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結果

讀書會過後數日。

第一學期的期末考順利結束，各科也都已經發還考卷。

學生們看完自己的考試成績，幾家歡樂幾家愁。

此外，我們學校每次段考都會按照年級把成績名列前茅的學生名單張貼於佈告欄。

名單一張貼出來，大多數的學生都抱着看熱鬧的心態來到佈告欄前，興奮且七嘴八舌地確認排名。

……爲了不打壞那些人的興致，我不是在名單公佈後，而是特意錯開時間、慢一點纔來查看。

當我來到公佈欄時，除了我之外，沒有半個人。

這樣正合我意。

這次段考和上一次一樣，都有池幫忙指點迷津，因此拿回來的考卷分數都不錯，不過我還是很好奇自己的總排名。

我平常的成績大概落在全年級前十名左右，這次或許有機會進前五名……正當我這麼估算之際……

「朝倉第五名耶……」

第一眼就發現朝倉的名字。

前一次段考他也接受了池的指導，但最後好像只獲得中下的成績……沒想到這次期末考竟然一飛沖天，直接進步到全年級第五名。

反過來想，我有個單純的疑問，朝倉只在準備考試的這段期間認真唸書，竟然就能拿到這麼好的成績，那他之前的讀書方法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感覺一切都是枉然。」

耳裏突然傳來某人懊惱的嘀咕。我回頭一看，發現朝倉靠在牆上自我解嘲。

「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發現友木突然離開教室，就跟在你後面來到這裏。」

「原來如此，所以你是想跟我炫耀考贏我了吧……朝倉，恭喜你考到好成績，我真心覺得你很厲害。」

我正眼看着朝倉稱讚他。

夏奈這麼說後，由下往上窺探我的反應。

這個女孩就算看到我的眼神，也沒有表露一絲恐懼之情。

「啊，嗯，可以。」

龍宮不知所措地別開視線，同時這麼低語。

「話是那樣說沒錯，但是優兒不也教了冬華和夏奈不懂的地方嗎？所以我覺得你跟我是用同樣的形式準備考試。而且你的成績還一口氣進步到第二名，我覺得你非常努力喔。」

「謝謝妳，夏奈。不過第一名終究還是池吧。畢竟包含我在內，都是因爲有池教導，才能考到這麼好的成績。」

正當我在思考要怎麼回答她之際。

我腦內一團混亂，但她還在等我回話。

我這麼說後……

「我打從進入這間學校開始就非常用功，一直以考贏會長爲目標，但一年級時終究無法超越他。結果升上二年級之後，反而先被友木同學超前……所以我纔會不顧丟臉，開口尋求你的建議。」

池打從入學以來，成績就一直保持全學年第一名，我是真心佩服他。

「……我覺得妳剛剛的說話語氣十分針鋒相對，難道是我會錯意了嗎？」

還有她問我話時的挑釁表情，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確認了他指的地方。

池前往了教職員室。

「我沒必要現在才懷疑友木同學的成績爲什麼會那麼好吧？剛纔也說了，他的功課本來就很好吧？我單純只是因爲他的名次又更上一層樓，所以在想他是不是學會某種效率很高的讀書方法，或是開始上補習班了。」

「沒有沒有，優兒同學，你是真的很厲害喔！我覺得會讀書的人都很棒！雖然厲害到春馬那樣確實會讓人有點害怕，但我是認真覺得你非常棒！」

從兩人的語氣和表情來看，我一點都不覺得她們是第一次見面，因此我靠到夏奈耳邊輕聲詢問。

第二名　友木　優兒

「……妳認識她嗎？」

龍宮看到她的反應，露出傻眼的神情，輕聲乾笑了一下。

「池已經入選名人堂，不列入排名，所以你纔是實質的第一名……」

「……這下剩我們獨處了耶。」

「什麼事情？」

「不甘心？」

朝倉留下這句話後，瀟灑地返回教室……我露出擔心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不知道他是否很受傷？

我提出質疑後，夏奈也急忙出言駁斥。

「嗯，我已經記起來了。話說回來，妳是要問我什麼？」

「咦咦！？龍宮同學，妳在說什麼！？優兒同學纔不會做那種事情唷！？」

「抱歉，我實在記不太住別人的長相。」

龍宮說完端莊一笑。

池被夏奈沒來由地調侃了一下後，只是露出苦笑。

結果夏奈滿臉通紅地按住耳朵。

「東西沒有很多，我自己去拿就可以了。」

我目送他的背影離去。

「那個……真的很抱歉。我可能是太不甘心，不經意就變成那種語氣了。」

「友木，我考輸你喔。」

這情況難道是……

龍宮用力點了一下頭，難爲情地露出靦腆的笑容繼續說道：

「我在看期末考的成績排名。」

「等等，貝吉倉，第一名是池耶……」

「龍宮同學在你的成績贏過她之前，一直都是隻考輸春馬的全年級第二名喔。也就是說，直到上一次段考，她都是實質上的第一名。」

「這樣啊，那麼你如果能借由這個機會記住我，我會很開心的。」

我這麼回應後，夏奈從旁插話。

龍宮聽到我的提問後，點點頭如此回答。

「抱歉，我之後會注意。話說回來，妳們本來就認識嗎？」

「原來是學生會的副會長啊。」

「這一切……真的都是枉然。」

我納悶的同時看向他，結果他用手指着公佈欄說道。

「……一點都不枉然吧。你可是全年級第五名耶，連我這種沒參加社團、平常就在唸書的人，都還沒拿過這麼好的名次。」

「嗯，因爲龍宮同學是學生會的副會長，所以我常碰到她和春馬在一起，也講過幾次話。」

夏奈聽聞我再次提問，便有些悻悻然地嘟起嘴巴回答。

啊……原來我這次是全年級第二名啊……

我在心裏讚歎她真有膽量之餘點了一下頭，示意要她繼續說。

我覺得她不可能無緣無故那樣說話，因此仔細觀察她的反應。

「我成績進步的原因非常單純，所以如果是這方面的問題，我可以替妳解答。」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想必是因爲先前的讀書會，他才能拚出這種成績。

「初次見面，你好，我叫龍宮乙女。」

「啊，優兒同學！我想說你怎麼一直沒回教室，原來跑來這裏了啊！」

老實說我就算聽到她是學生會副會長，還是沒什麼印象。

池這次依舊像是理所當然般蟬聯第一，當我講出他的名字時……

不過她應該還沒發現附近還有一名女學生。

「友木優兒同學，可以打擾你一點時間嗎？」

龍宮如果所言不假，她爲什麼要用那種質疑我的語氣說話？

龍宮這麼回答夏奈。

「妳是在懷疑我作弊嗎？」

「……我們差不多該回教室了吧。」

那名女學生走了過來，出聲向我攀談。

我本想說句話緩和一下氣氛，卻先注意到有個女學生站在稍遠處……看樣子她大概也想查看公佈欄，卻因爲我在這邊無法靠近。

應該是因爲我在這邊，所以她沒辦法過來看公佈欄吧？話說回來，這好像是第一次有陌生女子主動來找我說話。

「友木同學，你應該在學生會室和我見過幾次面……不過看樣子你不記得了。」

和我面對面的龍宮可能聽到了剛纔我和夏奈的對話，對我這麼說時，也沒顯得不悅。

「嗯，葉咲同學，我只是要稍微問一下而已，所以不會來不及喔。」

夏奈對着我耳語。不過她這種把池列入名人堂的說法，我不管聽幾次還是覺得很亂來。

我看了手錶，發現休息時間剩下約莫5、6分鐘。

我原本沒這個意思，但看到夏奈驚慌失措的模樣，自己也變得相當尷尬。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你幹嘛突然這樣，太卑鄙了啦！……害人家心跳變超快。」

她露出一抹感覺略帶挑釁的笑容，問了我這句話。

「你一年級的成績大概是全年級前十名左右，上次期中考是第六名，然後這次期末考是……第二名。看來你的功課本來就很好，但這次的成績又特別傑出，所以我想請問你能不能告訴我考試的祕訣……友木同學，你到底是用什麼方法纔會進步到這個名次呢？」

「友木，你一定很努力……你纔是No•1。」

那裏寫着的是──

「有關你這次期末考的成績。」

雖然我很納悶她爲什麼不怕我，不過可能因爲她是學生會成員，已經聽池或其他成員提過我的事情，所以不怕我。

「龍宮同學，休息時間剩沒多久了，妳來得及問完嗎？」

我一說完話，她瞬間轉爲開心的表情。

「朝倉，很抱歉，我剛剛那樣講，聽起來很像在酸你吧……」

確實沒辦法聊太久。

我有個很悲慘的苦衷，若是爲了要記住對方的長相而一直看着對方，毫無疑問會嚇到對方。

朝倉聽到我這麼說後，自嘲般地笑了。他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啊？

貝吉……朝倉突然用類似某個偉大戰鬥民族的王子的名言稱讚了我。

然而朝倉垂下視線，重複嘀咕同樣的話。

「我剛纔看過名次了，恭喜你考到全年級第二名！只有春馬的成績比你高，你這樣根本是實質的第一名！」

向考贏自己的對手低聲下氣請教讀書方法，心裏確實是會很不是滋味。

朝倉離開後，夏奈和池緊接着來到公佈欄前。看樣子他們是來找我的。

站在我眼前的女子有着一頭光潤的黑髮，感覺十分有教養。她聽到我的答案後，感到放心般微微一笑。

龍宮一臉嚴肅，露出犀利又冷淡的目光，用相當強硬的聲調，盤問般地提出問題。

夏奈用力豎起大拇指後露出笑容，看來池在她心目中也已經入選名人堂了。

我完全沒有要酸他的意思，但……還是覺得萬分抱歉──我抱着這種想法道歉，他開口回話：

「不知道能不能請教你一些事情？」

「我可以幫你拿喔。」

「優兒，我等等還要去教職員室拿下一堂課的教材，你們先回去吧。」

「真的嗎？」

我點點頭後，面向她開始解釋。

「都是多虧池的幫忙，我的成績纔會進步到這麼高的名次。」

「多虧會長的幫忙……你的意思是？」

「事情非常單純，我在準備考試期間請他教我功課。一年級時我都是獨自想辦法弄懂課業上不擅長的地方，但後來只要請池稍微指點一下，馬上就能想通，讀書也變得很有效率。這就是我這次成績能更上一層樓的原因。」

「你下課後還和會長一起讀書！？我、我好羨……不對！原來是這樣。友木同學，你的意思是說，你以前都是靠單打獨鬥準備考試，但開始請教會長功課後，就能很有效率地搞懂原本不會的地方嗎？」

龍宮有一瞬間顯得十分動搖。

但她馬上裝作若無其事，對我說了這些話……池春馬真不愧是完美無缺、超乎常人的稀世大帥哥，竟然連學生會美少女副會長的心都被擄走了。

「沒錯，就是那樣。」

我回答之後，龍宮「唔嗯」點了頭，接着開口說：

「……但是這個方法對我來說毫無幫助。」

「爲什麼會沒幫助？如果不擔心面子，有問題直接去找春馬教妳，不是最快嗎？」

夏奈納悶地詢問龍宮。

結果龍宮面露苦笑回答：

「爲了考贏會長，所以去跟會長討教──這樣未免也太不可取了吧？」

原來如此，看來她剛纔不是因爲我在這裏，纔沒辦法過來查看公佈欄，而是不想在池也在場時向我打探提高成績的祕訣。

當我想通整件事的同時，夏奈好像也接受了她拉不下臉的回應。

「……確實是，那麼妳也只能放棄這個方法了。」

夏奈回以苦笑。

畢竟她也相當好勝，因此應該很能體會龍宮的感受。龍宮對着我和夏奈輕輕一笑，接着鞠了個躬。

夏奈聽聞我的問題，先是嘀咕「因爲……」，接着繼續說道：

她看到我露出困擾的神情，感覺心滿意足地微微一笑，接着用鬆口氣般的語氣說：

她說話時面露極爲不知所措的表情，還不時窺探我。

「……優兒同學，你覺得龍宮同學那種女生如何呢？」

「……我纔不要，我絕對不會忘記你講過的這些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我們回教室吧。」

她的自言自語傳進了我的耳裏……而我也沒遲鈍到無法意會她的言下之意。

我很內疚自己無法對她的話語做出任何回應。

「我、我都不知道……我在你眼裏居然是偶像……」

「如果總是開朗好相處的夏奈是大家的偶像，龍宮就像高嶺之花，給人高貴又難以接近的感覺。話說回來，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遇到有人會文謅謅地說『告辭』，實在是嚇到我了。」

「妳、妳怎麼了啊！？」

我聽到夏奈的提問後，直接說出自己的內心想法。

「不過實在是太好了……看來我不必擔心龍宮同學了。」

她說完，便沿着走廊回到自己的教室。

「嗯，我們回去吧。得快一點纔行，不然上課要遲到了。」

她是怎麼了？我納悶的同時看向了夏奈……

原來如此……看樣子我的說詞令她十分害羞。

目送她的背影，我想起她離開前說的話。

「那麼友木同學、葉咲同學，過幾天再見，我先告辭了。」

我嘀咕一句話後，冷靜下來的夏奈正眼看着我，十分堅決地回話。

「嗯，對啊。」

「龍宮同學長得真漂亮，對吧？」

我本來還在等待夏奈聽完這番話會有什麼反應……結果她一點動靜都沒有。

「抱歉，當我沒講過。」

龍宮確實是名美麗的女子。

過幾天再見是什麼意思……？我不發一語地思考着，此時夏奈輕聲對我低喃：

結果發現她滿臉通紅，眼角帶淚，肩膀不停顫抖。

我和夏奈肩並肩，快步通過走廊返回教室。

感覺夏奈問問題時相當不安，但我還是像剛纔一樣，直接說出內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