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勝負

我走入球場，立即找到坐在原位的池，坐到他身旁。

「好慢喔，怎麼了嗎？」

池望向我與冬華這麼問道。

冬華並未回答池的問題，只是望向球場上的葉咲。

她似乎並不打算與哥哥對話。

「不，沒什麼事。」

我也體察到冬華的心情，便這麼回答。

池聽到我的回答低喃「這樣啊」，又別有深意地笑着說：

「我就當是那樣好了。」

冬華聽見池的發言後，以池勉強能聽見的嗓音輕語「臭老哥好煩……」。

她不巧遇上兩名池的迷妹，又受到我毫不客氣的肢體接觸，顯得心情不悅。

池則絲毫不在意冬華的反應，顯得從容自若。

我也詢問有看比賽的他：

「現在比賽怎樣了？」

「局數比爲5－3，輪到夏奈的發球局，只要穩穩拿下這局就能贏了。」

自從我與冬華離席後，她被對手拿下了兩局啊，這令我有些驚訝。

我望向記分板。

目前爲30－0由葉咲領先。

她發了球。

比賽對手勉爲其難地，回擊了就連觀賽者也難以反應過來的高速球。

葉咲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實力差距，形成一面倒的比賽。

倘若再丟掉一球，將成爲平局，假使如此，無疑變成對方有利。

「雖然說只有加油打氣，或許無法幫到妳什麼忙啦。」

葉咲的比賽對手是方纔糾纏冬華的馬尾女。

那對已經習慣剛纔發球速度的對手而言是一次大好機會。

冬華方纔並未說半句話，但在目送葉咲離開後，她有點傻眼地這麼說道。

葉咲深呼吸，以球拍拍打了幾下球。

不過，那只是我杞人憂天。

池與神色比剛纔更加疲憊的葉咲會合，說道：

──因此……

但也希望見到她能更加從容自在地比賽。

她虛弱地笑了笑，池則在點點頭後說：

冬華冷靜地這麼說道。

「再贏下一場的話，就打進前四強了吧，好厲害呢。」

葉咲緊緊咬牙後，有些歉疚地垂下了頭。

對手乘勝追擊，葉咲則因爲失誤頻頻而自斷連勝氣勢，誰將於下一場球局中佔上風自然不言而喻。

我從觀衆席只能見到她的側臉，但依然能立即瞭解她相當懊悔。

葉咲聽見我們的話後──

令人不解究竟誰纔是贏家。

「……不知道呢。」

「也罷，就算她狀況再怎麼不好……也不會輸給那個人吧。」

她拋下這句話，離開了我們面前。

「葉咲不要緊嗎？」

「恭喜，妳大獲全勝呢。」

葉咲則是面無表情地離開球場。

如果這局輸了，加上對方又保住自己下一場的發球局，局數比將成爲5－5。

「比賽結束，由葉咲獲勝。」

然而，我聽見冬華的話後，想到了不吉利的事。

☆

葉咲雙手摸着膝蓋垂下頭，艱辛地喘着大氣。

……這是否就是所謂的插輸旗呢？

葉咲全力地奔向網際。

撞上球網的球落在對方場內，由葉咲得分。

既然如此，我也至少祝福她獲勝吧。

我認爲她這種全力以赴的模樣相當帥氣。

「比賽結束，由有住獲勝。」

「好，不能打擾妳集中精神，我們就在觀衆席聲援妳能獲勝。」

最終裁判宣告葉咲獲勝。

葉咲的下一場比賽開始了。

池聽見我的問題，不安地回答。

我們雖然在剛纔那場比賽之後，向神色陰鬱的她搭話了，她卻說了：『對不起，我剛纔那場比賽有很多要反省的地方，必須調整一下。』幾乎不理會我們。

他刻意不提狀況不好的事嗎？

局數比爲……6－0。

不過，那對葉咲而言是一顆絕佳機會球。

我也這麼回應。

她露出比過往更加嚴肅的神情擊出了發球。

☆

「不會，沒那種事，大家的聲援讓我很安心──……真的很抱歉，難得你們來幫我加油，我卻一直讓你們見到很遜的一面。」

池則簡短地回應了一句。

「爲了能讓你們看到我帥氣的一面，我在下場比賽會加油的。」

「……就算身爲局外人的我們擔心她，但一旦站到球場上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不管我們怎樣想東想西，終究都只能爲她加油。」

「謝謝你們，不過這一點也不厲害喔，畢竟我好歹也算是最有希望奪冠的人呢。」

「……不會，我認爲妳認真打網球的模樣很帥氣喔。」

她偷瞄着我們這麼說道。

對手以使出全力的揮拍重擊網球。

對方雖然感到懊悔，卻露出神清氣爽的表情。

「遇到那種沒有幹勁又比較弱的對手，就算葉咲學姐狀況不佳，也不可能會輸的喔。」

就在僅需要再拿下一球的局面……

葉咲聽見我與池的話後。

冬華索然無趣地說道。

池擔心地低喃。

她從比賽前就流露出死心放棄般的神色。

因爲勝券在握，所以心情放鬆了嗎？

或許因爲實力過於懸殊，馬尾女哭喪着一張臉。

她真是一個嚴以律己的人。

她堅信葉咲會獲勝。

「好像是呢。」

於是她就直接離開原地，到了現在。

我們走向比賽完的葉咲身邊。

而她的比賽對手則因爲戰勝了實力高於自己的選手顯得歡天喜地，受到許多隊友溫暖的讚賞。

這一天，我卻無法見到心中期望的比賽。

葉咲的球拍無法抵達，球直接墜落至場上。

「雙誤！」

這將成爲葉咲的賽末點。

不同於這句聽起來傲慢不遜的話，葉咲反而一臉自嘲。

她根本無法趕上。

「……雖然我不太會說，但她好像在白做工呢──」

無論哪一場比賽，葉咲都露出凝重的表情加以面對。

「……總覺得今天夏奈的狀況起起伏伏呢。」

裁判所宣告出的名字是葉咲的比賽對手。

對手所回擊的球卻撞上球網白帶，彈向球場正中央的上方。

只要她揮出一記強力的斜角穿越球，對方便只能望球興嘆。

即使第一發球並未失誤，球速卻比之前的速度低，那或許是因爲她較爲注重控球吧。

「比賽結束，由葉咲獲勝。」

喂喂喂，竟然瞬間幹掉人家。

她忽然無法順利地發球，接連兩次因爲雙發失誤而失分。

☆

被人稱爲冠軍第一候補的葉咲夏奈，於八強賽時便遭到淘汰了。

真不愧是前網球少女，不同於忐忑不安地觀賽的我，她表現得相當平靜。

然而。

球路射向葉咲的反手側，那無疑是她在這場比賽中最佳的接發球，正當衆人這麼心想時。

我是真心覺得她很帥氣，但對她而言，卻認爲表現得不如自己預期吧。

比數來到了40－30。

然而，撞上球網的球卻低飛。

我也對此表示同意。

「……抱歉，我講了刺耳的話。我的狀況果然還不完美，我去重新整理心情喔。」

「對啊。」

☆

「啊哈哈──對不起，我沒能讓你們看到一場好比賽就輸掉了呢。」

葉咲走出球場，再度與我們碰面。

她的表情上並無半分開朗、歉疚地笑着。

……我徹底明白她正在勉強自己。

她應該極度不甘心，卻在我們面前表現得堅強。

「我是第一次看網球比賽，但是很有趣呢，請讓我再來幫妳加油吧。」

我回應了葉咲的話。

儘管她輸了，但我仍舊認爲她很厲害也非常帥氣。

我希望自己的心意能傳達給她。

「……嗯，我會努力，讓你下次能看到我帥氣的一面。」

但看她的表情，她似乎並未理解我的心意。

「妳之後要幹嘛呢？」

池詢問了葉咲。

她則垂下了眼──

「等做完舒緩運動後，我會去看剩下的比賽……所以希望你們能讓我獨處。」

──她以羸弱的嗓音這麼輕語。

「這樣啊，那我們就回去了，妳回去時也要小心喔。」

池順從葉咲的請求，讓她自己獨處。

「嗯，我會的，友木同學、冬華，謝謝你們今天來幫我加油。」

「嗯……那我咧？」

老實說，我不清楚自己能做什麼。

我想起她無力的笑容，在閘門附近詢問另外兩人：

但我也算是她的朋友。

兄妹倆露出笑容對我這麼說道。

「……這樣啊，考慮到她的心情，放着不管是最好的吧。」

對我而言，她依然是重要的朋友。

應該是在各自思考今天葉咲的模樣與狀況吧。

「那……倒也不盡然，不過，如果夏奈說想獨處的話，我會尊重她。」

「我也覺得輸掉比賽後會想獨處，尤其是遇到那種狀況。」

一路上我們幾乎沒有聊天。

縱使那只是一段被說一句「我們來當朋友吧」的關係。

我與池舉手回應，冬華則輕輕點頭致意。

他們應該注意到我即將要做的事吧。

不過，當朋友難過時，就算自己束手無策，也希望能陪在對方身邊。

池與冬華聞言，有點無奈地笑了笑。

池這麼說道，冬華也點了點頭。

他們與我不同，具備社交能力，也擁有同種運動的經驗，他的意思應該就是正確的吧。

我點了一下頭就轉身離去。

「欸，放着她不管真的好嗎？」

我不曾投注心力於運動，無法理解戰敗時的懊悔心情。

「這樣啊……抱歉問了奇怪的問題，那我去上個廁所再回家，我們就此告別吧。」

「嗯，拜拜。」

「啊，抱歉，我忘記了，也謝謝春馬。」

「那我們就回去了。」

因此我難以感受她如今的心情究竟如何。

「……我想大家都會有想要獨處的時候，對夏奈來說，那可能就是現在。」

「我完全沒被感謝的感覺。」

「這樣啊，那就再見了。」

他們聽見我的話後，停下腳步、轉了過來。

──我認爲這是我多管閒事。

葉咲這麼說並在胸前輕輕揮手。

「學長，我會再聯絡你，要好好回覆我喔。」

葉咲見到池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微微露出平時的天真無邪笑容。

──之後，我們走到車站。

我心中抱着這種自我滿足，返回剛剛過來時的路──

儘管如此，他們卻並未阻止我，這就代表我那麼做也無所謂。

我腦中明白此時回家纔是正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