會的,說恐怖也太失禮了。應該說我很拼吧。
『那是什麼意思?』
『你在說什麼啊?』
他似乎一直在玩手機,馬上就回了信息。
電話另一頭的花見辻似乎抱頭苦惱了起來。不知爲何,就算看不到人,我也能從她的語氣想象出她的反應。雖然搞不太懂,但我好像懂了什麼。也許我也是新人類。
雖然和家人以外的人閒聊也不錯,但差不多該掛斷了。我有點在意剛纔看到一半的輕小說後續。
在填滿屏幕的通知欄中,我瞥見了『星崎紅也』的文字。我反射性地把手機扔到牀上。
「……幫我跟星崎問好。雖然我不會去,但謝謝她邀請我。就這樣。」
「清少納言給人的印象不太會踢蹴鞠耶……嗯?」
『輕小說裏不是都會出現去海邊或游泳池的事件嗎?長大後就算想去也很難去哦。』
「……這和那沒關係吧。」
這糾纏方式真是絕妙地讓人提不起勁。還有,我絕對不想借紅也先生的泳衣。
『你真的不來嗎?星崎同學也很期待你會來。』
『簡單來說,就是體驗和平時不同的事情,說不定能活用在小說上。』
『這星期四要去海邊,穗高也會來吧?』『我妹和花見辻同學也會來哦。』『(狗狗衝浪的貼圖)』『穗高,你討厭海邊嗎?』『喂——』『(有點○氣又可愛的東西用溼潤的眼睛盯着看的貼圖,好像要發動可愛攻擊了)』『去海邊吧。』『(上半季動畫的女主角雙手合十說「拜託……」的貼圖)』『在哪裏集合比較好?』『沒有泳衣的話,我的借你。』
……不過,高中生佔領沙坑玩打西瓜或沙灘排球之類的,感覺很恐怖吧。而且這樣對以沙坑爲地盤的小鬼們也不好。
冰棍是紫色的葡萄口味。中大獎了。
在海之家打工啊。就算我成了大學生,也絕對不會選擇這種工作,而是去搬家公司或家庭餐廳打工。
「真是的,搞什麼啊。」
「哎呀——真遺憾。如果清少納言說『夏天去海邊 像陽角一樣大吵大鬧也不錯』,我也會樂意去海邊的。」
「話說回來,《枕草子》裏有『夏是夜』這句吧。」
那就是夜間泳池。到處都是發光裝飾,要說像螢火蟲也確實有點像。很遺憾,我和去夜間泳池的清少納言合不來。雖然我很喜歡《枕草子》。
不可能。要是中暑了怎麼辦?
『而且瑠璃和花見辻同學也會覺得有七村在比較開心 就當作順便取材如何?』
我翻臉比翻書還快。看到我迅速的判斷,鱗○先生也滿意地笑了。
我嘆了口氣,以認輸的心情回信。
「只要不換氣,我就能用自由式遊二十五米。」
『哦,終於回信息了。』
「啊,哥哥好詐!」
「哪有啊。」
「我已經喫了一支……」
「付五十圓不就好了。」
七村家常備的冰棍規定一天可以自由喫一支。想喫第二支以後,就要在客廳的桌上放五十圓。這會成爲下次購買冰棍的資金。
皋月大概在考慮自己的錢包,露出爲難的表情沉吟。
「嗚嗚……」
「沒錢就放棄吧。」
「五十圓啊……嗚……」
皋月露出苦悶的表情。五十圓而已,有必要煩惱成這樣嗎……我差點這麼想,但仔細想想,國二的皋月和高一的我零用錢的金額不同。國二時的五十圓,和高一時的五十圓價值確實不一樣。
不過,現在的皋月的零用錢比我還多就是了。她似乎是拿最近物價上漲當談判籌碼,成功地提高了零用錢。我妹妹真的很會處世。能不能順便幫我談判一下零用錢啊?
煩惱了十秒左右,皋月豎起一根手指,擠出聲音說:
「……哥哥,幫我拿橘子口味的。錢我之後再放。」
「瞭解。」
我照她說的回到廚房。打開冷凍庫找到橘子口味的冰棍時,我才發現自己很自然地被使喚了。
不過,都走到這一步了,除了拿給她以外,我也沒有別的選擇。
「拿去。」
「耶~謝謝。」
我把冰棍連同塑料包裝一起遞給她,皋月便興沖沖地剝開包裝,心滿意足地含着橘子色的冰棍,說着「嗚嘻~極樂極樂」。
該說她在奇怪的地方很像老頭子嗎?她果然很像爸爸。不過要是對本人這麼說,我一定會被罵,所以不會說就是了。
客廳陷入沉默。皋月拿着冰棍,睜大眼睛僵住了。
過了好幾秒,皋月才露出驚愕的表情。
我交到朋友,似乎跟中彩券一樣幸運。你剛纔不是說連幼兒園小孩都交得到嗎?

星崎穿着淡藍色襯衫和高腰迷你裙,朝海邊跑了過去。
皋月似乎看穿了我的失落,表情和緩下來。
「放心吧,他們不是那種人。」
「哇——!是——海——!」
「嗯——」皋月把手放在下巴,似乎在思考什麼。
事實上,我本身對大海完全沒興趣也是事實。從遠處眺望大海是很漂亮,但我不會想在海邊玩。釣魚的話倒是可以,感覺很有趣。
她還是這麼體貼,馬上就察覺哥哥的異狀……
「褻瀆大海嗎!? 」
「啊哈哈,開玩笑的啦。所以,發生什麼事了?」
「纔不是假裝講電話。」
「瑠璃,穿着涼鞋跑很危險哦。」
「哥哥要去海邊……?」
我有點受到打擊……算了,現實中的妹妹就是這樣。
皋月笑着擺擺手,我皺着眉頭回答:
或許我該戴個面具比較好。雖然那樣好像也會妨礙營業,但只要無法鎖定個人,訴訟風險也會降低。
『沒辦法啊,誰叫七村同學要講些麻煩的話。』
當我如此盤算時,口袋裏的手機響起LNE的來電鈴聲。
「當然不是。我沒興趣一個人去海水浴場。」
「……唉,我知道了啦。」
「真的嗎?果然人要有妹妹……」
呃,我沒跟朋友去過海邊或泳池,所以不太清楚,但除了泳裝之外,還需要毛巾、替換衣物和水壺之類的吧。
『沒那麼誇張啦。我只是告訴星崎同學,七村同學不太想去海邊而已。』
我也心不在焉地看着電視節目,舔着紫色的冰棍。
「哪有這種臉啊。」
我從停在停車場的車裏下來。海風的香氣迎面吹來,我抬起頭,刺眼的藍天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海面映入眼簾。沙灘上散佈着色彩鮮豔的遮陽傘。
「可是啊——哥哥去海邊,不覺得有點褻瀆嗎?」
「唉。」
「啊,圖案頂多只能選有條紋的哦?不需要什麼龍或奇怪字體的英文。」
「要是被海之家告妨礙營業,哥哥應該會輸吧。」
「難度這麼高,我哪說得出口啊。連搞笑藝人也不願意吧。」
這個妹妹,居然理所當然地把哥哥當成錢包。她太小看哥哥了,真可怕。雖然我至今爲止都沒什麼朋友,或許也該負一部分責任。
真是多管閒事。說到底,光是有執委的工作,外出次數就比平常的暑假要多了。
『去了以後就會覺得很開心啦,大概。』
「完全不對!是去海水浴啦!」
輕小說或漫畫裏常出現「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吧!」之類的臺詞,偶爾看到這種臺詞,我也會嚇一跳,心想「咦?這些人已經是朋友了嗎?」。他們的標準會不會太低了?
結業典禮那天,我跟花見辻邊走邊聊到鞋櫃區時的事。包含肌膚感受到的悶熱、吵鬧的蟬鳴,以及花見辻身上忽然飄來的洗髮精或什麼的香氣。
我早就料到她今天會聯絡我,所以並不驚訝。我走到走廊上,按下通話鍵。
真的假的,去買泳裝好麻煩啊……
這傢伙把哥哥當成什麼了啊。
可是在我的記憶中,我應該沒回答『我知道了,找我吧』。
「我只是因爲快被捲入麻煩事,才自衛而已。」
我只是說要去海邊,這反應是怎麼回事?她驚愕的程度,就像父母聽到孩子說「高中畢業後要去東京當創作歌手」一樣。
「那是去治安不好的國家旅行時的對策吧。」
『七村同學,你終於願意參加了。我聽星崎同學說了。』
『我說過就算來硬的也要把你拖出來。』
「啊——果然還是分開買泳池用和海水浴用的比較好嗎?」
『別說了,認命吧。』
那是媽媽買給我的衣服,我只能心懷感激地穿。還有幾件我當成家居服穿哦。
「如果在沙灘上看到哥哥的臉,我可能會以爲自己來到一個大沙坑。」
「如果你要說的是笑話。」
不過,輕小說和動畫裏偶爾會有穿學校泳裝去海邊的登場人物。應該也有覺得這樣反而好的派系,我穿學校指定的深藍色緊身泳裝去或許也有人喜歡……纔怪。有的話就傷腦筋了。
『因爲我們在結業典禮那天約好了吧?』
我一看畫面,是花見辻打來的。
花見辻本人毫無愧疚之意。
「你早就料到她會聯絡我了吧。」
休息了一會兒後,我的思緒果然又回到了剛纔和紅也先生的對話。海果然很麻煩啊……
「爲什麼變成我在被拒絕啊!」
「會讓人想同情你,對你好一點的,別這樣啦。」
「哥哥,你可別帶太多錢去哦。準備一個可以交出去的假錢包,把回程的交通費藏在襪子裏。」
我下意識地嘆氣,咬着冰棍的皋月聽見了,轉頭看我。
沒辦法。等天氣再涼一點,去高中附近的百貨公司看看吧。
我又不是捲款潛逃的小混混。
「……哥哥,就算你想裝闊氣,假裝講電話也讓人看不下去哦。」
我無奈地搖搖頭,正要走向客廳時,和從門後探出頭的皋月對上了眼。她對我露出憐憫的表情。
「咦?」
「哦——那就好。」
既然紅也先生會開車接送,遲早會聽說我不參加。紅也先生莫名中意我,不難想象他會來邀請我。
「爲什麼這麼想把我拖下水啊?」
「啊——可是我不要喫你舔過的冰棍。還是算了。」
啊,的確是這樣。
話說回來,我稱得上是他們的朋友嗎?我跟星崎滿常聊輕小說,感覺起來很像朋友。不過我這輩子都沒什麼朋友,所以不太清楚。這麼說來,輕小說好像常有「我這輩子都沒什麼朋友」的開頭。
花見辻用欣慰的眼神看着星崎,像母親一樣提醒她。她今天穿着長連身裙搭配薄襯衫,頭上戴着寬帽檐的帽子。
「也就是說,你要被沉到海里?」
「這禮拜四,我要去海邊。」
「雖然你講得很過分,但我開始覺得有點害怕了……」
掛斷電話後,我大大地嘆了口氣。從玄關射入的光線照亮了昏暗的走廊,蟬鳴聲隱約傳來。
「你不是一個人去吧?」
「啊,我有件事想問你,海水浴穿的泳裝,穿上游泳課穿的泳裝就行了嗎?」
「咦?嘆氣?」
……好麻煩。這跟去便利店或書店不一樣。
「哎,與其說我是他們的朋友,不如說他們纔是朋友,我只是跟着他們而已……」
「怎麼了,皋月?」
「我不是指性能,而是設計和外觀。」
「好啦好啦,我可以聽你說。」
「喂,喫冰的時候嘆氣對冰棍很失禮耶。你用這種心情喫冰,冰棍太可憐了,要不要我幫你喫?」
「你算計我。」
「當然不行啊!誰會在上課和私人時間穿同一件泳裝?」
不過,先不說我,其他人應該都是朋友。反正他們肯定會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用LIME聊天或出去玩。他們私底下一定在笑我,說「七村這傢伙真的有夠~」。嗯,果然只有我不是朋友。
「……咦?」
「就算有這種興趣,爲了面子問題,還是希望你別一個人去海水浴場……話說回來,哥哥竟然也交得到朋友,真是感慨萬千。要不要買張彩券?」
◆
皋月咬了一口冰棍,用露出的木棒指着我。
「別同情我,直接對我好。」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想起來了。
時間來到星期四。
「你不是要安慰我嗎?」
「喂,別批評我初中以前穿的衣服。」
說起來,花見辻不知何時開始用名字稱呼星崎了。畢竟她們在結業典禮前就一起玩過,星崎也從以前開始就叫她「小空」。看來她們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加深了感情。
星崎眼睛閃閃發亮,興奮地指着海面。
「因爲小空!是海耶!」
「呵呵,看就知道了。」
花見辻用手按住被風吹動的帽子,輕聲笑了起來。
白峯在她身後雙手交握,高舉過頭,伸了個懶腰舒展僵硬的身體。他穿着緊身T恤和短褲,一身方便活動的打扮,頭上戴着和遠足時一樣的黑色帽子。
「嗯——風好舒服啊。」
「畢竟我們剛剛一直在車上嘛。」
我們來到縣內的海水浴場。雖說距離不遠,但還是得搭紅也先生開的租用車從離高中最近的車站出發,花上一個半小時左右。
天氣晴朗得令人討厭。我好想立刻脫掉T恤外的短袖襯衫。上次遠足也好,今天也好,天氣都相當不錯。我們之中是不是有晴女啊?
「你該不會覺得下雨比較好吧?」
白峯似乎從我的表情看出了什麼,一臉狐疑地抬頭看我。我嘆着氣用下巴示意星崎她們。
「看到她們那麼興奮,我可沒壞心眼到會那麼想。」
「哦,你也萌生了人心啊。」
「別說得好像我以前沒有一樣。」
「啊哈哈,開玩笑的啦。」
白峯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我們聊着聊着,正在後車廂翻找東西的紅也先生叫了我一聲。
「穗高——你過來一下。」
「什麼事?」
「哎,雖然有點驚訝,不過顏色之類的很沉穩,很有白峯的風格,挺好的不是嗎?」
我在陰影處呆呆地望着大海等待。幾分鐘後,背後傳來——
「可、可是……」
「好了好了。大家一起玩,七村一定也會很開心的!」
……我忍不住想到,她們也在隔着一道牆的另一側換衣服。啊啊可惡,煩惱這東西怎麼這麼礙事。
「喂——班長你要躲到什麼時候?」
「欸,你在看哪裏啊?」
我把這個疑問說出口後,花見辻也點點頭。
白峯認命地走出來,她把長長的黑髮紮成馬尾,穿着薄薄的白色連帽衫,下面的泳衣是接近黑色的紫色比基尼,側面還繫着神祕的繩子。
哎,雖然我也是啦。但總覺得很難爲情,還是別提了。
一出停車場就是沙灘了。與其說是白色,不如說是帶點茶色,每走一步腳都會陷進去,很難走。沙灘涼鞋的洞洞裏都進沙子了。早知道就穿海灘拖鞋來,我有點後悔。
話說回來,這傢伙的身材真的有如模特兒一般,我從以前就這麼想了……
「瞭解!」
「咦,哥哥不在這裏嗎?」
「那個,謝謝你開車載我們。」
「你們喜歡哪裏就放哪裏,不過對我來說,放在海之家看得見的地方比較方便。」
我抱着衣架的心情,一本正經地接過行李,這時行李似乎都搬完了。紅也先生扛起剩下的行李,迅速邁開腳步。
話音剛落,他就把冷藏箱和大運動包等東西一個接一個地遞給我。在車站接車時沒注意到,其實行李還滿多的。
「就算是被帶去掃墓的小學生,表情都比現在的你好看吧?」
「是這樣嗎……」
「意外地不怎麼擁擠呢。」
花見辻饒富興味地掩嘴而笑。該怎麼說,有種被她牽着鼻子走的感覺,這樣不太好。我本來想要求她對我的泳衣發表感想作爲報復,但還是算了。反正她也不會誇我。
我又不是泳衣品酒師,就算你問我感想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話說泳衣品酒師是什麼鬼啊,難道是看一眼就知道是哪個品牌的幾年款嗎?
「呵呵,開玩笑的啦。」
「咦?」
就像只看動畫的一幕就能知道標題、集數和製作公司之類的阿宅嗎?總覺得那樣很帥耶。
「哦——是嗎?欸嘿嘿。」
我帶着無法釋懷的心情,進入男女分開的更衣室換衣服。
星崎不滿地嘟起嘴,直直盯着我看。連花見辻都用冰冷的眼神看過來,感覺好不自在。
紅也先生笑着說「你真有禮貌」,然後把放在地上的巨大棒狀物遞給我。因爲摺疊起來,所以一時沒看出來,這是海灘用的遮陽傘吧。
說到夏天的休閒活動,我腦中浮現的是電視上看到的泳池裏擠得像沙丁魚一樣的畫面。雖然也跟今天是平日有關,但說不定泳池和海邊在很多方面都不一樣。
紅也先生臉上掛着爽朗的笑容。他穿着花俏的夏威夷襯衫和短褲,戴着鏡框很細的太陽眼鏡,如果在鬧區或車站看到這種人,我會想盡可能離他遠一點。
夏天的海邊只有刺青和誇張髮型的小混混吧……我本來很擔心,但看起來沒什麼可怕的人。
白峯說得沒錯,遮陽傘和野餐墊之間也隔得很開。畢竟已經是上午比較晚的時間了,之後人也不會一口氣增加吧。
這種價值觀和邊緣人不搭。因爲「大家一起」會讓人聯想到合唱比賽、運動會、文化祭、球技大會之類的,盡是些邊緣人難以忍受的活動。一個人玩要開心多了。
——花見辻的聲音。
「啊,哥哥和七村!不好意思,讓你們拿行李!要我拿什麼嗎?」
要是拖拖拉拉的,感覺思緒會往奇怪的方向發展,所以我披上短袖襯衫,迅速走出更衣室。被太陽曬到頭,感覺煩惱稍微消失了。
紅也先生回答跑過來的星崎,把運動包遞給她。看起來沒有那麼重,應該沒問題吧。裏面大概是毛巾和換洗衣物。
「啊,呃……是、是嗎……」
「不,累的是紅也先生你吧。」
「久、久等了……」
「那個,嗯……很適合你啊。」
「抱歉——我來晚了——!」
我以自然的動作繞到三人背後,免得硬要加入對話。我這個邊緣人已經學會無論面對誰都能自然繞到背後的特殊技能了。職業診斷時我常被分類爲「藝術家」這種只是把壞話換個說法的類型,但如果有「暗殺者」這個類型,我可能會被分類爲這個類型。畢竟我很習慣躡手躡腳走路了。
根據在車上聽到的說法,紅也先生在大學朋友的邀請下,到海之家做短期的住宿打工。今天他剛好休假,爲了接送我們,昨晚特地回老家,還開車過來。爲了妹妹一行人真是辛苦了。
「特地買的嗎?」
走在前面的星崎穿着胸口大開的白T恤,底下是給人清涼印象的淡薰衣草色比基尼。肩膀到胸口一帶綴着華麗的扶桑花花紋荷葉邊,很有度假感。頭髮也編成了不同於平時的造型。修長的四肢在陽光下顯得有些不可直視。
「別笑我啦。我也覺得這種泳衣不適合我……」
花見辻的泳衣是以橘色爲基調的比基尼款式。胸口正中央的蝴蝶結和下襬的荷葉邊很符合她的形象。感覺色調明亮的配色,也和她的茶色鮑伯短髮,以及白皙但健康的肌膚很相襯。下半身只穿着泳衣,所以修長緊緻的雙腿毫不吝惜地展露出來。
「是啊。果然海邊的難度更高。交通便利、淋浴、天氣,要考慮的事情很多。還得帶遮陽傘和野餐墊之類的道具。」
「沒關係啦。反正七村同學的暑假一定都是在家無所事事,偶爾也該曬曬太陽。」
「我特地爲了今天買了新泳衣,我覺得你至少該說句『很適合』吧?」
雖然那個哥哥應該不會在海之家打工,但感覺他會答應妹妹的請求。
她在泳衣外面穿着薄薄的白色T恤,但因爲是薄薄的,所以泳衣隱約透了出來。
「哎,這個嘛,很有星崎的風格,挺好的不是嗎?很適合你很適合你。」
看來我並不包含在那個成員裏。不,包含在裏面也很困擾,所以沒關係就是了。
我帶來的泳褲是看起來像寬鬆短褲的款式。這是聽了皋月的建議,在高中附近的百貨公司買的。
「抱歉,那可以幫我拿這個嗎?」
因爲花見辻和星崎都問了感想,我一不小心就順勢對白峯的泳衣也說出了感想。冷靜想想,明明沒人拜託我卻說出泳衣的感想,那不就是個變態泳衣品酒師嗎?好想就這樣被埋進沙灘裏逃走。
白峯擁有與身高不相稱的兇器級胸部,所以我覺得她最好穿重視防禦力的泳衣。不,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嘆了口氣,白峯迴過頭來,一臉無奈地嘀咕:
「欸,可以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嗎?」
紅也先生一喊,剩下的三人也走了過來。
「嗨,累不累?」
「啊,好的。」
星崎笑得一臉軟綿綿的。總之她能滿意就好。
「唉,爲什麼我要來海邊……」
話雖如此,他的表情卻一點倦意也沒有。明明中間只在休息站小憩片刻,開了一個半小時的車,卻比我這個只坐在副駕駛座的人還要有精神。
我覺得這是看泳衣時會說的臺詞耶。應該不會在看別的地方時說吧?
「我又不是問你這個——」
我再次側眼打量穿着泳衣的花見辻。她的頭髮上戴着讓人聯想到夏威夷或塔希提的南國風花飾。
至於白峯,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躲在星崎背後。
「這件泳衣是我新買的……怎麼樣……?」
「別擅自曬我。」
「喂,太不講理了吧!」
聊着聊着,星崎和白峯也從更衣室出來了。
「抱歉,幫我拿一下行李。」
「啊——這個嘛,肩膀上有布料感覺不錯,好像不會感冒。」
紅也先生用下巴指了指海之家的方向,回應星崎的話。
海,好美啊。
「我也好久沒來海邊了!幸好哥哥在海之家打工!」
花見辻和白峯也說要幫忙拿東西,但剩下的只有遮陽傘和冷藏箱了。要是把這兩樣東西都拿走,我就兩手空空了,這樣會變成讓女生拿行李,自己卻樂得輕鬆的高中男生。
和上課不同,又不是真的要游泳,所以功能性無所謂吧。
接下來要換上泳裝,我終於有了來海邊玩的實感。
海水浴遊客的年齡層比我想象中高。當然也有年輕的遊客,但整體來說,帶家人來的遊客比較顯眼。
那繩子到底有什麼意義?該不會是用繩子繫住泳衣吧……?
「哈哈,是這樣沒錯啦。」
我回頭一看,花見辻已經先一步從更衣室出來了。
最後,遮陽傘設置在海之家和大海之間。紅也先生暫時留在遮陽傘下,我們則帶着自己的行李前往更衣室。
「唉。算了,反正遲早都要露出來,也沒辦法。」
「啊啊,我等了好久……哦。」
「好,大家一起移動,設置遮陽傘吧。」
啊,糟糕。
「嗯。和今天一起去的成員們一起買的。」
「七村同學,久等了。」
「我沒興趣跟高中生一起玩。他會在打工的地方混水摸魚,所以行李你們自己管理。」
雖然很想樂得輕鬆,但周圍的視線讓我如坐鍼氈,所以我拒絕了她們,直接邁開腳步。
「欸欸,遮陽傘要放在哪裏?」
我回嘴道,花見辻聳了聳肩。星崎笑着拍了拍我的背。
白峯本人似乎沒什麼自信,她用雙臂抱住身體,害羞地微微低着頭。
星崎臉頰微微泛紅,抬眼看着我小聲問道。花見辻也問過我一樣的問題,難道買新泳衣後一定要徵求第三者的意見嗎?
「不,我覺得很適合……」
我只在心裏補上一句「雖然我沒拜託你帶我們來」。
我猶豫了一下,迅速別開視線。
白峯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轉身準備回更衣室。
「我、我還是去換掉吧!」
「咦——!? 班長很可愛啦——!」
「是啊。真白的泳衣很適合你哦。」
「不,不是適不適合的問題……那個,肚子和背後涼颼颼的……爲什麼這裏沒有布啊……」
「泳衣就是這樣的啦!只要在上面穿件防曬衣就不會冷了!」
「不,與其說冷……」
「快走吧。紅也同學也在等我們。」
花見辻說完就快步走向遮陽傘那邊。白峯也放棄掙扎地跟了上去。
她們邊走邊聊起三人一起去買泳衣時的事。這個話題我插不上嘴,所以稍微拉開距離走在後面。
我隱約聽到她們說,好像是坐電車去了市中心。就是之前在假日遇到花見辻和星崎的那一帶。對我來說,那裏只是有很多宅向商店的地方,不過也有很多大樓裏有服飾店。
「新泳衣果然很讓人開心呢。」
「嗯嗯!好不容易成爲高中生了,當然會想穿可愛的泳衣嘛!而且初中時的泳衣已經太小了——」
我想她指的當然是身高,不過最好別在男生面前說這種話。如果對方不是我,就會誤會了。
「話說回來,真白說她只有學校泳衣的時候,我嚇了一跳呢。而且她還打算穿那個來海邊玩。」
「因爲初中的已經太小了……」
拜託別再提這件事了。
「不過啊——在店裏時,班長不是挺起勁的嗎?」
「嗚……那、那是因爲你們兩個都誇我,所以一不小心就……嗚嗚……不該被捧上天就買了……」
白峯恨恨地說完,星崎便豎起食指左右搖晃。
「喂,瑠璃,不要發出怪聲。」
「我基本上都會待在海之家那邊,就是那個紅色招牌的地方。雖然偶爾也會過來這邊,但有什麼事的話隨時叫我。」
防曬霜猛地被擠出來,從手腕到手掌都濺滿了防曬霜。
「哦……」
「七村同學要不要也塗一下防曬霜?」
「好~」
目送她們三個興沖沖地跑去海邊玩,我則躺在遮陽傘下。在這種大熱天,真虧她們有心情玩水。
我一邊把防曬霜抹開,一邊往腿上塗。說起來,小時候母親也像這樣幫我塗過防曬霜。那只是單純的外出嗎?還是家族旅行之類的?太小的時候,我已經記不清了。
「哇,噢噢。」
我移開視線,不看那幅光景,離開了遮陽傘。跟着紅也哥走是不是比較好?
那個停車場看起來不大。如果不這麼做,光是海之家的員工和救生員的車就會把空間佔滿了吧。
「嘿!」
背後自己塗不到,就放棄吧。反正我穿着襯衫,也不會曬得太厲害。
回到遮陽傘下,星崎迫不及待地舉起手。
「哇噗!」
「呀!」
「要貶就貶得直接點!」
星崎把雙手伸進海里想潑水,但大概是掬起的水量太多,水全往別的方向飛去。而那個方向正是雙手抱胸旁觀的白峯所在之處。
「不過,我懂星崎同學的意思。感覺很像會出現在渡船頭的人。」
「好樣的!那我也要!」
「哥哥,久等了——」
紅也哥以流暢的動作從躺着的姿勢起身。光是這樣就能看出他運動神經有多好。
「雖然我覺得不會被發現,但規定就是規定。」
「嗯、嗯……呃,這樣可以嗎?」
「中暑很可怕,先喝這個再下水吧。」
「啊,嗯……呃,已經夠了!剛纔的量完全夠了。」
「啊啊,委員長!? 對不起!」
「對對。做得很好。」
「不行啦,班長!難得來海邊玩,不穿專用的泳衣對大海太失禮了!」
「可是小空的手好癢……嗚嗚,好羞恥……」
「啊啊,原來如此。」
「呵呵,這是回敬你的。」
女生們不知何時結束了互相塗防曬霜,花見辻在泳裝上套了件白色T恤,朝我走來。
白峯和花見辻也跟着起鬨。三人哈哈大笑,我則嘆了口氣。
不過,星崎是那種一旦敞開心扉就會不斷拉近距離的類型。這麼說來,我好像跟星崎說過白峯很在意動物園那件事。
「哦。那我去開一下車。」
「啊哈哈,發出怪聲了。」
白峯困惑地嘀咕,花見辻則連連點頭。這傢伙也半斤八兩。
雖然我不知道防曬霜的行情,但灑出來也太浪費了……沒辦法,我只好把它們塗在雙臂上,剩下的則塗在脖子和肚子上。
「原來如此。那七村,把手伸出來!」
花見辻一臉無語。
好、好尷尬……
花見辻把手伸進防水包,星崎從她背後探出頭來。
「我沒帶。」
花見辻也脫掉披在身上的T恤,從橘色的瓶子中將乳白色的液體倒在手掌上,然後熟練地塗抹在臉、脖子和肩膀上。
「那麼,大家來塗防曬霜吧!」
「你們在聊什麼?」
看起來輕浮卻意外地認真。這一點也和星崎很像……不,是星崎像紅也哥嗎?
星崎將塗滿防曬霜的手滑過畏畏縮縮的白峯的後背。
「呀啊!? 」
「哦。保冷箱裏有飲料,記得要經常補充水分。不夠的話就來海之家,我在的話可以免費喝點什麼,也有免費的水。」
「總覺得花見辻同學看起來好像媽媽一樣。」
星崎乖乖地喝起飲料。白峯見狀嘀咕道:
「我是洗澡的時候會忍耐的類型。」
「啊,呀!」
回到遮陽傘下,紅也哥正躺在鋪在沙灘墊旁的長椅上。他看到我們後推了推墨鏡的動作,簡直就像電影演員一樣適合。
「我就知道。來,我的借你,過來吧。」
「不,我沒帶防曬霜……」
「來——!我幫你塗!」
就在這時,星崎用手掬起水潑了出去。
「咦?」
「這是什麼道理啊……?」
星崎慌忙打圓場。這傢伙爲什麼這麼不擅長委婉地說話啊?
「瑠璃,你很敢嘛……看招!」
「漂、漂亮……」
「咦?嗯,是啊。」
「那不是更痛嗎……」
說完,紅也哥便消失在停車場的方向。真是個很會照顧人的人。
「原來我在被教訓啊。」
「你們啊……」
被水潑個正着的白峯,身上啪噠啪噠地滴着水。不過,就在星崎擔心地靠過去時,她猛地掬起水潑了過去。
「不、不要突然塗!」
我照她說的伸出手,星崎就把防曬霜的瓶子倒過來。
「還有其他容易曬到的地方嗎?是腿嗎?」
「啊,不是不是!該怎麼說,有模有樣?或者該說,那個,反而有種放鬆的感覺,很適合你!」
「在那之前,先喝這個。」花見辻用溫柔的表情看着她,從冰桶裏拿出寶特瓶遞過去。那是經常在廣告上看到的運動飲料。
「吶,委員長,要不要互相塗防曬霜?」
「之後洗澡的時候會很痛哦?還是說,你是那種曬了太陽也不會痛的類型?」
「謝謝哥哥!」
「不能停在那邊的停車場嗎?」
三個女生圍成一圈坐在墊子上,互相塗着防曬霜。時不時響起的笑聲讓人莫名地感到難爲情。
我深有同感。
目送紅也哥離開後,星崎在自己的防水包裏翻找,拿出一個水藍色的容器,看起來像是洗潔劑。
水直接命中花見辻的臉。她眨了眨眼,隨即露出無畏的笑容。
「對了,七村的泳衣是新的嗎?」
我遠遠眺望着穿着泳裝的三人戰戰兢兢地走進海里。不久後,大概是習慣了海水的冰涼,她們開始舒服地擺動着手腳。
「是啊。真白的皮膚那麼漂亮,不塗太浪費了。」
◆
「嘿!」
我一看,星崎和白峯還在聊着什麼。在班上沒什麼交集的兩人,是因爲一起開學習會和買泳裝而變得要好了嗎?
「七村,你是不是遠足的時候會出現在文城島的土產店?」
星崎轉過身,盯着我的泳衣沉默了一會兒。
「七村同學說他沒帶防曬霜,所以我正在教訓他想得太天真了。」
話說,既然要塗那麼多防曬霜,還不如穿衣服吧……穿着比基尼,肩膀和肚子着涼了怎麼辦?啊啊,我完全能理解老是想讓人圍上腹帶的奶奶的心情。
「誒——!? 一定要塗纔行啊!」
「那邊的停車場是給客人用的。我是海之家的員工,所以規定在搬完行李後要把車開到民宿那邊。」
「是啊,這個時期的陽光很危險。」
「那我來幫瑠璃塗後背。真白就幫我塗吧。」
「啊哈哈!小空好冰哦~!」
「好,那大家出發吧!」
花見辻看着被潑到水的星崎笑了。
「怎麼說呢,嗯,有種當地大叔的感覺。」
「不,不用了。我也沒打算游泳。」
「呀!」
「呵呵,這是回敬你的。」
見星崎被趁機潑了一身水,白峯得意地笑了。
「突、突然偷襲太卑鄙了!」
「真白,我也來助陣。」
看着她們的互動,花見辻也一臉有趣地開始朝星崎潑水。
「哇——!不準二打一!停……呀啊!」
被兩方面夾擊的星崎試圖逃跑,但大概是被海浪絆住了腳,她失去平衡當場跌坐在地。
嘩啦!
巨大的水聲響起,水花四濺。
星崎以癱坐在地的姿勢,讓海水浸到胸口。
「……呵、啊哈哈哈哈!」
她放聲大笑。
見狀,花見辻和白峯也笑了起來。
「真是的——你們兩個好過分!」
星崎笑着抱怨,兩人則朝她走去。
「不,先動手的是星崎同學哦?」
「對啊。我和真白是正當防衛。」
「呣——那你們拉我起來。」
星崎坐在地上伸出雙手,兩人則無奈地伸出手。
白峯說出意料之外的話。
『當然要從正面和背面拍哦』『也拜託你拍幾張從下面角度的照片』『讓她趴着,然後擺出抬眼的姿勢』『還有對着這邊微笑比V的照片』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身旁的白峯問道:
……不,已經晚了。話說一起去海水浴不看泳裝也太強人所難了吧。到底要我怎樣啊。
『那你就拍幾張空的照片發給我吧』
我深深覺得,大腦這種東西真是方便。
『下次一起去游泳池吧』
我緊緊閉上眼睛,在摺疊躺椅上打了個哈欠。
「那是個好主意吧?多虧如此,討論很快就結束了,你也有藉口逃避班上的工作。」
就在對話告一段落時,有人朝遮陽傘走來。
她們這麼說着,彼此對視,然後花見辻突然笑了出來。星崎和白峯也跟着笑了起來,她們都還泡在海里。
別因爲這種事墮入黑暗啊。
她如此嘀咕。
如果是小說或電影的登場人物就算了,觀察活生生的人有什麼好玩的?還不如眺望天空飄過的雲朵,或是守望螞蟻努力搬運食物的樣子還比較有趣。我真是感性豐富啊,說不定能成爲作家。
這次濺起了兩人份的水花。
爲了以防萬一,我有把書帶來,但因爲不想弄溼所以放在車裏了。雖然想玩玩手機,但這裏畢竟是海邊,感覺會被懷疑偷拍什麼的,有點可怕。
「學到了寶貴的經驗呢,委員長。」
「嗚嗚,我還是第一次喝到這麼多海水。真的好鹹……」
信息內容非常簡潔。大概是比賽的空檔吧。
我暫時沒有回覆,結果又蹦出一條信息。
之後,三人開心地在海里笑了一會兒。
「原來如此。真不想知道啊……」
「就說那件事是有原因的。」
「我不知道在這種地方該做什麼纔好。畢竟我沒什麼和別人一起玩的經驗。」
「啥?」
「呵呵,我知道啦。」
明明是幾周前還不存在的聲音,我卻在不知不覺間習慣了,現在聽不到反而覺得不對勁,真是不可思議。
『無可奉告』
當我心不在焉地聽着海浪聲時,察覺到來到這裏後一直感受到的異樣感是什麼。
白峯雙手撐在海里,跪在地上咳嗽。
我從剛纔開始到底在看什麼啊?
在各自抓住手的瞬間,星崎咧嘴一笑。
所以,我可能一直在有意識地避開這種遊戲。
……不知不覺間,我一直在旁守望着她們,這時突然回過神來。
『這個沉默代表你已經看了吧。』
向男生索要同年級女生的泳裝照,從倫理上來說沒問題嗎?
星崎的臉被水潑到,而另一邊,頭髮滴着水的花見辻正要起身。
『哈?』
「呵呵呵,小空也還差得遠呢。」
「所以,八月之後請多指教。我之後也打算告訴星崎同學,但想先跟七村同學說一聲。」
「啊,騙人!? 」「嗚哇!!」
「這裏可以嗎?」
「某個監護人只顧着玩,我只是把工作都攬下來而已。」
白峯用浴巾擦乾身體,披上連帽衫,接着在野餐墊上鋪好浴巾坐下。
而且,我本來就是不擅長隨心所欲地嬉鬧的類型。
嘩啦!
總覺得,最好不要讓角谷和花見辻兩人單獨去游泳池。這也是爲了花見辻的人身安全着想。
「我不是可憐你孤零零的。畢竟你有時候會覺得一個人比較輕鬆。」
不過,把工作交給邊緣人後就放着不管,應該也會造成困擾吧。這就是所謂的風險迴避嗎?
『嗚嗚嗚嗚嗚嗚嗚~~~可是我也想看空穿泳裝的樣子…』『好不甘心』『爲什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恨這個世界的一切』『早知道會這樣,我寧願生爲草木』『這個世界是錯誤的』
我一邊拍着敞開的襯衫領口,一邊想象自己混在那三人之中嬉鬧的樣子。
我決定回個信息打發時間。只要好好交流,就算被懷疑偷拍,只要給她看聊天記錄應該就能解開誤會。
『拍照前要先徵求同意哦?還有也帶其他朋友一起去』
說到底,光是混在三個女生裏就一個男生,難度就很高了。就算同樣是高中生,也有可能會被不由分說地抓起來。
『知道就好』
對哦。海水浴場沒有樹木和電線杆,所以聽不太到蟬鳴。
來者是白峯。
『我會把你打個半死。』
「真是的,被擺了一道。」
然而,白峯搖了搖頭。
承認這點總覺得有點不爽。
『七村同學,你在海邊嗎?』
「什麼意思?」
「嗚噗!」
「謝謝——……騙你們的,嘿!」
「欸嘿嘿,這是回敬你們的。」
仔細一想,我這次的高中生活和上次相比,過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起初和花見辻、星崎以及白峯的關係只讓我覺得不對勁,但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理所當然地接受了。
聽說角谷也被邀請參加這次的海水浴,但因爲和網球社的比賽撞期所以沒來。
她們就這樣一頭栽進海里。
『好…』『我會瘋狂拍照』
我嘆了口氣,將視線轉向大海。
他用雙手按住馬尾的髮梢,水滴啪嗒啪嗒地滴在沙灘上。因爲剛纔玩水的緣故,他全身都沾滿水滴閃閃發光。
「七村同學是執委吧。」
「你很懂嘛。」
『在』
花見辻本人正和星崎一起泡在海里,水深及肩。哎,反正她看起來也玩得很開心,角谷的抱怨就由我來聽吧。
「不用在意我。」
見狀,星崎得意地笑了。
白峯饒富興味地笑了笑。看來只是在調侃我。
如果能在這裏使用輕小說主角的固定興趣「觀察人類」就好了。可惜我並沒有觀察人類就會開心這種高階玩家的興趣。
姑且安慰她一下吧。
嗯,不行。
「沒想到居然會被瑠璃騙,這是我一生的失策……!」
『彆強人所難啊』
我隔着盒子確認,是自稱花見辻摯友(?)的角穀日向傳來的。
別人越是嬉鬧,我就越會意識到自己在物理和精神上都與他們保持距離。甚至會覺得不能嬉鬧的自己很糟糕。
「嗯,是這樣沒錯……」
花見辻和白峯被用力一拉,失去了平衡。
『嗚』『對不起』『請當作沒這回事』
視線不經意地遊移,發現放在防水盒裏的手機收到了LEIN的通知。
「咦?嗯,是啊。多虧了某人硬塞給我。」
『而且萬一我拍了花見辻的照片,也只能說是角谷拜託我的。這樣可以嗎?』
白峯聞言,默默地往她臉上潑水。
「不不不,等一下。我們班的文執,男生是我,女生是星崎,已經決定好了吧?你沒必要加入。」
「七村同學,你來海邊還玩手機?」
『我要把你拉黑了』
話雖如此,但閒着沒事幹這點還是沒變。雖然想一個人堆沙堡,但我不擅長這種需要耐心的作業。
「咦?難道我被當成笨蛋了?」
我呆呆地望着遮陽傘內側和外面的天空。
『要是你看了空的泳裝,我會把你打個半死。』
而且直到上次爲止,就算我不是執委,班上也不會把什麼工作交給我。就算有,也都是不做也沒關係的工作。這就是所謂的窗邊族嗎?不過沒被貶到流放房或許已經算不錯了。
「而且擔心你只會喫虧,遠足那件事讓我學到了教訓。」
「其實我也決定要當文執了。」
「咳咳,你幹嘛啊!」
不過,難得的暑假卻不能和朋友一起玩,從一般人的角度來看或許打擊很大。雖然對不和朋友玩的我來說,不太能理解就是了。
「文執除了各班的候選人之外,也招募有志之士加入,發下來的資料上不是有寫嗎?」
聽他這麼一說,好像有寫過。不過我的注意力都被黑心打工的宣傳文句吸引,沒注意到這部分。
「我是以有志之士的身份加入的。」
「你不用特地攬下麻煩事吧。」
「這並不麻煩,我是會從這種工作中感受到價值的類型。而且,這對我也有好處。」
當文執的好處。我試着思考,但想不到什麼了不起的好處。
「……跟申請入學有關?」
「文執的推薦成績沒什麼意義吧。如果是靠推薦上大學的話就另當別論。」
「我想也是。」
我在上一次的高中生活中,也不記得推薦成績有派上什麼用場。畢竟我也是靠一般考試上大學的。
我完全搞不懂。看到我的表情,白峯露出笑容,揭曉謎底。
「其實,我想加入學生會。」
「學生會?」
「對。十月後半,文化祭的兩週後有學生會長選舉。剩下的成員會由當選的學生會長親自指名,或是從報名參選的學生中挑選。這個時候,加入文執的經歷會成爲自我推銷的材料。」
哦,我完全不知道我們學校學生會的運作方式。原來不是全部的成員都靠投票選出啊。
「就算是這樣,加入文執就能成爲自我推銷的材料嗎?」
「對。今年的文執委員長是學生會書記神原學姐吧?」
「那是誰?」
「留着褐色中長髮的二年級女生。全校集會時,她不是都會站在前面嗎?」
「不知道。我在全校集會時也不會看前面。」
「咦?嗯,我是說過沒錯。」
「隨便你。」
白峯一臉得意地拿着水槍站在花見辻她們身後。檸檬綠和水藍色的鮮豔配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白峯的是茶,我的是可樂。都是在來這裏的路上去便利商店買的,用油性筆寫上名字後放進冰桶裏。
星崎看着空着的長椅,用手指着。
我一時之間沒搞懂發生了什麼事。我一邊咳嗽一邊用手掌擦臉,這才終於發現是被潑了水。海水有這麼鹹嗎?
「就算你問我爲什麼……我也不知道在海里該做什麼。」
光是自己的事就忙不過來的我,實在提不起勁做那種事。到底要度過幾輪高中生活,纔能有那種精神上的餘裕呢?
我往遮陽傘那邊看去,只見金髮朝這邊揮着手。那個混賬。
「……不是那樣啦。」
「你爲什麼要這麼努力呢?」
「嗯,是啊。」
「夠了。」
反正白峯具備我所沒有的奉獻精神,想加入學生會的理由也是「想幫助別人」之類的吧。就算加入服務社也不奇怪……雖然我這麼想,但那些人並沒有什麼奉獻精神。
「神原學姐在學生會里有實際成績,而且當上文執委員長的話,站在學生面前的機會也會大幅增加。在選舉前自我推銷是絕佳的機會。」
白峯的話讓我一頭霧水,但我沒打算反問。
白峯抱着膝蓋坐在旁邊,用不悅的眼神看着我。
「你就不能換個說法嗎?」
「來,瑠璃。」
「謝謝你,花見辻同學。」
我將視線轉回前方,喃喃說道:
試着進去後意外地不錯。在超級錢湯的桑拿後泡的冷水浴,大概就是這種水溫吧。Spa錢湯的水太冷了。
試着對星崎和花見辻潑水……嗯,太不符合我的形象了,辦不到。如果她們能用「哇——你潑我水——!」的調調回我,那倒還好,要是她們做出「咦?你突然間怎麼了?」的反應,我可受不了。會想直接被漁網撈起來上岸。
「呼……嗯,很舒服啊。」
「七村同學,你不知道在海邊該做什麼吧?」
就算要游泳,我也只會臉盆式自由式。在海水浴場用臉盆式自由式游泳的人,很容易在各種意義上顯得格格不入。
「咳、咳、咳咳!」
我們紛紛道謝並接過飲料。冰冰涼涼的真是感激不盡。
「嗯?怎麼了……哇噗!」
既然已經鎖定下一屆學生會長的人選,那麼在那個人身邊工作,藉此自我推銷的方法確實合理。會長也比較容易指名自己瞭解個性和工作態度的人。
兩邊的工作都是支持學生的校園生活和文化祭,與自己的利益無關。是花費時間與勞力在自己以外的某人,而且不是家人或特定朋友,而是不特定多數人身上。
「爲什麼身爲文執成員的你不知道委員長是誰……暑假前的集會應該已經決定了吧?」
「……你可能不會懂吧。」
「不管是文執還是學生會,對我來說都只是麻煩事。」
「謝啦。」
星崎砰地一聲躺了下來。看到這一幕,我才意識到起身前應該先用毛巾擦乾身體。不過已經太遲了。
「我不是要你講同義詞。」
「啊,我可以坐這裏嗎?」
他傻眼地嘆了口氣。我就是想不到嘛,有什麼辦法。
有種不好的預感……
聽他這麼一說,暑假前的集會時,一開始應該是由學生會長主持,但不知不覺間就換女生站到前面了。老實說我不太記得了。當時因爲星崎和柊的關係,我根本沒心思放在文執上。雖然就算沒有那些事,我也沒打算認真參與就是了。
「……洗澡?」
遠遠看去是藍色的大海,靠近一看卻不是這樣。大概是波浪和人的腳捲起了沙子和泥土,感覺有點黃土色。
跟過來的星崎站在稍遠處,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不久後,她露出微妙的表情歪着頭。
白峯沒有反駁我的話,瞥向我的視線中也沒有責備的神色。
「哦~已經知道誰是有力候選人了嗎?」
「總之七村也去吧!啊,難道你怕海?那就不勉強了。」
「小空,我懂!」
……呃,我的槍呢?
突然被搭話,我慌忙轉過頭。花見辻的身體已經差不多幹了,讓我稍微鬆了口氣。
至少兩輪是不夠的。
「謝謝!」
「瑠璃說得沒錯。在熱天泡在冰冷的海水或泳池裏是最舒服的。」
如果白峯是想交朋友或找個容身之處,那還另當別論,但應該不是這樣。他在班上經常和要好的朋友聊天,和在學校沒什麼交集的花見辻與星崎也熟到假日會一起出去玩。應該不缺容身之處。
「說起來,七村同學還沒下水吧?」
我一回頭,臉上就突然受到衝擊。
火辣辣的太陽烤着我的後背和脖子,只是走幾步就汗流浹背。被曬熱的沙子很燙,我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雖然覺得沒游泳的人待在遮陽傘下不太好,但事到如今要走到太陽底下也很麻煩。
「那走後門入學?」
「哦?那就由我們來教你吧。來到海邊該怎麼玩。」
「哎呀。」「哦——!」
花見辻用毛巾按着頭髮,從冰桶裏拿出寶特瓶。
我一邊感受着身後女生們的視線,一邊慢慢走進海里。來到膝蓋以上都浸在水裏的地方後,我蹲了下來,用體育坐姿把胸部以下都浸在海里。波浪乍一看很平穩,但打在胸口和肩膀上的勢頭還挺強的。
「……靠關係進公司?」
白峯一臉無奈地探頭看着我,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簡單來說,白峯你就是想走後門進公司嗎?」
「你爲什麼在海中央陷入虛無狀態啊?」
星崎走進遮陽傘的陰影處,用手背擦掉下巴上的汗水。雖說泡在海里,但似乎還是太熱了。
「你的立場怎樣都無所謂啦。總之那位神原學姐是下一屆學生會長的最有力候選人,所以我想加入文執,先自我推銷一下。」
「只是進去就會覺得又冰又舒服哦!」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發呆的時候,耳邊傳來「七村同學」這道優等生般的聲音。
來到海岸線,被埋在沙灘裏的腳尖碰到了海浪。確實很涼爽,感覺很舒服。
「真白,你從哪裏拿來的?」
懂你個頭。竟然隨便發表感想……不過我也覺得如果能去Spa錢湯的話會很開心,所以她也沒說錯就是了。
「真白和七村同學也喝點什麼吧?」
在波浪的搖晃下,被夏日的炎熱烤得發燙的身體逐漸冷卻,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在市民游泳池裏爲了健康而走動的老爺爺老奶奶也是這種感覺吧?」
仔細想想,高中生處理事務或幕後工作的模樣,除了文化祭之外,應該很少有機會看到吧。
不過,臉盆式自由式因爲不會換氣,肺裏的空氣會不斷流失,最後浮力也會減少,變成快要沉下去的狀態。那真的很痛苦。
總覺得再問下去,就會變成不自量力的過度干涉。
星崎猛地起身,一臉驚訝地看着我。
我覺得加入社團還比較划算,雖然同樣麻煩,但回報比較多。
白峯一副話已經說完的樣子,將視線轉向大海。星崎和花見辻坐在水邊,不知道在笑什麼。
我姑且從長椅上站起來,蹲在遮陽傘的陰影邊緣。
「呼——玩過之後就口渴了。」
最後他輕笑一聲,把臉埋進放在膝蓋上的雙臂。
「所以,花見辻同學和星崎同學也來吧。」
我又不是自願加入文執,委員長是誰都跟我這個小老百姓沒關係。我們這些基層成員,只是被榨取工作的價值而已。
道路附近有密集的海之家,正中央有類似美食廣場的飲食區。上面還搭着遮陽棚。海之家那邊似乎也做好了中暑對策。
當我陷入沉思時,看見從海里上岸的星崎和花見辻走了過來。她們被太陽曬過的身體輪廓十分耀眼。
「呵呵。剛纔星崎同學的哥哥來到遮陽傘這邊,說他會幫忙看行李,叫我們去玩,還順便把武器交給我。」
花見辻也在旁邊的野餐墊上坐下,呼地喘了口氣。她用毛巾擦掉身上水滴的樣子讓我莫名尷尬,於是轉頭看向陸地。
我思考了一會兒後開口:
聽到我們對話的花見辻和星崎,笑嘻嘻地開始裝水。
雖然不是覺得大海有魅力,但被當成害怕還是有點不爽。我可是連臉都能泡在水裏哦。沒辦法,我只好站起來,把襯衫和洞洞涼鞋放在一邊,走向大海。
「耶——!」
「喂——班長——!七村——!」
我突然看向旁邊,發現水滴從白峯的下巴流到脖子上。不知道是汗還是海水的水滴,在鎖骨附近與另一滴水滴匯合,然後落到胸口。
「啥?」
說完,她也把寶特瓶遞給我們。
白峯說着,把水槍分別交給她們。花見辻的是感覺會出現在哆啦○夢裏的未來型手槍,星崎的是附有大水箱的款式。
話雖如此,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看到我一副想要的樣子,白峯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原來如此……」
「咦——!? 爲什麼!? 」
「嗯嗯。難得來海邊,不好好享受一下就虧大了!」
不是我享受,而是你們享受纔對吧?很遺憾,我沒有在這種狀況下感到愉悅的性癖。
「喂,等等,有話好說。」
花見辻笑着把槍口對準舉起雙手後退的我。
「意思是七村同學被說服,想跟我們一起玩了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廢話少說。沒有人會因爲有話好說就乖乖等着。」
說得太過分了吧……我這個想法被大量的水打斷了。
在那之後,我充分地體驗了海邊的玩樂,或者該說是嚴酷。補充鹽分或許能預防中暑,但海水的鹽分濃度會不會太高了?
這要是告上法院,能不能拿到賠償金啊?
午餐是在紅也哥打工的海之家喫的。
而且還是海之家請客。
除了星崎妹妹以外,其他人都堅決推辭,但海之家的老闆說「我不能跟紅也的家人收錢!」,那就沒辦法了。
我沒辦法反抗那個留着短髮,體格壯碩,皮膚曬得黝黑,看起來很可怕的成年男性。當然,他本性應該是個好人。
我喫了放了荷包蛋的醬燒炒麪和炸雞塊,甚至還請我喫藍色夏威夷刨冰。
我借了廁所,正要離開海之家的瞬間,老闆叫住了我。
我心想怎麼回事,走了過去,老闆咧嘴一笑說:
「小哥你啊,是左擁右抱吧。不對,兩隻手不夠抱吧!哇哈哈!」
「啊、啊哈哈……」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表情僵硬。
球的氣好像是用海之家的打氣機瞬間打好的。真方便。
「放心,我也沒經驗。」
「抱歉,小空!」
我這麼說完就邁開步伐,結果有人用力拉住我的衣襬。
花見辻穿着體育服,將T恤下襬擰乾,佩服地拍手。星崎也跪在地上,驚訝地瞪大眼睛。
白峯從幾乎呈對角線的位置輕快地滑過去接球。我勉強用手掌把朝這邊飄起來的球往上打。
雖然我不太擅長運動,但也沒辦法。
好、好丟臉……
他們還拉起一張跟臉一樣高的大網子,看來是沙灘排球的場地。
「哦。那你們加油吧。」
我將視線轉向窗外。
我順着白峯的視線看過去,只見拿着球跑過來的星崎被沙子絆住,在球場前摔了一跤。
爲什麼能和第一次見面的人瞬間變得很熟啊?我連和同班同學相處一年都交不太到朋友了。
公平分組的結果,我和白峯一組,花見辻和星崎一組。
「七村同學,別在意。」
「可是我沒打過沙灘排球耶。」
「你當然也要參加。二對一不公平吧?」
白峯溫柔地安慰我,但我連好好回答都做不到。
「被背叛了……我還以爲白峯是不擅長運動同盟的夥伴……」
雖然覺得他形容得很妙,但也沒辦法。我就是這種性格。我並不討厭這樣的性格。
看到我垂頭喪氣的樣子,白峯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困擾的表情。
「沒有沒有,剛纔也說過,除了體育課的排球以外,今天是第一次打。不過,真好玩呢。」
「玩得那麼瘋,當然會累啊。」
在那之後,我和星崎的沙灘排球隊伍慘敗,還看到紅也哥和不認識的女生團體一起搭上浮臺玩得很開心,又在遮陽傘下躺着被花見辻唸了一頓,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這種發言,是不是違反了什麼規定啊?要是不小心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將來變成名人的時候,感覺會被爆料。我是不知道是加○還是柯○力啦。
接下來輪到我們發球,但我的發球不僅沒過網,還從下面通過,掉到對方的球場上。當然,對方得分了。
「我是那種會爲了關鍵時刻保留體力的類型。」
雖然有這種人,但白峯是黑長直髮,外表一看就是優等生,和運動或體育之類的印象完全搭不上。
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我。
「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失禮的事?」
雖然聰明不代表不擅長運動,但沒想到白峯的運動神經這麼好。高中的體育課是男女分開,所以我之前都沒發現。同班的星崎,以及上一次高中生活時是朋友的花見辻似乎早就知道了。
「他說要顧行李。雖然貴重物品都帶在身上,但以防萬一嘛。」
「穗高你保留過頭,多餘的部分都被廢棄了吧。」
「唔……既然哥哥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
花見辻傻眼地伸出手,星崎則害羞地嘿嘿笑着。

「謝謝,只是碰巧而已。」
回程的車上,我還是坐在副駕駛座,剩下三個人並排坐在後座。
「……也是。」
「別擅自把我加入奇怪的同盟啊。」
白峯喃喃說道:
「啊——對哦。那當然不困了。」
「太晚回去的話,你爸媽會擔心吧?而且大家今天都累了,早點休息比較好。」
「你在幹嘛?」
規則是把來到自己陣地的球連續託三次打回對方陣地,中途掉到地上或出界就失分,很正統。
紅也哥瞥了後視鏡一眼,喃喃說道。
「因爲,白峯這種類型的人,感覺不太擅長運動啊。」
白峯看起來也不太擅長運動的樣子。就讓我們好好相處,互相舔舐傷口吧。
發球權交到對方手上,星崎發球。
紅也哥安撫着依依不捨的星崎,準備回家。收起遮陽傘和行李,沖掉汗水和沙子,換上替換的衣服。
「你和星崎同學組成同盟不就好了?」
拜此所賜,我讓不擅長運動的傢伙互相舔舐傷口的計劃完全崩潰了。
「紅也哥呢?」
啊,這種感覺真令人安心。真想和星崎搭檔。
「喝!」
「真白,做得好!你很厲害耶!」
「嗚呀!」
「而且你的同伴……你看。」
我尷尬地走到外面,發現花見辻她們不在。不愧是我,就算一起來海邊玩,存在感還是稀薄到被丟下了。
「花見辻同學去拿了。她說球袋裏有沒充氣的球。」
「穗高你不困嗎?」
這麼說來,剛纔的發球也是把球打飛到莫名其妙的方向。
星崎和白峯穿着泳裝外加T恤,聚集在靠近道路的樹下。
「嗯,運動本身我算是還行吧。」
「沒關係!」
「哦,我們在海之家聊了一下,就變得很熟了。」
要這麼說的話,這個人應該也在海邊玩了很久纔對。他的體力到底有多好啊?
白峯用不悅的眼神看着我。哎呀,我的想法好像泄露出來了。
「委員長太厲害了!難道你有經驗嗎!? 」
「嗯?」
上高速公路後不久,後方就傳來呼呼的睡息。我回頭一看,只見她們三個互相依偎着睡着了。中間的花見辻被兩邊的人壓着,稍微皺起了眉頭。
我一問,白峯就指向遮陽傘那邊。我跟着看過去,只見一個身材姣好的褐發女生正走遠的背影。
「咦——?我還想玩——!」
不知何時重新站好的白峯,以令人意外的跳躍力跳了起來。他順勢以令人着迷的姿勢揮動手臂。
在飛快流逝的街景另一頭,紅色的夕陽正要西沉。
十幾分鍾後。
◆
「我也是!雖然在學校體育課打過普通的排球。」
「哦、哦……抱歉……」
不不不,比起這個,問題在於……
花見辻抓準時機跳起來,把星崎勉強托起的球扣了下去。雖然球的力道不強,但控制在了場地的角落。
由於搭檔的白峯非常厲害,我的笨拙就更加顯眼了!
「喂——七村,這邊!」
星崎用力地揮動手臂,球卻不知爲何飛向了後方。
這樣一來花見辻她們的隊伍就是三分,我們隊伍是五分。話說回來,不知道要幾分纔算贏,有人知道嗎?
「紅也哥不是也和那些女生一起玩嗎?你們認識嗎?」
「嘿、嘿!」
回頭一看,白峯傻眼地嘆了口氣。
「我們說好要一起打沙灘排球!」
「那是你的偏見吧。也有擅長運動的班長啊。」
這種團體運動,我非常討厭自己扯後腿的感覺。特別是排球,無論如何都必須在發球等時機碰到球。如果是足球或籃球,還可以選擇站在球場角落不動。
球勢如破竹地落在星崎和花見辻之間。追加一分。
在我們閒聊的時候,花見辻抱着球和幾個寶特瓶回來了。
「嘿咻。」
白峯爽朗地笑着,拍掉大腿上的沙子。
「是啊。畢竟我在遮陽傘下也睡過了。」
在太陽開始西斜的時候,我們決定收工。
紅也哥說完笑了笑。
「球呢?」
「沒有啊。話說回來,白峯你很擅長運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