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學生時期

「友木同學……總之，你能不能先出去？」

真桐老師用強硬的聲音如此說道。

我點頭回應她的要求，抱持先逃離這個地方再說的心態，準備前往更衣室……

「這裏的客人還是一樣少耶。」

「除了交通不方便以外，那個上年紀的老闆也開始有點失智了啊。」

更衣室傳來兩名老人家的對話聲。

這時背後傳來「啪唰」一聲，我因而轉頭查看。

發覺真桐老師用雙手緊抱住自己的身體。

「還、還有其他男生！？……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她顯得慌張不已。

……我如果就這樣離開浴場，一絲不掛的真桐老師就有可能會被陌生人撞見。

一想到這裏，我便採取行動。

「老師抱歉，我之後再跟您解釋。」

「咦！？」

我泡進浴池，接着和真桐老師一起移動到角落。

我全程都不讓她的裸體進到自己的視野，不過要這麼做其實相當困難。

我像是成爲遮住真桐老師的牆壁，和她背靠背泡在溫泉裏。

真桐老師身材纖瘦，而我人高馬大，因此應該不會輕易穿幫……

但是一想到她就靠在我背後，我實在冷靜不下來。

真桐老師應該也感到相當不安吧。我們毫無交談地度過了片刻時間。

老師於此停頓，不再說話。

「……不對，你本來就不可能大搖大擺走進女湯，所以我剛剛就覺得應該是出了什麼狀況。」

在我的認知中，坦誠相見的意思和現在的情況其實落差極大，不過老師若是願意告訴我她的學生時期，我當然洗耳恭聽。

冬華向我這麼說道。

我心想老人家好像有點重聽，我們小聲講話應該不成問題，所以也回了話。

「你果然很壞心。」

他們的身體感覺還相當硬朗，但可能是有些重聽，所以說話都很大聲。

「老師，這次並不是您的錯。而且您沒喝醉的時候是個令人尊敬的大人。」

「……當時我爸爸跟我說了那些話，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我們注意到這件事後，也決定趁四下無人之際，趕緊離開浴場。

「……真桐老師只要不喝醉，真的是優秀又溫柔的大人。」

我出言叮嚀冬華。

「老師，您有空的話，要不要一起打桌球呢？」

這間旅館竟然會出這種差池，難怪客人這麼少……我甚至覺得經營到現在還沒倒閉反而很不可思議。

我一方面也爲了要掩飾我的羞澀，所以用揶揄的口吻如此說道。

「學長，你在說什麼啊……？」

我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但在這個情況下，他們這樣的誤解反而有利我們，所以我現在是五味雜陳。

她回應的語調十分沉着。

通常會遇到這種事件的應該都是身爲男主角的池纔對。

當初是真桐老師的溫柔拯救了我，我不希望她這麼懊惱。

真桐老師用這句話起頭後，接着繼續說道。

她用略爲不悅的語氣質問。

真桐老師順利逃出男生浴場後，我和她一起回到擺有桌球桌的房間，假裝巧遇。

「是呀。」真桐老師回應我後，接着往下說。

「我這麼說不是在安慰您，請您要有自信一點！」

「應該可以說是……廢得很可愛吧。」

我環視四周，發覺那兩位老人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泡完溫泉了。

真桐老師突然跟我提起此事。

真桐老師將身體靠在我的背上。

「那個人看起來就是流氓，你別隨便跟他說話。」

「……你不必硬要安慰我喔。」

我本以爲會被老師臭罵一頓……

真桐老師嘟囔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沮喪。

……話說回來，事情真詭異。

「……友木老師，你真的很壞心耶。」

「我們現在這種情況不就是坦誠相見嗎？既然如此，我覺得跟你說說也沒關係了。」

「喔喔，真稀奇，這裏竟然有年輕人。」

「我從小就知道，爸爸爲了我付出一切。所以我從不違逆爸爸說的話，也不耍任性。一直以來，我都盡全力做一個能讓爸爸引以爲傲的女兒……但可能是做的太徹底，結果導致同學都很討厭我，我也交不到什麼朋友。因此我度過非常寂寞的校園生活。」

「我媽媽很早就過世了。即使如此，爸爸還是什麼都給我最好的，一個大男人拚命養育我長大。從前他肯定也是因爲擔心，所以才一直送我去唸女校。」

我忍不住認真了起來，說話變得激動。真桐老師露出驚訝的眼神看着我，我急忙作出解釋。

真桐老師若無其事地回答。

但是另一名老人家像是要提醒對方般，叫了一直看着我的這位老人家。

我還在苦惱不解時，真桐老師對我說：

「真桐老師，您對自己太嚴格了……我認爲您是優秀又溫柔的大人。」

「唔……那我喝醉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此時背後傳來真桐老師語氣強硬的說話聲。

聽完真桐老師的描述，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答腔，因此只簡單附和一句話。

真桐老師出社會擔任教職，大概只有一年又多一點的時間。

不出我所料，冬華對我投以「你還好吧？」的眼神──

我聽到她的回應後，不知爲何臉開始發熱，無法回覆半個字。

根本不是我這種微不足道的好友角色擔當得起的。

「友木同學，你的背……好寬喔。讓我想起小時候，幫爸爸刷背的情景。」

我實在很想吐槽他們那種以真桐老師有男友爲前提的說話口吻，但最終忍了下來。

不過老師長得那麼漂亮，爲人又穩重（只要不喝醉的話），旁人理當會覺得她有交往對象。

肌膚相互貼合的觸感，讓我的臉急速發熱。

不一會兒，兩名老人家沖洗完身體，來到了露天浴池。

「唔？……你說的對耶，他的長相有夠可怕……」

「真不愧是真桐老師，做事一板一眼耶，跟學生深入交流一下也是好事吧。不過老師真的超級美，剛洗完溫泉的模樣也好迷人。」

「……你差不多該跟我解釋一下了吧？」

正當我冷汗直流之際……

「原來是這樣啊。」

真桐老師以不同於方纔、顯得相當沉着的語調如此回應。

「這也太馬虎了……不過，除了你以外，還有其他男生進來，這代表你講的應該是真的。」

所以我這麼告訴她。

她是怎麼了嗎……？正當我這麼想時……

「我其實想成爲更溫柔、更優秀的大人……」

看起來大約70歲前後的兩人，眯起眼睛看着我。

「……喂。」

「咦？真桐老師？您怎麼會在這裏？未免太巧了吧！」

「但妳說不想講回絕了我。」

「嗯，我泡完溫泉出來偶然碰到友木同學，嚇了我一跳呢。」

我很開心真桐老師這麼信任我，害我很不好意思。

接着兩人完全不看我這邊，泡進浴池開始談笑。

她聽聞我這番話，「呵呵」地淺淺一笑。

現在的她可能是覺得自己沒有成爲心目中理想的大人，而開始自我質疑。

☆

「……可是，我有點意外真桐老師會在假日自己一個人來泡溫泉。她怎麼沒跟男朋友出去玩？啊，還是說她是那種就算有了另一半，還是很重視私人時間的類型？行事作風實在有夠成熟的耶！」

夏奈大喫一驚地這麼說後，其他人也紛紛看向真桐老師。

「真桐老師聽到這種話肯定會很沮喪，妳別在她本人面前說喔。」

因爲不得不的情況受到學生協助，所以回想起自己以前的事情。

「……話說回來，你上一次不是問過我學生時期的事情嗎？」

我剛纔可能很緊張，所以表情或許非常可怕……

聽起來像是在講笑話，但事實終究是事實。

難道，他看到我之後察覺到什麼異狀了嗎？

「不過，被你講了這些話，我有自信多了。謝謝你。」

「有個旅館員工老伯，在我要進浴場前，把男湯與女湯的掛簾位置對調了喔。那名老伯當下肯定以爲沒有人在泡溫泉。」

朝倉確認真桐老師已經遠去纔開口這麼說。

接着便精神奕奕地步行離去。

真桐老師以看破一切的語氣這麼說道。

「我總是在給你添麻煩……明明得在學生面前當好榜樣纔行，我實在太沒用了。」

池提出邀約後，真桐老師搖頭回應。

接着，真桐老師以鬱悶的聲音繼續說：

其實我之前也是這麼認爲……

她接着以像是在鬧彆扭的語氣這麼表示。

「謝謝，但是我要回家了，你們也不要玩到太晚喔。」

說話的老人家雖然看向我這邊，但絲毫沒有發現真桐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