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想讓早乙N小姐再休息一天」
《月收50萬卻覺得人生乏味的OL,用30萬僱傭我對她說「你回來了」,這工作真是好賺》 · 黃波戶井ショウリ · 5539 字
「你覺得身體如何啊?彌央小姐。」
「感覺好一點了。」
我目送走土屋後,把他不准我喝的清酒一升瓶放到廚房再來到彌央小姐的寢室。裹着棉被的她輕輕呼吸,臉頰依舊因發燒泛紅,但已經沒有剛纔那種意識混亂的感覺了。
「現在想想,或許剛剛起來走動反而是件好事。」
「或許吧。」
「除了身體之外,我看你心裏也沒有想太多,真的是太好了。我剛纔還以爲你鐵定跟之前一樣會很在意自己在土屋面前有些失禮,最後害你的感冒變得更嚴重……」
之前一起出門購物那天,她就非常後悔在店裏跟我聊天時沒能炒熱話題,又在喫午餐時噴了一滴義大利麪醬汁到我身上,回家後還爲此和玩偶一起開了反省會。我因爲親眼目睹了那場反省會纔會做出如此聯想。
「因爲我暫時不會再見到土屋先生了啊……」
「……這跟見不見面有什麼關係嗎?」
「因爲我們今天見面後,明天也還會見面吧?」
「嗯,對啊。」
「所以我今天如果被你討厭,明天你就會因爲對我厭惡至極,不來我家了吧。一想到肚子就開始絞痛……」
我坦率地提出疑問後,彌央小姐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回答我。
「我不會討厭你的。萬一你覺得見面就會尷尬,到時候我不過來就是了。」
「我也不要那樣……」
「咦?」
「就算家裏有阿吹他們,我也還是希望你過來……」
「所以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對?」
「我也不知道……」
但是講到這邊,我雖然無法感同身受,但已能大致理解她的想法。
在和人通電話時下的指示都非常具體,但正常說話時的內容,讓我覺得她好像坐在公司的辦公桌前。難道那個叫佐田的現在在屋子裏嗎?
然後在去除酒精的清酒里加點熱水攪拌。
這回使用的食材會比剛纔的雞蛋粥更簡約。
在這個步驟能否確實去除蛋汁中的結塊,將會直接影響到最終的品質。因此要仔細再仔細地反覆過濾,直到蛋汁變成顏色一致的黃色液體爲止。
「……所以說……嗯……好的……」
從客廳傳來彌央小姐講電話的聲音,只是她剛好位在沙發的死角,因此不見人影。感覺她已經完全康復了。
「對啊,用微波爐三兩下就能弄出來了。」
「你快睡吧,晚安。」
既然如此,在喫藥前應該是能喫點東西補充營養了。
「接着拿杯子裝半杯土屋拿來的酒,再送進微波爐加熱,讓酒精揮發。」
現今能在便利超商或藥妝店買到的營養補給品或果凍類食品,數十年前應該連個影子都沒有。不過再往前計算的數百年歲月裏,日本人摸索研發出一種「補充營養用的流質食物」。
「我現在不用寫作業了啊……咦?應該不用吧?」
「……我會想喫是因爲剛剛都喫不出味道。」
「好,味道出來了,營養價值也很高,彌央小姐應該能接受。」
「首先打好蛋汁,然後加進砂糖和蜂蜜……」
接着送進嘴巴慢慢咀嚼後吞嚥下肚。
彌央小姐的表情頓時僵住。
……嗯?
粥已經完全冷掉,我正要拿起裝粥的盤子時,彌央小姐居然從旁伸出小手抽走了湯匙。
「我不會回去喔,在你睡着之前我都會在客廳。」
彌央小姐用一副大有興趣的模樣聽我講述食譜,同時咕嚕咕嚕喝完了黃色蛋酒。
「咦?啊哇,我、我都有乖乖交作業喔?」
「嗯。」
「人家要煮!」
「等你感冒好了我再煮給你當消夜喫。用陶鍋煮的雞蛋粥真的很好喫,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喫吧。」
接下來要做的是道感冒時與粥齊名的滋補聖品。
「總而言之,你的意思就是你至少好幾天都不會再見到土屋,所以不會馬上感到尷尬,能夠輕鬆面對吧。」
電視上是把果凍先擠到盤子裏,把藥倒上去,再用果凍蓋上去後用湯匙舀來喫,但是這樣弄一包果凍馬上就會見底,所以我這次是直接擠到湯匙上。
「沒喫完沒關係,你硬喫反而會造成身體負擔,害你感冒更慢好而已。」
「……我之後會去好好謝謝他啊。」
「彌央小姐……咦??」
「好吧,那就再喫一口就好。」
「等你感冒好了我再教你怎麼煮,到時候我們一起煮來喝吧。」
看樣子她不是在硬撐,而是真的已經逐漸康復到能夠聊天的程度,只是講的內容還是有點怪異。
「……是的,您說得沒錯……所以預算的部分……」
她應該是在擔心這樣會變成深夜加班,話說她就是會擔心這種事情的人。
「話說彌央小姐,你是那種死到臨頭纔會開始趕暑假作業的人吧?」
「我明白了。啊,佐田先生,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去拿去年的會計檔案?就是你負責的案子的預算也有列在裏頭的那個。」
彌央小姐遞出上面放着還剩下八分滿的雞蛋粥的盤子,我接過後輕輕蓋上蓋子。
那種流質食物就是我現在做好的「蛋酒」。
「嗯,就這麼說定。」
「那麼接下來要喫藥了喔。」
「真是的,你今年要排好計畫確實寫喔?」
幸好她感冒的症狀目前暫時消退,已經可以喫些簡單的東西了。我手邊也有土屋送來的食材,這次一定要搶在症狀再次出現前把東西煮好。我走到廚房後,打開已經徹底用慣的冰箱。
「你真棒。」
昨天明明發高燒,隔天早上就開始講電話處理公事,由此可知她是個工作狂。不過仔細想想,這樣也確實符合彌央小姐的行事作風。
好像哪裏怪怪的。
「啊──」
「……謝謝。」
「要怎麼弄?」
「我還要喫。」
「這是彌央小姐幫我蓋的嗎?」
「……我有聽說了,因此……」
「嗯,那麼再見……」
添加牛奶也可讓口感更圓潤,不過彌央小姐基本上算是個大豆製品愛好者,而且豆漿對感冒時的腸胃也比較溫和,所以我選擇使用豆漿。
既然如此,我也要上工了。
當我準備起身時,發現身上蓋着一條粉紅色的毛毯。
「是的。」
……飼養小鳥的生活是不是就像這樣?
「來,嘴巴啊──」
真心希望她能快點好起來,一起實現這個約定。
「很好,你都吞下去了呢。之後之要好好睡覺,感冒就會好了。」
「你不嫌棄而已。不過我還是要說,不浪費食物固然是件好事,但若是因爲硬喫而搞壞身體,那就本末倒置了喔。」
她應該是在講電話吧。我微微張開眼睛,發覺天已經亮了,陽光還從窗簾縫隙照進屋內。
「我看看喔,現在去泡咖啡彌央小姐應該還來得及喝。我自己也來一杯醒醒腦好了……」
「晚安……」
她沒放開湯匙。這個人怎麼會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這麼固執。
「擠出這種果凍時的滑潤觸感真的很舒壓……」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在這種事情上僵持根本沒有意義。
雖說她感覺身體比較好了,但還是希望她別勉強喫固體食物。沒喫完是有點浪費,但這次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了。
「我喝完了。原來蛋酒喝起來是這種滋味啊。」
「原來在家裏也能做蛋酒啊。」
「冷掉的雞蛋粥一點都不好喫喔?」
耳裏傳來彌央小姐的聲音。
「無所謂。」
我哄彌央小姐入睡後,好像也在沙發上不知不覺地睡着了。幸好這張沙發正如它看起來相當昂貴的外觀,設計十分符合人體工學,身體關節並未感到疼痛。
如果操之過急,蛋汁就會凝固,變得像蛋花湯一樣。一點一點緩緩倒入,最後就會慢慢形成布丁般透亮的黃色液體。
被我說中了。
彌央小姐將湯匙放入我遞過去的盤子,深挖起一匙像糰子的雞蛋粥。
看來她是因爲間隔多日才需要面對問題,所以心裏沒有壓力,也未感到沮喪,然而這麼做也只是往後拖延。
「雞蛋、清酒、砂糖、蜂蜜……嗯,豆漿還有剩耶。好,也拿來用。」
其實最近常在漫畫或動畫中可以看到這道料理,但實際上好像很多人嗤之以鼻。我也是直到自己會做之後才改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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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之前有多買一些雞蛋來放。」
我關掉寢室裏的電燈,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下來。
濃稠的黃色液體正在馬克杯中波動起伏,散發出淡淡的甜密香氣。
「將蛋打成蛋汁,再用濾茶網濾一下,接着拌入砂糖和蜂蜜。」
不過文明利器已經來到這個屋內了。現在只要有土屋幫忙送來的這樣東西,世上就沒有喫不下去的藥。
從營養學的角度來看,開始氧化的澱粉很難消化,因此可能會對感冒而降低效能的消化器官造成負擔。
「抱歉,讓您久等了。我們現在立刻就來試算一下吧。這個嘛……去年開始到現在日圓對美元的行情已經升值三日圓左右了……佐田先生,資料還沒找到嗎?你爲什麼還坐在椅子上?」
「嗯……我昨天就直接睡着了啊……?」
「唔嗯──」
烹調的第一步是要處理蛋汁。
「……真好喫。」
「那麼我去煮飯了,粥我先拿走喔。」
「是葡萄口味嗎?」
「再把這些一面慢慢倒進蛋汁內,一面仔細攪拌,讓兩者充分混和。」
「我喫得下。」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煮好了。」
「最後再加入微量的豆漿。」
嗯,她應該是那種人。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回頭看向位在視線死角的彌央小姐後,我的大腦差點停止思考。
「那個佐田先生,我有對你怎麼樣嗎……?」
彌央小姐是襯衫搭內褲的打扮。
而且耳邊抵着土屋送我的羊羹,一邊快速攪拌着納豆,一邊對着阿吹下達工作指示。
我則是看着眼前這個壓根無法理解的畫面……
「嘶────────呼───────」
使勁做了一個深呼吸。
「現在開始分析這是什麼情況。」
我把透過深呼吸獲得的氧氣全都輸送至大腦,接着徹底觀察整間屋子。
思緒瞬間加速,在混亂的室內逐一鎖定必須分析的對象。
■毛毯
彌央小姐幫我蓋的物品。爲了不吵醒我,她蓋的過程應該十分小心。
毛毯圖案是粉紅貓熊。
■凌亂的廚房
跡象顯示有人用過廚房。
「看來起牀後的彌央小姐是小心翼翼地不吵醒我,在廚房裏弄了什麼東西。」
■清酒
放在外面沒收。
那是土屋送的山口縣名酒,但他不准我喝。
■砂糖
「我昨晚沒喫晚餐,現在好想喫點東西……對了,我就來做昨天松友先生教我的蛋酒好了。雖然等等就要去上班了,不過蛋酒裏面好像不含酒精。」
「可以了,當時的狀況應該是這樣……」
我憑藉以上的蛛絲馬跡,重現過去發生的事情。
『……算盤?嗯、會,我在學生時代算是有學過。』
■豆漿
醉意已經開始席捲彌央小姐的身體,她搖搖晃晃走向寢室,而且錯把羊羹當手機拿着。
放在外面沒收。
■脫下亂丟的睡衣
我拿出手機,滑出昨晚的通話紀錄。
「已經早上了啊。感覺還是有點發燒……嗯,不過已經可以走動了。」
她帶算盤應該是打算在和客戶開會時要用。不過這些納豆要怎麼處理啊,她總共開了四盒還攪過了耶。
微微發燒,再加身上散發酒味的彌央小姐無法出門上班,請了一天的病假。大病初癒的她沒有勉強自己上班工作,我認爲是個美好的結果了。
「現在這個時代,以全球爲戰場的企業是用算盤打戰的喔……?」
電話另一頭的土屋,用字遣詞完全是工作時的口吻。
既然靠一個人的智慧解決不了,那我就來靠兩個人的智慧想想辦法。
「嘟嚕嚕嚕嚕嚕。」
「彌央小姐,這裏就是你家啊。那個……請你把納豆放下來。」
「特別是她幹嘛在攪拌納豆啊?總之我得快去制止她。」
『啥!?』
應該吧。
■納豆盒的蓋子
普通的上等白糖。
她以熟練的指法操作起羊羹。
『可以的,請問您有什麼問題?』
看來在彌央小姐眼中,納豆就是算盤。
「彌央小姐,先跟你說聲早安。」
瓶身還很冰涼,拿出冰箱不到十五分鐘。
看樣子他人已經在公司,而且課長就在一旁。
我能理解,但還是有搞不懂的地方。
彌央小姐醒來後,離開牀鋪走出了房間,接着發現我在客廳沙發上睡着了。
那是彌央小姐春秋兩季在穿的粗格紋睡衣,上衣和下褲被分別丟在不同地方。
『請問您要解決什麼問題?』
「是我,松友。你現在方便講一下話嗎?」
「我記得是把砂糖和蜂蜜伴入蛋汁裏……」
■氣味
「小亞就有跟人家說話耶……人家受夠了,人家要回家……」
「嗯、嗯,唔呃……看來下次得請他好好重新教我一遍……這東西全是酒味,一點也不好喝……」
「很抱歉在上班時間打電話給你,但我需要藉助你的聰明才智。我問你,你會打算盤嗎?」
「您好,早安,我是早乙女。昨天非常謝謝您,等我到公司後就會發郵件過去……等等,我現在已經在公司了吧……?」
「你騙人啦,這裏明明是公司啊……算盤,把人家的算盤還來……」
「我投降,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狀況。」
「嗯,我能理解、我能理解……彌央小姐大概是因爲這樣才只穿着內褲和襯衫便開始辦公。」
她幫我蓋上毛毯後前去廚房。
「我要如何去阻止一個把納豆當成算盤,還想藉此拯救公司的女生?」
她壓根忘記穿上裙子就開始用羊羹通話,思緒混亂的大腦還把家裏誤認爲是公司,然後演變成現在的情況。
「你好好回想一下,阿吹他本來就不會說話喔。」
「放在外面沒收的調味料類物品與蛋酒所需的食材一樣,但奇怪的是現場沒有殘留清酒加熱後會散發出的獨特氣味。」
「啊,對了,我得打電話給客戶。」
「松友先生……大家都不跟人家說話……」
「太好了。拜託你用你懂得算盤要訣,一起幫我想想解決辦法。」
「我得趕快換衣服去公司了……」
獨留在寢室內,左腳則穿在彌央小姐腳上。上頭有小熊圖案。
■還沒穿的裙子
彌央小姐你也幫幫忙,步驟差很多耶。
放在外面沒收。
總共有四個,丟在桌子上。
放在外面沒收。
我其實費了一番工夫讓酒精全都揮發了。
彌央小姐拿出食材開始烹調。
然而彌央小姐只是不知道。
「嗚嗚嗚嗚……人家沒辦法辦公了啦……公司要倒閉了啦………!」
經過一陣攻防,我最終依照土屋提出的方法,讓彌央小姐喫冰後,她終於變回原樣。
她原本廚藝就不好,還因發燒導致記憶力下降,沒記到完整的食譜,結果犯了一個一般都不會有人犯的失誤──忘記把清酒放微波爐加熱讓酒精揮發。
靠近彌央小姐一看,發現她因爲下屬佐田先生不聽指揮,眼淚已經快要奪眶而出。
跡象顯示有人本想穿上,最後因故沒穿。
「好了,該去上班了,昨天雖然已經忙到一個段落,但要做的事情還是很多。」
『您好,我是土屋。』
■蜂蜜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算了,我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弄出和松友先生一模一樣的蛋酒。」
──約莫十五分鐘前──
現在只聞到納豆的味道。
慘了,她的心智已經因爲壓力退化成幼童了。
那個就是酒沒錯,誰叫你只是把生蛋和砂糖混進清酒而已。
■拖鞋(右腳)
「松友先生一直待着沒回去耶。就讓他繼續睡吧。」
邊走還邊脫睡衣,接着從寢室衣櫥拿出上班穿的裙子和襯衫。
那支酒的酒精濃度和普通清酒一樣是十六度,一早起來就一口氣喝那麼多,當然必醉無疑。
100%純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