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想讓早乙N小姐休息一天」
《月收50萬卻覺得人生乏味的OL,用30萬僱傭我對她說「你回來了」,這工作真是好賺》 · 黃波戶井ショウリ · 1.1萬 字
爲什麼事情會搞成這樣啊。
「人家受夠了,人家要回家……」
「彌央小姐,這裏就是你家啊。那個……請你把納豆放下來。」
「你騙人啦,這裏明明是公司啊……算盤,把人家的算盤還來……」
「頂尖企業會配發算盤喔……?」
「公司啊啊啊……」
唉……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老天爺你是不是在整我?
看着面前兩眼無神繼續拌着納豆的彌央小姐,我只能無語問蒼天。
◆◆◆
「哇,這是那傢伙送我的羊羹,我果然忘記喫了……不過羊羹都保存期限都是用年在計算,應該還能喫吧?」
那天是個白天下了小雨的日子。之前我和彌央小姐去電子游樂場玩回來後,想起來一起翹過班的那個同期同事送過我羊羹,所以索性泡了煎茶打算享用,結果一轉身就忘了,直到這個時候才發現而感到焦慮。然後那天晚上……
僱主按響門鈴的時間比平常還晚了一些。
「我回……來了……?」
「你回來啦。」
「啊,我、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我今天也有在這裏等你回來喔。」
「太好了……本以爲今天你鐵定不會等了,所以我用跑的回來……」
彌央小姐一如往常只先打開門窺探屋內,看到我後才放心跨過門檻。我們維持這種互動已經第二個禮拜了。
我是覺得她好歹也該相信我會等她回家了,但同時也開始猜測,她該不會只是很熱中這樣的互動。
「你放心,這都是我分內該做的。哎呀,你流了好多汗耶,喫飯前要先去衝個澡嗎?」
「好,我這就先去衝………」
「會有什麼好事啊?」
我脫掉她的外套和裙子,用毛巾擦拭她僅剩襯衫和內褲的身體。裙子還微微飄散出帶有雨水溼氣的氣味。
好燙。
「彌央小姐來,擺個萬歲的動作。」
「這樣好了,彌央小姐,我們來喊平常那個吧。」
「這有點困難耶。」
「話說回來,人類的牙齒中犬齒好像比門牙尖銳吧……?」
這個當下能夠消去彌央小姐性感魅力的方法就只有一種。
只要深呼吸就能讓人恢復冷靜。吸氣──
「彌央小姐今天有什麼重要的工作吧,而且是由她負責、重要到衣服被淋溼也要優先處理的工作。」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吧?你有哪裏不舒服嗎?」
她就是早乙女彌央小姐。
「啊哇哇哇哇?」
「星座占卜說,你今天如果早點睡,就會有好事發生喔。」
她平時都穿黑色包鞋,今天卻換上高跟鞋。之前除了眼妝外明明都只上淡妝,今天卻化一個費了我好大一番工夫才卸完的妝,然後是這件連不清楚詳情的我都能感受到十足幹勁的內衣。
什麼星座占卜,當然是我胡謅的,我壓根不知道彌央小姐的星座和生日。不過她既然還沒察覺自己已經病倒,我也只能這樣哄騙了。
「你非常努力。」
我用沾溼的毛巾幫彌央小姐擦拭她那可能因爲發燒而微微泛着櫻花色的身軀。
我邊看手機邊手忙腳亂地卸除了彌央小姐臉上所有的妝,因爲我從沒卸過妝,所以不能說卸得乾淨溜溜,但現在還有更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
「你在發高燒耶。你是怎麼用這副身體跑回來的啊?」
「上頭有擠鮮奶油的嗎?」
「很意外在想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居然沒有想歪。」
「唔──」
「你果然淋過雨。」
「哈哈哈哈哈,我得平常心、平常心。」
「毛巾太涼了嗎?我是不會要求你完全不要出聲,但拜託你儘量忍一下。」
「……原來是這樣啊。」
「所以她今天在工作上是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全力以赴,結果結束一鬆懈就感冒了。不過在最後關頭掉以輕心,確實很像她會碰到的狀況。」
我猜她應該是被白天那場雨淋溼後,就直接進到開着冷氣的辦公室。
等等要再找時間去買個哈密瓜和鮮奶油了。
「人家纔沒像你講的那樣……人家都是認真做到最後一刻……」
「萬歲──」
我急忙攙住差點就要往前趴倒的彌央小姐。她明明個頭嬌小,但虛脫後的身軀相當沉重。
「你是不是那種一發燒就會變得很亢奮,連疲勞和疼痛都會忽略掉的類型?」
深呼吸,必須深呼吸。
她正是以這樣的體型在與資深高手,甚至是和女性較難出頭天的社會體制過招奮戰。
喂,到底是哪個傢伙把彌央小姐的房間打掃得這麼乾淨?
再說一次,我是騙人的。
「原來是怎麼樣?」
在擦拭期間還體認到她的個頭有多嬌小,以及纖瘦到感覺用手便能折斷的身體。
我深刻體會到,自己連咬舌頭的方法都還有進步空間。
我記得認識她的那天,她曾說過沒有那些資料的話公司可能會倒閉。雖然我偶爾會忘記,但彌央小姐擔負的就是這種要職。
這名年紀比我稍長的小姐就這麼穿着黑色內衣,頂着因發燒而紅潤的雙頰,不停喊着「啊哇哇哇」。
彌央小姐想要站直身子,但身體不停左右搖晃,就在整個人快要癱倒在地板上時,她納悶地歪過頭。
她拉長尾音這麼回答後,上了玄關進到屋內。
這麼說雖都是我的個人臆測,但我認爲彌央小姐目前沒有男朋友或類似的對象,因此今天這身打扮應該不是爲了要約會。
她現在與上次小強事件時徹底退化成幼童的狀態相當類似,不過那次就只有行爲舉止變得幼稚,思路感覺得出來還是非常清晰。
「今天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啊,看來她真的是身體不舒服。」
「唔嗯?」
「現在不是顧慮這些的時候了。」
「那你明天的工作……我現在講這個幹嘛。總之得趕快讓你換衣服躺到牀上去。」
我解開襯衫鈕釦脫掉襯衫,接着拉起底下的……小可愛?沒錯,那種衣服是叫小可愛,最後出現在眼前的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黑色蕾絲內衣。
啊、是我。
我剛剛已在廚房弄好毛巾和臉盆拿過來了,但內心還是有些躊躇。
「那個松友先生?現在還不到上牀睡覺覺的時間啊?」
「看來你今天工作也非常努力。」
既然如此就是……
「男生的反應好快喔。」
「不行,怎麼有股香味,紙箱的怪味全都不見了。」
「啊、咿唔!嗯……」
「嗯?」
雖然我認識她的那個深夜,她被淋成落湯雞也沒事,但感冒這種東西完全是看個人運氣,會得的時候就會像現在這樣找上門來。幸好她現在狀態還不錯,但是等亢奮的效力消退後,應該就會開始發冷和感到不舒服了。
「啊哇哇哇哇。」
「人家馬上睡。」
這樣不感冒才奇怪──至少我是這麼認爲。
「公主抱耶。」
「睡覺前一定要卸妝喔?我看看喔……要用卸妝棉這樣弄……」
可是老天爺啊,我覺得考驗不光是能夠克服就好。
──騙誰啊。
「我不會說什麼『又沒差,反正之前都看過了』,總之現在情況緊急,之後你有再多怨言,我都會洗耳恭聽。」
「哈哈哈哈哈,這樣啊。」
「這些汗多到不擦不行……」
「奇怪,我站不起來耶?」
「危險!」
「人家有很努力喔?」
一臉呆滯地盯着天花板的彌央小姐,她脖子上的汗水閃閃發光。再往下一看,發現她的襯衫溼到緊貼肌膚,肌膚和內衣的顏色已是若隱若現。
「你說哪個?」
「我哪有發燒啊,沒事沒事。」
「噓──」
「呃……嗯……該怎麼說纔好……爲了避免我培養出詭異的性癖,我們就喊到這邊就好。」
「你乖乖睡,果凍上面就會有鮮奶油。」
然而她聽到我的聲音正準備轉頭過來時,身體卻突然不穩傾斜。
這也代表有一定程度的危險性。雖然只是感冒,但發了這種高燒就不能掉以輕心。我小心翼翼把她抱進房間放到牀上,簡約的木製牀架發出幾次的嘰嘎聲響後,才承接住彌央小姐精疲力竭的身軀。
我忘記是聽誰說過這麼一句話──上天不會給予人們無法克服的考驗。
我摸起來感覺已經超過三十八度。然而彌央小姐明明已經病成這樣,卻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咯咯地笑着。
我用手去摸她的額頭。
我現在使出喫奶力氣,用門牙緊緊咬住舌頭。
如果不這麼做我可能會理智斷線。老實說,我真的快把持不住了。
「啊哇哇哇──」
「就是明天的飯後甜點會變成哈密瓜果凍。」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再比一次萬歲,我要再擦一次身體。」
她想要擺個活力十足的振臂動作,但舉不起手臂,結果就活像只跑到陸地上的章魚。
「啊哇哇哇──!」
只是腳上還穿着鞋子。
「人家喜歡的毛衣是直條紋的喔?」
我斥責還習慣用上一份工作的觀念來處事的自己後,撐起彌央小姐,幫她脫掉鞋子。我一面驚歎女生的鞋子怎麼會設計成這麼難脫的構造,一面把灰色高跟鞋放回玄關,再撐住彌央小姐的腳和背抱起了她。過程中覺得她整個人好柔軟、纖瘦,深怕一不小心太用力把她折斷。
「沒錯,是公主抱。你現在講會很容易咬到舌頭,所以先別說話了,噓──」
◆◆◆
「你該不會是……」
「等一下,彌央小姐。」
我邊用咬得太久、現在都能嚐到血味的舌頭向上天訴說己見,邊擦去彌央小姐身上的汗水,再幫她換上春秋兩季穿的粗格紋睡衣後,滿懷想要大肆稱讚自身理智戰勝誘惑的念頭。
「彌央小姐,你肚子會餓嗎?」
「不太餓耶。」
她病得果然有點重,雖說當事人到現在好像都還沒感覺到不舒服,但不振的食慾已經顯現出身體有問題。
「那麼我簡單幫你做點東西喫吧。」
「我今天可能不喫了……」
「多少喫一點比較好喔。話說,你午餐喫了什麼啊?」
「我想一下喔。」
她思考了數秒鐘。
我能體會這種感覺,一時真的會說不出午餐喫的食物。之後纔會想起來自己是隨便進了間豬排飯店,所以午餐喫的是炸豬排之類的。
「啊,我想起來了,人家喫了大豆堅果棒喔。」
「只有那樣嗎?」
「香蕉口味的喔。」
看來她今天的工作果真非常忙碌。
她這樣雖比完全沒喫來得好,但就算是大豆製成的營養食品,只喫一種也會營養失衡。雖然有的人只要喫豆類食物就能輕鬆應付各種體能訓練,擁有健康體魄並且散發出無窮的魅力,但是彌央小姐現在需要的只是一般人的食慾和活力。
「她如果再變得更有魅力,我反而會很頭痛。」
下次我一定會咬爛自己的舌頭。
「你說什麼?」
「我是說我希望你趕快好起來喔。」
「人家現在很好啊。」
我又拿了一包給她,但結果還是一樣。
「小亞?」
「可是……」
白飯加熱好後只需簡單拌勻,就會是味道雖不及傳統煮法,但一樣好消化的白粥。
「我問你喔,小亞大概長什麼樣子?」
「你放心,現今有種非常方便的東西。」
小亞is誰?
「有蛋、有飯、有蔥……嗯……話說酒的話好像只剩下料理酒。」
「我出門買個東西馬上回來,你有想要什麼?我順便幫你買回來。」
但現在能怎麼辦?
這應該只是巧合,但我仍是非常感謝上天的眷顧。
「你現在會覺得不舒服嗎?」
從名字給我的感覺來推測,前者應該是狗玩偶,後者是貓玩偶。
怎麼辦?
「來,喫藥吧。」
「現在…有一點點,但我…還好…」
手機在震動。
我擦着我那被噴來的藥粉弄得黃成一片的臉,腦中浮現一種假設。
「啊,你是在說之前新買的兩隻玩偶中的其中一隻嗎?」
器皿在微波爐中旋轉期間,我打好蛋汁並加入魩仔魚乾攪拌均勻。攪拌時只要像在切東西般縱向擺動筷子,就能將蛋白與蛋黃確實混和。
她被藥粉嗆到咳個不停。我急忙輕拍她微熱的背部,同時覺得情況可能不太妙。
「你儘量喫,喫多少算多少。」
我現在要煮的是雞蛋粥,是種生病時常喫的餐點,易消化又營養。
我知道她會不安,但不出門去買喂藥果凍,就等於我只能眼睜睜看她的症狀越變越嚴重。我不想看到她受苦。
「小亞,你跑去哪裏了啊……」
烹煮時間只需五分鐘。這麼一來應該就能趕在彌央小姐感到不舒服前,讓她喫完晚餐了。
「唔呃、唔……」
「……去。」
「那不就是阿吹嗎?它在客廳,我去帶它過來吧?」
「小亞。」
「彌央小姐,我煮好了喔。」
她喫了一些,因此我先撤下盤子,接着遞出剛剛一起拿來的藥。
我一隻手仍舊握着彌央小姐的手,用另一隻按了手機的通話鍵,接着就從稍微調低受話音量的手機中,傳來十天前我每天都會聽到的說話聲。
我撕開藥粉的金色外袋,讓她握在右手。這好像是鮮少感冒的彌央小姐,爲了以防萬一,在很久之前買來備用的。
依舊靜悄悄。
此人就是帶我去先前那間電子游樂場的元兇,送我廚房裏那條羊羹的同期同事。
『來電:土屋遙鬥』
看來感冒該有的症狀開始浮現了。
「……我也不知道。」
我敲了敲房門,但裏頭沒人回應。
「不是阿吹,是小亞啦,是小亞……才……對……」
我先前在電視廣告上看過一種輔助服藥的果凍,跑一趟附近的藥妝店應該就能買到。
剛纔我的手機畫面跳出了在前個公司上班時,和我住的地方只距離兩個車站的同期同事的名字。
如果她是在說之前分別來自玩偶專賣店和遊樂場獎品的雙人組,它們現在應該正和前輩阿吹一起坐在客廳裏。
她難受地喘着氣,但即使如此右手依舊抓着我。
這種時候應該快點讓她喫完雞蛋粥,然後睡覺休息比較好。
藥物除了有化學物質帶來的藥效外,其苦味也會刺激胃酸分泌,進而強健體質。這也是中藥喫起來格外苦的原因之一。但是對某些人的身體來說,苦味卻也是喫到有毒物質的警示,因此直接喫下不含水分的藥粉時,便會出自本能吐出來。
她確實沒有食慾,才喫一、兩口就放下手上的湯匙。我是希望她能儘量補充營養,但強迫她喫也不是辦法。
「比起味道,這次的餐點更講求烹調速度。彌央小姐只要在感冒變嚴重前喫下,再好好睡一覺應該就能康復了。」
剛纔也祈求過老天爺了。先不管可不可能,假如祈禱有效,我也會大傻眼就是了……
「哎呀,對耶。」
需要的食材有煮好的飯、雞蛋、青蔥、魩仔魚乾、清高湯。
「不見了啦。」
「彌央小姐,你是不是沒辦法喫藥粉?」
「慢走喔……」
「我沒事,我會努力喫的。」
「喂,是土屋嗎!?」
「嗯……」
她好像連說話都有些喫力了。我這麼想的同時,把耳朵靠了過去,結果她用右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找到一定馬上跟你講。來喫看看這個,有辦法喫嗎?」
「它是人家的朋友……」
「你、你還好吧!?」
我忘記之前在哪看過有人主張,喫藥粉其實是種遠超乎我們想像的高難度技巧。
「好,就煮那一道。」
「你因爲是突然病倒,現在連一般的食物也吞不下去,所以只能喫不習慣的藥粉耶。」
「那個……彌央小姐?你這是在做什麼?」
「應該有辦法。」
「……彌央小姐?」
「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是一隻純白色的狐狸。」
我確認口袋裏放有能夠進行電子支付的手機後站起身子,同時光看彌央小姐的臉色就知道,在這段期間她的感冒已經開始變嚴重。
「你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所有抽屜都打開了……」
「哎呀,你看,又發燒了。」
「真的好久不見。我現在啊,還在工作。」
「嗶」我接起電話。
「你留在這裏好不好……?」
「你不要出去……」
「小亞我等等會去找,我們先來喫飯吧。」
最理想的烹煮方式是把飯放入較多的水中,接着倒入清高湯炊煮,再趁熱將打好的蛋汁倒入後攪拌均勻,最後撒上蔥花和魩仔魚。若能搭配陶鍋,就能完成一道沒生病時享用也非常美味的雞蛋粥。
有好幾樣營養豐富的食材生病也能喫,至於首選餐點當然非那一道莫屬。
「……唔,咳呃、咳咳呃。」
我讓緩緩癱倒在地的彌央小姐躺回牀上。看樣子她雖然還沒感到身體不舒服,但已經燒到記憶混淆了。
「我等等也幫你找,你先告訴我是找不到什麼東西?」
「最後撒上蔥花就……大功告成。」
房內所有櫥櫃的抽屜和左右對開的門全都敞開,衣服、內衣褲、生理用品等一堆我撿也不是,不撿也不是的物品散亂一地。身穿睡衣的彌央小姐就坐在那堆東西的正中央。
「……是怎樣,現在你打電話來是要抱怨我沒找你一起去那間遊樂場嗎?」
這麼說來,小亞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關上寢室的門,走向廚房,途中還在心裏回想冰箱內的食物種類。幸好我平常都有在做飯,所以冰箱裏的食材算是齊全。
雖然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找東西,但翻找到這種地步都還找不着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好久不見啊!你聽我講,我的手機之前被豆腐店的車輾過後還泡水!本以爲裏面的東西都沒救了,結果碰到超神的修理業者幫我把所有的資料都救回來,所以我就想要打給電話給誰紀念一下,然後就只有你接電話啦,哈哈哈哈。話說你現在在幹嘛?』
接着將蛋汁均勻倒入白粥,蓋上蓋子悶一下。
「耐熱器皿的話……用這個應該就可以,接着把白飯、清高湯和水倒進去後蓋上蓋子。」
「我要出去才能買到東西啊。」
她已經在發高燒了,就算喫了藥也得繼續觀察,之後還有可能嚴重到必須就醫,要不然就有可能拖非常久纔會康復。而且我說的出門也只是離開幾分鐘,所以現在應該挪開她的手趕快出去,但她虛弱的右手緊抓着我不放。
我如果不能離開這裏半步,實在是無計可施了。
「不是啦,那個是阿石和小悠。」
「好,那再喫一次。」
雞蛋粥煮好了。
「……?」
看樣子她現在只是有點昏沉,並沒感到不舒服,趕快趁現在讓她喫些東西好了。
「咦?你說什麼?」
我直接打開門,看到裏面的情況後,我倒抽了一口氣。
「啊,松友先生,你回來啦。」
然而選用這種方式就必須烹煮半小時以上。現在用電鍋和陶鍋都無法在最短時間內做出好消化的食物,速度要快就得用微波爐。
「那麼我去煮點東西給你喫,你等我一下。」
『真的假的?你換工作後加班都沒減少喔?看來我好像吵到你了。』
「沒有喔,你反而是我的救星!」
『是喔?那就好。』
土屋是我前一間公司的同期同事,我們都出身九州,來自長崎的他和來自福岡的我由於家鄉距離近,因此常聚在一起。
但這些事情根本不是重點。
目前必須要做的是思考、算計、話術、交涉、講求禮節、善解人意、咄咄逼人。
當中更是首重直搗核心的速度。
沒錯,就是速度。
「土屋,你現在人在哪裏?」
『我下班要回家……喔,要去喝一杯嗎?今天加班到九點,現在還有力氣喝喔!』
「抱歉,下次再去吧!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問,只要想能救人一命,把我等等跟你講的東西送到我家來就好!」
這次的交涉之所以要快到咄逼人的地步,其實有個很重要的理由。
因爲只要他一反問問題,我一時半刻根本解釋不清。
『發生了什麼事嗎?如果是隨便的商店都有賣的東西,我就幫你帶過去。』
「太感謝你了!」
我成功封鎖他提問的空間,也終於在最短時間內想辦法取得了需要的物品。
不過這也是因爲我的情況太過特殊,才必須採取這種非常手段。一般來說,如果是和離職換工作的朋友聊天,應該會是這樣:
A「你之前跟我說你換到哪裏工作啊?」
B「XX商事,目前負責在銷售辦公桌。」
A「你們那邊的人好不好相處啊?」
「你這傢伙洗咧公啥米碗糕啦。」
『你正在工作,然後有女生要你陪她,再加上你有急需的東西卻又沒辦法自己去買。我從以上三點就已經知道你現在的工作是……』

「好,首先是……」
第一個是能讓現在連粥都喫不下去的彌央小姐能下嚥,又能暖和身體的食材。
「啊,你怎麼起來了啊?……奇怪?」
「請問…這位是松友先生的朋友嗎?」
彌央小姐在第一次見面的土屋面前,變回了白天的社會人士。原來是感覺的落差。
整體看起來沒有任何奇怪之處,但我就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縱使沒辦法一次說清楚,還是要對他坦承──這就是我的結論。
再來只要等土屋抵達就好……不過,我該怎麼跟他說明這一切。
而且我能斬釘截鐵地斷言,話題絕對不會在「是喔」後就結束。
「喔……有,而且是你指定的葡萄口味。」
視線停留在彌央小姐身上的我,肩膀則是開始緩緩顫動,手心也在狂冒汗。
「牛郎,要不然就是幼兒園老師吧?」
「換買葡萄口味!」
「最好……好像耶。」
「人家喜歡葡萄口味的……」
我打開門後,看見一名很適合偏黑皮膚配短髮造型的男子,揹着揹包站在六○五號室前。此人就是我大概十天未見的同期同事兼同鄉的土屋遙鬥。
等等,之後再來慢慢思考,我的職業比較類似幼兒園老師還是牛郎不就好了?我雖然很想反駁,但目前還是彌央小姐的身體要緊。
「松友先生,你在和誰講話啊……?」
『我猜對了吧?』
「然後清酒也拿來了,嘿咻。」
「哇喔,你怎麼在隔壁!」
「嗯、嗯。」
「你應該也很省着喝吧。」
「嗯,其實──」
「然後再去幫我買喂小孩喫藥時拿來輔助用的那種果凍!」
「叮咚。」
「松友先生、松友先生,看我這邊,快點……」
『我說得對吧?』
「喂,阿松,我到了喔。」
「隨便幫我買瓶清酒!要買甜的!」
我「還不錯喔。我們家老闆彌央小姐,每天的心智年齡都不太一樣。」
「抱歉,應該是電視的聲音啦。」
然而他平常都得加班到末班車時間,難得今天九點就能回家,現在卻帶着珍藏的好酒趕來找我,總覺得不對他說實話實在太對不起他。
「你有買到嗎!?」
「是我主動拜託他的。這陣子真的非常謝謝松友先生的照顧。說來慚愧,這一切都是因爲我在只剩工作的生活中,實在耐不住寂寞。」
「……真的太謝謝你了。」
『到底是哪種啊!?』
由於我待在彌央小姐的六○三號室一樣能聽到我家對講機的響聲,所以就沒回家等待,只是土屋的驚訝程度超乎我的想像。不過嚇得倒退三步的他,手上確實提着藥妝店的袋子。
「話說,早乙女小姐你是不是感冒了啊?」
我一面思考一面照顧彌央小姐,過了二十分鐘後,我家的對講機響了。我解開大門自動鎖請他上樓後,又等了三分鐘。
「不是。我跟她簽了勞僱合約,目前在幫她處理家中的大小事。不過只做這些我就能領到十分豐厚的薪水。」
也能清楚想像自己被對方連珠炮似地詢問,極度煩惱要不要老實回答的模樣。
B「還不錯喔。話說我們負責行政業務有個叫佳耶的,長得有夠可愛。」
『啊啊,好啦!就清酒和葡萄口味的喂藥果凍吧!』
「呃……土屋,我沒有想過要騙你,只是現在的狀況有點難解釋,之後一定會好好跟你說,所以……」
『沒事,我大致明白了。』
A「你之前跟我說你換到哪裏工作啊?」
『好吧。你要我去買什麼?』
「我是真的在工作。」
『要買酒喔!你果然是在當牛郎吧?你是要和把你框出場的妹子一起喝吧!?』
啊,我知道哪裏不對勁。
「我之後會再跟你好好解釋,總之拜託你趕快去幫我買接下來我講的東西。」
土屋停頓一會兒後,大概是用得意洋洋的表情說:
「桃子口味的!」
太好了,該說的都說了。我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交涉,用最快的速度做完解釋,成功託人取得需要的物品。
A「是喔。」
「什麼跟什麼啊,我已經搞不清楚這是什麼情形了。」
「沒關係啦。不過我都把酒送你了,你可是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跟我說喔。我真的超想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樣啦。」
我目前急需的物品有兩樣。
『那個女生在喊你的名字耶。你難道交了女朋友嗎?不對啊,你不是在工作嗎?』
「你、你好,我是土屋遙鬥!唔喔喔,阿松,是個大美女,大美女耶。爲什麼你會在她的屋子裏啊?」
『用我剛說的那些狀況來推論,不就會得出這兩種答案嗎?』
「哎呀,太感謝你了。」
『唔嗯……』
「但是你說的那兩種職業我……嗯……」
「不會不會!小事而已啦!」
沒想到土屋從登山揹包裏拿出來的居然是容量有一千八百毫升左右的一升瓶,而且我認得那個酒標。
這傢伙難道是想說他已經靠推理得知我現在的狀況了嗎?這件事可是離奇到夏洛克‧福爾摩斯都可能拍案怒罵喔。
「哈哈哈!我是覺得你好像遇到了大麻煩,而且人家也都說搞不清楚對方情況時,扛最好的那瓶去準沒錯!」
『嗯,這一點我已經充分了解了。』
我離職後之所以大約有十天未跟土屋聯絡,也是因爲不知道要怎麼跟他解釋目前的工作。拜此所賜,我剛剛也徹底忘記可以向他求援,而他也願意在這種時間來替我跑一趟,真的是上天保佑。
A「你們那邊的人好不好相處啊?」
『我不是在問你口味。』
「我們先別管這些瑣碎的事情了,你現在應該知道我這邊的狀況滿複雜了吧!?」
從背後傳來彌央小姐的聲音。我回頭一看,發現她在粗格紋睡衣上披着一件粉紅開襟外套倚牆站立,同時還看得出已用手簡單梳理過原本蓬亂的黑髮。
我竟然把「你沒睡着」的方言脫口而出了。
爲了要讓彌央小姐喫下苦苦的感冒藥,我必須全神貫注打馬虎眼纔行。
土屋抵達前,我一直在思考要如何跟他解釋,但思來想去還是認爲最簡單的做法就是找個適當的藉口矇混過去。
「纔不是咧。話說你到底是依據什麼樣的狀況纔會推論出這兩個職業啊?」
我「我隔壁的早乙女小姐家,目前負責每晚在她回家時跟她說『你回來啦』。」
「真的嗎?」
「是的,都怪我平常太不注重健康。以這副打扮出來會客非常抱歉,話說土屋先生您幫我買藥來了吧,真的是太麻煩您了。」
「哩謀困喔?」
『所以我要幫你拿什麼東西過去啊?』
那瓶清酒是山口縣釀造的純米大吟釀,定價並不是說特別昂貴,但喝起來有種獨特的甜味,再加上是較爲地區性的酒種因此數量稀少,是支價格容易上漲的名酒。
九州人特別喜愛這支酒,可說是故鄉的味道,很多人出外工作時都會帶上幾瓶。
「你幹嘛講兩次一樣的話。這位是早乙女彌央小姐,是我的鄰居,同時…呃…也是我的僱主。」
方言再度脫口而出。
「太感謝你了,土屋!」
『剛剛那是女生的聲音吧?』
「僱主?不是上司之類的?」
A「是喔。」
「你特地從家裏扛來的嗎?」
「你都不理我喔……」
感覺在電話另一頭的土屋陷入了沉思。這下不好了,話題如果被拖長,彌央小姐就會越慢喫到感冒藥。但如果隨便搪塞,最糟的狀況就是可能會惹怒他。
我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確實把握這個大好良機。
換做是我則會變成這樣:
這傢伙在看到彌央小姐的微笑後,態度就明顯轉變了耶。
「人家都說物以類聚,您真不愧是松友先生的朋友,爲人也是非常熱心親切。」
「我是覺得你太過獎了,哈哈哈。」
「對不起,我身體不太舒服,所以我先進屋了……再次感謝您今天幫我送藥來,之後我會再好好答謝您。」
「你太客氣了……唉──」
土屋對着彌央小姐說「祝你早日康復」後,一直揮着手直到她消失在走道末端。之後土屋宛若恍神般嘆了五秒鐘左右的氣,接着跑來掐住我的雙肩。
「阿松,那位是我剛纔我在電話裏聽到的那個聲音的主人吧?跟我想像很不一樣耶。」
「你的臉靠太近了,很噁心耶。該怎麼說呢?有些人在身體不舒服或是疲憊的時候,會變得像小孩子吧?彌央小姐的情況就是稍微嚴重的版本而已。」
講稍微就好。
畢竟彌央小姐晚上的狀況屬於她的個人隱私,所以我實在無法隨意談論。
「阿松,你怎麼都沒跟我提過你在做這麼爽的工作啊。我在假髮鬼底下工作都快被操死了。」
「抱歉一直瞞着你沒說……慢着,那傢伙戴假髮了喔?」
土屋口中的假髮鬼,應該就是指踢皮球功夫一流的早川課長吧。
不過我還在公司時,他的綽號是死禿子。
「他有一天突然戴了頂茂密的假髮來,然後說什麼『我之前努力生髮,現在終於開花結果啦,哈哈哈。努力就是會有回報,你們都明白了吧』。」
「村崎沒講什麼嗎?」
「我在她開口之前就先掐住她的脖子了。」
「幹得好。」
村崎是我們的後輩,也就是之前那個進公司未滿一年,便被土屋帶去電子游樂場,我還夾了貓玩偶送她的女員工。
她個頭嬌小又娃娃臉,因此剛進公司時大家都說她可愛,但她是個一板一眼,而且說話完全不懂修飾,時常語出驚人,所以才進公司一個月就數度創下令人不寒而慄的豐功偉業。
「不過啊,早乙女小姐她說要答謝我耶。」
「我覺得你可以期待一下喔?她是做行銷的,平常也要跟客人應酬,所以應該很會挑禮物。」
「你都跟早乙女小姐半同居了,所以我當然得說清楚講明白。」
「那我走啦,再見。」
「什麼跟什麼啊?」
「唔嘿嘿。那麼我回去囉,你好好照顧早乙女小姐。」
「嗯,我之後也會請你喫個飯。」
我猜土屋他是滿心期待。雖然不太可能會去什麼看得到夜景的餐廳,但希望他可以加把勁主動提出邀約。
「我纔不會,應該啦。」
「什麼?」
「你就放着專給生病的早乙女小姐喝,你不準喝啊。」
「阿松,你也差不多該回去照顧早乙女小姐了吧。」
說他是九州男兒卻又覺得他有點輕浮,不過他確實是個落落大方、好相處、很有人情味的爽朗男子。即使我前公司是個加班到末班車時間剛剛好的黑心企業,但光是能認識這傢伙,我就覺得在那裏工作值得了。
「是啊,你今天真的了我一個非常大的忙。」
土屋揮着手走向電梯,但途中好像想起什麼事情,因而停下腳步。
「剛剛那瓶酒啊。」
「啊。」
最終可能都要取決於向天祈禱的結果與我舌頭耐不耐咬,接下來的發展真的只有天知道。
「沒問題。」
「……啥?」
「怎樣?」
我撤回前言,這傢伙根本莫名其妙。
「怎麼了?」
「應該。」
「不會,辛苦你啦,不過你不可以對病人出手喔。」
剛剛也很擔心她在當下有沒有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幸好土屋有即時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