詢問神明是否真有犯太歲這回事
《持續狩獵史萊姆三百年,不知不覺就練到LV MAX》 · 森田季節 · 1.4萬 字
此事發生在哈爾卡拉的工廠暫時歇業的那天。
哈爾卡拉在翻閱幾本書之後,幽幽地發出嘆息。
「原來如此,問題就出在這裏呀~」
當我在廚房清洗碗盤時,碰巧聽見哈爾卡拉在喃喃自語。假如沒聽見的話也無妨,原因是按照她的語氣似乎也不嚴重。
「嗯嗯,想說最近怎會諸事不順,如今謎團解開便能釋懷了。既然都已查明原因,接下來只需採取對策,算得上是解決一半的問題囉~」
哈爾卡拉八成是故意想講給我聽,畢竟這音量以自言自語而言實在是太大聲了。
但她又不是真的在對我說話,所以我便繼續履行自己的職責把碗盤洗乾淨。
哈爾卡拉此時走進廚房。
「那個,師父大人,妳有聽見我說的話吧?會好奇我在說什麼嗎?應該有感到好奇吧?」
「妳果然是故意講給我聽的。」
「答案就是這個!鏘鏘~~!」
哈爾卡拉攤開的書裏寫着以下這段文字。
精靈族的歲數對沖表
前一年、當年、後一年(注:日本的犯太歲是依照歲數而非生肖,並且在前後一年也會有影響。)
「原來這世界存在着犯太歲的概念啊!」
「對呀,外加上精靈都很長壽,一生之中會犯太歲好幾次,今年就是我犯太歲的後一年。」
哈爾卡拉以理所當然的語氣說着。
歲數對沖表裏的年齡部分有清楚寫到三位數,甚至還有四位數。
「犯太歲啊……哈爾卡拉,我記得妳的事業不是很順利嗎?畢竟妳還開了一間博物館。」
要是公司業績不好的話,是絕無可能建造博物館的。
不過我相信哈爾卡拉八成是想把宿醉一事推說是犯太歲造成的。
畢竟芙拉託緹的說法很有道理。
「這種事只要調整飲食生活就能改善吧。我相信神明是想提醒妳少喝點酒。」
「真有官方數據統計是人在犯太歲那年特別容易受傷嗎?人家相信肯定沒有,因此犯太歲這種事毫無根據!」
像我在前世不管有沒有出現大吉,依然無法改變我會過勞死的宿命纔對……換言之,沒有解決根本問題就無法改善情況。
但也只是稍微有一點點而已。
「那麼,就來找方法擺平犯太歲的問題吧。」
「沒錯,我認爲此事的原因很可能是衆神之類不可言狀的非凡力量介入其中,所以──我決定舉辦除厄儀式!」
不過她的腦筋非常靈活。
「要我少喝酒就是屬於不可抗力的事情喔~」
想想她屬於相信占卜的那種人,因此對於犯太歲這類事情也會特別在意吧。
我在洗完碗盤之後,拍了拍手說:
「既然會擔心犯太歲,那就別深入瞭解即可,而且知道那種事也毫無意義。深究之後才爲此煩惱,簡直與挖坑自己往裏跳毫無區別喔。」
「這張對沖表是誰製作的啊!?」
「就只是妳飲酒過度了啦!」
「再怎樣也不該爲犯太歲這種無聊事發愁吧!天底下才不存在什麼犯太歲咧!萊卡妳根本就只是看起來很聰明,實際上是個笨蛋吧!」
那妳就該懂得改過自新。
「我在事業上是非常順利,不過運氣好壞也分成好幾種吧?像我就覺得自己的健康運不太好。」
「更何況哈爾卡拉妳是犯太歲的後一年,主要的那年已經過了。以犯太歲的本命年爲基準來看,按理來說妳是會逐漸轉運,也就是運氣會慢慢變好,所以妳會越來越好運喔。」
「聽我說,哈爾卡拉──」
妳少在那邊講得頭頭是道……
乍聽之下是稍微有點說服力。
因此犯太歲這件事終歸是心理問題。
「惡靈在犯太歲時,必須前往知名靈異地點才能夠擺平喔,大姐妳不怕嗎?」
「原來妳還有自覺啊。」
此時,羅莎莉從流理臺冒出頭來。
「這麼說也對。」
「意思是我可以繼續宿醉囉。」
「因爲哈爾卡拉妳是早已知道改善情況的具體方法,並非一連串不可抗力的倒楣事發生在妳身上。」
哈爾卡拉開口指責,只可惜真被她給說中了。
「…………唔~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感覺上死後就與犯不犯太歲沒有關係,但即便已化成幽靈,終歸還是有幸運與否的概念吧。
「請別誤會,師父大人,我並沒有將自己所有的宿醉都怪罪於犯太歲上喔。」
看見她手裏的那本書,我莫名有股不祥的預感。
「如果我是最近才毫無節制地喝酒,原因很可能就是這個,但我從以前到現在的飲酒方式不曾改變過!打從很早以前就缺乏節制!因此問題就是出在運氣上!」
「按照惡靈的歲數對沖表,其實我今年也犯太歲喔。」
反觀芙拉託緹這種根本不信邪的人,就完全不當一回事。
既然有人爲此發愁,也就必須設法解決。
「純粹是妳喝太嗨的次數變多吧……」
「依照龍族的歲數對沖表,我今年剛好犯太歲……」
或是從來沒用功唸書的人,無論如何向神祈求考試順利也都必定會落榜。
「龍族在犯太歲時,同樣得返回故鄉纔有辦法解決。」
就像是有一條堆滿垃圾受污染的河川,比起舉辦法事更應該先清理河川。
萊卡被堵得啞口無言。
語畢,哈爾卡拉從櫥櫃裏拿出一瓶酒。
忽然有人從旁打斷我說話。
萊卡把書放在桌上,露出相當苦惱的表情。
「我不會針對妳們的個案分開處理,而是有個地方能一口氣通通搞定。」
倘若這段期間遭遇失敗,可能就會把原因怪罪於大凶上。
萊卡的臉頰變得更紅了。
儘管說穿了就是迷信,但就算明白這點仍會介意。
這個反駁頗令人火大的。
占卜之類的事情(雖然占卜跟犯太歲相去甚遠,類型上卻又很相似,所以我是把兩者當成同一回事)就是這樣。
我身爲一家之長,這種時候就應該嚴厲叮囑哈爾卡拉要少喝酒。
「精靈族在犯太歲時,就只能回故鄉舉辦除厄儀式喔?」
我說完後,哈爾卡拉不停點頭。
哈爾卡拉將右手中的酒瓶高舉向天。
可是受幸運眷顧的地縛靈,這種話聽起來不覺得很矛盾嗎?
萊卡快步跑過來。
這部分的影響徹底因人而異。
既然她會臉紅,表示對此稍有自覺吧。
聽在我耳裏只覺得是不斷在找藉口罷了。
並且能合理看待各種事物。就因爲她不拘小節,有時反倒可以迅速想通問題。
「住口!別再以正確的論調攻擊我!」
「我總覺得今年宿醉的頻率特別高,結果原來是因爲我犯太歲喔。」
「原、原來如此……除厄儀式和神明的提醒都算是同一類的事情。」
「萊卡,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下該如何是好……儘管提醒她別太迷信是很簡單,但問題是這麼做就能消除煩惱的話,她也不會感到如此頭疼了。
「啊~嗯,這倒是可以理解,妳有什麼事嗎?」
就像我在算命時出現大凶,仍會心情鬱悶一陣子吧。
「師父大人,爲何妳對我的態度就差那麼多!?總覺得妳一點都不疼惜我!」
把這種破事怪罪到犯太歲頭上,掌管犯太歲的存在聽了也會暴怒吧。再怎麼想推卸責任也該有所限度。
「嗚嗚……這種事是一旦知道就會在腦中揮之不去……害我無法集中精神。看來我還不夠成熟……」
此時,芙拉託緹邊笑邊從走廊走過來。
「吵死了……畢竟我又不像妳那樣腦袋空空地活在世上,多少還是會在意啊!」
由於芙拉託緹從不念書,因此以學力而言屬於笨蛋級別。比方說某個陌生的村莊有什麼特產,假如沒有相關知識就絕對答不出來,而芙拉託緹對這種事肯定是一問三不知。
萊卡紅着臉反駁。
莫名像是追着萊卡而來。
「龍族也有所謂的犯太歲啊!」
至少我是死都不想前往靈異地點啦。
看來哈爾卡拉完全沒考慮要少喝點酒……那她接受除厄儀式也一點意義都沒有。
倘若好運的話,早就已經昇天了吧……?
無論旁人如何安慰都幫不上忙。
這問題變得比想像中還嚴重。
「不過我以前是每個月平均只有兩次宿醉,反觀今年則是每個月多達四次,所以我才認爲是運氣不好。」
她居然老實接受了我的說法。
「很抱歉請容我從奇怪的地方冒出來,因爲幽靈比較喜歡潮溼的場所。」
「亞梓莎大人!我發現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萊卡,妳就試着轉換心情,別一直糾結這件事吧。」
關於除厄儀式,我認爲是先自我改進之後,在效果不彰時纔會進行的事情吧。
◇
於是我帶着擔心犯太歲的家人們和沒事可做便一塊跟來的芙拉託緹,來到弗拉塔村裏的梅嘉梅加神殿分部。
「師父大人,妳是來領取新的『德行集點卡』嗎?」
「我想直接向梅嘉梅加神請教關於犯太歲的事情。」
當我們站在神殿前的瞬間──
就被傳送至類似異空間的地方。與仁丹所在的空間很相似。
梅嘉梅加神就在裏頭。
「哈囉哈囉,各位是怎麼了嗎?若有任何煩惱都可以說喔。」
雖然梅嘉梅加神生性隨便,但她這種乾脆的態度在此時倒是幫了大忙。
於是我將造訪的理由娓娓道來。
簡言之便是有多名家人都爲犯太歲一事所苦,不知有沒有什麼好建議。
老實說我與衆神有建立人脈。
因此才決定直接向神明尋求幫助。
如果梅嘉梅加神回答「這世上根本沒有所謂的犯太歲,一切都是心態問題」,相信整件事便能迎刃而解。如此一來,萊卡也就不會過度在意犯太歲這種事情了。
原因是在意犯太歲的人,往往都會特別重視神明提供的意見。
而這便是能夠造訪神明之人才得以實現的解決方法。
我個人認爲,犯太歲八成是人類自己想出來的概念。
至少我是沒聽過有神明把自己製作出來的歲數對沖表交給神官。
相信這麼做可以一次解決所有問題!
可是結果竟與我的預測有所差異。
「是嗎?犯太歲呀。嗯~這問題真是難回答耶~」
「我的確也想這麼回答,但我好歹身爲專家,豈能草率回答問題。這就跟科學家在回答問題時,都不會給出確切的答案。正因爲是專家,也就無法忽視各種可能性。」
這件事令我感到有些害怕!
武運昌隆就真的太誇大了,總之我接續下個步驟。
首先由我開始,萊卡跟哈爾卡拉則待在樹蔭下休息。
仁丹自然是對梅嘉梅加神大表不滿。
可是按照兩位女神的反應來看,事情似乎沒有那麼單純。
「其實有另一位神明比我更瞭解這件事,就請她來幫忙回答吧。」
「別動怒,亞梓莎大人……眼下就盡力而爲吧……」
其他人點頭答應。
臉色蒼白的羅莎莉彷彿想確認似地開口發問。
「大概是有段時期發生洪水,把岩石衝來這裏吧。」
「最終果然演變成這樣!」
話雖如此,對神明以外的存在請教犯太歲一事,就只會換來模棱兩可的答案。若想釐清這件事,最省時的方式就是去請教該方面的專家。
倘若此話屬實,我們的未來也就早已命中註定不是嗎?
畢竟她們都是神,理應能自由往來於各個空間,但我還是覺得有點突然……
我本來希望能換來「這只是迷信」的答案,結果似乎不是這樣。
「五十五!好,我應該沒數錯吧?妳們也一樣嗎?」
「既然如此,也就不存在所謂的犯太歲不是嗎?那就沒啥好討論的啦。」
「好,這裏就是起點,接下來我會邊數步數邊走,其他人則是在心裏默數,如果我數錯就提醒一下。」
呃,仁丹的反應同樣偏向模棱兩可。
「儘管他並非隨隨便便就能見到的存在,不過這張紙也算是介紹信,相信他會願意接見妳們的。」
咦?梅嘉梅加神罕見地皺起眉頭。
儘管不清楚命運之神是何種存在,又擁有怎樣的個性,但真要見面還是頗令人緊張的。
「嗯~再來是往正北方前進三十八步。」
「嗯,我是不會就這樣回去的。反正也不是勉強到無法執行的數字……」
芙拉託緹對待神明的態度毫無敬意可言,但她並非是個無神論者,單純是沒把神明放入眼中。
「如果命運之神說我因爲喝太多酒,明天就會沒命的話,那該如何是好……」
於是我在喊出數字的同時邁開步伐。
這次是由我先走,之後再讓萊卡以及哈爾卡拉輪番出發。
該河堤旁有一顆十分巨大的岩石。
雖說有一部分的原因是芙拉託緹本來就對這件事不太感興趣,但我主要是擔心她會惹怒命運之神。
一想到如果剛見面就換來一句「妳將會在明天喪命」,老實說是挺嚇人的。確切而言是已然超出嚇人的程度了。
「嗯,確實是有所謂的命運之神。」
羅莎莉飄在岩石附近如此說着。想必應該就是這樣吧。
這麼說也對,畢竟犯太歲一事比起實際存在的魔法更加曖昧不明。
「情況並沒有亞梓莎小姐妳想得那麼嚴重喔~不管妳今後做了什麼,並非所有的事情都是早已註定,畢竟衆神也沒閒到還要規定世上所有人類必須何時放屁或打哈欠。」
仁丹便出現在此。
此舉是爲了確認三人之間的位置實際上會相差多少。
因爲我相信自己來說明,比起交給梅嘉梅加神解釋更能減少誤會,所以我又解釋一遍。老實說這也不是多麼複雜的問題。
「不會啦,這不能怪妳,畢竟我萬萬沒料到會牽扯上命運之神……」
「話不能這麼說,即便犯太歲一事無法當成普遍的概念,不過……若說世間是否存在所謂的命運……朕的答案是有。搞不好有滿多人是在犯太歲那年遭逢禍事,其中還有人是因爲犯太歲而增加兩成的黴運也說不定,所以朕也不敢斷言毫無影響。」
「那個……真是非常抱歉,亞梓莎大人,沒料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大……」
梅嘉梅加神,拜託妳別落井下石!
老實說相較於數錯步數,反而是起始方位一旦失之毫釐,走到後來就會差以千里……但眼下就先別顧慮這些,乖乖按照紙上的指示去做即可。
「既然妳會擔心身子被酒搞壞,就應該記得節制點。」
仁丹交給我的介紹信上如此寫着。
「咦……世間真有所謂的命運嗎……?」
「這世界應該有掌管這部分的神明吧。」
「我還以爲妳會斬釘截鐵說『犯太歲只是迷信』耶……」
當我按部就班走了七百步時──
「雖然朕也是一知半解,反正就是亂數以及變動機率怎樣怎樣的。」
「別礙事,到旁邊去。」
於是乎,我們來到某州的某個平凡無奇的河堤邊。
「一、二、三!四、五、六!」
順帶一提,跟在我身後的是萊卡,接着是哈爾卡拉。因爲每個人的步伐距離不會差太多,所以應該沒問題纔對。
與其要我向命運之神詢問關於犯太歲的事情,我情願就這麼等待犯太歲的那年過去。原因是隻要過了犯太歲的期間,之後也就沒啥好害怕的。
真的假的……表示此世界確實存在命運這種概念。
我詫異地再度確認。
仁丹遞來一張寫有地址的紙條。
◇
「這讓我有點害怕了,難不成世上當真存在犯太歲這種事嗎……?」
「喔~犯太歲啊,原來如此。」
我轉向面對正北方。
既然如此,世間也就沒有所謂的命運,一切皆爲偶然之下的產物嗎?
「『接着往右斜前方走一千四百八十三步,然後詠唱咒語(參照另一張紙)』──這肯定會偏離方向吧!想抵達指定位置根本是強人所難!」
「彆氣彆氣,總之就是如此這般喔。」
「妳真以『如此這般』這句話來解釋,鬼才聽得懂妳想說什麼!少在那邊胡亂省略,好好解釋!」
總感覺話題突然扯遠了。
我抬頭望向從高空幫忙確認的羅莎莉。
儘管我覺得神明拿科學家來當作比喻非常奇怪,但還是多少可以理解梅嘉梅加神想表達的意思。
「任何種族的人都不會活到特定年份就變得特別倒楣。假如此事當真,犯太歲就不會是如此模糊的概念,而是自古以來更加明確地爲人所畏懼。」
梅嘉梅加神望向仁丹。
忽然覺得聽起來滿可疑的。
不過相較於我,萊卡的臉色異常凝重。
──首先是背對河川往前走五十五步。
「妳們就直接去見命運之神,把『犯太歲當真存在嗎?』這件事拿去問他就好。」
梅嘉梅加神剛把話說完──
「都是由他來設定和調整命運。」
數天後,我、萊卡、哈爾卡拉以及羅莎莉前去拜訪命運之神。
就算不太可能發生「因爲妳很欠揍,我決定讓妳明天就死」這種後果不堪設想的情形,但也沒人能保證真的不會變成這樣。
「一、二、三、四、五!」
既然是掌控命運的神明,感覺這應該難不倒他,因此還是謹慎點比較好。
順帶一提,我這次是讓芙拉託緹負責看家。
原來真有這種感覺好像非常厲害的神明存在……
忽然從旁跳出一隻史萊姆。
嗚哇啊!這下子由不得我說不想去了!
依照哈爾卡拉的情況,只能請她自己努力改變命運了。
所謂的神明大多都不拘小節,因爲掌管的事物過於龐大,經常不會去顧慮細節。
「我覺得沒啥問題!祝大姐接下來也武運昌隆!」
「喂!別忽然把朕傳送過來!朕好歹是女神!於理來說應該更尊重朕纔對!」
「關於命運之神的住所,他應該就住在這裏,妳們去拜訪他吧。」
「亞梓莎小姐,我應該也沒見過命運之神,之後再聽妳說說他是個什麼樣的神明囉~」
梅嘉梅加神,妳這樣安慰我是很高興,但我希望妳能用放屁和打哈欠以外的事情來比喻。
「總之關於犯太歲這件事,很可能是由他負責掌管,所以朕與梅嘉梅加都無法斷言。」
仁丹歪着頭說:
因爲它擋到路,於是我彎下腰抓起它扔向遠處。
「喔~師父大人扔得真遠呢~」
樹蔭下傳來哈爾卡拉的聲音。
「嗯,大概是我的姿勢還不錯吧。」
既然礙事者已經消失,我就繼續──
…………啊、糟糕。
我臉色發青地慢慢轉過身去。
「那個……我剛剛走幾步了……?都怪史萊姆害我忘記了。」
想當然沒人記得,現場瀰漫着一股無奈的氣氛。
「這、這次每走一百步就在地上畫個記號!師父大人,失敗爲成功之母!藥品也是歷經多次臨牀實驗才找出適當的劑量喔!」
哈爾卡拉以積極向上的話語鼓勵我。
可想而知現場就是瀰漫着這種徹底搞砸的尷尬氛圍。
「謝啦,哈爾卡拉……不過妳拿臨牀實驗來比喻又頗嚇人的。」
或許是多虧史萊姆鬧場導致我忘記步數的崇高犧牲所賜──
「一千四百八十三!」
我終於抵達目的地。
於是我立刻在腳下畫個╳當作記號,接下來只能祈禱此處沒有偏離正確位置。
在這之後,萊卡和哈爾卡拉同樣參照紙上內容輪番往前走,結果都走到與我之前相差滿遠的位置上。
萊卡走得比我更遠,哈爾卡拉則是停在滿前面的地方。
「嗯……我早就料到會發生這種事了。」
「哇哇哇!師父大人,妳靠太近了啦!這樣會害我冒出奇怪的念頭喔!」
我回頭望向聲音的源頭,發現有個人位於擺放着大量黏土板的桌子旁,並且正在從事某種工作。
那人將紅褐色的長髮綁起來,長相清秀且略顯中性,能從那微微隆起的胸部看出是一名女性。身上衣物是以黑黃兩色爲主,模樣看起來相當時髦。
「這、這、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那到底是存在還是不存在?」
從另外兩個方向傳來肯定的回應。由於咒語很短,因此大家都抄了一份。
「咦咦咦咦咦!結果到底是怎樣?拜託妳說清楚啦!」
「啊、有時總會出現這種情況……妳別在意……」
「因爲犯太歲這個概念已長時間存在於你們人類之間,並以不明確的形式深植於心中。如此一來,這就不能歸類爲迷信,而是如假包換的文化與習俗。也就是說,犯太歲理應會從各種層面對你們的人生造成影響。」
「犯太歲的影響?這種事並不存在。」
哈爾卡拉以十分貼近的狀態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這地方類似於仁丹所處的空間。
「羅莎莉,請說說妳看完之後的感想。」
命運之神一臉淡然地再次否定哈爾卡拉說的話。
「果、果真有所謂的犯太歲!那我得趕緊舉辦除厄儀式!」
◇
「呀!真、真是非常抱歉,亞梓莎大人……都怪我出現在不恰當的位置上……」
命運之神將手肘靠在桌上,以手掌託着下巴。
以這種方式尋找地點,沒有出現偏差才奇怪呢。
等等,目前還少一個人,俗話說有二就有三……
「放心,仁丹有提過妳會來。那妳想問什麼?我這就立刻幫妳解惑。」
結果我整個人被傳送至其他地方!
哈爾卡拉慌了手腳。縱使她的個性大而化之,但聽見命運之神這麼一說肯定會堅信不疑。經此一事,她今後或許真的會少喝點酒吧。
雖然由我代表詢問關於犯太歲的事情也行,但如果可以的話,是希望讓那些真正在意此問題的人能夠親耳聽見。
「一如我字面所言,首先是精靈小姐詢問犯太歲一事是否存在,因爲當人以犯太歲一詞來詢問我,犯太歲的概念就已確實存在──我自然得回答『存在』。」
我開始閱讀仁丹給的第二張介紹信,上頭寫有能讓人前往命運之神所在地的咒語。
羅莎莉離開之後,身體的搔癢感也隨之消失。
不過羅莎莉並沒有出現在我的面前。
總覺得體內莫名有股搔癢感……
「另一方面,犯太歲的影響並沒有實際數據,所以我回答『不存在』,兩者之間並無矛盾。」
這次換成萊卡發問。既然有所謂的犯太歲,出現這種反應實屬正常。
「咦?我剛好就在正確的位置上嗎?簡直就是發生奇蹟了。」
「那我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就是命運之神卡芬。那麼,各位有任何疑惑就儘管問。」
「嗯,果真如此。算啦,就不抱期待地開始詠唱吧。」
那就是隻有我一人抵達這個世界。
「漢瑟莉亞•潘瑟利諾•歐瑟蕾•魯盧安。」
雖說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神明,但還是有點緊張。
「大姐,對不起,我出現在妳的身體裏。」
我則是驚訝得瞠目結舌。
可是造成的影響就不存在了。
「那個~~……其實真正想請教問題的其他人都還沒過來……」
「那個,我是來自紅龍族的萊卡,請問……該怎麼做才能夠減輕犯太歲的影響呢?」
嗯,我也很納悶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若是哈爾卡拉沒有開口,我肯定會提出質問。
「沒錯,我是命運之神卡芬。因爲仁丹要我見見妳,所以我便照辦了。」
萊卡跟羅莎莉也露出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
可能是大家的位置都不一樣,不難看出萊卡與哈爾卡拉都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儘管有可能是我結識的神明並不多,但她的個性與梅嘉梅加神以及仁丹明顯不同。

事件……感覺她像是以超脫次元的視角在說話。
依照我的觀察,我已隱約明白這位神明慣用的手段。
「那就同時開始詠唱吧。或許我們之中有人能成功也說不定。」
「原來是這樣呀~因此犯太歲就只是迷信囉,真是可喜可賀呢~」
「確實是存在。」
萊卡害羞地拉開距離,我也將臉撇向一旁。
並斬釘截鐵地給出答案。
名爲卡芬的神明沒有望向我,一直低頭閱讀黏土板。看情形似乎打擾到她辦公了。
哈爾卡拉尖叫出聲。
可以肯定此處是神明所在的空間。
我不抱期待地開口詠唱──
即便所有人都已經到齊,卡芬仍低頭閱讀黏土板,看起來好像很忙碌,感覺是我見過的神明之中最辛勤工作的一位。
老實說這是無所謂,不過眼下存在着一個問題。
我以外的三位家人面面相覷。
卡芬將原本對準黏土板的目光移向哈爾卡拉──
立刻再度傳來肯定的回應。
「那、那個……這麼解釋也沒什麼不對……」
卡芬冷漠地說着。
至少無法肯定自己所在的地點完全正確。
「啊、仁丹提到的人類當真跑來了。」
看來這並非採取解開謎題之後,會自動將隊伍所有成員都傳送過來的機制。
「這並不是迷信。」
「嗯,應該所有人都來了吧。相信妳們都沒有數錯步數。這種情況的關鍵在於數字。意思是假如沒有計算步數,立刻站在指定地點上也不會發生任何事。此事件就是這麼一回事。」
總覺得這位神明有着故意想耍人的一面,問清楚點應該會比較好。
──這次是萊卡以十分貼近的狀態出現在我面前。
「因爲妳們的步伐距離相差很多,如果只走幾步倒也還好,一旦走了那麼多步,就令落差大幅增加,最終抵達截然不同的位置。」
卡芬說完的下個瞬間──
畢竟是對神明提問,不難理解會感到很緊張。
第一位提問者似乎決定是哈爾卡拉。
沒想到犯太歲居然具有如此驚人的影響力……
「命運之神,請問犯太歲一事是真的存在嗎?」
「好、好吧……就由算是此事開端的我來發問。」
「啊~這點妳可以安心,就只是時間有些落差罷了。」
「等等,這會令妳冒出奇怪的念頭纔有問題吧!況且是妳忽然出現在離我那麼近的地方喔!」
羅莎莉的聲音聽起來異常接近!差不多就像是人頭錄音!
大概是她們還沒決定好要由誰先發問。
換言之──犯太歲這個概念確實存在於世上。
滿頭問號的我向卡芬提問。
「妳們都有抄下咒語吧?」
是傳送得稍微比較晚嗎?還是她出現在截然不同的地方?
「原來妳在這裏!因爲這樣會害我渾身不對勁,麻煩妳快出來!」
該怎麼說呢?她似乎對人類不太感興趣。
我大幅後退一步。
「請問妳就是命運之神嗎……?」
她是個很會瞎掰的傢伙!
天底下總有這種人存在。雖然這種人一個不小心很容易就會弄巧成拙,或是惹得對方心浮氣躁,但這恰恰吻合她那長相中性且性情稍嫌古怪的氣質。
以這個角度而言,算是被她的角色特性幫了一把。要是武史或蜜絲姜媞做出相同舉動的話,很有可能會令人產生五倍之多的不耐煩感。
「或許是我太笨會錯意,總之不會因爲犯太歲就讓人變得特別倒楣囉。這樣的話就無所謂了。」
「嗯,幽靈小姐說得很對。所謂的犯太歲,其實是從某時期突然出現的一種框架。」
「框架?」
大概是這個比喻很奇怪,羅莎莉反問回去。
「沒錯,透過框架來討論一件事會比較淺顯易懂,因此把框架當成道具來利用時是沒什麼問題,但假如被框架所操弄──」
命運之神卡芬發出一聲嘆息。
「──就是本末倒置了。」
感覺她還挺愛裝模作樣的……
「總而言之,無論是犯太歲、帶來保佑的咒語或占卜,把這些都當成是一種工具善加利用,藉此更容易理解這個充滿偶然的世界就好。只要別忘記自己纔是工具的主人,也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雖然能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卻又莫名令人不爽……
等等,恐怕神明都是這種調調。就像仁丹與卡芬在類型上雖然不太一樣,卻都喜歡擺架子,而且身爲神明的確是很偉大。可能是我最初見到的神明是梅嘉梅加神,才導致我對神明的觀感產生扭曲……
但天底下沒有比卡芬更瞭解犯太歲的專家了。
那我就趁現在打破砂鍋問到底吧。
「我是高原魔女亞梓莎。按照命運之神妳的說法,這世上就只存在着各種偶然,並沒有任何必然囉?」
「當妳提到必然二字,所謂的必然──」
「這部分我已瞭解,直接跳過沒關係!我相信妳想說當人替偶然賦予意義之後,就會產生名爲必然的概念對吧!」
「高原魔女小姐,妳的思緒真敏銳呢。」
卡芬還真愛使用框架一詞。
「沒錯,正是如此。」萊卡回答。
於是卡芬望向萊卡。
「啊啊……啊啊……我在這種時候總會特別容易中選……唯獨倒楣事莫名容易找上我……」
「是、是的……」
在不斷思索之後──根本無法得出結論。
「那我們是時候該離去了。命運之神,謝謝妳──」
基於此因,萊卡也不禁相當猶豫。
畢竟這是被神挑中的「地獄倒楣鬼」。
「簡言之就是這樣,此世上只存在着偶然,就算找出高效率的好方法並不斷推廣,終歸只是因爲這個好方法很方便才廣爲人知,與必然截然不同。純粹是人類利用名爲道理的框架來區分大量的偶然而已。」
看來我對她而言是屬於難搞的人。
若以耍帥的方式來解釋,就會如同這位神明的說法。
按照萊卡的個性,她在這短時間內肯定思考過此問題。
「光聽名稱就讓人覺得無比惡劣!」
要是不小心再發問的話,恐怕又得被迫聽完那些長篇大論……
萊卡露出一副不知該怎麼辦纔好的表情愣在原地。
卡芬得意一笑。
「那個,請問命運之神負責什麼工作呢?」
「確實是這樣沒錯。咦……?明明我與其他人站在不同的位置,爲何都能夠進來這裏呢……?」
卡芬像是稍微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我會投擲飛鏢,藉此決定這裏面的頭號倒楣鬼。」
應該是看見對方坦率地佩服自己而感到很高興吧……
羅莎莉的感想聽起來都是好事,害我不知該作何反應!
接着她與我對視。
眼下就交由萊卡提問吧。另外卡芬剛剛又一瞬間露出開心的表情,休想逃過我的法眼。
萊卡提出了下一個問題!
既然世上沒有所謂的命運和必然,這位神明又在管理什麼?
命運之神準備要做的事情──就是決定一名犧牲者。
被飛鏢選中的倒楣鬼──恐怕會死於非命。
至於哈爾卡拉則是一得知沒有所謂的犯太歲就腦袋放空了。
「但妳不覺得有八成左右的機率都會失敗嗎?」
明明都被我制止了,卡芬最終還是把話講完!
「原、原來如此!」
「沒想到妳的個性這麼直率!」
「妳們應該是各自站在不同的地點,結果卻全都傳送到我這裏來。龍族小姐,倘若數完步數並詠唱完之後就只有妳一人來到這裏,妳會對該地點有何看法?」
「這世上存在各種不講理的事物,我的工作就是設法彌補這些。」
完全就是邪門歪道的行徑!但如果說這就是所謂的命運之神,莫名又讓人有種釋懷的感覺。畢竟命運之神本來就像是會把人類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存在。
既然如此,還是設法阻止卡芬會比較好。
卡芬見狀後,有一瞬間稍稍放鬆表情。
卡芬擺出投擲飛鏢的姿勢。看那樣子是真的要投擲出去。
在得知這是她的工作之後,我們哪有任何理由能顛覆眼下的狀況。
「我、我會覺得那是正確的地點。」
「這也太狠了吧!簡直是沒人性!」
「能被妳稱讚是我的榮幸,總之這部分的理論我已聽明白了。」
「關於此事的真相,純粹是我會確認嘗試進入這裏的人是誰罷了。換言之,即使不小心數錯一步也不會失敗,當各位仔細計算步數的那一刻起就能來到這裏。」
「表示有五成的機率能夠復活。」
萊卡如此喃喃自語。
既然已被她發現的話,也就沒啥好隱瞞的。
但這既然是命運之神的工作,並非神明的我們就沒資格阻止,而且也不該阻止。
卡芬從座位上起身,遞來一塊寫滿各種記號的板子。
在我準備鞠躬行禮之際──
「這就是『犯太歲時會特別倒楣之人的靶子』。」
「嗯,任誰都會覺得那是一個特殊地點。順帶一提,妳對咒語的看法也是一樣,在被傳送至這裏之後就會認爲它是特殊的咒語。」
因爲執行者是如假包換的神明。
反觀萊卡和羅莎莉就聽得很專注。
「謝謝,總之我會盡可能地簡短解釋,希望妳能耐着性子聽我說完。」
我腦中不禁閃過「確實是這樣耶!」的念頭。
「但只要自己嘗試的方法順利成功,就會被賦予名爲成功案例的特權,而這便是隱藏於偶然之中的必然。」
接着卡芬裝模作樣地又嘆了一口氣。
「我也是莫可奈何,所謂的命運就是這麼不講理,因此──」
「但是可以讓我把話說完嗎?如果不講完會讓我覺得沒能好好收尾。」
「都怪自己修行不足……我最終仍得不出任何結論。」
不可能只是鞋底破個洞那點程度就能了事。
儘管這位神明說起話來沒完沒了,不過她就只是想表達這世上不存在命運或必然的結果。
「我打個比方好了,妳們是分別站在不同的地方,詠唱仁丹傳授的咒語對吧?」
萊卡點頭如搗蒜。
問題並不是出在我擔心遭受神的報復,而是我可以阻止嗎?
「我想想喔,假設有個遊戲是扔擲一顆六面骰,倘若出現奇數就可以讓角色復活,擲出偶數就只能讓角色維持死亡狀態。」
「如今我已了無遺憾,假如無法繼續當個惡靈該如何是好……?」
那麼,關於犯太歲的疑慮已經解決了,那就趕緊離開吧。
「沒錯,當妳提到必然二字,所謂的必然就會隨之產生,那隻不過是人們肆意挑選出其中的偶然再稱之爲必然罷了。」
如此一來,也能理解仁丹爲何會提供這種往哪走幾步的草率方法了。
「爲何妳要這麼做!?」
「其實我也不想這麼做,但既然身爲命運之神,我就不得不這麼做。明明理論上是每一百次會成功一次,偏偏從頭到尾都沒成功過──不得不有人來營造出這種狀況。」
「那就來試試看吧。是誰特別倒楣呢?結果會如何呢?」
「纔怪,根本就只是故意找碴!而且還非常惡劣!」
這情況實在是令我忍不住開口吐槽……
意思是當我們收到介紹信的那一刻起,就可以進入這個地方了。
命運之神冗長的解釋至此告一段落。
這臺詞聽起來還真中二耶……
「這種時候,我都會暫時提升失敗率。」
就某種層面上來說與殺人無異。
哈爾卡拉嚇得不停發抖。想想她確實擁有這種特質……
「高原魔女小姐,我知道妳在想什麼,妳覺得我很喋喋不休對吧。」
但這確實挺令人好奇的。
「具體而言是做什麼呢?」
不難想像結果會是這樣,要不然根本沒人能夠抵達此處……
而且解釋本身也能令人信服。
想來是有人願意聽自己講話總會比較開心。
這真是一個考驗人性的選項。
「那我要投擲囉,在無數多的犯太歲之人會選到誰呢?」
命運之神已即將投擲飛鏢。
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想當然我根本沒得出結論,重點是哪有辦法得出結論──
我再度望向萊卡。
一眼能看出她現在無比糾結。
嗯,沒錯。
我已得出結論了。
命運之神投出飛鏢。
我隨即衝向靶子──
以右手抓住擲出的飛鏢。
「這就是我的結論!」
我大喊出聲。
「或許我不該這麼做,但既然徒弟這麼苦惱的話,就由身爲師父的我來做出選擇!對我而言的不講理,就是會令萊卡感到難過的事情!」
我無法肯定怎麼做纔是正確的,那我就做出能幫徒弟消除煩惱的事情。
若是這麼做會令自己陷入危險,就等到真的變成那樣再說吧。
幸好我結識的神明們都頗有來頭。
如果真的爆發衝突,我會堅持奮戰到底。
「亞、亞梓莎大人!」
身爲一名師父,這是相當不可取的態度。
當天晚上──
總覺得她單純是不擅長與人交流。
「那丫頭對自己身爲命運之神一事相當執着……所以才變成那副德行。當她變成那樣之後,就無法主動跑出去玩了。」
因爲不小心耍帥過頭,害我感到渾身不對勁……
因爲聽起來很像是我做了某種不可挽回的事情。
「既然如此,妳剛剛是在演哪出戏啊!?」
「是、是嗎……?總之這也算是一種緣分,倘若妳們日後又有任何想了解的事情,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只要妳們不介意我邊聊邊閱讀黏土板,無論想聊多久都可以喔。」
萊卡不停開口誇我,令我感到渾身不自在。
當我們被化成龍形的萊卡載在背上飛向家裏時──
過度受人尊敬感覺也不是什麼好事。
「其實我只是想開個無聊的玩笑,不過……看妳們全都信以爲真……導致我也下不了臺……抱歉喔,真的很抱歉。」
「而且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對萊卡說出『這是莫可奈何的事情,沒有人可以阻止』這種話來。」
「嗯,明白了。」
萊卡以略帶哭腔的嗓音呼喚我。
「亞梓莎大人當真是一名非常出色的女性。」
話雖如此,情況或許真是這樣也說不定。
畢竟我無法要求卡芬以其他方式展現道歉的誠意,所以這件事也只能到此爲止……
「對我而言,必須讓人遭遇不幸纔是不講理的事情。這看在神的眼裏或許是不可或缺的惡行……可是對人類來說,明知接下來可能會鬧出人命,而自身又站在有辦法阻止的立場上,直到最後都無動於衷纔是不可取的行爲。」
至少我認爲這是必須加以阻止的事情。
卡芬將雙手一伸,擺出「拜託別激動喔」的姿勢。
「我並不會從犯太歲的人們之中挑出一人讓他遭遇不幸。如同我先前所言,犯太歲一事確實只屬於民俗文化,神明並未介入其中。」
若有誰閒閒沒事做的話,就派去陪命運之神解解悶吧……
「別說這種彷彿要生離死別的臺詞!感覺很嚇人耶!」
看來真被我猜中了……
我對着萊卡露出微笑。
像她那樣喝到醉倒,隔天理所當然會宿醉嘛!
「那個,亞梓莎大人,這個……」
那麼,命運之神卡芬,妳打算怎麼做?
等卡芬道完歉後,萊卡便接着說:
「哈爾卡拉!最後那句可以別說喔!」
「那個,命運之神她…………八成沒什麼朋友吧。」
總覺得卡芬臉上浮現有些失落的神色。
「儘管是個難搞的丫頭,但朕相信她不會做出危害人的舉動,因此希望妳有空能去陪陪她。」
「嗯~意思是妳不願意讓犯太歲的任何一人遭遇不幸囉。沒想到妳挺果決的嘛。」
「亞梓莎大人……我對自己能成爲亞梓莎大人的徒弟打從心底感到慶幸!」
「咦?鬧着玩的?」
在返回原來的世界後,雖然我稍微鬆了口氣,但這件事並未當真告一段落。
「亞梓莎大人真是太帥氣了……我今後也會以徒弟的身分繼續精進!」
這位神明其實很想找人聊天吧……?
卡芬不斷向我們道歉。
語畢,命運之神稍稍揚起嘴角。這傢伙的性格還真惡劣。
唔~……即使知道萊卡純粹是在誇讚我,卻反而更令人覺得不好意思!
「羅莎莉,妳的措辭有誤喔!」
後來我前去詢問仁丹。
不過直接戳破此事似乎又滿失禮的,於是我忍住沒說。
我決定儘快離開這裏!多待無益!
拋出這句話的哈爾卡拉因喝太多酒而醉倒了。
這叫人如何信服。
「這玩笑也太超過了吧!一般人類以這種方式搞笑倒也無所謂,換作神明做出這種舉動任誰都會信以爲真啊!開玩笑終究還是有適合與不適合的差別喔!」
「師父大人,妳真是太出色了!我會追隨妳一輩子的!即使我喝酒搞壞身子也請妳多多指教!」
「哈爾卡拉,既然妳對犯太歲一事沒有其他問題,我們就回去吧。嗯,回家回家!」
「既然我的宿醉與犯太歲無關,就來喝酒慶祝吧~!」
◇
在見到命運之神之後碰上如此羞人的情形,或許一切都是必然也說不定……
我不覺得見死不救纔是正確的判斷。
能聽見萊卡這麼說是很開心,但我只覺得非常害臊……
「大姐,我會糾纏妳一輩子的!」
這樣的結果也會讓人不知該如何宣泄情緒……
「嗯,妳說得對,這完全是我的疏失……」
「…………真的是非常抱歉,其實方纔那些都是鬧着玩的,希望各位別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