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早乙N小姐想要帶回家」
《月收50萬卻覺得人生乏味的OL,用30萬僱傭我對她說「你回來了」,這工作真是好賺》 · 黃波戶井ショウリ · 7899 字
──跳起來了。
那名女孩在我眼前,用嬌小的身軀展現大到出意料之外的彈跳能力。她起跳時沒有弄倒原本坐的椅子,在半空中劃出拋物線軌跡。猶如貓咪般一聲不響地落地翻滾後,隨即往前猛衝,宛若一陣風似地穿過鬆友先生身旁,瞬間就消失在走道上。
「她跑得有夠快……!」
我從沒料到、沒想過、沒有心理準備會發生這一連串的事情。
一時間還無法理解女孩爲何會做出那種反應和行動。松友先生看着滿臉困惑的我說:
「我跟過去看一下。」
要先把時間拉回到我比平時還要早回到家的那一刻。
纔有辦法瞭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
「這個時間的天氣和中午差不多熱耶……郊區都熱成這樣的話,後天去新宿找城鐘律師談事情豈不是要熱昏了……」
柏油路上的熱氣從中午至今遲遲未散,我腦中浮現最近時常見面的女律師面孔,同時用手帕擦拭熱到冒出的汗水。這天我很快就處理完手邊的工作,並決定延到明早再來確認今晚某平臺會上傳的資料後,便運用彈性工時制度提早下班,現在已回到居住的大樓。
「要是以前的我,絕對不會想盡辦法拉長待在家裏的時間……」
不過鬆友先生好像剛好出門買東西,既然如此我就去找個地方消磨一下時間。只是我打算歸打算,卻想不出要去哪裏纔好,正當我來到大樓入口附近時,看見一個有點難理解的畫面。
「嗯……?」
有名身穿粉紅T恤的女孩,在染得一片暗紅的天空下,喫着形狀有如三角飯糰的仙貝。她微鼓着嘴巴咀嚼一番後,宛若松鼠般小口小口繼續啃咬。
「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雖然不知道要經歷過什麼樣人生的松鼠,纔會跑到大樓前不斷啃着仙貝。但在這種盛夏的大熱天中不配水喫仙貝,應該算得上是種苦行了吧。
「……我可以的。」
吸氣,吐氣,再吸一大口氣,然後用力吐掉。
這種舒緩緊張的方法是松友先生教我的。我回想着認識他的那一天,待心跳確實減緩後走向了女孩。
「妳怎麼會站在這裏?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這下完蛋了,具體來說我現在是同時犯下綁架未成年少女和協助犯罪的罪行,大難臨頭了。本來覺得自己一直是過着正經單純的人生,沒想到活到二十八歲還是鑄下大錯。這女孩有說她在等人,所以應該不是要闖空門,看來是要搶劫或詐欺大樓住戶了。不過她說的在等人,也有可能是爲了方便犯案,用來欺瞞我這種容易上當的人的說法。
少女一面道謝,一面快速打開內嵌玻璃的門出到走道,接着用力關門……不對,她注意到門上有玻璃,所以是輕輕帶上。
「抱歉久等了。玄關有我沒看過的鞋子,是客人嗎?這還真是稀罕呢。」
女孩剛纔不該跟陌生人,也就是跟我回家。整件事情的全貌應該是她害怕沒遵守約定被罵,所以拔腿逃走。
「謀啦謀啦,挖咧加單郎!」
「是的!」
「確實是。」
在我思考期間,松友先生好像已經下了決定。
「對了,這孩子是……」
「是說……我想我在等的人應該不知道我在這裏。」
「別看我妹那樣子,她算是很會看人,對方假如真的是危險分子,我覺得她不至於會傻傻跟人走,不過事情一碼歸一碼就是了。」
「可以嗎!?」
「抱歉,我過去看一下。」
「我的手機沒電了……所以纔想說在這裏等他回來。」
從剛纔交談中的印象來說,我覺得她是個純真、有禮貌的女孩子。然而現在的她就快脫離人生的正軌了
「哥,你家是哪間?」
不要把人生全都浪費在追逐金錢上──正當我要說出這句話時,位在我後方、通往玄關的門打開了。
少女跳起來了。
「那、那個……小妹妹……」
「我們往後走。」
「唔!!」
少女以無視重力的速度衝向通往玄關的走道。松友先生雖然站在途中,但粉紅影子從他持拿購物袋的左手邊靈巧地穿過。由於袋內有玻璃瓶裝的柚子醋,松友先生無法將袋子拋到地上,因此沒能抓住女孩。
而且我還是去找未成年人說話,還把她帶回家裏,這根本就是人們口中的「問題行徑」……
「啊,好,你快去。」
「是!」
僅僅數秒鐘後,隨即傳來有人敞開玄關大門的聲響。
「喔!?」
等等,彌央,這樣不對。比起自己,現在更該關心眼前的少女。
「這實在太搞笑了。」
看來是個回話時能侃侃而談的女孩。她的說話腔調十分類似土屋先生,應該是從九州來的吧。
「要下樓的話不是搭電梯就是走樓梯。我和她上樓時是搭電梯……」
是要往右還是往左?要走樓梯還是搭電梯?
她在喊哥哥?
「我家是六○五。」
「我該不會闖了大禍吧。」
看樣子是迫不得已才站在大樓門口等人。
「不能跟陌生人走。」
「我家隔壁的六○三,這裏是早乙女小姐家。」
「妳要在這棟大樓拿一大筆錢走?」
「只是我之前聽說人在不知所措時,容易選擇往左邊移動。你妹妹也有可能反過來利用這個論點選右邊的樓梯……」
面對突如其來的跳躍,一時無法反應過來的松友先生僵在原地。
「這邊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妳應該等得很累了吧?不然妳要不要到我家來等?我還能請妳喝個冷飲。」
松友先生也左顧右盼確認蹤跡,一樣沒有發現少女的身影。她如果要逃出大樓,應該是往樓下跑了。如此一來,逃跑路徑大致可分爲兩種。
「哥。」
「那我來錯間了耶。」
「是、是喔?」
我完全摸不着頭緒。那女孩是松友先生的妹妹,盂蘭盆連假後應該有段時間都沒見到哥哥了,現在卻不知逃到哪裏去了。她爲什麼要逃跑?
「怎樣。」
不過我在認識松友先生、土屋先生和金襴後也有所成長了。我也必須變得像他們善待我一樣,看到別人有困難時願意伸出援手。
回答得好有禮貌。這樣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懷着惡意進到別人家。
沒錯,有位年輕人正要在我眼前受到一生無法抹滅的傷害。
「妳需要一大筆錢……」
我內心懷着一抹不安,把裝有麥茶的杯子放到托盤上返回女孩身邊後,發現剛纔先拿來的長崎蛋糕盤子已經空了。她明明在大樓門口吃了仙貝,肚子看樣子是非常餓。
「依我妹的想法,我大概能猜到她爲什麼要逃走。」
儘管如此,萬了以防萬一、保險起見,我還是得謹慎確認她的目的。
「因此我衷心希望妳……」
「哈哈哈。」
「是因爲你們兄妹感情不好之類的嗎……?」
「哥?」
「你有聯絡對方嗎?」
我帶着開心跟來的女孩回到家中,去把已經泡好冰起來的麥茶倒入杯中,同時心想「對了,等等要先問她叫什麼名字」,但突然驚覺大事不妙。
「啊,哥!」
從她的服裝和麪容來看應該是小學生,不對,回話時都能那樣侃侃而談了,有可能己經是國中生了。我實在太執着要幫助別人,竟然徹底忘記要先確認她的來歷,就讓她通過大樓的自動門。
「謝謝妳請我喝茶!」
「那傢伙的動作還是跟以前一樣靈敏耶……前世是松鼠之類的嗎。」
「爲了錢!」

兩人以類似的動作笑了一陣子後。
「哥?」
從椅子上跳起向外狂奔的女孩,就像早已算準會出現這樣的可趁之機。一個眨眼的時間,她已完成起跳、落地到起身重新加速的所有動作。然而她起跳至半空中再落地的下墜速度卻顯得緩慢,感覺不到對人類來說應是無比沉重的重力,堪稱「身輕如燕」。
「我跟妳說,人確實需要錢,但這個世上還有比錢更重要的事情。」
「這是很重要的吧。」
實在很難想像第一次進到這棟大樓的她,會選擇與電梯反方向位置的樓梯。
我講了一個最有可能的原因。
「這樣啊,爲了錢就說得過去了!……等等,妳說錢?」
「比如和某人一起享用熱騰騰的飯菜,又比如有個能讓妳說出『我回來了』的溫暖的家。像我就是有人告訴我這類事情有多麼美好,纔有辦法脫離過往那種機械式的生活。」
「感謝招待。」
但是從少女剛剛那種用盡全力脫逃的模樣來看,松友先生對妹妹或許是出乎意料地嚴格。結果松友先生只是先從購物袋裏取出優格和冷凍綜合蔬菜放進冰箱。
必須阻止纔行。我一定阻止這種事情發生,要不然哪稱得上成年人。
如果是從前的我,應該只會站在遠方觀察而不敢上前搭話。頂多是不露痕跡地丟個十萬圓在地上,趁這女孩撿起來時給她一成金額做爲謝禮,再跟她說「妳隨便去找間咖啡店待着吧」,然後隨即離開現場。
「要追上她還是要走樓梯吧。」
目前還是上班時間,因此松友先生是先取得外出許可才前往玄關。在他出到大樓走廊後,我也追了上去,結果四處都沒看到應已逃之夭夭的嬌小背影。只有傍晚的陣陣徐風和嘈雜的蟬鳴聲。
「是啊。」
「喔……嗯?現在是什麼情況?」
「妳今天爲什麼會到這棟大樓來?」
應該是松友先生買完東西回來了。他手上提着環保購物袋和備用的摺疊袋,袋身隱約透出裏頭裝着柚子醋和牙刷。我其實很希望他能慢個一分鐘出現,讓我把話說完再到家。不過鬆友先生回來也好,等等也請他勸勸這女孩。
「我已經決定要往哪個方向了喔。」
「是!……咦?」
「妳在等人啊?已經跟對方約好了嗎?」
「所以妳的意思是……」
搭電梯去追趕搭電梯逃跑的人,到頭來只會白費工夫。既然如此,走樓梯還比較有可能追上。
松友先生搖了搖頭。
「那這裏呢?」
「因爲我現在急需一大筆錢。」
出家門往左手邊是電梯,往右手邊則是緊急逃生梯。
松友先生和女孩隔着我,不發一語地凝視對方。我仔細一看才發現,他們倆眉宇等處確實長得很像。
「不是。」
「因爲她答應過我不會跟陌生人走,結果她沒遵守那個約定。」
「……咦?」
他在這麼說的同時,轉身向後打開了玄關大門。耳裏傳來熟悉的「喀嚓」響聲後,屋內的冷氣透到外頭。
「啊。」
我們剛好對到眼,還異口同聲。打開玄關大門後,居然看到原本應該躲在浴室裏的妹妹,以正要走出浴室拉門的姿勢僵在原地。
「我回來了。」
我第一次聽到松友先生用這麼低沉的聲音說話。
「哥、哥,你回來啦。今天工作也辛苦了。」
「松友先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其實是很初階的推理。畢竟我妹是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市,如果沒帶行李直接衝出去根本沒地方可去。所以她只是單純打開又關上玄關大門,假裝已經出去外面,準備趁我們手忙腳亂下樓追趕時,再帶着行李正式脫逃。這是目前對她最有利的逃跑方式。」
離開浴室僵住不動的妹妹,聽完松友先生的解說後豎起了右手的大拇指。
「完全正確☆」
妹妹的脫逃大戲就此落幕。
「我剛纔跟妳說了吧?我妹在想什麼,我大概都猜得到。」
「立刻就識破妹妹行動的松友先生確實厲害,不過能在瞬間想出那種逃脫方式的妹妹也真不簡單……」
我曾和松友先生玩過很多次遊戲,尤其是UNO。雖然每次的遊戲規則和遊玩人數都不一樣,但他總是贏多輸少。我覺得都得歸功於他擁有即時的精準判斷力與善於運用策略掌握對方心理的能力。
不過妹妹也不惶多讓,在「沒想到在陌生人家裏喫點心時哥哥會突然出現,覺得自己肯定會被臭罵一頓,所以猶如反射動作般拔腿逃跑」的情況下,竟然立刻能推敲出哥哥接下來的行動,擬定脫逃計劃。
「你們兄妹倆還真像耶……」
「有嗎?」
「裕夏,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妳。」
「我打算這一陣子都不回去,但又煩惱要住哪裏纔好。」
「哥,你隨身攜帶人家穿制服的照片喔……?」
畢竟我和松友先生都堵在玄關了,裕夏自知無處可逃所以乖乖回到客廳,在桌子前坐了下來。她現在正在接受松友先生的偵訊。
「妳能不能不要用會餓死的方式跑來東京。」
「也是,畢竟是穿制服拍的照片。」
「說來話長耶。」
「原來如此,我全都瞭解了。」
「的確是。」
「我身上總共剩下一百四十二圓。」
「還有方法喔?」
松友先生應該也萬萬沒想到自己才從老家回來東京一個禮拜,裕夏就跑來了。感覺他現在也是煩惱不已,露出「妳在搞什麼鬼」的表情。
◆◆◆
她好像在和爺爺大吵一架衝出家裏後就決定要前來東京。
「妳別在意我,你們兄妹倆就盡情談天,我不會打擾你們的……」
「六千圓是絕對不可能搭得起飛機或新幹線吧?」
「我在滋賀縣的漢堡店點了一個漢堡,在那待了一個晚上!」
在屋內對角線實在不好對話,因此我帶着羞愧的心情一面回到桌邊,一面詢問。平時只有我和松友先生兩人使用的四人木桌上,現在罕見地放着三杯杯身凝結着水珠的冰茶。
我來不及詢問名字的女孩,好像就叫做──
「當時突然想到『啊,可以去東京找哥哥!』,所以我就到這裏來了。」
總之裕夏當初壓根沒想到能花五千圓搭飛機。
「……其實還有方法,不過我這個當哥哥的實在不願想像自己的妹妹那麼做。」
「是的,她是我最小的妹妹裕夏……妳還不快跟人家打招呼。」
「……你的真心話是?」
「不,那張照片是她國二時拍的,她已經是高中生了。」
「妳好,我是松友裕夏!哥哥平時受您照顧了!」
只看外表,我還以爲是小學生。松永妹妹的身型確實嬌小,但導致我誤判的關鍵還是服裝與用品實在太過稚氣。仔細一看還能發現她穿的應該是深愛多年的衣服,畢竟領口都已經鬆垮。
「最重要的是?」
「那個不是也要一萬圓左右嗎?」
松友先生不知何時已經拿出手機查詢轉乘資訊了。
「妳的選項未免也太少了吧……?」
裕夏當時察覺,只要能抵達東京就有地方住了,問題在於要怎麼去到東京。她身上只有六千多圓,當然也沒有汽車駕照。
根據裕夏所言。
「那麼哥,你的意思是你妹妹餓死也沒差囉?」
狐狸玩偶剛好擋住裕夏看向我的目光。擺在屋內角落的椅子上,固定放着四隻和我一起生活的玩偶,如今我正把自己當成第五隻。
「看來人類年齡只要差個十歲,就越來越沒辦法靠外表判斷對方的年紀了。光是換套服裝看起來就像另一個人了,而且最重要的是……」
「裕夏,妳這傢伙是不是用了青春18車票?」
「我現在就讀筑紫濱高中二年級!」
「妳說說看啊。」
「我是聽說夜間巴士是很便宜。」
「好。」
「嗯。」
都是因爲裕夏說急需一大筆錢,害我以爲她鐵定是要來搶劫或詐欺大樓住戶,深入瞭解後才發現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她只是要來哥哥家借住而已。
「那個人爲什麼要離我們那麼遠?」
「呃……也就是說這女孩是松友先生的妹妹?」
松友先生納悶地歪着頭。若回頭討論此事我會非常難爲情,所以我決定把內容拉回正題。
「雖然妳和我講的內容差滿多的,但就當作是妳講的那樣就好……」
「裕夏!!妳爲什麼從福岡逃家到東京來啊!!」
「啊,你是說大姐姐剛剛說的那些?她就說些想喫飯什麼的東西啊。」
松友先生說着話走上玄關,毫不客氣地走往女孩身邊。
「我跑去販賣各式票券的轉賣店,結果那邊有賣只剩兩天份的,價格六千多一點而已。」
這點錢連網咖都去不了吧。難道裕夏昨天是露宿街頭?
「要比夜間巴士還便宜的方法大概只剩搭便車吧……」
「這世上不會有人長到十七歲,還會在別人家前面喫仙貝等人回來。」
「既然妳被我逮到了,我就先從這個問題問起。妳會什麼會在這裏!?」
「哪有什麼打擾不打擾的,這間屋子的主人是妳耶。」
搭乘機票五千圓、在四千公尺高空飛行的航班,還是會讓人覺得毛毛的吧。
「喫飯……?」
「問。」
我驚訝之餘思考了一下,發現若是採用薄利多銷的商業模式,儘量賣滿座位,確實有可能將機票壓到五千元的價位。然而,這樣的商業模式縱使可行……
我也聽說過青春18車票。這是種在夏季和冬季銷售的優惠回數票,一份內含五張車票,每張都能於使用當天無限次搭乘普通列車。
「妳少講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話,而且入學典禮時幫妳拍照的就是我啊。」
「裕夏,妳這丫頭到底是怎麼來東京的?」
「彌央小姐,妳聽我說。機票不管是貴還是便宜,機長爲了要安全載運乘客,都具備充分的飛行知識和技術。而且會不會失事終究只是是機率問題,空軍一號註定要墜機時就是會墜機。不過用買便宜機票省下來的一千圓去買高麗菜和豬肉的話,百分之百會被做成回鍋肉。」
「我的生日常常碰到國定假日的海之日,所以常常沒辦法在學校慶生。」
根本一點都不長,一句話就說完了。一言以蔽之就是逃家。
松友裕夏。
「我之前看過廉價航空只要五千圓,不過夏天不會有這種優惠。」
「妳沒有行使緘默權的權力。」
「可是我一直找不到能來東京的方法。」
「她是喔。而且生日在七月,現在已經滿十七歲了。」
雖然此事因妹妹脫逃而被帶過,但我回想起來還是覺得非常丟臉,現在有洞的話恨不得馬上鑽進去,就算沒洞也想自己挖一個。
「嗯?這個嘛……」
「什麼,妳是高中生……!?」
「我之前確實是有說過妳能來找我玩……」
她有些用力地鞠躬後,一頭黑髮在半空中「唰」地攤了開來。她看起來並非特別高雅或出身名門,但說話的用字遣詞和禮儀禮節都算相當有教養,感覺得出來是受過和松友先生相同的家庭教育。
「再便宜也要超過一萬圓吧?」
「如果搭普通列車從福岡到東京,大概要花一天半的時間。」
「喔喔,在那邊還有水喝。」
「定價是一萬兩千五十圓。」
「你妹妹和照片上看到的感覺有些不同,所以剛剛沒有認出來……」
「不過在你問話之前,能不能先讓人家問一個問題?」
抱着會餓死的覺悟前來東京,是裕夏唯一的選擇。
「不客氣、不客氣……」
兩人同時做出相同的回應。
如果是不良少年待在漢堡店裏玩通宵,我還能夠理解……
「這麼說來……裕夏妹妹,妳現在是國中生吧?」
「人家別無選擇了……」
「只要五千圓就能從福岡飛到東京喔……!?」
「好了……你們別再看我了,都怪我剛纔沒先好好了解情況,造成天大的誤解還脫口說出像暖心金句的話……」
雖說女生靠化妝和穿着打扮能變成另一個人,但是現在用略帶輕蔑的眼神看着松友先生,身穿粉紅T恤和短褲的女孩,年紀看起來至少比那張照片還小三歲。
「一百四十二圓。」
「我之前不是有拿照片給妳看過嗎?」
「因爲我和爺爺大吵一架!」
我回想了一下,那張照片大概是國中入學典禮之類的時候拍的,妹妹確實穿着藏藍色的水手服。
「話說回來,妳昨天晚上住在哪裏啊?妳應該沒錢了吧?」
「做法簡單又好喫,還能攝取蔬菜。」
我覺得連小朋友都不會做這種事情。
「像暖心金句的話是……?」
「兩天份?」
「原、原來妳這麼大了啊。抱歉,我誤會了。」
「……回鍋肉是道好菜耶。」
兄妹倆的價值觀好像和我不同,所以我決定不再深入談論這個話題了。
「妳那樣不會危險嗎……?」
「我覺得還好,因爲到半夜都還有不少人。」
看來半夜的漢堡店比我想得還安全,算是長了知識,只是不知道這個知識以後有沒有機會派上用場。
「……妳就是花了那個漢堡錢換宿,所以身上的錢才所剩無幾,喫不起任何東西啊。」
「所以我就用每小時喫一片三角仙貝的速度,慢慢喫、慢慢喫……」
看來她一路上都是用三角仙貝壓抑高中生旺盛的食慾,耗費一天半的時間,橫越一千多公里的路程才抵達此處。
「妳根本歷經了一趟大冒險耶……」
「看來我是沒辦法像連續劇裏演的那樣子逃家……」
「因爲妳沒有吉他啊。」
「有沒有吉他很重要嗎?」
在戲裏逃家的少年男女都是睡在暗巷,還會在車站前唱歌,然後跟當地的不良分子起衝突,不久後就會認識擁有相同煩惱的夥伴。然而現實世界果然殘酷。
「所以說妳沒洗澡還在這種大熱天到處亂跑?」
依據妹妹所言回推時間,她最後一次洗澡應該是四十八小時之前了。如果來的路上有換搭過冷氣不冷的鄉下電車,還坐在椅子上過夜後纔來到這裏的話……
「人、人家在漢堡店的廁所裏換過衣服啦!」
「妳出門在外,個人清潔的標準怎麼可以那麼低?」
「反正人家又不會臭……」
「妳要衝個澡嗎?浴室隨時都可以用喔。」
「雖然我還不臭,但恭敬不如從命。」
「不過彌央小姐,妳也纔剛回到家吧?如果妳還沒衝過澡可以到我家去洗。」
松友先生是一番好意,但他家浴室應該沒有乳液、去角質霜和護髮產品吧。既然如此,我打算禮讓耗費兩天才來到東京的裕夏。
「我還好,所以裕夏妹妹妳先去洗吧?」
「妳先妳先妳先妳先。」
其實,我一直都很想嘗試某件事。
「妳先妳先。」
「妳先吧,畢竟我也是突然來訪,怎麼好意思先用浴室。」
「妳們再說下去會咬到舌頭喔?」
「妳先妳先妳先。」
老實說還真的差點咬到。我們再這樣禮讓也只會咬破嘴巴而已。
「要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