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向早乙N小姐說聲歡迎回家」

「好久沒這樣，我真的有點累了……」

在我搭的電梯打開門，熟悉的走廊映入眼簾後，我很自然地嘆了一口氣。

事情終於處理完了。

貨量調整完畢，排程調整完畢，人員調度完畢。我運用至今培養出來的所有技能，動用所有關係，總算收拾好這次的爛攤子。而且我還建立了預防措施，之後不會再重蹈覆轍了。兩間公司也都能藉由這筆生意把口袋賺得滿滿滿吧。

她雖然完成了這麼多事情，回家的腳步卻猶如灌鉛般沉重。

「到家後先跟松友先生報告一下，再跟土屋先生和村崎小姐道歉，然後……好像也沒有然後了。」

做完這兩件事，一切就結束了。

真的都結束了。

「他們會生氣嗎？不知道會不會生我的氣。」

土屋先生和村崎小姐。

我雖然纔剛透過鬆友先生認識兩人沒多久，但我真心認爲他們都是非常好的人。所以只要我一道歉，他們肯定都會說沒關係別在意。

但，我好怕他們這樣說。

嘴巴上縱使說會原諒，但心裏或多或少都還是會留下憤怒與怨懟。這種負面情緒累積久了，總有一天會向我反撲。

畢竟小時候與我有四年交情的未華，也像那樣離我遠去。

所以我應該早早認清事實，主動和他們拉開距離。我有責任這麼做，這樣纔是正確的相處之道吧。反正我是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所以也沒有反駁的權利。

接下來要做的就只是讓一切回到正軌。

「啊……」

邊走邊想事情，不知不覺就已經走到六○三號室門口了。剛纔經過的六○五號室感覺沒人在家，看來身爲屋主的松友先生今天應該也在我家等我回去。

「叮咚。」

一按門鈴，裏頭馬上傳來開鎖的聲響。

我用手指探找按鈕位置的同時，回想起以前讀過的某篇文章。

習慣。

「你是……小亞嗎……？」

個性。

這個聲音。

同時也不斷憶起失去這孩子後，每個獨自哭泣的夜晚。

門鎖開了就代表屋內有人，只是玄關沒見到半個人影。

這不是幻覺。

「……松友先生？」

「可是，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

一般都會覺得這會不會只是同一種玩偶，然而我看到自己名字就寫在玩偶背上後，這個疑問直接煙消雲散。這些確實就是五歲的我，有樣學樣寫下的字。

各種回憶蜂擁而出，止也止不住。

味道。

但有一隻白狐狸玩偶靜靜地坐在鋪着木質地板的走道上，就像出來迎接我回家。

我用力按壓玩偶確認觸感，結果發現肚子裏面摸起來硬硬的。

我伸手握住門把，像在窺視般緩緩打開門。其實這個動作沒什麼特別的含意，只不過長年獨自生活的記憶就是會挑起我內心的不安，開始猜想屋內會不會是空無一人。

這是小亞的聲音。

有相逢，必有別離，而且人會逐漸淡忘離開你的那個人。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但世上就只有它是這個模樣。

沒看到人。

不對。

我緊緊抱住手上的小亞，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我再也不想和它分離了。

「啊啊啊。」

我脫掉鞋子，拿起玩偶。

「『歡迎回家！』」

「吹雪，你怎麼會在這裏……」

這不是吹雪，不是阿吹。

我當下再次想起這輩子絕不可能忘記的事情，小亞是語音玩偶。

長相。

回想到這裏時，我終於找到按鈕，用力按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聲音。

這些記憶會隨着時間流逝而漸漸淡去，最終會變成徹底遺忘。只是過程中還是有先後順序，有的先消失，有的後消失。

感覺得到重量。

「啊……」

「對、對了，我記得按鈕……應該在這附近……」

模糊的記憶瞬間清晰了起來。

我摸得到。

根據某位學者的研究，人類會最先忘記的好像是聲音。

我從五歲與它相遇，直到十歲才分開，這五年的記憶如今不停湧現。

「『早乙女彌央』……」

「這是騙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