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諮商

某天的午休時段。

當我從廁所走回教室時，遇到了真桐老師。

她一見到我的臉，便對我說：

「友木同學，你來得正好。」

「什麼事呢？」

我聽見真桐老師的話，停下腳步回應她。

她一臉平靜地說：

「我放學後想和你聊聊，可以請你來輔導室一趟嗎？」

「喔，可以是可以。」

當我回答後，真桐老師依然維持着平靜臉龐開口：

「好，那放學後我就在輔導室等你喔。」

她如此說道後，再度邁出腳步。

當我回到教室後，聯絡了冬華：

『真桐老師叫我放學後去找她。』

午休時間明明所剩無幾，冬華卻立刻回覆我：

『你做了什麼嗎？』

『我覺得沒有啊。』

我也隨即回覆了她的訊息。

『就算被美女老師找去，你也不可以被迷得神魂顛倒喔。』

她傳了這行訊息給我，又附上一個露出壞笑的煩人角色貼圖。

「那是……那個，我可以認爲是對等的朋友關係嗎？」

「是的……您爲什麼會知道呢？」

我感到驚訝，不禁往後退了一步，但她也隨即拉近距離。

「我有事想拜託您，可以嗎？」

接着，我與她在極近距離之下，四目相交了。

「我最近和葉咲變成朋友了……謠言感覺是來自於那些難以相信這件事的人的誤會。」

☆

真桐老師聽見我的問題輕輕一笑，望向輔導室窗外。

「這樣啊，你和葉咲同學變成朋友了，這是一件好事。」

當我這麼分析後，真桐老師便眯起雙眼、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她這麼說並以指尖抓住自己的髮絲。

我看到她對我投以的率直眼神，雖然明白她只是在看灰塵，卻令人感到難爲情。

我走進輔導室後，坐在椅子上的真桐老師露出溫和的笑容。

「既然如此，因爲我也瞭解狀況了，你可以回去了喔……冬華同學在等你吧？」

當我這麼說後，真桐老師露出有些猶豫的模樣說：

「池同學和葉咲同學都很漂亮，所以或許是喜歡她們的人嫉妒你，纔會散播不實謠言吧。」

「……但我沒有能順利調解的信心。」

她又傳了這段訊息給我。

「啊，沒事……我對你會拜託我感到有點喫驚，不過，我很開心喔。」

我默默地搖了搖頭。

她清了清喉嚨，露出平時的凜然神情說：

真桐老師雙頰羞紅、緩緩地點了點頭。

真桐老師這麼說，溫柔地微笑。

此時，她長吁了一口氣──

「你還有其他事要商量嗎？」

真桐老師半開玩笑地說道。

我心中浮現出葉咲拚命說話，但冬華怏怏不樂地漠視她的畫面，這麼詢問。

「那我就回去了……謝謝您陪我商量。」

我也苦笑着回答。

我敲了門之後，裏面傳出「請進」這句話。

我打開了門，走進裏面。

當我這麼說後，她露出了愣怔的表情。

她如此說道，示意我坐下。

「……可以跟我說你和葉咲同學是什麼關係嗎？」

「果然，我剛纔都沒發現，但你的頭髮上有灰塵喔。」

「原來如此。」

我聽見她溫婉的嗓音後，不由自主地感到害羞。

「是？」

聽她這麼說，我停下腳步，轉了過來。

她對我投以直率的眼神，令我不禁正襟危坐。

「啊，友木同學，等一下。」

我見到她的眼神，感到有些難爲情。

「沒關係的，因爲我很閒。」

真桐老師爲此感到擔憂，因此就來詢問我了。

她有些難以啓齒地說道。

一旦明白是誤會，她必定會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爲我說話。

當我這麼說後，她則點頭說「好，你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思及此，我想起她之前說『如果有自己無法解決的事情，無論是什麼事，都請來找我商量』。

等我回過神時，發現她的臉近在咫尺。

雖然葉咲或許試圖利用我與冬華和好，但我們之間並非有什麼上下關係。

難得遇到沒有旁人、可以私下談談的機會，就和她商量一下吧。

真桐老師如此說道，對我露出微笑。

「那我就馬上進入主題了。」

「不過，謠言畢竟只是謠言，你不可能做出那種欺騙感情的事。」

「就算不順利也沒關係，有很多人會因爲身旁有一個笨拙但老實敦厚的人，就能感到安心喔。」

真桐老師並沒多聊，直接如此說道。

「我和她是朋友。」

我也循着老師的視線望去。

『不好意思，謝謝妳。』

而我在見到這些訊息之後，會覺得煩躁也是莫可奈何的吧。

放學後。

「我認爲依照她們鬧僵的原因和狀況，處理方法也會有所不同；要是我的話，就會安排一個讓當事人可以溝通的機會。」

我似乎並未順利地拍掉灰塵。

「……有可能呢。」

她詢問我後，我稍微煩惱了一下是否應該說出冬華與葉咲的名字，但我接下來並非是要做什麼特別的諮詢……應該啦，只是要詢問她作爲正常人的意見，所以如果說出她們的名字，或許只會引來混亂。

「呃，那麼，是什麼事情呢？」

她的身材在女性之中偏高䠷，但依然與我有一段差距，因此她踮起了腳尖。

正當我打算離開學生輔導室時。

我這麼想着，問出了抽象的問題。

「對，如果你和池同學維持着『假戀人』的關係，但私底下又和葉咲同學有不純潔的異性關係，那麼我就必須輔導你了……」

「這樣啊……我稍微想想該怎麼讓她們溝通。」

真桐老師露出笑容望着我，接着開口：

「當朋友鬧僵時，應該要怎麼幫她們和好呢？」

真桐老師將手伸向我的頭。

「所以您纔想確認一下謠言的根源是什麼吧。」

「當然，怎麼了嗎？」

「我在等你喔，抱歉放學後叫你過來，請坐。」

我察覺到她是在說早上那一幕的事。

──並安心似地繼續說道。

「打擾了。」

『那放學後、你們結束之後，請再聯絡我。我會等你的喔──♡』

「如果她們無法好好談又該怎麼辦呢？」

不過──

見狀，我感到很溫暖。

我頭上的灰塵應該位於她所抓部分的同一位置吧，我這麼心想，用手拍了拍頭髮。

「呀！」

「不對，還沒弄掉，你別動。」

「……不，那個……我並非懷疑你，但是……我聽說你和葉咲同學之間有不可告人的關係，姑且想和你確認一下。」

我來到了學生輔導室之前。

她的嗓音嚴厲。

我拉出摺疊椅並坐到上面。

她的動作戛然而止，迅速別開視線，宛如推開我似地試圖離開我──

只見冬華站在校門前滑着手機。

……那個謠言一定也在老師之間傳開了吧。

我理解了。老師是見到這一幕，發現冬華正在等我。

真桐老師並未在意我害羞的模樣，直接將手伸到我的頭頂。

我立即回答：

我致謝後，站了起來。

「……怎麼了嗎？」

真桐老師走到我身旁。

我則回覆了這一句話。

真桐老師每當有什麼事情都會像這樣來關懷我，我過去從未遇過這種老師，這令我心生歡喜，覺得她值得倚靠。

「這種時候就要由你來調解了呀。」

──下一秒，她卻發出短暫的悲鳴，即將往後方倒下。

我趕緊抓住她的手臂。

平常我應該會順勢抱住對方……但我因爲對抱住真桐老師一事感到害羞，不禁遲疑了片刻。

因此我的手臂反而被她抓住，使我也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再這樣下去，真桐老師會被我壓扁──我爲了避免這種狀況，事到如今才摟住了她，交換了彼此的位置並準備承受撞擊。

不久之後，身體傳來一陣震動，肺部空氣隨着我的呻吟從口中流瀉而出。

「痛……真桐老師，您不要緊嗎？」

我因爲倒到地上的撞擊力道皺起眉頭，詢問她是否沒事。

「對、對，謝謝你，我不要緊喔。」

她的話傳至耳邊，氣息也吹拂至耳邊。

我對她平安無事感到鬆了一口氣，但又旋即發現自己目前所處的狀況。

我依然用力地摟住她纖細的腰身，這具構造與我截然不同的身軀相當溫暖。

而至於我爲什麼能感受到這件事，當然是因爲真桐老師壓到我身上了。

我心想這很糟糕，立刻鬆開了手，接着試圖撐起上半身。此時我與她四目相交，身體爲之一僵。

老師的臉位於觸手可及之處。

……我最近都與冬華這名超級美少女一起行動，已經對與女生相處有了免疫力；儘管如此，若與真桐老師這種漂亮的成熟女性緊緊相貼……我也無法保持冷靜。

真桐老師露出暗喫一驚的表情後，匆忙地站了起來。而我或許因爲覆蓋於身上的溫暖、體重與鑽進鼻腔中的甜香遠離，自茫然若失的狀態中恢復神智。

她以雙手迅速地撫平因爲倒地而紊亂的衣物，接着望向我。

我撐起上半身，不敢望向她的雙眼，低喃：

「……對不起。」

當我垂下眼睛觀察她時，發現她也與平常不太一樣；雖然只有一點，但她的臉頰如今也依然羞紅。

「對不起，我的做法不夠好。」

──但我不敢再多看她一眼，低頭離開了學生輔導室。

「謝謝……仔細想想，您不用踮腳尖，應該由我彎腰纔對呢。」

我仍舊無法看着真桐老師的眼睛，就這樣走向出口。

我如此心想，望向真桐老師……她卻雙頰羞紅地別過頭。

「你、你真的很高呢，我踮起腳尖後就失去平衡了，對不起。灰塵──好像已經弄掉了呢。」

「你、你真的不用在意喔。」

真桐老師聞言，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回答：

她語氣堅定地這麼說道。

「好，再見……回去路上要小心喔。」

應該沒有女性被男人壓倒還不會驚慌吧，她只是爲了不讓我在意而佯裝平靜而已。

「那麼，我這次真的要回家了。」

我發現自己弄錯了。

真桐老師若無其事地向我說明當初的目的已經達成……我發現她的意思是別提剛纔的事了。

當我這麼說後，她露出有些不滿的神情朝我伸出手，我握住她的手站了起來。

這表示她縱使被我這種高中生（小孩）抱住，心中也沒有一絲波瀾吧。

「……說得也是，我想得不夠周全。」

老師那一如往常，冷靜且清冽脫俗的嗓音傳至我的耳中。

我感到……那並非只是對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恥。

「你不用在意，因爲你幫了跌倒的我。」

她以手指爬梳髮絲後開口：

我難以望向她的雙眼，這是因爲我感到羞恥而變得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