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不讓早乙N小姐停下腳步」

「這是媽媽的煎蛋卷……」

聽見彌央小姐脫口而出這句話後，我輕輕喘了口氣，看樣子我確實重現了她記憶中的味道。

「彌央小姐，妳覺得那個煎蛋卷如何？」

「松友先生，這和我媽媽做的味道一樣耶，你怎麼弄的？」

「之前看妳的畢業紀念冊時，有張照片上有妳便當裏的煎蛋卷。」

「可是光靠照片怎麼有辦法連味道都一樣？」

「廚藝變好後，即使只看照片也能想像大概的味道喔。」

「真的嗎？」

「……能辦到這種事的人還滿多的喔。所以我辦得到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原來如此……」

人在說謊時眼睛會看往左上方──我想起最近才聊過的話題，因而想方設法讓自己筆直注視着前方。

然而我現在的說法，只是搶走別人的功勞。說什麼看照片想像，如果沒有未華子的協助，絕對無法完美重現這道料理。

但也只是因爲我跟自己過不去，纔會受到良心的苛責。未華子本人既然不願表明身分，照理來說我就必須負責粉飾到底。

畢竟爲了重現這道菜，就值得我冒這個險。

「妳小時候常喫這個煎蛋卷吧。」

「嗯，像是遠足啊、運動會啊……有點特別的日子就會喫到……」

「是啊。」

彌央小姐講的這些日子我都知道。遠足的照片中有拍到煎蛋卷，之前也聽她提過。

但我還從過去實際與彌央小姐是朋友的未華子那聽到其他的特別日子。

「所以這是我喜歡的一道菜。」

「最近啊，對方爲了向上司回報自己都有密切掌握進度，所以毫無節制地一直打電話來……」

「不過在那當下都是真的非常苦惱吧？」

「我當時煩惱的都是些小事，不外乎是誰喜歡誰，或是誰說了誰的壞話。」

也代表我應該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現在想想，當時的煩惱都好微不足道……」

只要生活在組織或團體中，就不得不，甚至是必須麻痺內心的痛覺。但是在長達五十年的職涯裏，根本沒道理像這樣忽視內心的痛楚。

「雖然是件小事……」

人們常說大人與小孩對事情的感受方式大不相同。還是小孩子時，無論眼界還是見識都很狹隘，所以纔會一點小事就鬧得不可開交。

「當下……？」

「就算未來的妳覺得是件小事，就算在別人眼中是件小事，只要當下的妳覺得難受，那就真的是妳的煩惱。」

「以前如果在學校碰到不開心的事情，哭着回家後，媽媽也會做給我喫。」

「提交給他們的報價單如果超出預算，他們會爲了掩蓋自身經費不足，就會說『我們不下單都是因爲你報的價太爛』。」

「嗯……」

「……先前妳在城鐘律師的事務所裏講的，其實是妳最近碰到的事情吧。」

「我是這麼覺得啦。」

「嗯？怎麼了？」

聽完她說的這些往事後，我可以確定重現這道菜是意義非凡。

「……就是有這種人。」

「這已經算是騷擾了吧？」

「有這種事啊。」

「真的是那樣嗎？」

無論是開心還是傷心的回憶裏，都有這個味道存在。據說彌央小姐之所以愛喫豆腐之類的大豆製品，也都是源起自這個煎蛋卷。」

「然後、然後就是……」

但成年人也不全是成熟沉穩。只是因爲周圍的人，或是自己對自己說「你都已經是大人了，都已經出社會了，要成熟一點」，逐漸麻痺自己內心的痛覺而已。

「簡報資料中如果有個錯字，他就會徹底無視簡報內容，開始狂講錯字的事情。」

「事大事小取決的其實是妳當下的感受喔。」

聽起來那個人問到的都是沒有實質意義，只是單純用來回報的資訊。我本來準備要說「那妳去嚴正抗議」，但立刻察覺我這樣說根本無濟於事，因此把話吞了回去。不管彌央小姐是不打算，還是無法抗議，如果現況是她想改變卻無能爲力，所以纔沒有任何變化，就只能逆來順受了。這時我講得再頭頭是道也都只是歪理。

我記得我在當上班族時也遇過這種深信找到越多錯誤，就代表自己越優秀的人。

「嗯。」

「不過客戶那邊的新課長，是個非常講求體面的人。」

「是妳最喜歡的啊。」

「然後媽媽還會邊喫晚餐邊聽我訴苦。」

結果這天的晚餐，喫得比平時久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