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告白

佐藤小春和押尾飒太两人从「cafe tutuji」离开之后。

「让你久等了。」

一盘美式松饼被送往了佐藤和玄的桌位。正在欣赏装设了灯饰的花园的和玄，瞥了松饼一眼。

「我没有点这盘东西。」

「这盘是看在同学的份上请你吃的，和玄。」

如是说后，押尾清左卫门在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和玄显露出不悦的模样，刻意别开视线。

「我好不容易放下了重担可以歇一口气……这是什么？我讨厌甜的东西，不管是吃的还是人都一样。」

「哈哈哈，明明最宠女儿的人不就是你吗……你的个性也变得圆滑很多了哪。肌肉也消失不见了。以前你在美式足球社团的时候，肌肉也挺结实的不是吗？」

「那只是因为你根本一点都没变。我已经不是学生了，不需要一身没有用处的肌肉。」

「展现身材用的肌肉才不是没有用处的肌肉呢。」

清左卫门坐在椅子上扭身展现上半身的肌肉。

和玄连一眼也没看，只是喃喃地嘟囔着……

「……那个，咲子小姐的事我很遗憾。」

「天啊！原来你也会说安慰人的话吗！跟学生时代相比进步好多喔，太难以相信了！果然为人父母可以改变一个人哪。」

「不要开玩笑了。」

「哈哈哈，放心吧，已经没事了。飒太也已经长大了不少。」

「押尾飒太、啊……」

「怎么样呢？」

「什么意思？」

「……」

佐藤同学说的内容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我忍不住发出错愕的声音。

「同感。」

我的声音固然还在颤抖，可是里面蕴藏着明确的意志。

两人共骑一辆脚踏车，这种堪称青春代名词的场面意外地拯救了我。因为我现在打死也不敢正面看佐藤同学的脸。

我缓慢而慎重地踩着踏板，车子骑得小心翼翼，深怕坐在后面的佐藤同学一个不稳被甩下车。

「……」

「所以我只会现在哭而已……！」

「呜、呜呜……不是因为那样……」

「……咦？」

「其、其实，押尾同学你打电话跟我告白的当下，我正好在泡澡……后、后来过没多久我就头昏脑胀，被妈妈抱走了！」

「……恋爱没有所谓的终点……有太多的例子证明即使两情相悦，关系也未必能发展得很顺遂……」

「妳、妳不需要勉强自己也没关系啦……」

「不要装傻了，其实你只是想亲自鉴定一下飒太这个人而已吧，你没有半途离开就表示你觉得他尚可接受，我这么解释应该没错吧？」

毕竟我和强敌•佐藤和玄的对战虽然结束了，可是我被佐藤同学甩掉的事实依旧没有改变！

明明和玄先生是那么地关心自己的小孩，可是佐藤同学却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关爱……儿女不知父母心，我对和玄先生产生一丝丝同情了。

「……惨了，我忘记拍照了。」

佐藤同学好像也很紧张，我们共骑一辆脚踏车已经几十分钟，可是我们几乎没说到什么话。

也不晓得佐藤同学是否了解我的心情，她继续说道：

丢下这句话后，他走进了店内。

奋力挤出的这句话，是我最后的抵抗。要是她现在当着我的面跟我说「对不起，我没办法把押尾同学当作异性看待。今后我们继续当朋友吧」这种话，我肯定会吐出来。我可是会边哭边吐的喔。拜托祢不要这么狠心，神明大人！

「头昏脑胀……妳泡了那么久的澡吗？」

当我忸忸怩怩地如此心想的时候，佐藤同学像是有些难为情似地，「那个……」吞吞吐吐地开口了。

两人伸出温暖的掌心搭在我的背上。

「……」

「……押尾同学真的很了不起呢。我跟爸爸一起生活了十六年，现在还是很害怕他。」

「咦？啊……嗯、嗯！那我先说啰！」

原本面无表情的我整张脸扭曲了起来，双手紧紧抓住手机，开始低声啜泣。

须藤凛香就是不肯死心。

清左卫门好奇询问后，只见和玄一脸懊恼地喃喃说道：

温热的风轻轻拂过我们的脸颊，往后方消散。

「……后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果然还是觉得有必要好好地给押尾同学答覆。」

耳边突然传来这一声呢喃，我不禁吓了一跳。

我没办法回头查看，也没碰到她一根手指头。可是我确确实实可以感受到背后佐藤同学的存在。

♠ ♥

「……还有另一件事，关于之前的告白……」

我早就快忍不住了。

和玄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如突然想起来般，拿起手边的刀叉切开松饼，然后叉起其中一块送入口中。爬满他眉心的皱纹立刻皱得更深了。

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发呆的莲先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不，那不是重点。

无论他知情与否，我都必须针对和佐藤同学的关系做出了断。

「无论如何，真的很谢谢你，押尾同学……」

为什么我这家伙会这么……！

等到远方传来关门的声响后，麻世小姐向现场唯一一个默默地滑着手机的我开口了。

……可是。

「……这次是我输了……」

「啊、啊啊……告白吗……」

「……不过妳不用放在心上啦，反正事情已经圆满落幕了。」

唯一可以称得上对话内容的就是──「妳在后面坐得稳吗？」「……嗯，没问题。」「是吗……」。就这样，没了。

口干舌燥的我先是吞下一口口水，然后──

「……」

押尾先生所展现的Magic hour奇迹。我知道他想把那样的美景奉献给谁，也知道他跟对方肯定是两情相悦──

不晓得为什么，我突然想起那个人所说过的话。

坐在后座的佐藤同学坐立不安似地扭着身体。

「……」

「……妳可以不用再忍耐了。」

「呜……」

「到头来我们只是被找来看他们两人放闪而已嘛。」

「好甜，我都要胃液倒流了。」

和玄缓缓地「啊」了一声后，露出苦恼的模样。

我一边向不确定是否存在的恋爱之神祈祷一边踩着踏板时，佐藤同学把心一横似地开口了。

……他明明不可能知情，可是为什么呢？

快停止，我的心脏不要再加速跳动了！

「凛香妳最成熟了。」

没想到我们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呼唤对方，我害羞到脸都红了。

「怎么了？」

「咿。」

真的很庆幸现在是骑脚踏车。

「……」

「……是有那么一点啦。」

他的发言给我一种他好像全部都知道的感觉……

──我的心脏简直快爆炸了。

唐突的死刑宣告让我不禁发出诡异的声音。

「啊……」

「呃……那个……我要先跟你说声谢谢，然后是对不起。我太过糊里糊涂，给大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爸爸很可怕对吧？」

雫小姐靠在椅背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雫小姐和麻世小姐打趣似地说道。她们的语气没有夹带一丝的同情，对此我非常感激。

其实我这个回答是打肿脸充胖子。

心脏顿时放慢了跳动的速度。不对，我看根本是停止心跳了吧。

「我去上个厕所。」

「这么甜的东西谁还要点啊，茶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啊。」

──你们可要开诚布公地把事情说清楚。是这样吧，押尾飒太。

如果被那个凶狠的声音狠狠骂一顿的话，我肯定早就哭出来了。毕竟我只是纯真的高中男生，这点无伤大雅的小谎大家就请勿见怪了。

「佐藤同学！」「押尾同学！」

为、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谈这种敏感的话题……！？

Magic hour过去后，昏暗的夜幕接着笼罩了大地。

「也太搞笑了吧。」

这股沉默真教人难受。

♦

在我耳里回绕的是蟋蟀叽叽作响的叫声，以及脚踏车生锈踏板的转动声。

话一脱口而出，我立刻开始厌恶起如此懦弱的自己。

等到那两个人消失得不见人影后，我一边滑手机一边冷冷地发牢骚。

我还能随口附和已经是奇迹了。

「今天我们三个来喝个痛快吧！」

「妳说得对极了。」

「松饼这样很正常啦。下次来要再捧场喔。」

「……啊、哈哈……佐藤同学妳先请。」

他不可能知道我和佐藤同学现在关系很尴尬的事情才对。

……我们的气氛会搞得这么僵也无可厚非！

我设法不靠双手，单凭意志力想要让心跳的速度和缓下来，这时佐藤同学一如下定决心般做了一口深呼吸。

等了好一会儿后，疑似终于做好觉悟的佐藤同学说出了那句话来。

「──我是因为被喜欢的人告白，太过开心才昏倒的！」

──世界因为这句话整个焕然一新了。

虫子的鸣叫声和踏板转动的声响都消失到远方。

「……因为真的、真的太丢脸了，所以我很犹豫到底该不该讲……其实那时候我意识模糊，尤其是最后的部分我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

现在的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佐藤同学的鼻息和温度，以及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语。

「……所以我想要重新给押尾同学一个清楚的答覆……虽然这样有些卑鄙，可是押尾同学你也是透过MINE跟我告白的，所以我们算是扯平了吧……？」

「什么答……」

心神恍惚的我才刚开口就怔住了。

因为她从后面抱住了我。

因为热到仿佛快烧起来的佐藤同学从后面紧紧抱住了我。

然后佐藤同学抱着我说道：

「───押尾同学，我也喜欢你……虽然我还没有勇气面对面跟你告白，可是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甚至比你之前在『cafe tutuji』帮我解围、赶走那些可怕的男生的时候更早……」

一阵低沉的声响传遍了附近这一带，幽黑的天空突然变得明亮。

应该是开始施放烟火了吧。可是我现在没办法欣赏。

「押、押尾同学，你本来要说什么……？」

佐藤同学的体温清晰地从背后传来，使我眼前的景色逐渐变得模糊。

……真的很庆幸我们正骑着脚踏车。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的这副表情。

我希望继续在她的面前保持形象。

「……第一个行程就决定是剉冰了。」

「我本来是想跟妳说，以后我们要去很多地方玩啦。」

烟火陆陆续续地射向天空，点缀了初夏的夜晚。

我偷偷掉泪以免被佐藤同学发现，一边默默地如此心想。

「……说得也是。」

尽管我现在因为骑车没办法使用手机，可是不用拍照，也不需要把照片发布到MG，这一刻的画面早已铭记在我的心中，这辈子应该永远不可能会忘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