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似曾相識

「嗨。」

葉咲望着網球場中舉行的準決賽。

她一臉憂鬱地坐在會場角落，身旁空無一人，所以我立即找到了她。

我儘量輕鬆地對她說話。

她似乎心不在焉，因此並未注意到我走近。

因此她在聽到我的聲音後，驚訝得睜大眼睛。

「……嗨。」

葉咲雖然感到困惑，仍舊回應了我。

她並未對擅自回來的我露出明顯不悅的表情，令我暫時鬆了一口氣。

「我坐妳旁邊喔。」

她繼續望着球場，輕輕點頭。

當我坐到她身旁後，她並未望向我──

「對不起，難得你來幫我加油，我的態度卻一直都很差。」

如同方纔告別時一樣，她歉疚地這麼低喃。

「別在意，任誰都會有狀況不好的時候，我才抱歉呢。」

葉咲轉向了我，疑惑地歪着頭詢問我：

「你爲什麼要說『抱歉』啊？」

「因爲妳說要獨處，我卻還是回來了。」

當我這麼說後，她就露出了似笑似哭──

──令人無法窺知內心想法的複雜表情。

的確，倘若鼓起勇氣去告白卻不幸被拒絕了。

她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失戀了。」

只要告白的話，就算被拒絕了，也能整理情緒重新出發。

不過，葉咲卻氣餒灰心地這麼輕喃。

然而，我卻搖了搖頭。

葉咲聽見我的話後，不知爲何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沮喪地垂下肩膀。

任憑她再怎麼向我吐露苦水，理應也無法消除悲傷的情緒。

也毫無任何跡象。

……當然也可能只是我並未發現，或者池並沒有對我說而已。

看到虛弱地苦笑的葉咲，我感到困惑。

她看到我的反應後，尷尬地笑了笑。

「你是指做出行動後……或許對方的想法也會改變吧？」

──但現實並非這麼單純。

「對，失戀，我請對方來今天的比賽幫我加油，我想說如果再他面前也能專心打網球，我一定就能對他死心了……就算他不在我身邊，但我還有網球，所以不要緊，我本來應該可以這麼說服自己的。」

──也困惑地這麼說道。

挖苦？

池應該並不討厭葉咲。

葉咲露出自嘲的神情這麼說道。

「我不知道。」

她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所以或許說出了並未切中關鍵的建議。

不僅戀愛，我連在人際關係上的等級也相當低。

我對她被甩了這件事感到意外。

因此雖然與戀愛無關，但我說出自己的經驗：

……我想身爲他青梅竹馬的葉咲也清楚這一點。

「雖然很窩囊，但我剛纔都是在刻意挖苦你喔。」

葉咲彷彿豁出去般，露出豁然開朗的神情這麼宣告。

「對不起，就算我聽妳吐苦水也無濟於事呢。」

葉咲垂下眼瞼接着說：

不過，我目前並未察覺到。

葉咲對我投以責怪的眼神。

……據我所知，池應該沒有女朋友。

於自己胸前祈禱似地緊握雙手。

即使換成是戀愛，真摯的情感或許也能撼動池的想法。

之後，她用力地轉向我。

「那妳說失戀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搶別人的男朋友，果然還是不好吧？」

假使他有女朋友，我應該會感受到某種不對勁之處。

我回想着。

「人的心情和看法都會改變，我過去只被當作是校園中的不良學生，但如今卻也有了池以外的朋友。」

我是爲了激勵鼓舞她才這麼說的。

「或、或許吧……」

「……欸，友木同學，要是我向喜歡的人告白，你覺得能成功嗎？」

「嗯？」

我點了點頭。

「欸？」

「……這或許很像藉口，但我今天之所以狀況不好是有原因的。」

「對，因爲我是妳的朋友，這是當然的吧？」

「你真的搞不清楚狀況欸。」

雖然是因爲池與真桐老師的幫助纔會順利，不過透過去學生會幫忙，我至少也改變了朝倉對我的印象。

「……就算自己非常清楚答案嗎？就算只會給對方添麻煩嗎？」

池不會認爲他人的好感是一種麻煩。

儘管我還在猶豫該對低着頭的葉咲說些什麼……但依然開口：

「如果能正大光明地告白，讓對方喜歡上自己，並好好結束之前的關係，那倒也可以吧？如果他們的感情會因爲被別人告白受到動搖，那麼那段關係原本就總有一天會結束，妳不需要介意。所以說，妳不需要勉強自己死心。乾脆在告白成功，或自己能徹底死心之前都一直去告白，那也無所謂吧？」

「我認爲不用在還沒傳達自己心意之前就覺得沒指望。」

「朋友……」

儘管如此，我認爲葉咲不會甘願毫無作爲便兀自不斷後悔。

我或許選錯了措辭……

「喔、喔？」

葉咲露出疑惑的神色。

「失戀？」

葉咲聞言，抬起了頭。

對我投以率直的視線。

她明顯是想說「怎麼可能這麼做？」。

實際上從『請他來爲自己加油』與『以朋友的身分，待在他身邊』這些話聽來，應該也沒有錯。

就連我也明白她喜歡池。

「對啊……那麼要是妳告白被拒絕了，我會負起慫恿妳的責任、聽妳吐苦水的。」

「原因？」

之後，她端起一張虛假的笑臉，冷冰冰地說：

葉咲或許是誤以爲池有女朋友了吧？

從池的模樣，我根本沒察覺到葉咲被甩了。

「妳不需要勉強自己死心吧？」

「妳……告白了嗎？」

「是喔？」

「你在爲我擔心嗎？」

既然如此，我作爲鼓勵她的人，想在她失敗時儘量負起責任。

不過──

「這樣對認真和我比賽的對手很失禮，也對來爲我加油的人很失禮吧……所以我今天真的非常差勁，毫無可取之處。」

我不禁這麼反問。

「那個……你在戀愛方面的見解意外地很犀利呢。不過，過於纏人不會很煩嗎？」

「我認真認爲自己可以回到以前的關係，以朋友的身分待在他身邊……但還是不行呢。」

「不，沒有。」

「別輕易就說要負責任啦……」

我回想自己的說法，並贊同葉咲的話。

葉咲見我感到困惑──

她以一種將被風聲掩蓋般的細弱嗓音，悄聲呢喃。

她「嗯」了一聲。

葉咲聽見我毫不體貼的話後，露出有些煩躁的模樣回答：

「做出行動就會有些轉變。反過來說，什麼都不做就什麼也不會發生，絕對無法改變其他人的想法。」

雖然這麼說，但我並不清楚池是否對葉咲抱有戀愛之情。

「因爲對方有女朋友了，所以我就失戀了。」

她露出了自嘲的冷笑說：

我應該要立刻察覺到這一件事。

「……真不負責任。」

「我從中途就發現了，但你根本就不瞭解我的心情吧？」

她到底是指什麼？我完全沒有印象。

她露出鑽牛角尖般的表情開口：

他與她在一起時，往往笑得很開心。

「……我知道了！我不會死心的！我要誠實地面對自己……這和喜歡的人有沒有女友毫無關係！我要全力出擊，讓我的心上人也喜歡上我！」

葉咲有些傻眼地對我說道。

無論面對什麼狀況，他都會堂堂正正地接受對方的心意，認真地回應。

「啊──真是的！我總覺得自己煩惱東煩惱西的，好蠢喔！」

「我太在意他，無法專注於比賽。明明覺得必須放下，腦中卻一直想到他。」

葉咲悲傷且痛苦地──

「既然你鼓勵了我，就絕對不可以說什麼『妳果然不應該和有女友的人告白，應該要死心』喔！？就算我真的一直去告白，唯獨你不可以覺得反感喔！」

葉咲氣勢洶洶地迅速說道。

我則是被她震撼住了，不禁回應：

「喔、喔……好。」

即使看到目前的葉咲，我也不清楚自己的建議是否派上用場，抑或只是惹她煩躁。

不過溝通果然很難呢……我深切感受到這一點。

「拜託，你不要覺得沮喪啦，畢竟我因爲這樣感到心情暢快了！」

她以溫柔的眼神望向垂下肩膀的我。

比起方纔垂頭喪氣的她，現在的她的確露出了清爽的表情。

但她或許是因爲過於亢奮，眼角泛出了淚水。

「……那樣就太好了。」

當我這麼低喃後，她則用力地點了點頭。

接着，她開口道：

「嗯，謝謝你。」

並在露出微笑後，接着說道：

──多虧有小優，我恢復精神了。

「──欸？」

我不禁發出呆愣的嗓音。

不過，『小優』。

當我聽見葉咲以這個唯有往日故友用過的『綽號』稱呼我後。

「夏男？」

──不由自主地重疊在一起。

便將她的面容與那名擁有栗色髮絲，以及恍如女生般標緻長相的愛哭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