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張照片 瘋狂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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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在圖書館發生「蜜絲多ASMR事件」之後──我和小春同學便開始了瘋狂唸書的日子。

某天放學後，我和小春同學單獨留在教室唸書，直到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下來爲止。

「準備默背的科目時，最重要的就是發出聲音念出來！用自己的嘴巴發音，然後用自己的耳朵聽取！像這樣子反覆進行就可以強化記憶喔！」

「原、原來如此……！」

「颯太同學！請你試着用諧音法背出硫化物離子的沉澱吧……！」

「呃，我記得是……雖然煮（Ni）過之後會變成黑色（鐵黑），可是隻要混合在一起就會變白（亞鉛白）了!? 」

「正確答案！」

另一天的放學後，我們兩人走在下雪的櫻庭街頭。

「──據說邊走路邊唸書也是不錯的方式！一方面是走路時血液循環會變好，促進大腦活性化，重點是還可以放鬆心情！」

「的確，一直唸書的話，會整天都窩在房間裏面……」

「我要出題了！櫻庭目前時間是十七點……可、是！西經120度的洛杉磯現在是幾點呢？颯太同學請回答！」

「!? 通常走路的時候都是在唸一些默背的題目纔對吧……！呃……以東京的東經135度爲基準，兩者相加是255度，再除以15……是零點整!? 」

「正確答案！」

還有某一天，我們則是一邊洗澡一邊打電話……

『──聽說一邊洗澡一邊唸書的話，好像是副交感神經？會變得活躍，能幫助大腦放鬆喔！』

「這搞不好是我生平第一次一邊洗澡一邊唸書……會不會把自己搞到頭昏腦脹啊？」

『好，在你頭昏腦脹之前……我要出題了！裝睡的小孩這篇故事裏面有一句是「笑得無比開心」……那麼，那些和尚爲什麼會笑呢!? 滴答滴答滴答……』

「呃……那些和尚之所以會笑，是因爲……」

我凝視着顯示在手機熒幕上的『宇治拾遺物語』，一個頭兩個大。

呃，笑得無比開心、笑得無比開心……

「是喔？爲什麼不討厭唸書？」

「有事嗎？」

『真的嗎!? 』

她有想要就讀的大學，而且她具備考取那間學校的學力。

「好吧……」

就這樣，沒了。

殺氣……沒有噴發。

這種事情不管發生幾次都一樣。

「……那個，老、老是喫泡麪的話……」

「…………謝謝。」

『這樣啊，太好了。』

電話切斷了。

「……哈哈。」

「爲、爲什麼？」

……知道另一半內心裏的想法跟自己一樣時，真的會讓人覺得很開心呢。

『……其實我最近開始覺得唸書很有趣喔，這是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距離考試只剩半個月……說不定我真的有機會可以突破自己的最佳名次紀錄！

『嗯、嗯，那個，這問題有些難以啓齒……後來……你跟爸爸怎麼了？』

『啊……對了，颯太同學你準備得如何？這次的考試有信心嗎？』

「有女朋友果然真的很棒呢！」

這幾天我漸漸學會控制殺氣了。

「什麼？」

『嘿嘿嘿，不客氣啦……啊，對了！我也有問題想要問颯太同學！』

「……颯、颯太。」

「有趣？」沒想到小春同學會這麼答覆，我不禁直接反問。

「老是喫泡麪會缺乏營養……這個你拿去喫吧。」

按理說應該是如此，然而──

這句「說笑的而已啦」明顯是在掩飾自己的難爲情，我忍不住面露微笑。

假如我正在拖累她的話……我一定會後悔莫及。

……話雖如此。

「真的。」

……此外，還有一個問題。

『噗噗～時間到！正確答案是……那個小孩明明是在睡覺，卻回答了一聲「好的」，所以他們覺得很好笑～！』

『…………說、說笑的而已啦！』

一開始我以爲他終於下定決心拒喫，不過事實似乎和我想的不一樣。

「…………？？？」

「……」

我沒有說謊。

•水煮蛋。

「嗯，最近都跟小春同學一起唸書，所以狀況相當不錯。」

看來小春老師似乎不適合使用這種通話形式的教學。

•水煮青花菜。

因爲小春同學也是一邊洗澡一邊打電話，所以對話一停下來就會聽到對面的水聲，那個感覺好尷尬啊……！

「抱歉，可能是洗澡洗太久了。」

『因爲念書可以自己來啊，就算沒有朋友也沒關係！』

「……哈啾。」

『開玩笑的啦！』

雖然有點捨不得結束，不過沒關係。

小春同學也有同樣的感覺，所以即便不知道要說什麼還是會找話題硬聊，可是這樣反而更加深了尷尬……！

有那麼一瞬間心臟都跳到喉嚨的位置了……

明明小春同學平常很擅長教學，可是隻要她換成口頭解釋，就會突然走樣，讓人聽了一頭霧水耶……？雖然很可愛啦……

『不好了！要是生病那就麻煩了，今天就先到這裏爲止吧？』

『嗯！雖然我本來就沒有很討厭唸書啦。』

我真的是幸福到快要昇天了。

可是小春同學不一樣。

『……咦？颯太同學你打噴嚏了？還好嗎？』

『畢竟我們的目標是擺在全年級前三名嘛！』

『嗯，颯太同學我們待會兒再聊！』

老爸今天很罕見地開口叫住了我。

★本日菜色

「……」

或許是發聲記憶法和散步唸書發揮了效果，我和小春同學的唸書狀況進展得相當順利。

「妳有問題想要問我？」

待會兒再聊……待會兒再聊、嗎……！

──雖然我和小春同學相處得很甜蜜，可是我和鬍子肌肉男的冷戰仍在持續進行中。

一個高中大男生在浴室裏面嘩啦嘩啦作響地扭來扭去，那副模樣好不噁心。

「………………咦。」

「來，這是今天的晚餐。」

可是小春同學卻嘿嘿嘿地笑了出來，說：

「小春同學……」

「妳的時間都花在指導我念書上，我擔心妳沒時間準備自己的功課。」

「不客氣。那麼我要像之前一樣回房間唸書準備考試了。」

小春同學，真虧妳指導我念書這麼長的時間，可是妳卻遲遲沒有發現我的學力非常平庸哪……

「那我掛斷電話囉。」

『我？你是指什麼？』

儘管一開始我完全跟不上學業……可是現在我可以很明確地說自己十分有把握。

哎呀，我本來想盡量壓低聲音的，結果還是被手機的麥克風收到聲音了。

「嗯。」

假如妳有發現的話，馬上就知道我非但不可能考進全年級前三名，就連前十名對我來說都是天方夜譚。

『真的？』

話說回來……

「……這個你拿去喫吧。」

「……真的太感謝妳了，小春同學。」

「……」

我的成績進步與否，一點都不重要。不管是考到一百名或兩百名甚至三百名，事到如今對我來說差別不大。

鬍子肌肉男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把他的晚餐、上面盛放着水煮蛋和青花菜的盤子推給我。

『……可是，最近我開始喜歡上唸書了。』

我很擔心小春同學又說了什麼很難吐槽的哏，精神變得很緊繃，不過……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這個真的很難吐槽……!?

我看也不看鬍子肌肉男一眼，只想快步離開飯廳。

「……放心啦，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因爲和颯太同學一起唸書很快樂。雖然唸書可以自己來就好，可是兩個人一起唸的話會很有趣，我終於明白這個道理。』

等一下吹乾頭髮喫過晚餐，馬上就又能在讀書會見到小春同學了！

「……小春同學真的沒問題嗎？」

『……嘩啦。』

明明在浴室裏面，我卻發出了乾笑聲。

端在我手上的當然是倒入了熱水的泡麪，一切就跟平常沒兩樣。

我最擔心的果然還是這個。

『所以颯太同學你不用放在心上啦！我以我的方式唸書念得很開心！我甚至覺得比之前更有把握呢！』

「…………」

「泡麪的脂肪和鹽分都偏高，重點是喫泡麪完全攝取不到蛋白質對吧……？每天都喫那種東西會弄壞身體的……水煮蛋是富有營養的代餐，青花菜也含有豐富的蛋白質和維他命……」

「──我不要。」

我不客氣地斷然拒絕。

會弄壞身體？

不要事到如今纔在那邊像家人一樣關心我。

反正都撕破臉了──我露出笑咪咪的表情嘲諷道。

「父親大人？聽說咖啡廳經營得很順利，生意愈來愈興隆了？而且還受到網路新聞的關注和報導，真的令人好生羨慕喔──只不過，最近可以觀察到隨着來客量的上升，負評也開始暴增的跡象呢。」

「……那、那是因爲……」

「『等了老半天，結果居然送錯餐點』、『抱着好奇心造訪了一趟，店員給人的壓迫感很強烈，坐在店裏感覺非常不舒服』、『紅茶變得好難喝，以後不去了』等諸如此類……MG的官方帳號的曝光數也呈現逐漸下降趨勢。」

「…………」

「啊啊不好意思，我只是個稍微懂得怎麼玩社羣、完全沒有社會經驗的高中生，沒有資格提供意見……話說回來，這是我爲了當上肌肉網紅一舉爆紅的父親大人您精心準備的肌肉增量用菜色，請您一個人獨自享用，好好地培育您引以爲傲的肌肉和壓迫感吧。」

「颯太……」

「那麼，請慢用。」

我不甩有話想說的鬍子肌肉男，離開了飯廳。

呼～好爽好爽……

……

…………

………………啊～啊～好期待和小春同學的讀書會喔～！

……就這樣，時間一天一天過去，距離期末考只剩十天。

看護、資訊科技、流行服飾、建設、運輸……或者我可以活用上一份工作的經驗投入餐飲？

「嗚哇!? 颯太!? 」

至於專注地面對英文課本、頭上不斷冒煙的那一個則是我的死黨三園蓮的女朋友──村崎圓花。

不，不對。

我纔想問妳幹嘛那麼火大吧……？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圓花終於微微地張動了嘴巴……

「──這麼說來，小春以後也會去東京讀大學對吧？你要怎麼辦？」

我則是因爲其他原因腦袋變成一片空白。

「喂！我不是警告過妳不•可•以•把那個說出來嗎！桂子妳這個笨蛋──!? 」

別說唸書了，我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

我只是對自身的愚蠢程度感到無比絕望。

五町町老師交代完事情後便一溜煙地跑走了。

下午上課的時候也是渾渾噩噩，不知不覺就放學了。

我只是抬頭看着天花板，整個人魂不守舍。

「這也沒什麼好丟臉的吧？用功唸書是一件好事啊……」

「啊～那小子肯定會劈腿的啦，所以我拚了命也要設法考上東京的大學纔行……」

同樣在走廊上走動的班導五町町老師突然叫住了我。

「你……你要保證絕對不會笑。」

她抓着被晃到頭昏眼花的垂水同學的胸口轉頭望向我，說：

「嗯嗯────嗯……」

整張臉紅到彷彿隨時要爆炸的圓花抓着垂水同學的胸口忽前忽後地猛力搖晃。

如果我留在櫻庭，畢業之後就會被迫和小春同學分開了不是嗎？

「該死……爲什麼英文的文法這麼複雜……」

嗚喔喔喔，搖晃的殘影讓垂水同學看起來彷彿分身成五個人……

……其他目的？

另一方面……

「村村村村村崎同學，妳妳妳抖腳抖得太誇張了，連我都跟着搖起來了啦啦啦。」

經我這麼一問，圓花這才停止抓着垂水同學猛搖的動作。

「喔，原來是這樣啊。」

豁然開朗，晴天霹靂……

「她都不聽我說的啦，堅持認爲被人看見一定會被嘲笑……所以才特地在午休時間躲在圖書室偷偷摸摸地用功。」

「這是剛纔上課使用過的資料……你可以幫我拿去還給圖書館嗎？教務主任有事情找我，不好意思。」

午休時間，我一邊徘徊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一邊自言自語。

很慶幸這次這次準備考試的過程十分順利。一方面當然是因爲小春老師指導有方，不過最大的關鍵還是少了咖啡廳打工的干擾吧。

垂水同學無奈地聳肩。

「不！準！說說說說說說！！」

如果狀況能維持下去，我應該可以趕在考試前一天做好充足準備。

「男朋友？」

……有兩個很眼熟的人物正在裏面舉辦讀書會。

……啊。

「需要我幫什麼？」

「到頭來我還是沒能找到哪……夢想。」

或許是因爲我一直在走廊晃來晃去，看起來很像很閒的樣子。

可是我看來看去，每一個我都意興闌珊。

圓花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哇，嚇我一跳。」

「……等一下？說不定當老師也是一個選項？……颯太老師？」

……另外，我對圓花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她染金髮的時候，現在看到黑髮的她還是覺得很不習慣。

「……怎麼了？颯太同學。」

「──啊，押尾同學。來來來，可以麻煩你幫個忙嗎？」

「老師拜託我來幫她還書，圓花妳們在用功嗎？」

……只不過我心裏還是抱有一個懸念。

我也正面看着她的眼睛，證明自己沒有說謊。

圓花注意到我了──

「哼，因爲遠距離戀愛對蓮那小子來說是絕對不可能做得到的啦……」

感覺活潑可愛的那一個是之前就讀綠川高中的學生垂水桂子。

「我不會笑努力的人啦，不管努力的理由是什麼。」

當老師還真辛苦啊……

「唷～唷～！！村崎同學，我已經聽得很膩了啦！」

……坦白說，我不記得後來我回教室的過程了。

我本來以爲裏面空無一人……結果卻出乎意料。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那樣的啦押尾同學，村崎同學是有其他目的的的的的！」

「呃、呃，我是沒問題啦……」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怎麼一回事。

垂水同學哪壺不開提哪壺，害自己又被圓花抓着瘋狂搖晃。

這已經不是說出來我會不會笑的問題了。

「………………咦？」

嚇到連人帶椅子整個翻倒也太誇張了吧。

「呃，我之前讀過『馬上來電』這本戀愛工具書，根據裏面的說法……遠距離戀愛幾乎都是分手收場喔！而且東京充滿太多誘惑了。」

「我真────的覺得很莫名其妙耶……啊啊……？這兩個的意思不是一樣嗎……？」

「村崎同學也真是的，我已經跟妳說過好幾次，沒有人會這樣笑妳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了，颯太。」

我一路不停自問自答，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圖書館前面。

「──蓮、蓮他要去東京讀大學，所以我也想考上東京的大學啦！！」

「什麼……？未來式和未來進行式……？未來不是本來就一直在進行中嗎……？」

「那就交給你囉！麻煩了……」

「……」

「嗚。」

仔細想想，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午休時間到圖書館。

「圓花，其他目的是什麼啊？」

「打擾了……」

「……」

聽到小春同學在叫我的名字，我終於回神。

雖然蓮說「夢想這種無聊的東西隨便決定就好」……可是這問題對我來說簡直傷透腦筋。

「吵死了桂子……」

魂不守舍……

「怎樣，不行嗎!? 」

「反正你一定是來嘲笑我說笨蛋幹嘛浪費力氣唸書的對吧!? 」

「你你你、你來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

太難以置信了。因爲。

垂水同學的搖晃速度已經快到我快要看不見殘影了。

「我在圓花妳心中的形象到底有多糟糕啊……」

「……男朋友他……」

我往旁邊推開滑行不順的拉門，發出喀啦啦的聲音。

沒錯，明明考試的準備進行得很順利，可是我卻對所謂的「夢想」毫無概念。

我想像了一下自己站在講臺上的模樣，嗯～實在不怎麼適合。不然當體育老師如何？不行不行，感覺更不適合，追根究柢我又不擅長運動……

明明是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爲什麼我一直沒有發現呢？

「村崎同學妳好有哲學家氣質，好帥喔!? 雖然講的那些話聽起來蠢透了！」

「喔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小春、同學……？」

不曉得我在座位上呆坐了多久……現在整間教室只剩我和小春同學兩人。

窗外的景色一片漆黑，雪花靜靜地飛舞着。

「你看起來好像很疲倦，我不曉得該不該開口叫你……」

「……」

「那個……你還好嗎？」

「…………嗚。」

「咦？」

小春同學開口關心我的狀況，那一瞬間……我再也忍不住了。

和我的意志無關，大顆的淚水撲簌簌地從我的眼眶落下……

「咦……咦!? 咦!? 咦!? 」

「小、小春同學……」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 颯太同學，發生了什麼事!? 」

唉，這下我又出糗了，而且比上次在圖書館的情況還要嚴重。

我竟然在教室裏面，而且還當着女朋友的面。

……像個小孩子一樣抽抽噎噎地哭個不停。

現在是冬天，再加上時間不早了，『朋友公園』除了我和小春同學一個人也沒有。

灰濛濛的天空，無聲無息地飄降的雪花，微亮的路燈，昏暗的涼亭……

每一個畫面都呈現出一種說不上來的模糊不安。

可是沒有比這裏更適合實話實說的地方了。

爲什麼那個時候我沒有想到……

這時，咖啡廳的方向傳來有人在說話的聲音。

小春同學抵達了。

「歡迎公臨！」

……絕對不能讓她察覺我目前的狀況。

「嗚、喔喔喔喔喔……!? 」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我根本沒有想要追逐的「夢想」……

咦？那個工讀生……嗚哇嗚哇嗚哇!? 杯子那樣拿很容易打破啦！

唉唉真是的！追根究柢，週末是最忙的日子，根本就不適合在這種時候才進行實習訓練吧──！

我想反駁卻反駁不了。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不要靠那麼近！！靠太近了啦，小春同學──！」

或許是想要爲我打氣吧，小春同學高舉拳頭搞笑。

仔細想想，我在第一次的讀書會說出自己要「繼承cafe tutuji」後，小春同學露出了非常落寞的模樣……爲什麼我會忽略那股異樣感呢？

「嗯……？」

明明前面的談話內容十分嚴肅，半途卻突然蹦出這個一點都不協調的時髦字眼，我不禁被搞迷糊了。

「小春同學，歡迎！我等妳等很久了，快點進來吧。」

「可是，我真的沒想到原來你只是單純忘記了我們會分開而已。」

雖然雪之妖精這個形容很常見一點新鮮感也沒有，不過我真的覺得很適合套用在現在的小春同學身上。

「小春同學……」

我只能露出垂頭喪氣的樣子。

「……！」

還有認真用酒精消毒好嗎!? 畢竟我們家是做餐飲業，而且現在很怕傳染疾病！

可是。

這樣就對了，就像平常一樣，就像平常一樣和她互動……

「咦……？」

「颯太同學！我來了！」

果不其然，起牀後精神糟透了，可是小春同學今天會來家裏玩。

好、好厲害……！！這個妄想的份量比上次的「小春老師」還要高出好幾倍!?

在東京的丸之內上班的OL……？

在這個灰色的世界裏，她宛如滿懷夢想的少女般眼睛閃閃發光。

小春同學從長椅跳下來後，輕輕地轉身面向我。

……我突然回神。

「就是你不會被高中時期的戀愛左右未來的方向。戀愛歸戀愛，未來方向歸未來方向。」

至少我要做好表面工夫纔行……

「……小春同學。」

「……原來是這樣啊。」

「所以你現在先全神貫注在期末考就好！」

「……嗯，好啊，明天來吧。」

我一五一十地坦承自己有多麼愚蠢之後……

「──」

我只能坐在原地看着而已。

不只眼睛，全身都在閃閃發光的小春同學用興沖沖的語氣說道：

「我、我怎麼可能會──！！」

「早在颯太同學表明自己要繼承咖啡廳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會分開了。」

「……老實說，一開始我以爲颯太同學是那種完全不會受感情左右的人呢。」

爲什麼那個時候我沒有問小春同學未來的方向呢？

新來的店員是三個女孩子，有染頭髮，應該是大學生？該怎麼說呢……這三個人還真是毫無霸氣哪。

「呃……再一次！記得從丹田發聲喔！歡迎光臨！」

如果知道我今天狀況不佳，小春同學肯定會很擔心。

「總、總之先到我的房間可以嗎？」

「嗯！」

「不會受感情左右……？」

……話說，那些年輕人是誰啊？

坐在我隔壁的小春同學呼出一口白色的氣，面露溫柔又靦腆的表情，說：

「……咦？」

「沒錯！我想要成爲像冬乃小姐那樣精明幹練的職場女性！在丸之內的玻璃帷幕辦公大樓工作！日後成爲新進員工眼中的可靠前輩社員，工作和私生活都過得很充實！社羣經營得光鮮亮麗！而且過著有質感的生活！！」

終於聘用新的工讀生了嗎？

眼看淚腺要二度潰堤的時候，小春同學突然如此說道。

「……我得先去沖澡、刷牙，打掃房間纔行……」

儘管小春同學始終笑笑的，可是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了。

「歡迎光臨！」

我躲在東西后面偷偷觀察。

……啊～啊，碰到電子支付就卡關了，老爸真的是機械白癡。

「對了！明天是禮拜六，要不要在颯太同學家舉辦讀書會？」

因爲實際上的我遠比她想像的還要愚蠢和膚淺。

「哈哈……」

「……光臨。」

……啊啊，實習訓練。

──無論如何，天終究會亮。

我不禁被震懾了！

小春同學溫柔地用手摩娑着我的背部，讓我產生了罪惡感。

「我的夢想是成爲在東京的丸之內上班的OL！」

「我可以接受遠距離戀愛，我有自信絕對不會跟颯太同學以外的男生在一起。」

如果我能更認真面對問題，更認真思考自己和小春同學的未來就好了。

「……反正又跟我無關。」

「……可是我完全沒有顧慮到自己和小春同學的將來……！」

「聽清楚了，面對客人最重要的就是打招呼，要活力十足地從丹田發出聲音，歡迎光臨！」

可是她非但沒有將自己受到的傷害和寂寞表現出來，還一直爲我加油打氣。

而且小春同學的臉上浮現了無比寂寞的表情。

我動作遲緩地從牀上爬起來後，抱着一股異常懶洋洋的感覺下樓。

不過半夜我被惡夢嚇醒了兩次。

鬍子肌肉男親自指導他人的場面很罕見，即便我沒太大的興趣，還是不知不覺地看得入神了。

我和小春同學各自回家後，我立刻把自己關在房間，完全沒念書就沉沉睡去。

「颯太同學你沒有說錯話啊，你只是很努力想要繼承自家的店……而且我也覺得自己不該向任性地要你配合我……就是這樣而已。」

「嘿嘿嘿……打擾了。」

「那妳跟着我移動吧，樓梯有點陡，要小心一點喔。」

如果自己留在櫻庭，就會和去東京念大學的小春同學分開呢？

「──啊，對了！！我好像還沒跟你說我將來的夢想吧？」

小春同學面露羞澀的微笑掩飾些許的緊張，我則是堆起滿臉的笑容向她表示歡迎。

「──所以我希望颯太同學也能勇敢追尋自己的夢想。」

小春同學如是說。

「午餐只喝湯，包包要揹BRADA的，美容院要去開在表參道或銀座或西麻布的。」

新人實習訓練好好加油吧。已經不干我的事情了。

光是能做出這樣的回答應該就算奇蹟了吧。

掛在她臉上的果然是再溫柔也不過的笑容。

老……鬍子肌肉男七早八早在做什麼？

我滿腦子都是咖啡廳和考試名次，永遠只有想到自己，卻疏忽了最重要的事情。我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傷害了小春同學多少次？又讓她感到多麼的寂寞？

我的眼眶又紅了。

「好了啦！打起精神來吧，颯太同學。」

就這樣，我悶悶不樂地跑去沖澡刷牙和打掃房間，等所有事情差不多都搞定的時候──

我真的是差勁透頂，像我這樣的爛人根本不配當小春同學的男朋友──

「一起追尋夢想吧！喔～！」

我努力裝出平靜的樣子，走在前面引領小春同學進入我的房間。

即便處在內心傷痕累累的狀態，邀請女朋友進入自己的房間，還是讓我感到一股生澀的緊張感。

「我房間很小，不用拘謹，隨便坐吧。」

「嗚哇好懷念喔，上次來颯太同學的房間已經是去年的事情了。」

「對耶，妳去年有來過。」

記得是去年秋天吧，流了滿身大汗的小春同學突然在半夜跑來。

那時候小春同學借了我家的浴室沖澡，後來我們一起看我的畢業相簿，看完後跑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紅豆包子，兩個人一起喫……

兩個人……一起喫……

「……怎麼了？颯太同學。」

「咦!? 啊，沒有啦、沒有啦！」

「？」

糟糕！剛纔不小心陷入淡淡的感傷之中！！

要表現得像平常一樣，要表現像平常一樣喔，押尾颯太……

「好、好，那我們馬上開始唸書吧!? 」

我提高音量，勉強自己表現出有活力的樣子。連我都覺得自己這樣子很不堪。

「今天要念什麼!? 數學？英文？還是公民？反正時間很多，乾脆全部都念過一遍吧──」

「──唷咻。」

一如不讓我把話說完般，小春同學「碰！」的一聲把揹包放在地板上。

「……咦？」

我不禁愣住了。

「可是我的心裏有另外一個聲音說……一點都不想拿給你看……！」

「哦～這個時期妳和和玄伯父感情很好耶……」

「……」

「啊，找到了！就是這個就是這個！」

「……我是有播放器啦，可是那個……」

小春同學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嗎……？

嗚哇──好厲害，原來小春同學的五官在這個時期就已經定型了。

……小春同學，妳到底想幹嘛啦!?

「沒錯！這是我小時候的相簿！拿出來給人家看感覺很不好意思耶，嘿嘿嘿。」

小春同學面露虛弱的笑容，把DVD盒遞給我。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不要看啦！」

「咻……咻……」

「喝！」

話說，小春同學的力氣真的很大！

「接……接下來是這個……」

……神經衰弱。

我戳了小春同學的腰部一下，趁她像魚一樣跳起來的時候一鼓作氣搶走相簿！

雖然看起來不像是這樣，不過可能性也並非完全是零啦……

電影結束後，小春同學總算鬆了一口氣又忍不住掉淚，我垂眼看着這樣的她的時候……忽然某個字眼從我的腦海一閃而過。

「……！……！！」

「……今天不是要念書嗎？」

──我知道小春同學非常討厭賣弄恐怖的題材。

從那個陰森的DVD封面圖片判斷……很明顯這是一部不折不扣的恐怖電影吧？

不管是突然拿相簿給我看也好、吵着要看恐怖電影也好，會不會是因爲壓力過大才導致她反覆做出這種類似自殘的行爲來呢……？會不會是爲了考試把自己逼得太緊，整個人才變得有點不正常……？

「……哇!? 小春同學好小一隻!? 這是幼稚園的時候嗎？」

昨天我回家後完全沒碰書直接倒頭就睡了，不過這件事情還是不說爲妙。

我費了好大一番工夫纔看完整本相簿，那時候連我也跑得氣喘吁吁。

我姑且詢問她的感想，只見小春同學猛搖頭。

這場你追我跑的遊戲持續了幾十分鐘。

「颯、颯太同學的房間……有可以播放的機器嗎……？」

「呀!? ……啊!? 」

上次在電影院發生的慘況至今我仍記憶猶新……

「？　？　？」

「……」

見我一臉納悶，小春同學補充說道：

也罷，至少有運動到了……而且我也看到精采的好東西。

無視……？

因爲那顆揹包──實在大得不像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嗚……」

「…………妳覺得好看嗎？」

那是一顆被東西塞得鼓鼓的、彷彿等一下就要去爬山一樣的巨大揹包。

如是說的小春同學從揹包裏面拿出來的東西不是英文課本也不是數學課本，更不是公民課本……而是一本上面畫有大象和長頸鹿等卡通圖案的相簿。

原本說是要放鬆，結果兩個人都氣喘如牛。

沒有回應。

「上次颯太同學你不是有給我看你的畢業相簿嗎？只有你單方面拿給我看未免太不公平，所以我也帶自己的相簿來了！」

「呃，我記得是在這附近……」

──事實證明這個可能性確實是零。

「相、相簿……？」

就我所知，小春同學光聽到「恐怖」這個字眼就會產生排斥反應，完全不是會主動提議看這種電影的類型……

「就算她叫妳找我一起看，問題是……」

「放鬆啦、放鬆！颯太同學最近已經很努力在唸書了！稍微玩一下也不會受到天譴吧？」

「就算這麼小，一樣看得出來是妳耶。」

「…………」

相對的我則是一頭霧水，完全猜不透她的意圖。

「哈哈哈，妳看這張臉，臉頰吹得鼓鼓的，小春同學現在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是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裏、裏面裝的全部都是念書用的道具嗎……？」

這是妳逼我的──！

好，趁現在……！

難道是因爲……

「既然如此，妳幹嘛還帶過來啊!? 」

「……那、那我先去拿飲料，回來後再播放好嗎？」

重點是距離考試已經剩不到十天了耶……

要看這部影片我是無所謂啦……小春同學妳確定嗎？

……現在先不管那個了！！不用唸書嗎!?

我惺惺作態地如此說道後，伸手去拿小春同學的相簿。

總之，也差不多該收心了。

「討厭啦颯太同學！女朋友來找你玩，不要那麼死腦筋嘛！」

爲了保護好不容易纔搶回來的相簿，她整個人有如烏龜般縮成一團。背部配合急促的呼吸忽上忽下地劇烈起伏，看起來還滿有趣的。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小春同學看，不過她始終面露有氣無力的笑容，讓我完全無法理解她真正的意圖。

「哇～好期待喔……」

……那是一盒DVD。

「啊啊啊────!? 」

上次和雪音妹妹一起看過『鬼病院昆烏巖』後，她便對恐怖電影萌生興趣了？

住手！相簿快被扯破了！可愛的大象和長頸鹿在慘叫！

說真的，還挺好玩的。

她到底在打什麼如意算盤？

她徹底被嚇哭了。

……真的嗎？

雖然感到困惑不已，我還是收下了DVD盒。

……可是小春同學不肯放手。

「？？？」

「這部片是小十借我的……她、她說我可以找你一起看……」

氣若游絲的小春同學把相簿塞回揹包後，接着從裏面拿出另一樣東西。

……而且我確實也滿想看小春同學的相簿的。

「咦？」

這世上肯定沒有男人不好奇自己喜歡的人童年的時候長什麼樣子吧。

我想也是……我知道有些人就是喜歡看嚇人的玩意，可以從恐怖片獲得樂趣，不過小春同學的反應騙不了人，她就是無法接受恐怖題材的那種類型……

「哈啊、哈啊……小春同學妳還好嗎……？」

小春同學捧着相簿，一個人在那邊耍靦腆，可是……

「欸，慢着，妳力氣好大……!? 小春同學!? 我想看妳的相簿啦!? 」

「咿……嗚嗚……好可怕喔……」

「相簿還我啦還我啦還我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無視尖叫連連的小春同學，自顧自地翻閱相簿。

從電影一開始，然後序盤、中盤、尾盤……從頭到尾一直哭個不停。

「好，我們來唸書吧……」

羞紅了臉的小春同學拚命想要把相簿搶回來，我則在狹小的房間跳來跳去地逃跑。

「稍、稍作放鬆啦……放鬆……好嗎？」

「好吧，既然小春同學這麼說，那我就承蒙妳的好意吧。」

只見小春同學把手伸進揹包裏面東摸西摸，翻找了好一會兒……

「是……是嗎……？」

而且她還像無尾熊一樣死抱着我的右手臂不放。

「……小、小春同學？」

……不過小春同學喘得比我更誇張。

說不定現在的她已經顧不得唸書不念書了……

「咿咕、嗚嗚……接、接下來是……」

「……」

小春同學在腿軟的狀態下又把手伸進揹包裏面東翻西找。

……我無意再多說什麼。

我一邊露出溫暖的眼神守護着忙着翻找揹包的小春同學的背影，一邊沖泡格雷伯爵茶，希望能幫助她情緒恢復穩定……

「颯太同學，接下來玩這個好嗎……？人生遊戲……」

「……嗯。」

不管是要玩人生遊戲或幹什麼都好，我都會奉陪妳的，小春同學。

今天我會全力配合妳的要求，只要妳開心就好……

話說回來，我已經很久沒玩人生遊戲了。

好像只有在小學的時候玩過一次？

畢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我已經記憶模糊，不過實際重溫兒時遊戲後，沒想到還挺好玩的。

「噢，『老屋改建的咖啡廳生意興隆，賺取＄90000』。」

「啊啊啊啊，『社羣大炎上，破費＄120000』。」

兩人輪流轉動輪盤，移動棋子，然後按照棋子停住的那一個格子指示的內容行動。說穿了跟名爲雙陸的傳統桌遊沒兩樣，不過寫在格子裏的指示內容還挺特別的，玩起來一點都不覺得膩。

「啊，好棒。『投資股票賺錢，獲取＄200000』，實際上我根本不知道股票要怎麼投資，啊哈哈……」

「……『被狗咬傷住院，破費＄300000並且休息一回合』。」

……不過，感覺上小春同學走到的格子絕大部分都是壞事沒錯。

小春同學的存款迅速減少，相對的她的臉頰卻膨脹得愈來愈圓。

──向前挺出身子的小春同學從正面抱住了我。

所以──這次輪到我來拯救她了。

奇數或偶數，※丁或半，機率是二分之一……上吧！（譯註：丁半是一種使用骰子的賭博方式，丁代表偶數，半代表奇數。）

啊、啊啊啊啊……剛纔那段時間到底是什麼情況……！我還以爲自己要心跳停止了……

而且你還後知後覺，直到現在才發現畢業之後有可能會被迫和女朋友分開，一個人當起憂鬱小生。

況且──

……那是無比真切的心願。

而且我又再次痛感自己有多麼愚蠢。

我知道自己說了令人覺得相當害臊的話，可是那又如何，橫豎只是夢想罷了。

「……如果我們兩個在這次期末考都考進前十名的話。」

即便隔着衣服，我還是可以感受到從她眼眶掉下來的溫熱淚珠的溫度。

世上有這麼丟人現眼的事情嗎？是可以容許的嗎？

我低頭凝視着喀啦喀啦作響地轉動的輪盤。

……她哭了。

緊緊從後面抱住我的小春同學，她的手臂是那麼地纖細又那麼瘦弱，讓我整顆心都糾在一起。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導致我僵在原地完全無法動彈。

我還來不及問她做出這番發言的意圖，輪盤已經轉動了起來。

「我不要一畢業就和你分開……！永遠……我希望永遠和你在一起……！東京什麼的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我只想和颯太同學在一起……！」

我看看我看看……按照輪盤轉出來的數字來決定是否結婚、嗎？

「小春同學。」

如此直率又純粹。

這是我自己的夢想，我想要怎樣就怎樣都可以不是嗎？

「其實我也想和颯太同學在一起……！」

我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小春同學面露溫柔的笑容。

包覆住全身的柔軟觸感和甜甜的洗髮精香味，讓我的腦袋瞬間化做一片空白。

「從現在開始我會不要命地瘋狂唸書，打工賺錢也好、拚獎學金也罷，我會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資源，發誓一定要考上赤山大學。」

「沒錯，我們去東京來一趟勘查之旅吧。」

「……其實我不希望颯太同學爲了配合我的任性而改變自己的人生方向……明明我之前才說過你應該要勇敢追尋自己的夢想這種裝模作樣的話，現在又出爾反爾說捨不得和你分開，我知道自己這樣真的很狡猾……！所以我原本打算自己努力忍耐，只要和你留下回憶就好……可是，我果然還是忍不住了……！」

小春同學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更重要的是，以玩遊戲的角度而言，結婚的話後面的發展會變得更有趣。所以我的目標是「結婚」。

「──颯太同學你想結婚嗎？」

「噢。」

而且那個表情就跟她小時候照片裏的樣子一模一樣。

小春同學斷斷續續地努力把話說完。

小春同學的臉瞬間變得火紅。

無論如何，遊戲平平順順地持續進行。

──也就是結婚的格子。

把頭埋在我懷裏的小春同學一直哭個不停。

不管是華而不實的「夢想」也好，或者會受到稱讚的偉大「夢想」也好。

我燃起鬥志，把手指放在輪盤上。

如此一來……距離人生遊戲最經典的那一格格子便不遠了。

沒有任何夢想比在這當下激勵我的這股衝動更重要。

堪稱人生遊戲的經典中的經典，說是最重要的事件也不爲過。

我從頭一一回想。

「咦、小、小春同學？這是做什麼……？」

而且那股溫度不知不覺地傳導到了我的心裏。

「最、最後？什麼意思……？」

結果呢？你是怎麼重新振作起來的？

人生遊戲的結婚未必全然都是好處，不過總體而言是利大於弊。

留下回憶……？

兩臺上面插上了人形針頭的車子重複着你追我趕的過程，不知不覺遊戲進入中盤。

你和爸爸吵架後開始鬧彆扭，藉着耍叛逆之便回頭唸書後，對自己低落的學力程度感到絕望。

「……!? 」

「啊……」

聽見小春同學低聲咕噥的時候，我這才發現自己停止了呼吸，噗哈一聲呼出一大口氣。

「…………」

──可是你卻連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女朋友都幫不了。

從以前到現在，小春同學的笑容拯救了我無數次。

……現在我終於理解蓮說的那番話的意思。

「小春、同學……」

「!? 」

爲什麼我沒發現小春同學和我一樣內心滿是傷痕呢？

不──

我已經不再迷惘。

我用力抱住了小春同學。

「…………颯太同學真的抱歉，這是最後了。」

心中的那股熱瞬間驅散了瀰漫在我眼前的濃霧。

「咦？」

「……颯太同學，等一下我說的話……我希望你聽完以後就全部忘記……」

……偶數。

──身爲男朋友卻連女朋友的一點小小任性都無法包容，這還像話嗎？

更進一步地說，我是不敢看小春同學的眼睛。

然後呢？你一味地接受她那麼多的幫助……

這段時間漫長到彷彿永恆，輪盤終於完全停止轉動，結果是……

在我準備轉動輪盤的時候，小春同學突然問了我奇怪的問題，害我一時手滑。

……押尾颯太，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嗚嗚嗚……咕……！」

「…………」

我只是默默地聆聽她說出自己的任性。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輪盤的轉速漸漸慢下來了。

「我也要和小春同學一樣立志考上赤山大學，假如我們都有上榜，到時就同居吧。」

既然如此，爲什麼這麼久以來我一直沒有發現？

「轉出奇數就結婚……好。」

「……太可惜了。」

「咦……什麼!? 」

在我向她詢問這句話的確切意思之前──我赫然發現一件事情。

雖然小春同學抱着我讓我無法看見她的表情，可是她確實是哭了。

「……最後一次留下回憶。」

「春假的時候，我們就先去勘查吧。」

而且……就我所知，這是小春同學表現出來過的最大「任性」。

她微微地抖動着肩膀，發出抽抽噎噎的哭聲，還淚溼了我的連帽上衣。

幸好每次都有女朋友協助，你才勉強走出低潮的吧。

相對的，我的心跳速度卻愈來愈快。

進度大幅領先小春同學的我率先抵達那一格格子。

……正確而言，我是抬不起頭。

「勘、查……？」

也就是「不結婚」的意思。

我和小春同學是男女朋友，兩人無論想法或感受也經常是一致的。

此時此刻，我終於找到我的路線計劃圖的終點了。

「和小春同學在同一個地方過一樣的生活，見識一樣的事物，然後找到屬於我自己的目標──這就是我的『夢想』。」

「颯、颯太同學……！」

啊啊，小春同學又掉淚了。

我在這短短几個鐘頭的時間內，就看到小春同學的各種哭臉哪。

……雖然繞了很長的遠路，不過終於可以確定了。

我的人生遊戲的下一格格子是──『期末考考進前十名，和小春同學去東京旅行』和『和小春同學一起考上東京的赤山大學』。

坦白講，現在的我只是付出一般的努力是無法達到這個目標的。

可是我不擔心。

因爲。

「……我們一起加油吧，小春同學。」

「嗯！」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有她陪伴在我的身邊。

唉──……『夢想』確定之後，意志頓時鬆懈下來了。

明明當務之急是達成期末考考進前十名這個巨大的目標，我必須立刻開始打起精神唸書纔行。

「……？」

嗯？奇怪，我的腦袋突然放空了？

「……颯太同學？」

咦、咦？這是什麼情況？

眼前的景色突然像波浪一樣起伏波動，身體……無法坐直……？

「颯太同學!? 欸！等一下……清、清左衛門先生……！颯太同學他……！」

我在黑暗中最後聽到的，是小春同學那急如熱鍋螞蟻的呼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