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告白？

翌日早晨。

我一如往常地去上學，在打開鞋櫃換穿室內鞋時，發現了某樣東西。

「……這是什麼？」

我的鞋櫃放着一封信，縱使我檢查了信的前後，依然找不到寄信人的名字。

我拿出簡樸的信封，立即打開來看。

『請在午休時間到體育館後方。』

我讀着信上的內容，上面寫着工整且圓潤的字跡。

……這是惡質的惡作劇嗎？

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什麼好事。

我過去也收過好幾封匿名信。

然而，基本上都沒什麼好下場，不是遇到一羣人埋伏，就是根本沒有人來，讓我白白枯等。

這種信就應該要視若無睹。

我這麼心想並將那封信放進書包，接着換上室內鞋前往教室。

當我走進教室後，氣氛瞬間變得緊張。

然而，在我走向自己的位置時，教室中又恢復聊天的氣氛。

去年光是有我在場，教室裏便會鴉雀無聲，宛如守喪一般，但這一班並未發生這種事，令我不禁萬分感激。

當我坐好後。

「優兒，早安。」

有人對我這麼說。

「喔。」

「有點。」

糟糕，我表現在臉上了嗎？

──並這麼說道。

我這麼說着轉過了身。

我不得不別開視線，池到底在看什麼……又或者到底在看誰呢？

「早。」

「雖然我覺得應該沒問題，但萬一變得很麻煩……到時候請立刻聯絡我喔。」

我瞄了教室裏的某人，位於那裏的女生注意到我的視線後，趕緊別開視線。

一是剛纔那封信。

『啥？我纔不要，我打算和你一起喫午飯欸。』

她平常就常常盯着我，卻未曾像今天這樣一直瞪視我。

……儘管我這麼想，但就算由我這種沒什麼朋友的社交障礙者來說也是多管閒事吧。

『午休我會在頂樓等你，事情結束就請你馬上過來喔！』

我回答之後，對方露出了陽光般的笑容。

「早，友木。」

池春馬。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沒問題。」

我操作着手機送出這條訊息。

「有人在我的鞋臺放了一封信。」

「對不起，突然找你出來。」

我心想「怎麼了嗎？」停下腳步。

池叫住了我。

「我也這麼覺得，我打算不理它。」

池與朝倉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開始導師時間。

那名女生──葉咲比平常更加用力地凝視着我。

我之所以心情不好有兩個原因。

我則因爲過於震驚，難以掩飾錯愕。

不過，池望着那封信低喃「這個筆跡……」，望向教室一角。

當我這麼說後，他也爲我打氣「對，你不用在意啦──」。

朝倉並未詢問那是誰，但既然池這麼說了，他似乎也感到放心。

當我傳出這句話後，再度飛快地收到一個與剛纔相同的角色無言地露出悲傷表情的貼圖。

「對不起！……請和我從朋友開始當起！」

池這麼問我，令我喫了一驚。

……好難回話。

「好。」

而打破這段持續一陣子的沉默的是──

「好，我知道了。」

……但當我循着他的視線望去，卻與一直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的葉咲四目相交。

……她是因爲我擅自安排午休時間去處理其他事而生氣嗎？

即使我決定要忽視它，但回想起以前的回憶就令我怏怏不樂。

「優兒！」

高一時期願意與我對話的同學就只有他了……

現在卻不同了。

「……太好了。」

在體育館後方等着我的人是葉咲夏奈。

她這麼說道。

他的體貼令人開心。

「……上面也沒寫寄信人的名字，很像惡作劇欸。」

午休時間。

朝倉在一旁聽着我的對話，接着說：

☆

『抱歉。』

我也姑且回應了朝倉。

我依照信中內容，打算前往體育館後方時……

我望向這句話，對總而言之並不討厭與我共處的冬華浮現出一種感恩之情。

「喔，我會那麼做的。」

「……嗯，優兒，你怎麼了？你今天心情有點不好喔。」

我看到她那種凝重的表情，原以爲她或許是要向我告白……我短暫地這麼心想，卻隨即否定了這種愚蠢的妄想。

出乎意料地，池這麼對我說，他的眼神流露出對某人的憐憫。

葉咲奮力地這麼說道。

他有些懷疑地詢問池。

他走到我身旁，露出抱歉的神情──

……不過。

『收到。』

「啊──抱歉，優兒，我不能說這封信是誰寫的，但你可以去赴約嗎？」

與池站在一起向我打招呼的是排球社的朝倉善人。

朝倉從旁探頭一看，懷疑地說：

第一堂課結束後，我姑且聯絡冬華，告訴她『我今天午休有點事，妳和班上同學一起喫飯吧』。

「那我去去就回。」

當我猶豫着該怎麼回應時，冬華再度傳來訊息。

☆

我雖然明白她對我沒有敵意，但那會令我變得有些神經質。

另一件事是……

而且既然身爲『主角』的池都這麼說了，那麼應該沒有問題。

我竟然能與同班同學這麼輕鬆地對話，這令我有些欣喜。

正當我想把手機放回口袋中，冬華立即回覆了我。

之後，鐘聲響起，班導走進教室。

「算是啦……不是什麼壞傢伙。」

「欸，真的假的？他和平常一樣吧？」

她露出比過去還認真的神情這麼說道，我則默默地對她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然而，這名可謂這世界主角的男子卻是我爲數稀少的朋友之一。

雖然她利用我當防追煙霧彈，但只是一天各自喫午餐也沒有問題吧。

之前於學生會主辦的讀書會時，他消弭了對我的誤解與偏見，如今能正常地與我對話。

對於身爲班上寵兒的冬華而言，與同班同學一起喫午餐或許要對他人保持客氣的態度，但我希望她不要只黏着我，也要與同學加深感情。

耳邊傳來他強而有力的話語。

文武雙全，長相帥氣，受到許多學生與老師愛戴，是這所學校的完美學生會長。

☆

我也望向池的視線彼端。

自從這句話之後，她便不發一語。

「池知道這封信是誰寫的啊？」

我並未對跟葉咲是青梅竹馬且感情甚篤的池提起這件事，只是從書包中拿出放在鞋櫃的信，交給了他。

之後──

他應該是在擔心我吧。

能讓喜愛照顧人的他露出這種表情的人，絕對不會是討厭的傢伙吧。

──她傳了這樣的訊息過來。

她傳給我一個長相煩人的角色露出氣憤表情，並說着『啥？』的貼圖。

我原本這麼想，但聽見朝倉的話後，發現那是因爲池特別敏銳。

我對於找我出來的人是葉咲這件事本身感到驚訝。

而且她之所以找我出來是爲了拒絕根本沒有向她告白的我，徹底超乎我的想像……簡而言之，這根本莫名其妙。

「……啥？」

我茫然地說出這個字。

葉咲害怕地垂下眼神。

「……葉咲。」

「是、是……」

她虛弱地回應我的呼喚。

我則開門見山地詢問：

「我爲什麼要被妳拒絕啊？」

葉咲聽了我的話後。

「欸？」

她這麼低喃，疑惑地歪着頭。

「啥？」

我無法理解她的反應，也不禁低聲輕語。

我們對彼此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納悶地歪着頭……她開始斷斷續續地呢喃：

「拒絕？……欸？我拒絕你嗎？我只是爲之前的事情道歉，打算重新從朋友開始當起……」

葉咲此時終於注意到某件事，一臉猛然驚覺的神情。

「……欸，咦？我剛纔該不會……欸、欸欸！？騙人！？」

她露出前所未見的手足無措模樣。

考慮到時期的話，她想起的原因與冬華所說的契機，應該是同一件事吧。

「不，如果妳不想說，我也不會強迫妳，別在意。」

「既然這樣的話……我也先不對你說出詳情……由我來說的話，或許有點討人厭呢。」

「那個……葉咲？」

她極爲害怕地說道。

「不過我想問一件事，妳明明知道妳們鬧僵的原因，但之前爲什麼都不會想去與她和好啊？」

「我其實一直都想和你當朋友……」

她恐怕正在擔心謊言是否會被我拆穿而心神不寧吧。

……但狀況因爲冬華升上高中有所轉變。

葉咲露出緬懷過往般的表情點了點頭說：

「喂，葉咲，話說妳和冬華言歸於好了嗎？」

「人家纔沒有瞪你！我只是因爲看到友木同學這麼帥的男生……就會變得很害羞呀！」

葉咲平時與高居帥哥界頂點的池共度歡樂時光，看到我這種凶神惡煞，怎麼可能會害羞。

「那是……那個。」

「……你沒聽冬華說過嗎？」

或許因爲我缺乏想像力，所以完全無法想像。

「對，我聽說妳們變得疏遠，但除此之外就沒聽她說了。」

葉咲露出有點害怕的神情詢問我。

葉咲有氣無力地笑了笑。

她應該是這麼認爲的吧？

葉咲方纔溫柔的表情消失，露出寂寞的神色。

「不是、不是的啦！我不是因爲那樣才道歉，我之前對你的態度都很差吧？所以我之前雖然也道過歉了，但今天又想重新道歉一次，然後……然後！總之，我沒有自我感覺良好到會拒絕根本沒向我告白的男生啦！」

這段彆扭的關係相當難搞。

這傢伙爲什麼要突然討好我啊……？

……然而。

嘴巴不饒人又沒大沒小的冬華，也有這種時期啊。

──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

我明白她爲什麼要來接觸我了。

不過在思考了幾秒鐘後，她就自暴自棄般地說：

總之，冬華也說她們以前感情很好，所以葉咲所說的也沒有錯吧。

她擁有天真爛漫的可愛外表。

……我聽見她這句話後，毫不遮掩驚訝。

她臉上浮現出尷尬的神情。

葉咲忸忸怩怩地這麼說道。

她虛弱地笑着，有如自嘲一般。

並繼續垂下雙眼……

以及不屈不撓且工於心計的不爲人知一面──

或許是因爲被我說中了而感到羞恥吧。

「欸、欸欸！？你都發現了！！？？……話說！我沒有在瞪你啦！……但或許有臉紅。」

葉咲支支吾吾地這麼詢問了我。

沒錯，就是我的存在。

她應該很焦急自己之所以來接觸我，是因爲想利用我──與池冬華和好──的計謀是否被拆穿了吧。

應該說這個藉口也太扯了！

這也並非毫無勝算。

儘管她試圖想辦法解決，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據冬華所說，她們『在葉咲學姐小學畢業之前感情都很好』。

「啊！對了！」

「唔，呃……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妳爲什麼想和我當朋友？我也搞不懂這一點。」

「葉咲，我知道了，我會幫忙的。」

儘管我自己認爲我們之間已經締結了某種程度的信賴關係，卻並不認爲她全心地相信着我。

葉咲不安地詢問默不作聲的我，我卻無法立即回覆她。

「我想請你幫我們和好，卻無法說明狀況，實在是很任性……」

……我刻意不吐槽，轉而詢問她：

葉咲與我建立關係後會有什麼好處？

「妳們本來感情很好吧？」

「……但那也是在我升上國中之前的事了。」

「不，妳在說謊吧。我已經發現了，妳老是瞪着我，妳應該不喜歡我吧？」

她一臉尷尬地望着我說道。

「……嗯，謝謝你。」

接着說：

當我指出這一點後，她便滿臉通紅。

「那妳說『請和我從朋友開始當起』是什麼意思呢？」

這些都只是爲了達成某個目的而意圖利用我的安排吧。

不過，葉咲，有件遺憾的事實。

「如果你願意的話──」

她露出堅毅的表情，抬眸凝視着我這麼說道。

我暫時等待她開口。

她似乎無法當下回答。

她爲之前的事情道歉，說希望與我成爲朋友。

當我詢問後，她便不自然地眼神遊移。

我望向偷瞄我反應的葉咲。

她或許希望在被我拆穿之前推進話題。

當她這麼心想時，便遲遲無法踏出和好的第一步，就這樣經過了好幾年。

「……妳們是怎麼鬧僵的啊？」

當我這麼心想時，想到了一種可能。

……她也太不會撤謊了。

「你爲什麼要突然提冬華的事呢？」

葉咲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我昨天也聽冬華談起與葉咲之間的關係。

「如果你願意和我成爲朋友、幫我與冬華和好……我會非常開心的。」

葉咲夏奈身爲校園偶像以及這個世界的主角•池春馬的青梅竹馬。

當時她露出了無精打採的笑容──

我雖然是冬華的男友……卻是個冒牌貨。

原來她不是在拒絕我啊？

「嗯，我們是鄰居，常常一起玩，我和春馬的感情當然很好，但我和冬華因爲都是女生，所以又特別要好。我像妹妹一樣地疼愛她，她也曾經會叫我夏奈姐姐呢！」

她這種反應或許是在思考藉口吧。

夏奈姐姐。

即使無法請池扮演和事佬，但如果由冬華的男友出面，事情就會出現轉機。

葉咲泫然欲泣，滔滔不絕地解釋。

「我之前和她道歉後就沒說過話了，我根本沒辦法跟她搭話……」

因此，這件事一定無法像她想的一樣那麼順利吧。

葉咲突如其來地靈光乍現般拍了一下手。

……那就是『冬華的男友』這項利用價值。

她與冬華究竟是什麼關係呢？

「我一開始時也在賭氣，而等到我想和好時，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本來想請春馬當和事佬，但也沒辦法，因爲他和冬華從那時候起感情也變差了，所以這也無可奈何。」

說出蹩腳謊言並阿諛奉承我這個她內心並不喜歡的人。

但我很在意葉咲到底是怎麼想的。

「不行……嗎？」

「那妳到底爲什麼要盯着我看啊？」

她或許也像葉咲一樣，其實希望能言歸於好。

對冬華而言，我的行爲或許是多管閒事。

但倘若能幫助她們和好。

倘若能讓兩人恢復姐妹般的關係。

我就想要多管閒事。

以免她再露出那種表情……

「真、真的嗎！？」

葉咲露出欣喜的表情如此說道。

「對，我不會說謊的。」

我點了點頭後，繼續說：

「因爲我希望冬華能一直保有笑容。」

比起寂寞的笑容，她比較適合燦爛的笑容。

我這麼心想並說了出口，葉咲卻露出有點受到打擊的表情。

「……什麼？怎麼了？」

她尷尬地苦笑後──

「沒事，我只是覺得……你那句話很羞恥而已。」

──望着自己的腳並這麼說道。

……她講話竟然這麼不留情面，這傢伙果然很討厭我吧？

但反過來說，冬華也太受到葉咲的喜愛了，讓葉咲不惜利用討厭的人也想和好。

「好了，那麼，我們之後就是朋友了。友木同學，請多多指教了。」

然而，當我見到葉咲一臉難過地緊握着手機的模樣，便無法單純地感到開心。

當我這麼回答後，葉咲慢條斯理地遞出了手機。

附帶一提，我還是初次得到女同學的聯絡方式。

儘管我稍微受到了打擊，但依然回應：

「好，如果妳聯絡我，我就會乖乖回覆。」

「喔，請多多指教。」

──因此，我與她成爲擁有共同目的的朋友了。

「嗯，請多多指教了。」

「嗯什麼嗯！我們來交換聯絡方式吧！因爲我有很多事想跟你商量！」

我望向打開社交應用程式的手機……她要幹嘛啊？

我也拿出手機，彼此交換了聯絡方式。

──她其實很不想聯絡我，內心掙扎到會露出那種苦惱的神情吧。

「這樣啊，我知道了。」

葉咲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神情如此說道。

「……嗯，我會再聯絡你，你不要已讀不回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