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早乙N小姐想努力」
《月收50萬卻覺得人生乏味的OL,用30萬僱傭我對她說「你回來了」,這工作真是好賺》 · 黃波戶井ショウリ · 1.2萬 字
從那個UNO地獄掙脫後過了一週左右的今天,堪比夏季的高溫籠罩關東地區。
我和彌央小姐晚餐剛喫完有點提早出現在餐桌的中華涼麪,現在正在討論等等的活動。
「夏天的晚上當然是要做這件事啊。」
「我不否定,但也不贊同。」
「夏天到了就是要做這件事啊,所以我要看。」
「我明白了,你就是要看纔會甘心吧。」
初夏時分,彌央小姐身上衣物也變得較爲單薄,如今她面前的桌子上擺着一片十分醒目的藍光影碟。
片名是《死靈的咖哩飯》,是個成本低、規模小、製作人數少的B級恐怖片……
「聽說啊,這片超級恐怖的耶。」
「話說這紅黃配色的外盒真有趣,根本就是咖哩包的外盒。」
「我跟你說喔,這部電影是客戶那邊的部長借我的,他還有拿他們全家一起看這部片時拍的影片給我看。」
「他拿看這部片時拍的影片給你看……好饒舌喔。然後怎麼了?是不是一家人都在尖叫,或是打翻果汁之類的?」
其實只要是稍微膽小的人就很容易出現這些反應,也不是什麼值得特地拍成影片的有趣題材。
「松友先生,我問你喔,你能說出會從臉上跑出來的所有東西嗎?」
「你怎麼突然問我這個?是像害羞到臉都要冒火這種的嗎?」
「不是,是會從臉上跑出來的液體。你知道嗎?」
液體啊。
「我想想喔,從上到下是汗水、淚水、鼻水、口水……啊,嘔吐物也能算嗎?」
「他們全都跑出來了。」
「包含那個嗎?」
「……松友先生。」
話說回來,我爲什麼會在這種夜裏獨自整理書架?
然後去上了廁所。
是道將黃豆或毛豆磨碎後加入味噌湯的地方特色菜,在那部以博多的地方爸爸爲主角的着名美食漫畫中,這樣營養豐富的料理也曾多次登場。
「她昨天也因客戶的關係看了根本不敢看的電影,工作又很忙碌,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料理對胃比較不會造成負擔……我來煮個豆泥味噌湯好了。」
彌央小姐罕見地嚴正回絕,不過可能是查覺到我被她嚇到了,因此急忙開始用力左右擺動手掌。
「……彌央小姐,你把商業書的外皮套到繪本上,是在愛什麼面子啊。」
「嗯…喔,請握。」
「好好好,我知道。」
其實用不着問也能知道,這是到她上次觀看極限的第十三秒處的秒數倒數。
「爲什麼只有這一本分開放啊?等等,我也不能隨便翻來看,趕快放回原本的地方……」
「呃……彌央小姐,你在倒數什麼啊?」
「爲、爲什麼?」
「不過真稀奇,彌央小姐怎麼這麼晚了還沒回來。」
「松友先生,我能握住你的手嗎?」
「比我想像的短好多。」
「你、你到我睡着之前都要待在那裏喔,絕對不能離開房門前半步喔。」
「果、果然看起來很廉價,感覺一點也不恐怖耶。彌央小姐上次看到哪邊啊?」
「喔喔喔喔喔────??」
我不禁吐嘈了現在不在家的屋主兼僱主。
「是啊,一定是。不過,平常日叫他們來好像也不太好,要不然今天先不要看,等週末再大家一起看吧。」
接下來就是一片寂靜。不可思議的是我一點都不會覺得尷尬或待不下去。
螢幕上舞動粗糙的特效後,瞬間出現偌大的片名。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又來了,我明明之前就一直提醒你暑假作業不可以拖到開學前才寫啊……」
寫着「野狼小凜出遊去」的可愛封面,在標註「必須徒手工作,才能同時攜手經營者與勞工」之類文案的亮面書皮底下若隱若現。
「嗯。」
然而這就是上班族的悲慘宿命,無法逃離開會行程,也無法逃離大魔王的魔爪。此刻我覺悟到既然無法逃離,那就只能綻放光芒死而後已,因此拿起了藍光光碟。
「我明天就會碰到借我影片的人了,所以今天非看不可……」
至於包含什麼,從我們的對話脈絡應該就能推敲出來。
隨着秒數減少,我能感覺到彌央小姐也越用力握住我的手。
不過日記應該和畢業紀念冊一樣,是等最後那個紙箱開封才一起被拿出來,而且都放在另一座書架上,也沒有換掉書皮。
「這是我個人必須完成的功課,就算你沒有陪我,我也不能去拜託那兩個人來。」
《死靈的咖哩飯 ~就要嚇破你的膽~》
我對算盤這個詞彙有印象。彌央小姐在感冒隔天,喝了生蛋清酒後開始攪拌納豆,當我要拿走她手上的納豆時她曾說過:
「今天不能叫他們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表示這部片恐怖到嚇死人,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什麼事?」
「對、對了,要不要叫土屋和村崎過來一起看?」
從字跡來看,應該是很久以前,彌央小姐孩童時期寫的。
因爲書架上的書越擺越多後,原本的排列順序也已大亂。
「十三秒開始到底是什麼樣的劇情啊……」
她有聯絡我說不知幾點纔會回到家,但是我也沒想到都過了十點還不見人影。畢竟她平常基本是準時下班六點到家,即使稍晚一些也是八點之前就會回來,正因如此才叫我擔心。
「我努力了十三秒。」
自己看不如兩人一起,兩人一起不如四人一起。對於多次把他們捲入奇怪的事情裏,我覺得相當抱歉,不過他們應該樂於接受早乙女小姐的邀約。
「嗯…好。」
「是喔……?」
「所以你現在是覺得與其獨自咬牙忍耐,還不如和我一起把所有能宣泄的都宣泄出來嗎?我這樣說可能太過直接,不過一般來說女生不想讓別人看見那樣的自己吧……」
我像在回應般反握後,才驚訝發現她的手指頭如此之細,並且深刻體會到,她平常就是用這雙小手在和世界拼搏。
「四。」
然而就在我要闔上日記本時,瞥到一行讓我十分在意的文字。
『今天,我的算盤不見了。』
我們移動到客廳沙發,關掉電燈後開啓投影機和影片播放器──之前電器行推薦我要看電影就要用這樣的組合,結果我買回家積了兩年灰塵。
「六。」
好想在截然不同的情境下聽到這番話。
「咦、啊,沒有啦,我只是在想土屋先生和村崎小姐的工作好像都很忙,叫他們來太給他們添麻煩了。」
「把這本整理好後,我就去磨豆……嗯?」
「你每天都很努力啊。」
「我、我會努力不要宣泄出來啦!?如果真的不幸跑出來……說起來害羞,但是被你看到的話是沒關係。」
「我會努力的,不管是明天還是後天,我一定都會很努力的。」
「五。」
起初破窗進到這個家開鎖時還是空無一物的書架,已在三個禮拜左右前擺滿書本。而在十五分鐘前,我也和大多數人一樣,開始在意起凌亂的排列方式,因此動手稍作整理。
「……謝謝。」
先講結果。
「不過她好像還是能清楚記得書皮底下是什麼書,記憶力真是驚人。」
彌央小姐小小的左手逐漸和我的右手相互交疊。
這道菜的正式名稱寫作「吳汁」。
答案很簡單,因爲彌央小姐還沒回家。
《死靈的咖哩飯》這部電影是在描述,一名遭好友背叛而死的女子變成惡靈,闖進好友寢室煮咖哩的故事。
從各種角度來看,我都覺得不是一部適合深夜觀看的電影。剛纔彌央小姐也是在自己房門呆站不動五分鐘,才終於踏進房內。
書皮雖然同樣被換成商業書,但書中的紙張是消光的筆記用紙。
◆◆◆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一個小時後,我確定聽到彌央小姐睡得香甜的呼吸聲,才悄悄返回自己家。
「登登登登登……」
我們勉強看完片長九十分鐘的電影,到了準備就寢的時間,我拿着報紙作成的十字架,守在彌央小姐的房門前。
「我是覺得他們肯定也想來找你就是了……」
「一。」
「這本是繪本,這本也是繪本,這種動物圖鑑不用換書皮也沒差吧……」
我臉上跑出的東西比她多了一點。
我滿腦子在想這些事情時,彌央小姐在我身旁滿臉緊張地張着嘴巴。
我拿起今天最後要整理的一本書後,發覺質感和其他繪本與圖鑑截然不同。
晚餐我沒先喫,但已擺好在桌上,只是這個時間喫漢堡排對身體的負擔好像有點重。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二。」
「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出發。」
「我現在拿去播喔?」
「你放心啦,我現在就算想去也不知道有沒有辦法進去。」
『把人家的算盤還來……』
「這是日記本嗎?」
「我想說對方部長都特地拿來借我了,所以想好好看一下。可是啊,我真的受不了。我就看了那麼一次,放了一小段來看,但一個人看真的很難受。」
由於聽說這是地方特色菜,我本以爲是福岡獨有的料理,結果後來一查,發現日本全國各地好像都有類似的菜餚。至於全國都有的地方特色菜到底能不能算是地方特色菜,大家也只是心照不宣。
「三。」
彌央小姐靠着少女的矜持只流下淚水。
「七。」
「你你你…你別偷跑去上廁所喔。」
「等等,我是會陪你啦……」
「那時候她是混淆了以前的記憶,纔會說出那句話嗎……?」
我抱着罪惡感翻了幾頁。
『我的校內鞋不見了。』
『我的鑰匙圈跑哪去了?』
大概每兩天就會出現一次這類文字。
然後在秋天的某篇日記寫道:
『小亞,你跑哪去了?未華,你爲什麼要這樣?』
「我記得小亞是……」
彌央小姐很寶貝的語音玩偶的名字。我記得她還說過,小亞跟阿吹有點像。
「這個叫未華的是人類的朋友……?」
「叮咚。」
「啊。」
我被對講機的門鈴響聲嚇到跳起來。原來人類受到驚嚇時,身體真的會像漫畫那樣往上彈。
我都忘了彌央小姐會回家,急忙將日記放回原本的位置後前往玄關。而且我知道接下來的整個流程。
「我、我現在要開門了喔。」
有人從外面打開了門鎖,但沒有立刻開門入內,這時候我不需緊張,只要靜靜等待。
大約過了三十秒後,彌央小姐戰戰兢兢地開門窺視屋內,施有脂粉的雙眼泛着些微淚光。
「我回……來了……」
「你回來啦,今天也工作到這麼晚,辛苦你了。」
「松友先生、松友先生在耶……因爲你剛剛一直沒來應門,還以爲你真的沒在裏面……」
「今晚,你要選擇哪一道?」
「之前課長搞來十倍的工作量,換成董事長的話,最後是弄出幾倍啊……?」
我記得這件事是在我換工作到彌央小姐家前不久,才被命名爲零進度的星期一。而且最讓我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早川闖了這個大禍居然還能坐在課長的位置上。
製作豆腐的過程中產生的白膜就是生豆皮。
「啊──……」
「……是末華?」
「比較沒負擔的餐點是?」
『那我就撕掉前一階段的獎金。』
「嗯?不是課長嗎?難道是部長?」
「你之前加過豆腐、油豆皮,現在終於要直接加黃豆了喔……!?」
「你還真忠實原作耶。」
我後來又再補了句「因爲這是我的工作」。
畢竟我也待過那間公司,所以非常能夠理解那種不合理的忙碌程度。
「死禿子……」
以世代來說我們勉強還能懂這個哏,小我們一歲的村崎可就不一定能懂了。
『可惜啊~~~!!』
「這個屋子裏的傳單之前多到像鋪成地板……」
『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
『沒錯,就是「零進度的星期一
」。』
漢堡排配吳汁。
看着彌央小姐進到房間後,我也邊吐嘈自己邊走往廚房。
好像十分忙碌的彌央小姐已經連續多日晚歸。她雖然已經習慣工作忙碌,但這樣不免讓我擔心她會不會搞壞身體。然而一想到這裏,我就尷尬地笑了,畢竟之前每天加班到末班車時間的我根本沒資格說這種話。
這星期算是悠哉悠哉地過去,今天迎來了星期五。我在俗稱TGI<天啊終於週五>的這個日子,在幽靜的屋內仰頭望向客廳的時鐘。
然而就算我都快整理完原本堆積如山的郵件了,還是沒看到彌央小姐回家的身影。不過就在我開始思考接下來要處理的事情時,丟在桌上的手機傳來震動聲響。
我只要晚一點應門,彌央小姐短時間內就會變得急遽不安,覺得我是不是厭惡這份工作不幹了。我之前也曾想過她是不是不信任我,但瞭解到她在工作以外的場合好像都是這樣的性格後,我就會盡量配合她了。
『基層員工已經不想管了。』
現代日本的寫照之一就是即使沒有個人信件,光是寄來的傳單就會多到嚇死人。所以我開始一個人生活後,立刻了解到利用這種空檔整理郵件的重要性。
「我都要。」
『您的答案是B的「部長」,確定?』
董事長的全名,好歹要記一下吧?雖然我也不記得了。
「五十倍。」
這是段我原本已經快要遺忘的黑暗記憶。
「抱歉,我慢了一點過來,不過我一直都在喔。」
「總召:石島末華子(舊姓:渡瀨末華子)」
「啊──我剛剛就是在猶豫這兩個答案啊……等等,你說是誰?」
我覺得她不會去的同時,眼睛快速掃過明信片的內容,最後目光突然停在寫在最底下的一個名字上。
在好奇心驅使之下,我很想詳細調查一番,但馬上意識到這不是我能隨便調查的事情,所以就把明信片放入「待回覆箱」內了。
「慢着,一個二十八歲女子在拿捏分寸上只有國中生水準,是有什麼好慶幸的?」
『你覺得這次是誰幹的呢?』
「這已經是連續四天超過九點還沒回來耶。」
「去年?哪件事啊?」
「吳汁的話,我煮一下就能上桌。」
「也、也對,畢竟是你的工作嘛。沒錯,工作就是要盡責……」
「好──」
「不會不會。今天的菜色本來是漢堡排,但是時間有點晚了,要幫你換成比較沒負擔的餐點嗎?」
整起風波的概要就是,那時課長十分不滿意業務拿回來的某案子,撂下一句「我來示範什麼叫跑業務」後,直接去找客戶講得天花亂墜,結果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從天而降的工作量足足超出我們能夠負荷的十倍。
「好,我現在知道你真的很閒了。」
還以爲她又會喊「來幫人家換衣服!」
『總之,你還記不記得去年那死禿子突然弄來我們做到死也不可能應付得來的工作,最後害得所有人有一天什麼事情也做不了,只能成天呆坐在公司?』
我把目光從指針指着九點十分的時鐘上移了下來,繼續整理郵件。
我瞄了一下時鐘,現在時間爲晚上十點十五分,已經是喫太油膩會讓人感到罪孽深重的時段了。
「慢着,你沒在開玩笑吧?是高層搞的喔。」
「黃豆三重奏居然是這樣的搭配……」
「好喔。」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努力想做好其中的十分一,但工作量實在太大,導致公司所有業務就像水管阻塞般無法正常運行,所有員工因而只能雙眼無神地呆坐在辦公桌前。
『聽說就是在公司拿到一筆前所未見的超大生意後,他無敵亢奮,在客戶面前胡亂吹噓,搞得我們公司根本無路可退。』
和樣品屋廣告疊在一起的白色回郵明信片上寫着即將舉辦某小學的同學會。
「沒……還沒喫。我這麼晚纔回來,真是抱歉……」
「……我確定。」
「日期是下下個月啊。彌央小姐是會去參加這種活動的人嗎……?」
『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
「而且今天的味噌湯加的是生豆皮。」
「那我現在就去弄,你先去換個衣服。」
『阿?真的假的──那還有什麼能夠療愈被困在公司的我啊……』
「彌央小姐,你晚餐喫了嗎?」
「呃──火災保險、新開的咖哩店、房屋仲介,這個是用黃豆做成的健康食品嗎?是不會去買黃豆來喫就好喔?然後是整復中心……這張先留起來。」
渡瀨末華子……
那是個風靡全球的益智節目,只要答對所有問題就能成爲千萬富翁。我個人是很喜歡這個節目,只是到現在還是無法理解爲何要賣關子賣到那種地步。
『大概有五十倍吧?』
這跟不懂規劃工作排程的管理階層,永無止盡地把工作塞給員工,害得員工無法回家的那種忙碌完全是兩碼子事。不用想也知道,後者纔是土屋目前的處境。
我舉了多種我在職時碰過的情況,但都和土屋在說的有點不同。
我可能是在早乙女小姐家獨處的時間變多,因此很容易回想起破窗入屋的那一天。當時的畫面實在太震撼人心,傳單就像在紙箱高牆和寶特瓶沼澤中拉出動線般鋪排在地板上。
「唔哇,可惡啊。」
「喂,別賣關子啦。」
『嗯,他的綽號變回去了。』
「原來變回去了。」
「朽木董事長?」
我現在的心情大概和只差一步就能完全答對,在獎金五百萬元左右時答錯一樣。
「課長又幹了什麼好事嗎?」
話說,今天的彌央小姐應該相當疲憊,卻還算懂得拿捏分寸,大概有國中生的水準。
「是怎樣,你現在是在等客戶回覆?還是出了什麼問題,但在知道詳細情況前沒辦法採取任何行動之類的?」
原料當然也是黃豆。
「是彌央小姐……並不是。」
土屋又模仿了令人懷念的電視節目橋段。
『其實也不忙,我還滿閒的,剛剛纔找了個理由跑出公司透透氣。村崎那傢伙完全不打算休息,所以被我叫去超商跑腿。』
彌央小姐之前說過肩膀會痠痛。這肯定是工作時電腦打太多導致的。
『D的董事長。』
『喔──阿松,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嗶。」
「等等,我不能再想了。」
「怎麼了土屋?你是剛下班嗎?可惜的是彌央小姐現在不在喔。」
「……啊,你還沒下班喔?」
「……咦?」
這樣的菜色具有豐富的蛋白質,也算是夠健康。順帶一提,我的漢堡排不是豆腐做的,而是牛豬雙混……不過,我還是稍微減點量好了。
『就是課長<死禿子>誇海口害死我們那次。』
「就是有加黃豆泥的的味噌湯。」
『就是敝司的朽木什麼的董事長乾的好事。』
「是的,所以不管是明天還是後天,只要是有領薪水的日子,我都會在喔!」
『正確答案是D的「董事長」。』
是彌央小姐日記中提到的那個人嗎?
彌央小姐平常忙歸忙,但是她的「忙碌」是因爲朝九晚五這段時間內排滿了工作。
「這邊的明信片是紅酒推銷,下一張是新開的咖哩店,然後是……同學會的邀請信?」
『阿松,你還記得去年那件事嗎?』
「吳汁?」
看來事態比我想中的還要危及。那間公司如果如果運氣不好,不對,是有極高機率無法繼續經營下去。
如今已可見到破產的未來。
「土屋……」
『等等,阿松,你可別講什麼電視劇裏會出現的臺詞喔。』
「可是……」
『又不是你來公司支援,這件事情就能有轉圜或改變。現在的問題根本不是你能不能來幫忙,我想這點事情死禿子也能理解,所以你就別來了。不準來喔。』
「嗯,抱歉,我差點就講出無濟於事的廢話。」
『你如果真的感到抱歉,下次等早乙女小姐在的時候打個電話給我。』
「嗯──好吧。」
土屋應該不太瞭解早乙女小姐晚上的狀態,不過在之前的UNO地獄時,他們應該多少都有見識到對方最真實的一面,所以晚上打個電話應該也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你說的喔,說謊的人要吞針千本雙人組唷。』
「要吞那個搞笑團體喔,恐怖耶。」
「叮咚。」
『喔,是早乙女小姐回來了嗎?』
「應該是,抱歉,我還要去準備晚餐,如果還有事情就下次再說吧。」
『嗯,村崎應該也快回來了……拜託喔,那傢伙居然在超商買了滿滿一袋波蘿麪包回來耶。正常哪有人跑腿去買消夜,結果只買一堆波蘿麪包回來的啦。』
「她應該很喜歡喫波蘿麪包啦,你就陪她喫吧。」
『可恨啊,我也想跟早乙女小姐一起喫飯!!』
我聽完土屋這句哀號後,掛上電話前往玄關。彌央小姐今天一打開門鎖就馬上開門,探出辛勤工作一個禮拜的疲憊臉孔窺視屋內。
「我回來了……」
「然後他又借了我這部電影……」
彌央小姐也是一樣。她在工作上雖然守口如瓶,但這次隱瞞的事情不只是公事,也是與我有關的私事。再說了,隱瞞事情也屬於人際溝通的一部份,可想而知彌央小姐肯定不擅長。
翌日過晌時分,當我在自家整理傳單類郵件時,來了這麼一通電話。
例如她剛纔講的那位喜歡看電影的部長,我不知道也不會去詢問對方的真實姓名和任職的公司名稱。她把保密視爲理所當然,並且貫徹至今。
以我離職作爲交換條件談成的那筆生意,負責協調的是名年輕的女性行銷人員。
「停停停別說了,要說等喫飽飯後再說。」
「就是……」
「早乙女彌央……」
「嗯……我剛剛有聽到你在和別人說話,是在講電話嗎?」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然而還是希望那個人不是她。但課長說出了一個我早就已經耳熟能詳的名字。
和一起去購物的人聊天時,沒辦法炒熱話題。
義大利麪的醬汁噴到一起喫飯的人身上。
我一離職就拿到的大生意出了問題──稍微想一下就能察覺彌央小姐牽涉其中。
我被臭罵一頓了。
◆◆◆
不過現在是什麼情況,在課長心中我爲什麼變成一個亂辭職的人了?他是頂上無毛外腦內還佈滿納豆細絲喔。
緊握結束通話的手機的我,問了和彌央小姐一起買回來的章魚玩偶,但遲遲沒有獲得回應。
然而我現在有些在意的是,剛纔我講到土屋和村崎名字的瞬間,彌央小姐的表情還有畫着眼線的眼睛,感覺都顯得略爲緊繃。
『咦?你爲什麼不來?』
『好,我知道了,那付你的日薪我用二十五去除。不過相對地你要今天馬上過來支援,這樣很公平吧。』
「嗯──這條件讓我有些心動耶,我是該去……還是不該去……」
課長雖說是客戶誤解,但他們應該只是把董事長那些信口開河的內容照單全收。聽起來,整件事大致就和土屋說的一樣。
他那顆禿頭裏到底是放了什麼樣的算盤,居然可以算出這是公平的對價關係。該不會他腦袋裏只是塞滿看起來像算盤的納豆吧?
「村崎小姐呢?」
「好,你慢來。」
『誰不能理解什麼啊?』
此外從隔着電話傳來的說話聲也能聽出,許久未見的早川課長聽到我突然大喊後,好像也是困惑不已。
行銷人員就是行銷的專家,他們憑藉專業知識擬定銷售策略,負責擔任買家與賣家之間的橋樑。
「…………」
「呼──」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需要我去支援?土屋體力夠,村崎也差不多該熟悉所有業務了,應該不缺人手了吧。」
「你回來啦,這周工作也辛苦你了。」
『然後啊,進行這個案子時,我們和客戶之間還夾了當初帶這筆生意來談的行銷公司,結果客戶那邊產生天大誤解,導致整個案子亂成一團,多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工作量搞得公司都快爆炸了。』
「沒事,我自言自語而已。」
「恕我拒絕,至於拒絕的理由是,我姓松友不是松原。再見。」
「哪個?」
「可是,彌央小姐絕對在意得要命。」
「有什麼是我幫得上忙的?現在的我能幫上什麼忙?」
我壓根沒有意願過去支援,但課長主動打電話來其實也有好處,我說不定能藉此探得一些土屋提過的公司危機相關情報。
這一切都是彌央小姐一個人害的嗎?好像也不見得,在工作上她當然需要擔負一定的責任,但若要討論是誰害的,罪魁禍首99.9%是朽木董事長。
「嗯,謝謝你,我先去換個衣服。」
「嗯,剛纔土屋有打給我一下。」
「不了,恕我拒絕。」
幸好,彌央小姐好像也沒有打算追問,只說了句「……是喔」,便脫去黑色包鞋進到屋內。她感覺十分疲憊,看來我今天準備口味清淡的晚餐是準備對了。
「就是那個同學會的邀請信啊。」
土屋!
即使只有好感,不對,是正因爲抱有好感,所以彌央小姐肯定自責到我無法想像的程度。就算這次的事情最後圓滿落幕,她也會自責到從今往後不與土屋和村崎來往了。
一股不知該怎麼形容的氛圍竄過餐桌。老實說,我很不會隱瞞事情。
『松原你未免也太貪得無厭了吧!一個說辭職就辭職的人還想拗更多?你這個人到底懂不懂人情世故啊!?』
「你要喫晚餐吧?我今天準備的是鯖魚一夜幹佐勝男菜,還有油豆皮味噌湯喔。」
我們的對話中斷了。
我這位前同期同事昨天才瀟灑地說「課長也能理解,就算阿松你來支援也解決不了問題」,不過講出名字會害到本人,因此我只在心中大肆抱怨。
「他喔,過得還不錯。」
彌央小姐沒有提及半點土屋他們公司的事情,不過她有保密的義務,因此必須擔負的重要責任之一就是和熟人聊天時也不能談論到任何客戶相關資訊。
『居中的行銷人員目前好像四處奔走進行協調,但誰也不知道那個年輕小妞可靠到什麼程度……不過只要度過這次的難關,我們課的評價就能一飛沖天!你也能報答這間公司照顧你一年的恩情吧?』
當然知道,那是我賣身換來的。
這次董事長的事情算是公司內部資訊,照理來說土屋不能告訴身爲前員工的我,因此我更不可能把對話詳情告訴彌央小姐。
「我跟你說,我跟那個借我《死靈的咖哩飯》的部長講,我是用投影的大畫面看的後,他開心得不得了。」
「董事長跟我提過。」
「事情會這樣,好像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松原啊,我跟你講一個賺零用錢的好機會。你過來支援我們的話,我就用你離職時的薪資除以三十當作日薪給你……』
「我沒有那麼要好的朋友耶……」
光是這樣的事情就足以讓她懊悔不已,抱着娃娃獨自流淚。
「我沒跟她講到電話,不過聽說還是老樣子,只是他們的工作好像都忙得不可開交。」
課長開始支支吾吾,全力攻擊這一點他應該就會知難而退。
「原來如此,那樣真的很累人。」
「看來是蕃茄醬噴免錢的那種類型……」
我是不清楚目前在彌央小姐眼中,土屋和村崎算是朋友還是點頭之交,不過能確定的是她至少對兩人應該都抱有好感。
「嗯……」
「我們臉上跑出那麼多東西是值得了。」
『這、這個嘛……』
肯定不會有錯,我猜的八九不離十是「對的」。
「嗯,先喫飯。」
然而我想破頭也沒能想到辦法,時間就這麼來到星期一的晚上。九點整回到家的彌央小姐,終於在喫着燙嘴的麻婆豆腐時,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聊起工作上遇到的事情。
「她發覺自己正在斡旋的公司董事長,在爲了挖角我而通過的案子上大肆吹噓,如今害得土屋和村崎面臨失業的危機。」
「嗯,謝謝你。」
「那個啊……嗯,我是在想還是別參加好了。」
他們難得有緣相識,因此我不希望最後是這樣的結局,但現在該怎麼辦纔好?
「話說你爲什麼是用三十去除,有誠意的話至少也用個出勤天數的二十五、六去除吧。」
「嘟──嘟──嘟──」
「喂喂喂,他根本沒能理解啊!!」
難道那個人就是……
「《你的胰臟要從下面,還是從旁邊開始喫》?」
『啊,等一下……』
「我是覺得都還沒搞清楚公司狀況和自己要做的事情,就直接喊『一切包在我身上!』的人,才叫沒誠意、不負責任。」
「這樣啊。那麼,我就幫你圈不出席寄回去。」
「我們話個話題吧。彌央小姐,那個後來你怎麼處理啊」
『喔喔,你對那個小妞有興趣啊。她有點難相處,但是個大美人,而且胸部非常雄……』
本打算讓課長的這段廢話左耳進右耳出,但當中有個絕對無法忽略的單字,不禁讓我出聲反問。
「請問那位小姐的名字是?」
『好像叫早乙女小姐,沒錯,她叫早乙女彌央。』
他爲什麼一直以我會去爲前提在講話啊,到底在想什麼啊。
『是、是喔。那你什麼時候可以開始過來支援?要不然你等等過來也是可以……』
聽到土屋說的那些有關公司的事情後,我心裏就已經有底了。
而且以她的立場來說,沒辦法主動觸及相關話題。
「然後,我想想……啊……」
「是、是他啊,你們的感情還真好。他最近好不好?」
「機會難得,你可以去見見朋友耶。」
「是的,你說的都……等等,你說有個年輕的女性行銷人員?」
『你來我們課支援的話,或許有機會碰到她喔?所以你就快點來吧,最好一個小時內就到公司。』
「唔──嗯,不、不是我要說耶,你應該也知道你辭職不幹時,公司就拿到一筆大生意。」
掛掉電話後,我喘了好大一口氣。
我今天也是看着彌央小姐進到房間後再前往廚房。接着挑了骨頭較少的鯖魚,再把烤爐點燃。
既然如此……既然要避免未來逐漸分崩離析,剩下的選項就只有一個。
「彌央小姐,你最近好像非常忙耶。」
「啊,嗯,抱歉耶,每天都讓你等到好晚。」
「不會不會,畢竟這是我的工作。可是你怎麼會突然變這麼忙啊?」
「那是因爲……等等,這是公事所以我沒辦法講……」
她的回答完全如我所料。
我微微做了個深呼吸。
「是因爲你挖角了我嗎?」
「……你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從彌央小姐手中滑落的調羹,壓到下方的麻婆豆腐後,發出「啪唧」的聲響。縱使沒有確切承認,但彌央小姐那膽怯的眼神已經回答了一切。
「抱歉,我在和前公司的人講事情時知道了這件事。」
「土屋先生和村崎小姐他們知道嗎?」
「目前還不知道。」
「是、是喔。」
她果然很在意那兩個人的感受。
彌央小姐露出些微安心的表情後,緩緩垂下了頭。
「土屋反而很憤慨自己公司的董事長給周遭的人添了大麻煩。我想村崎的看法也是一樣。」
「這樣啊……」
「是啊,他們並沒有在埋怨你的公司。」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明白。等你了結這個案子就打電話給土屋他們吧。到時候我會陪你一起打的。」
難怪她拼了命也要看平常碰也不碰的恐怖電影。連接她與部長之間的那條線非常結實,但沒人能保證永不斷裂,如今她做的一切就是爲了極力降低斷裂的機率,能降1%是1%。
雖然這些都是我的直覺告訴我的,但一定會演變成這樣的未來。
「嗯,我也希望到時候你能陪我。松友先生,只有你就好,拜託你像平常那樣對待我就好。」
「其實目前協調作業已經完成七成了。況且對方負責此案的那個單位的部長,也跟我有很多年的交情,我們關係好到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會借影片給我看,所以這個案子絕對能順利完成的。」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不會主動去說任何事情。」
她以沉穩的黑色雙瞳看着我,就和我們認識的那天一樣。
「彌央小姐……」
「等整件事情結束、收拾好、確實了結後,我會自己去跟他們解釋。到時候我會好好道歉,所以你絕對不要先跟他們說。」
「……我知道了。」
我,就是有這種預感。
彌央小姐點點頭重新坐回椅子上,接着正眼凝視着我繼續說:
「你千萬別去解釋!!」
「這星期內就會結束嗎?」
「是的,要不然就由我去跟他們委婉地解釋一下,然後看看他們的反應……」
「下禮拜一之前我會了結這一切。我不是隨口說說,也不是在表達期望,而是以行銷人員的身分提出專業見解。所以……」
然而我覺得這樣下去結果還是一樣。等這件事完美落幕後,彌央小姐只要打個電話,土屋他們一定會原諒她。但是彌央小姐肯定不會放過自己,她會如同蚌殼般緊閉心房,再度回到這個屋裏獨自過活。
「借電影給你看的那個部長就是這間公司的……」
這種情況下模棱兩可的解釋絕對只會造成反效果,所以彌央小姐打算一次解釋清楚,縱使這樣只是把該做的事情往後推延,但現在就是必須這麼做。
「這星期內……」
木椅發出「嘎噠」一聲,彌央小姐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