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報酬

與真桐老師商量後的那一晚。

我思考着爲了讓感情破裂的冬華與葉咲和好，需要促成她們進行溝通，但我應該要怎麼做呢。

找她們並安排談話機會……假使我刻意這麼做，將會產生兩個明顯的問題。

其一，就算我對冬華說『去和葉咲談談』，她也不會願意吧。

另一件事。

對我而言，獨自爲她倆調解的負擔過於沉重。

縱使兩人開始吵架，我應該也無法阻止她們。

我這麼心想後，忽然想到。

假使我一人無法完成，只要與另一名能幹的人一起，兩人一同從旁協助就好了。

思及此，我靈光乍現。

我打了電話給某人，鈴聲響了兩次之後，對方便接起電話。

「喂，優兒，怎麼了？」

我撥電話的對象是池，就算我難以獨自應付葉咲與冬華，但池與她們兩個都交情深厚，一定有能力處理。

「抱歉，雖然很突然，但你明天或後天有空嗎？」

「真的很突然呢。」

我感到池在電話的另一端苦笑，他對我說「你等一下喔」。

「明天……我有時間，怎麼了？」

「當作我之前去幫學生會的報酬，明天要不要找冬華一起出去玩呢？」

學生會在黃金週主辦了讀書會，我當時有去幫忙，所以池說要請客；既然如此，我決定提出包含冬華在內三人一起出去玩的要求。

「當然可以啊！……不過，冬華會來嗎？」

他佩服似地輕語。

這或許是理所當然，但我根本不需向她說明這次的目的。

這麼說並對我投以微笑的是葉咲。

冬華這麼說並緊緊地勾住了我的手臂。

園內因爲正值假日，有許多親子與年輕情侶遊客，相當擁擠。

「還有，可以找葉咲一起嗎？」

『我要去、我要去！決定細節後再和我聯絡，我很期待喔！』

真不愧是主角，察言觀色的功力也十分高強。

葉咲這麼問道。

「嗨。」

令我驚訝的是，冬華聽見我開門見山的邀約也並未多加抱怨，選擇一同前來。

「那要早點跟她們說比較好呢。至於會合地點和要去哪裏……能不能交給我決定呢？我之後再傳訊息跟你說詳細地點。」

牠能用奧運田徑金牌得主一樣的速度奔跑啊……我不禁感到戰慄──

「我自從小學遠足之後就沒來過了。」

冬華聽見我的輕語，有些避而遠之地說道。

『我明天下午都有空！怎麼了嗎？？』

「學長，你在想什麼啊……？」

池統整了衆人的意見，沒有人持反對意見，因此我們決定從近處依序觀賞。

「好，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那就晚點再聯絡了。」

「啊，學長已經到了啊，讓你久等了──！」

「既然大家都很久沒來了，今天就好好享受吧。」

但又對冬華過於滿不在乎的表現感到不對勁，就這麼前往我們的目的地。

──最後開門見山地這麼問了。

池這麼說並掛掉了電話。

我說出真心話之後，電話裏傳來池的笑聲。

我位於與池商量好的會合地點•車站閘門附近。

一名女生這麼說着並朝我跑來。

翌日午後。

「我是在國中和班上女生一起來之後，就沒再來過了──」

我反省着自己的確說了莫名其妙的話。

當我們這麼聊着時。

不過，關鍵在於要怎麼邀約冬華呢？

她這麼說並接連傳了可愛角色的開心貼圖給我。

☆

「看到這麼大的動物，情緒就會高漲呢，然後就不小心說出奇怪的話了。」

葉咲對池這麼說道，池則回答：「可以，交給我吧。」

接着輪到冬華與池抵達。

「我……沒有。」

「……老實說，我不知道。」

「我們沒有等很久喔，話說回來，春馬和冬華是一起出門的嗎？」

池一臉在觀賞溫馨可愛畫面的表情，葉咲則露出了苦笑，我雖然感到害羞，但若揮開冬華的手，會惹她心情不好。

──我如此低喃。

「不，那裏距離這裏也不用花上五分鐘吧？你一臉跩樣超煩的。」

……我對自己的溝通能力感到絕望，在當天夜裏等待冬華的回應。

「你們有想先去看的動物嗎？」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小段時間。

光是看着牠以長長的鼻子靈活地喫飼料，就十分有趣了。

雖然我並未詳加說明，但他或許察覺到我希望幫助冬華與葉咲和好。

在池眼中，我跟冬華是一對熱戀情侶，所以他才產生了這種誤會吧。

她這麼回答並望向了池。

池聽見我的回答，頓了一頓後回應：

池念着獸欄前的介紹讚歎地說道。

池這麼說並對衆人微笑。

我如此心想──

「我認爲自己沒辦法做什麼，請妳別太期待喔。」

「啊，友木同學！」

「原來如此、啊……我也會盡量協助的。」

然而，我也無法想出適合的藉口……隨便說謊的話，反而會引起她的反感，多想也無濟於事。

在那之後，我傳訊問葉咲明天的行程。

我並未否定他的話。

池提議的地點是動物園，據他所說「接觸動物能減輕壓力，冬華和夏奈也能自然而然地放鬆身心、享受其中吧」，這的確是一個好主意。

我雖然有點白操心了，但總之四人聚在一起了。

「我們不需要匆忙地逛，從現在開始逛，應該也不會有逛不到的地方，所以順着路走就好了吧。」

「對、對，我們最近感情變好了，機會難得，想說也找她一起。」

冬華如此回答，我也默默無言地點了點頭。

「你光是願意邀我來，我就很感激了。」

池語氣驚訝地說道。

既然池都這麼說了，遠比我自己亂出主意更令人放心。

很好，這樣就約到池與葉咲了。

「你還去幫忙確認了路線啊。」

「夏奈也一起嗎？」

在那之後，我們購買門票，進入園內。

☆

「讓你們久等了。」

「這麼巨大，運動神經又好，如果和牠扭打，絕對會輸掉吧。」

「不會的！你馬上就幫忙安排機會了，我很感謝你。」

「那就請冬華妳帶路吧。」

「學長，討厭啦，你掩飾害羞的方法好遜喔──」

「友木同學長得很高，所以馬上就能找到你了呢！」

「對，我不小心提早到了，就先去確認之後的路線。」

「體長7公尺，體重7噸，身體明明這麼巨大，但跑起來有時速40公里，好厲害呢。」

我們離開車站走了五分鐘，站在接着將進入的設施前方，此時葉咲說：

「我好久沒來動物園了呢──」

「好，拜託你了。」

「喔──那就可以麻煩你帶路囉？」

我拿了導覽手冊，確認園內地圖。

『妳明天下午要不要和我、池和葉咲一起出去玩呢？』

「那我們就趕快走吧。」

「好，晚點再聯絡。」

我與葉咲望向他們。

位於第一座獸欄內的動物是大象，我原本就知道大象是龐然大物，但親眼目睹牠的巨大身軀，仍不禁對那股魄力深感讚歎。

「啥──？我和優兒學長一路上都要卿卿我我，所以沒辦法啦，學長，對吧──？」

「喔，不好意思，突然找妳出來。」

我允許她維持這樣的狀態，往前邁出步伐，冬華隨着我移動，池與葉咲也跟了過來。

「嗯──老哥先出門，我們只是在閘門前碰到而已。」

冬華一個箭步移動到我的身旁說：

「也罷，如果是你的話，就算她多少點有不滿也會來吧，我會期待的。」

之後──

由於她這麼回覆我，我便說明要不要與池、冬華一起出去玩。

儘管我因氣氛並未變得一觸即發，而鬆了一口氣──

「好大喔──」

當人親眼見識到與自己規模不同的事物，就會發現自己究竟有多麼渺小。

如同苦惱的年輕人見識到大海後的反應一般，我在見到大象龐大的身軀後，也領悟到自己不可能打得贏牠……但仔細想想，我發現這想法果然莫名其妙。

冬華望着陷入沉思的我，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喔──」了一聲。

「你看到動物後，情緒變得莫名其妙，這點很像國中男生，很可愛喔──」

她揶揄了我。

先不論我可不可愛，我無法否認像國中男生這一點……

我不發一語，未回應她的話，逕自望向下一座獸欄。

「學長，是老虎欸！超可怕的說！？就算是你也必須裝備鑲釘球棒纔有可能打贏呢！」

與她的發言截然相反，冬華絲毫不畏懼地指着老虎。

「就算拿鑲釘球棒也沒什麼用吧……」

「話說回來，這隻老虎眼神很兇狠呢。就算和其他老虎相比，氣勢也完全不同。」

池從旁插入對話。當我對比了遠方的其他老虎後，發現的確如他所說，其他老虎意外地沒有給人恐怖的感覺，反而看起來像是大貓，搞不好還有點可愛。

我這麼心想，點點頭回應了池。

當我心想「老虎之中也有個體差距呢」時……

「不過，牠的眼神和友木同學有點像，很帥氣呢。」

葉咲笑着對我這麼說道。

「……葉咲學姐，妳竟然光明正大地勾引別人的男友，這偷腥貓的本性還真是厲害。老虎也是貓科，既然你們一樣是貓，妳要不要暫時和牠們一起在這籠子裏生活看看啊？」

冬華連珠炮似地對葉咲說道。

「我不是偷腥貓啦，冬華，我只是單純很羨慕妳有一個帥男友喔？」

葉咲露出無奈的苦笑這麼說道。

「夏奈，妳怎麼了？」

「……怎麼了？」

我回想起冬華之前的狀況回答：

「我也去。」

「……謝謝你今天找我來，像這樣一起出來玩……讓我想起了過去，很開心。」

「妳太自我感覺良好了吧？」

冬華輪流望着情緒高漲的我與長頸鹿，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這麼說道。

「沒事，我現在就過去！」

「……今後相處的時間變長的話，妳一定能和冬華和好吧？我之後也會不遺餘力地幫忙。」

要改善這種情況，就只能讓她們一起相處，繼續有所往來吧。

我反芻着池所說的話，最後也下了一樣的結論。

「哇，長頸鹿！脖子好長──！」

我認爲應該是我聽錯了，或是她一時口誤，未多加深究。

「最喜歡之前看的哪種動物。就是中規中矩的閒聊。」

「我們沒有等很久唷，友木同學，對吧？」

長頸鹿的最高血壓約爲250，因爲必須將血液輸送至長長頸部上方的頭腦，所以與人類迥然相異也是理所當然，但我與池都對這數字的衝擊性感到情緒高漲。

冬華與池隨即從洗手檯走了回來。

「嗯，對啊……如果是和冬華的話，我們之後或許能和好呢。」

冬華站在下一區獸欄前手舞足蹈地說道。

「冬華應該並沒有想明顯拒絕她，但也不想和她好到如膠似漆吧。」

她們倆過去幾年間失和，能閒聊已經算不錯了。

我望着全神貫注地大嚼其他遊客所給予的飼料的水豚們，詢問葉咲。

「那我要冰茶。」

我也讀起獸欄前方的介紹。

反過來──

我對池點了點頭，一起前往點餐區排隊。

池壓低聲音詢問我。

☆

「那我們走吧。」

「光是能閒聊就算不錯了呢。」

「對，只等了幾分鐘。」

「她們以前的確是更沒有隔閡的感覺，現在卻有種距離感。」

我望着聽見我的話後噗哧一聲地笑了出來的冬華，心中感到舒坦了一些。

或許是因爲我剛纔見到大象而變得興奮，提供了冬華調侃我的素材，我也自暴自棄地回答：

葉咲與我如此回答後，我們在那之後離開水豚放養區，冬華緊緊地用自己的手臂勾住了我的手臂。

「哇──我被舔得亂七八糟的！」

「……或許吧。」

我說出這句話激勵葉咲，她的反應卻出乎我的想像。

冬華似乎接受了她的讚美，沒有再責怪她。

「喔，前面的人好像點完了。」

池兄妹這麼說後，走向不遠處的洗手檯。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喔喔，我也是。」

「啊，我也要和冬華一樣的！」

雖然應該還要一段時間才能言歸於好，但對她而言，能像以前一樣共處就很開心了。

……池自然而然地讓冬華與葉咲兩人共處了，真是一個聰明的傢伙，就在我對他投以羨慕的眼神時──

「和冬華……的話？」

當池詢問她後。

冬華對我投以惡作劇般的眼神。

一行人觀賞動物，聊着無謂的瑣事，彼此歡笑一起玩。

她這麼說並離開了老虎的獸欄。

葉咲並未望向我，她摸着走到附近的水豚的頭，如此反問我。

「對啊。」

「我和優兒去買飲料，夏奈和冬華可以去幫忙佔位子嗎？」

「發現你很瞭解冬華，我身爲哥哥很開心喔。」

「好了，在你看來，你覺得她們感覺怎樣？」

☆

我與池立即隨她而去，葉咲卻無動於衷。

我們逛了一陣子，決定去餐飲區休息一下。

「如果是人類的話，連醫生也會束手無策呢。」

我根本不記得自己有用這種眼光看過她，也明白她是在開玩笑，儘管心知肚明，卻依然感到煩躁。

「妳們剛纔共處時，聊了些什麼？」

突然要她們言歸於好，和幾年前一樣感情親密，無論怎麼想都非常困難。

之後，她垂下了頭──

「我們去看下一種動物吧──」

她露出有些難受的神情，暫時癟起了嘴。

池立即回答了我的問題，接着說：

她似乎不滿意我的反應，發出「唔──」一聲低嚎。

「聽說長頸鹿的血壓很高。」

「……的確會有機會呢。」

不過冬華與葉咲的距離感果然讓我很在意。

我不帶一絲感情地回應了她的話。

葉咲比我想像的更加平靜，她應該從一開始就打算長期抗戰了吧，儘管並未順利地進展，她也不會極度沮喪。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她能和這幾年都一直閃避的夏奈正常地說話了……之後也繼續慢慢花時間、恢復成以前那樣就好了吧？」

「學──長，讓你久等了！」

當我這麼詢問後，池則露出笑咪咪的笑容。

冬華與池幾乎同時這麼說道。

「算了，因爲牠們很可愛，所以沒關係啦，但也沒有東西可以喂牠們了。手黏答答的好噁心！我去洗手喔──」

這代表我們男生要在排隊時召開作戰會議呢。

我認爲我們就像正常的朋友一樣，享受了今天的行程。

「欸，什麼？」

「嗯──……果然很難像以前一樣感情好到毫無隔閡呢。」

葉咲望着別處這麼回答。

葉咲這麼說並以手機照了幾張照片後，終於離開原地。她似乎相當喜歡那隻眼神兇狠的老虎。

葉咲偶爾也會露出難受的表情，她自己或許也對與冬華之間的距離感到心酸，我卻沒什麼機會詢問她的心情……正當我這麼想時。

我聽見她的話並轉向她，發現她偷瞄了我一眼，忸忸怩怩地玩着手指。

她們聽見池的話後。

「也會發生這種事呢。」

池深感興趣地低語。

當我們討論到一段落時，恰好排在前方的客人都點完餐了。

──並這麼輕語。

他們正在放養區喂水豚鼠喫飼料，卻因爲用力過猛被水豚舔到手了。

「乍見之下好像沒什麼問題……但她對葉咲都採取『對外人』的態度，這讓我很在意，她們以前不是那樣的吧？」

他們應該馬上就會回來，但我想機會難得，就移動到葉咲身旁說：

我們喝完飲料後，再度去逛動物園。

我默默無言地回應了池並完成點餐。

「的確，牠的眼神或許很像學長呢。那種肉食猛獸特有的、盯緊獵物的眼神，和他盯着我裙底露出的大腿時的眼神非常相似呢。」

冬華與葉咲都無異議地遵從了。

「……如果你以低段踢爲主進行搏鬥，會不會有勝利的機會呢？」

「和好的事還順利嗎？」

我這麼低喃，她的說法感覺還別有所指……

「那我們就趕快去下一區吧──！」

我就這麼被朝氣蓬勃地這麼說的冬華挽着手臂，前去看下一區的動物。

☆

「哎呀──話說回來，真好玩呢！」

我們四人看完動物園中的動物，準備解散，因此一起搭上了電車。

能坐四人的對坐式座位恰巧空着，我們就坐到那裏去。

「對啊，很好玩。」

「聽到你們這麼說，讓我覺得這樣安排真是太好了。」

池聽見葉咲與我的話後，心滿意足地說道。

我望向坐在我身旁滑着手機的冬華詢問：

「冬華也玩得開心嗎？」

冬華收起了手機，露出一抹別有深意的笑容。

她對我悄聲說：

「雖然有兩個電燈泡……」

她這麼說後，頓了一頓說：「但和你約會怎麼可能會不開心呢？」

──又抬眸凝視着我，露出了可愛俏麗的笑容。

這次出遊背後，有着改善冬華與葉咲感情的意圖，雖然目前並未獲得明確的結果。

但我認爲一行人能像這樣開心出遊真是太好了──

☆

──我與三人道別並抵達家中。

我忽然注意到一件重要的事。

我原本打算協助葉咲與冬華和好，結果卻沒有幫上任何忙。

不僅如此，我甚至還比任何人都更享受這次的動物園出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