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卡拉變清淨了

沼水晶是棲息在沼澤中的生物。既可以說它十分強韌，在污濁的場所也能生存，同樣也能認爲它從污濁之處獲得養分。

因爲池水污濁，代表各種東西都沉在水裏。其中肯定有成分能當作養分。

換句話說，沼水晶是從污濁部分吸收養分的生物──

可能連哈爾卡拉「內心污濁的部分」都照喫不誤。

即使懷疑這種東西是否能當養分，可是這個世界連妖精都見怪不怪。肯定有生物能將污濁的內心轉化爲養分。

雖然得想辦法解決，可是晚餐已準備好了，還是喫飯優先。反正哈爾卡拉似乎沒有健康方面的問題。

「哈爾卡拉，晚餐準備好了。中斷修行，來到餐廳吧。」

「能受取佈施吧。那我就滿懷喜悅地接受吧。」

果然很可疑……實在可疑到不行。

好不容易帶哈爾卡拉上了餐桌。

另外連走在走廊上，哈爾卡拉的手都擺出奇怪的姿勢。

「各位，我們要感謝大自然讓我們得以生存，同時享用食物。感謝蔬菜，感謝肉類。」

哈爾卡拉對每一道菜的盤子雙手合十。

「哈爾卡拉秀逗了。肯定是毒蘑菇害的。」

芙拉託緹立刻斷定她腦袋出問題。

不過芙拉託緹以前同樣在狂噴寒冷吐息後也變成乖孩子，所以沒什麼資格說別人。

話說當時文靜的芙拉託緹，和現在的哈爾卡拉又是兩回事。

「聽我說，大家，哈爾卡拉被沼水晶吸進去，結果內心好像變清淨了……」

我簡單說明沼水晶的事。

「原來是這樣。冷靜得的確不像平時的哈爾卡拉小姐呢。」

而且湯匙是木製的，可以使用吧。

「其實沼水晶也只是一種小蟲，同樣沒必要害怕。反正也比不上人類的愚蠢，水母母母……」

噢，她爲了講這番話纔拿出畫嗎。

「剛纔看到了一些光芒，彷彿大白天一樣明亮的世界。那就是天堂嗎？」

只見她一臉愛睏，與悠芙芙媽媽一起從隔壁房間出現。剛纔她可能已經就寢了。

「就算金錢增加而放心，又會開始疑神疑鬼，擔心被人搶走。要是金錢減少了，反而會嫉妒錢多的人。真是太可悲了……」

「妖精的管理方式真是粗糙耶！」

「我知道了。那我就用手喫飯！」

「請看看這幅畫。」

哈爾卡拉將手伸進湯內。

她居然開始抹黑自家產品！

「這樣很煩，請不要跟着我。」

「哈爾卡拉，金錢也有好的一面啊。」

帶來的哈爾卡拉立刻回答。因爲她經常喝太多而嘔吐……

「我當社長這麼酒，也在賺錢上花了許多時間。一切都是白費力氣……我應該早一點悟道纔對……神啊，請原諒我……」

「呼……差點以爲死定了。」

難道哈爾卡拉會一直維持這樣嗎……？這可傷腦筋了……

「算了，沒差……大家喫飯吧……之後再透過悠芙芙媽媽，問問裘雅莉娜小姐有沒有治療方法（？）。」

「…………從胃裏取出喫下肚子的東西會變成什麼？」

「幽靈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雖然我還在修行，但是超度幽靈至該去的場所也是我的責任。」

「什麼事啊，好睏困困……」

說完裘雅莉娜小姐就此離去。

「又不是受詛咒的道具！」

我帶哈爾卡拉去找悠芙芙媽媽。

「咕、咕哇！好、好難受……胸口勒得好緊……」

至少也該說喫自己種植的蔬菜吧。

她好像說了很深的道理，可是完全沒有解決問題。

「哈爾卡拉被沼水晶吸進去之後就個性大變，妳知道怎麼復原嗎？」

「人類的愚蠢，不，生物的愚蠢是沒有底限的。就像很深，很深的沼澤。自從我誕生的七萬年前以來始終沒變。沼水晶吸收的愚蠢也少得微不足道，在誤差範圍內。」

這次又怎麼了？

「那麼……不用刀子也無妨，總之快喫吧。反正也有用手喫飯的文化區。」

「這隻刀子竟然是金屬製的！？」

這幅畫相當邪惡。許多人一臉開心地朝抱着頭的人猛丟石頭。話說她畫的話好像愈來愈黑暗了……

「水母妖精可以說這麼多水母的壞話嗎……？」

「誰叫妳將手伸進還沒涼的湯！」

結果哈爾卡拉又嚷嚷。

「天啊！羅莎莉小姐，纔剛從憎恨中解放，卻依然遊蕩在這個世界上呢！ 」

「不如說反而強調了人類的愚蠢，所以是人類的錯。」

「就是這個意思。一旦被沼水晶吸收的部分是無法復原的。水母母母。」

然後她從行李中取出一幅畫。

「媽媽，哈爾卡拉小姐好詭異喔……」

她開始反省自己的過去。感覺比我想像中更激進。

好，那就繼續喫飯吧。

「沒錯。不論過了多少時間，能達到悟道境界的人依然屈指可數。但是，首先發現自己的愚蠢，這一步很重要。」

以後對待羅莎莉還是小心一點……畢竟她已經解脫了大半類似憎恨的情緒……

「我知道，是噁心的嘔吐物。」

「不，我不能拿金屬製的刀子！否則手會爛掉！」

這種論述不能說錯，可是現在的哈爾卡拉未免太極端了。

結果羅莎莉開始掙扎！

──結果原本坐着的哈爾卡拉突然站起來。

「不用超度沒關係！拜託快住手！別再念那咒語了！」

唔……變得有點極端了……

「只不過……其實我有一件事情瞞着妳。」

「喂喂喂！別鬧了，哈爾卡拉！快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了！」

我從後方捂住哈爾卡拉的嘴，好不容易纔阻止她。

「我來送妳上天堂吧。朱蓋姆•朱蓋姆•哥可諾斯•利奇雷。」

「知道了。我會想辦法處理，等我喔。」

「咦？哈爾卡拉大姐，到底怎麼了？」

「不用那麼煩惱。區區水母不可能吸盡人類的所有愚蠢。水母終究只是水母。」

這次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果決地否定。

啊，意思是沒關係嗎。雖然水母也不過是他人口中的稱呼。

之後哈爾卡拉跟着正常的用餐──結果我太天真了。她又宣稱「我不能喫肉」，接連惹出麻煩。妳剛剛不是才說「感謝肉類」而且還喫過嗎！我反倒覺得影響愈來愈強烈了……

◇

哈爾卡拉抬頭望向飄浮在天花板附近的羅莎莉。

「哈爾卡拉，沒錢就買不了任何東西，也沒辦法喫飯喔。所以金錢是必要的。」

連羅莎莉都用這種讓人誤會的表現……

「天、天啊！師傅大人，這樣不行！」

「這麼容易就昇天了啊！」

裘雅莉娜小姐沉默了一段時間。

哈爾卡拉拍了拍我的肩膀。

「看了，可是妳想說什麼……？」

這種方法只有芙拉託緹能用，但是吹涼再喝這句話沒說錯。

「嗯，對啊，怎麼了？」

哈爾卡拉麪前放置木製湯匙與金屬刀子。

她說着像是還沒睡醒的嘟囔！

她並非在沼水晶內浸泡數小時，應該不至於連人格都徹底變樣。

哈爾卡拉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話說有沒有恢復原狀的方法？」

用餐完畢後，法露法老實地告訴我。再這樣下去可不行呢。

她開始詠唱奇妙的咒語……

她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萊卡似乎略微肯定目前的狀態。

「沒有的事。」

我希望她能早點告訴我，可是太催促她也不好。就等待她吧。

「妳要這麼想就算了，喫飯吧。」

「我想不花錢活下去。具體做法就是靠店家的試喫填飽肚子。」

咒語結束後，痛苦不堪的羅莎莉才恢復呼吸（以呼吸形容幽靈容易讓人誤會）。

「修行還不夠呢。手伸進熱湯結果燙傷了。這代表我尚未接近悟道。」

再度拜託悠芙芙媽媽幫忙找裘雅莉娜小姐。

但我現在知道她其實在幫助我。她似乎想表達這件事會隨着時間經過而解決。

「好髒的手段！會造成店家的麻煩！」

難道悟道之後，碰到熱湯都不會燙傷嗎？

「只不過鑄造成圓形的金屬，許多人爲了收集而誤解了生活的意義。金錢不論增加多少，終究只是金屬而已。這樣無法買到內心的安寧，靠『營養酒』不會讓內心變得富足！」

裘雅莉娜小姐沒理會哈爾卡拉，來到我面前。

「金屬！天啊！它是誘惑無數人，讓人更加迷惘的可怕貨幣所用的材質！貨幣這種可怕的發明造成人與人之間數不盡的背叛！」

「好燙！手爛掉了啦！」

結果立刻遭到拒絕。

「裘雅莉娜小姐，我可以跟妳一起踏上流浪之旅嗎？我想見識更加寬廣的世界！想見識在精靈森林中被樹木擋住，原本看不見的事物！解脫！」

「真笨。誰叫她不用寒冷吐息讓湯變涼再喝。」

「是的，我已經做好在石頭上持續打坐三年的心理準備。」

裘雅莉娜小姐低下頭去。拜託，我可不想聽到這種不吉利的話！

「沼水晶與水母是完全不同的動物……只是經常被誤會是水母，我纔會順便管理。」

「看來我們終於可以開始了呢。」

然後她露出開朗的笑容。

「明明是要治療妳的，結果卻受到妳的安慰，我不能接受！」

我嘆了一口氣。

「果然只能耐心等待復原嗎……」

似乎對生活沒有障礙，要等是可以等，可是每天都過得坐立難安……

「沒關係嘛，亞梓莎，打起精神來。裘雅莉娜的意思似乎是很快就會解決了。」

連悠芙芙媽媽都安慰我。

「嗯，但是以裘雅莉娜小姐的時間感而言，可能連幾百年都算『很快』吧……」

因爲她好像從七萬年前就存在了……

「好像是這樣呢～有可能喔～」

哈爾卡拉要是維持這樣三百年，我大概也會瘋掉……

◇

隔天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哈爾卡拉小姐，再不出門就要遲到囉！」

「我不要賺錢！擔任企業的社長是離悟道最遠的方式！」

哈爾卡拉居然拒絕前往工廠上班。即使萊卡提醒她該出發，她也充耳不聞，手扠胸前一屁股坐着。

「萊卡，先聯絡職員，通知他們社長今天休假。即使少了社長，工廠應該也能照常運作。平時的哈爾卡拉應該已經巧妙安排過了。」

「也對……這種狀態下就算上班，公司也只會更加混亂。」

嗯，我真的這麼想。

現在的哈爾卡拉如果到公司，叫職員不用工作，要解僱所有人的話，事情就麻煩了。這樣的話還不如別上班。

可是多虧桑朵菈這句話，我們才能迴歸原點。

沒什麼反應。

或許能產生某些靈感。我希望能夠想到靈感。

我不知道有沒有這些話，但她似乎接受了，其實無妨。

代表全員一致通過吧。

「用衝擊療法，稍微將她懸空掛在谷底一段時間即可。」

我隨手拔起附近的草，戳了戳一顆沼水晶。

是桑朵菈。她的身上髒髒的，應該是剛纔待在土壤裏。

萊卡這麼說。

「欸……能不能想辦法處理裝沼水晶的木箱啊……？散發出與人類不一樣的氣息，感覺好詭異……」

可是我現在不需要這些資訊。

其實就算飼養在乾淨的水質內，我也不太想食用。如果沼水晶本身有毒，可能無論如何都會喫壞肚子……

「可是她現在只是假裝自己朝悟道邁進啊。這種假象一下子就能揭開。將她吊在谷底，她就會怕得不敢再說什麼悟道，恢復原狀了。」

其實要是有透明水槽就好了，可是沒有也沒辦法，才用箱子代替。另外家裏沒有箱子，也沒有哪裏在賣，所以拜託萊卡製作。

「芙拉託緹妳又口不擇言。這樣很不好。」

我應該是草藥方面的師傅耶。

芙拉託緹問我。

難道她恢復正常了？想到哈爾卡拉制藥，以前的價值觀復活了嗎？

房子後方放置着巨大箱子，裏面裝滿了水。

「聽師傅的話，哈爾卡拉！現在的妳急於拋棄自己所有的事物。這難道不正是對自己的執着嗎？」

話說……哈爾卡拉本人不在場，她還沒同意要喫……不過當初說要喫的人是她，只要用抓住這一點，應該能強迫她答應。

「我猜是因爲縮水，導致它的內部變成了實心狀態，就算有人類碰到也無法吸收吧。」

「對啊……她畢竟不是什麼大壞蛋……」

一直在該處保存沼水晶，桑朵菈也會抗議。

「喝！聽話！」

有沒有什麼溫和的方法，能讓哈爾卡拉變回平常的她呢……

目前還沒有確實證據，但我只能代表家人碰觸它了。就算它要吸收我，我應該也能抵抗。

「她說願意。因爲那不是肉，聽說不牴觸戒律。」

「先去看看現有的沼水晶吧。」

「出手不可以這麼闊綽！不可以送給別人！」

這時候，門打開了。

等哈爾卡拉回到房間，萊卡通知工廠她今天請假，回到家之後──

「真的耶……」

「真不希望這些水流入土壤中……這是虐待植物。」

沒錯，我沒有將沼水晶放回沼澤，而是帶回幾隻後一直放置。因爲帶回來的哈爾卡拉本人個性產生變化，才一直無暇顧及。

「那麼我要回自己房間修行了。有句禪語說『東西南北通活路』。只要有心，無處不是道路，在任何地方都能悟道。還有一句禪語是『花若盛開蝶自來』。」

在她恢復正常之前，可不能讓她接觸公司業務……

雖然桑朵菈抱怨，但這裏是房屋後方，就忍一忍吧。

「主人，爲何要泡在水中？」

「請問……沼水晶該如何烹調呢？」

「那隻沼水晶吸收了哈爾卡拉內心的污濁（？）部分。那麼讓她喫下去，不就再次復原了嘛……？」

萊卡責備她。

「要是太接近哈爾卡拉大姐，就覺得內心一股溫暖，彷彿要往生極樂……」

不過我還是怕怕的，所以我輕輕以食指戳了一下。

實際上，羅莎莉就對哈爾卡拉敬而遠之。

「沼水晶就在裏面。」

內心溫柔的法露法表示擔憂。

芙拉託緹提出激進的意見。

我放聲大吼。

眼看她要丟掉文件，我急忙阻止她。

「您說得沒錯，師傅大人！」

芙拉託緹個性大變的時候也一樣。若從不同角度來看，也可以說哈爾卡拉變成了真正的好人。

「這……比想像中還要小呢。」

哈爾卡拉頓時立正站好。

果然沒錯。我猜想搬出師傅的頭銜，她應該會聽話，結果成功了。

這時候，我偶然想起一件事。

「還有，說要喫沼水晶的人是哈爾卡拉，應該讓她好好嘗一嘗。」

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

只見水噗嘟噗嘟地流出。

三不五時就要秀一句禪語，聽得讓人火大。

俗話說，面臨生死關頭時會露出人類的本性。待在安全的家裏，要怎麼僞裝自己都行，或許是事實。

接着萊卡拆下一塊箱子的木板。這箱子設計得真方便，萊卡是大小姐，手藝卻也靈巧。

這個方法有嘗試的價值。

「但人類誕生的時候可是身無分文。並非緊緊握着貨幣出生在世界上。結果不知不覺中學到了多餘的事物，想將各種東西據爲己有。擁有一間公司的生存方式，距離悟道實在太遙遠了。」

用這種幾近威脅的方式逼她復原，不是很奇怪嗎。

「對了，禪語也說『主人端茶就喝茶』，順其自然地活着也很重要。另外有一句禪語是『春來草自生』。」

她似乎在散發類似聖人威能的能量……

不過哈爾卡拉光是待在家裏就怪怪的……

大概沒有宗教會規定那種特殊生物究竟合不合規……

Q彈，Q彈。

我甚至無法想像烹調過程。

「讓哈爾卡拉喫下沼水晶吧。」

「呃……誰有意見嗎……」

我們便召開家族會議。桑朵菈可能鑽進附近的土壤中，我沒發現她，所以算做缺席。

性急的芙拉託緹立刻前往哈爾卡拉的房間，然後返回。

「我不應該擁有這種公司！我要轉讓給他人！」

如果在吸收大量沼澤水的狀態下食用，多半會喫壞肚子。

我們來到外頭，前往保管沼水晶之處。

雖然不確定有沒有這麼單純──

與其煩惱，不如嘗試一種方法。

「現在哈爾卡拉小姐說的話，是以前大名鼎鼎的修行者說過的。具備簡樸寬恕又和敬清寂的品行。」

──這時候，哈爾卡拉捧着厚重的資料前來。

「啊……聽妳這麼說，說不定很有效……」

不過還有別的問題。

「將哈爾卡拉小姐吊起來，這樣好可憐喔……她又沒有做什麼壞事。」

「可是再那樣下去感覺好噁心。那已經變成別人了……」

可是總覺得師傅的意思有點跑偏……

「對啊！沼水晶！」

大家都點點頭。

然後好一陣子沒有親眼目睹沼水晶──

芙拉託緹這番話也有道理。我也希望她能復原。

解決問題的關鍵就是它嘛。因爲一切皆從沼水晶而起。

「啊，原來真的有這些禪語啊……雖然不太明白是哪種心境，但多半屬於穩重吧。」

然後萊卡拔出箱子正中央的栓子。

夏露夏舉起手。

植物跑來抗議了。

「那就確認裏面的情況吧。」

「就像貝類需要吐沙，得讓沼澤水替換成乾淨的水。」

既然要使用沼水晶，首先嚐試那種方法吧。

似乎是與公司相關的文件。

似乎連萊卡都喫了一驚。每一顆沼水晶都大幅縮水，頂多就像一顆大號哈密瓜。

「如果縮成這麼小，應該不會被吸進去，但我還是有點怕。」

「好像橡皮球呢。好，試試看吧。」

我以雙手捧起一顆沼水晶。

「很好！無害！沒問題了！」

「還會反射光芒，好漂亮呢！」

「就像寶石一樣。原來沼水晶正如其名呢。」

法露法和夏露夏十分開心。沼水晶現在看起來的確閃閃發光，十分漂亮。

可是親手捧起來後，比起像寶石，我倒是想起其他東西。

我輕輕朝地面拍打沼水晶。

砰──！

結果傳來好玩的聲音，沼水晶回到我的手邊高度。

「果然是顆球……可以打躲避球呢……」

之後法露法與夏露夏真的拿起沼水晶玩拋球。

「嘿喲～夏露夏，要拋囉！」

「以肚子穩穩地擋住力道，然後以雙手包住球的姿勢，就能確實接住球。」

嘴上明明這麼說，夏露夏還是沒接到。

「姐姐投的球太強力了。投給妹妹的球不該這麼用力。」

「如果力道太輕，不是會說明明是雙胞胎，卻當成小孩子看待嗎。夏露夏，不可以詭辯喔。」

法露法似乎連這一點都看穿了。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獲得了玩具。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

至於我呢，則將沼水晶捧進廚房。

「非常好喫。能讓修行中的我享用如此美味的料理，祝亞梓莎小姐獲得幸福。」

「有什麼關係。這種時候就該特別一下。」

哈爾卡拉居然捂住胸口，露出痛苦的模樣！

我和萊卡互望彼此。

站在製作者的立場值得高興，可是我很猶豫該不該讓她食用！

第一眼的印象只是普通的豆沙涼粉。完全沒有證據顯示材料是沼水晶。

「別這樣了，師傅大人～很難爲情呢。」

哈爾卡拉以木製湯匙舀起一塊方形的沼水晶，毫不猶豫送入口中。

沼水晶喫了也無害啊。知道這一點是好事，但難道無法讓哈爾卡拉復原嗎。

她終於喫下去了……

「對吧，（看起來）很美味吧。」

哈爾卡拉低下頭去，一動也不動。

萊卡露出疑惑的表情，於是我回答她。

「惡魔來了，試圖引誘我遠離修行！僅止於此！」

反正一定喫不出沼水晶本身的味道……肯定像洋菜凍一樣……所以可以不用試喫對不對……

萊卡似乎也對外表給予很高的評價。

「可惡！我纔不會走向這麼馬虎的道路！給我安靜！滾出去！翁達巴達巴•哈魯安特•庫啊！翁達巴達巴•哈魯安特•庫啊！」

「亞梓莎大人，先試着切成兩半吧。可能像部分水果一樣，只有表面是硬的。」

「不，不是的，師傅大人……這不是身體上的毒性！」

我將切成細絲的沼水晶放進預備的鍋子內，以火加熱。

「夏露夏……要喫得等哈爾卡拉的健康確定沒出問題再說……」

「──師傅大人的愛情。嗯，值五萬戈爾德吧。」

「哦！這不是非常涼爽的甜品嗎。這些方塊就像徹底悟道的內心一樣透明呢，看起來相當吉利。」

「媽媽，夏露夏也想嚐嚐看……」

「呃……既然要煮，要不要用平時沒在使用的鍋子呢……？」

「別擔心，大自然的恩惠怎麼可能對身體不好。連毒蘑菇都能靠愛與勇氣使毒性失效！」

哈爾卡拉嘴裏嘀咕奇怪的話，於是我暫時放開她。

她再度對我雙手合十。我感覺自己好像地藏菩薩。

「嗚！咕哇！嗚嘎！」

一如萊卡所說，內部比外側更加柔軟，但依然彈性適中。

雖然這番話可疑到極點，但是現在的哈爾卡拉秀逗秀逗，我並未糾正。

加熱沼水晶之後放涼，然後再切成細長條，最後切成骰子形。

污濁的成分該不會在浸泡乾淨清水的時候滲出來了吧？難道必須讓她食用棲息在污濁水質內的沼水晶纔行？

哈爾卡拉緩緩抬頭。

然後哈爾卡拉對我雙手合十。

以冒險而言，兩者的難度幾乎是相等的。

老實說，光看外表就是果凍。

表情不是眼睛炯炯有神的她。

真是受不了！她老是反覆說出奇怪的話，我實在不知道該信哪一句！

獨創的咒語多半不會有什麼好處。

如果沼水晶完全無害，該不會能當成洋菜凍販售吧……？

「好，烹調完成。接着做好喫完後的準備吧。」

「也對……」

「咦？什麼意思？」

「不用了！」

雖然她露出相當難受的表情，但是現在的哈爾卡拉應該不會說謊。她可能會宣稱說謊是可怕的罪惡。

我完全沒有說謊，這毫無疑問是爲了哈爾卡拉制作的。問題在於不知道好不好喫。

另外試喫就免了。

萊卡出於心理因素，不願意用同一個鍋子烹調！老實說，我也同意。

我謹慎地以菜刀切成兩半。

可能由於水分進一步減少，從果凍變成像更有彈力的洋菜凍一般。

用沼水晶當作比喻，似乎對真正悟道的人不太禮貌。

她抓了抓頭。已經絲毫沒有任何異樣。

「知道了，就用預備的鍋子吧……」

話說洋菜凍是怎麼製作的？記得原料是海藻吧。

「也對……即使已經浸泡在乾淨的水中，還是應該煮熟。」

之後只見哈爾卡拉繼續美味地享用豆沙涼粉。

「只要不是肉類，現在的哈爾卡拉應該都會毫不猶豫地食用。但還是加熱過比較好吧？」

平息了嗎？既然平息，代表可以高興了嗎？

接下來我開始正式烹調。

終於到了找哈爾卡拉來，讓她品嚐沼水晶料理的時間。

而是一如往常，有點迷糊的表情。

似乎是一道成功的豆沙涼粉。

如果突然看到這玩意，或許會覺得美味。

哈爾卡拉現在的眼神，閃亮得就像我上輩子大約兩個世代之前的少女漫畫角色。

「那麼萊卡，妳也要嚐嚐看嗎？」

一般而言，要食用不能喫的東西，需要敢勇闖不知名地下城的勇氣。

然後萊卡搖了搖頭。

「感謝招待。做爲微薄的謝禮，我詠唱自己獨創的咒語吧。」

「就是這個意思。這張桌子值十五萬戈爾德，這個玻璃制容器很珍貴，二十五萬戈爾德，這支湯匙三百戈爾德。這間房子的總資產大約八千萬戈爾德吧。」

不過事情突然不對勁。

「這些透明的東西沒有味道，不過加了甘甜的糖蜜後，形成絕妙的滋味。很適合在炎熱的夏季消暑用。」

還加了「食用史萊姆」專用的豆沙餡。

接着裝在玻璃容器內，添加甜糖漿，再放上水果。

但是真的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哈爾卡拉並未肚子痛，個性也沒有恢復原狀，喫完了豆沙涼粉。

「知道了，就依照妳的提議吧。」

然後──

「哈爾卡拉！沼水晶可能有毒！快點到廁所全部吐出來！」

我實在不太想喫，但還是向別西卜提議看看。魔族可能接受度比較高，不會抗拒。

我拿出鍋子。

「好，『沼水晶豆沙涼粉』完成了！」

充當助手的萊卡也穿上圍裙在一旁待命。

「就是先準備一些胃腸藥……」

「噢，不用了。」

「來，這是爲了妳而製作的。嚐嚐看吧。」

我沒有要求她平時露出死魚眼，可是日常生活露出如此純真的表情，實在很煩……講話太正能量的人反而看起來很詭異，大概類似這種情況。

「光看外表好像很美味呢。」

「噢、呃……嗯……謝謝妳。」

連夏露夏都快輸給彷彿能與美味媲美的誘惑。

「哎呀～讓各位擔心了呢～」

「來，儘管喫吧。不過如果覺得身體不適，或是味道有問題的話就必須中止。」

從她的反應來看，「好哈爾卡拉」（別名「詭異的哈爾卡拉」）狀態尚未解除。

「豆沙涼粉嗎？雖然沒聽過，不過（看起來）很美味呢。」

看起來似乎專注凝視餐桌。

現在的哈爾卡拉不肯碰金屬湯匙，所以我插上一支木製湯匙──

我們全家都仔細注視着她。

只見她也不再念出神祕咒語，房間籠罩在寂靜中。

她又在詠唱神祕咒語！到底從哪裏學到這些咒語知識的啊？

不過剛入口就產生影響反而奇怪，目前還不確定。

「那麼，現在就來烹調沼水晶吧。不過呢……到底該怎麼喫？」

「哈爾卡拉，妳恢復了嗎！？太好了！」

我緊緊摟住哈爾卡拉。讓她食用沼水晶的計劃成功了！

她居然開始一一明碼標價！

「呃，哈爾卡拉，直接說什麼東西值多少錢，這樣很沒禮貌喔。」

結果她端詳我的臉，露出錯愕的表情。

「抱怨值零戈爾德呢。」

搞半天她又變了個人！

「師傅大人，這個世界上錢最重要！錢就是一切！我終於發現這個理所當然的真理了！嘻嘻嘻嘻嘻！」

她的笑聲好噁心！

「哎呀～好像發生了許多事情，但果然沒有任何事物比得上金錢方便又完美。畢竟什麼愛情根本無法計算。以這些東西爲思考基準，實在是太蠢了。還會因此誤入歧途。只要以能衡量的金錢爲標準，當作人生的指南針，這樣才能獲得幸福。」

完全變成了另一個極端！

「各位，相信金錢吧！金錢不會背叛自己！只有金錢不會背叛！嘻嘻嘻嘻嘻！」

哈爾卡拉非常誇張地仰天長笑。結果好詭異！

只見她的身體發揮驚人柔軟性後仰，然後直接仰成背橋姿勢。

「媽媽！哈爾卡拉小姐好可怕喔！」

法露法又嚇得瑟瑟發抖！我也嚇得皮皮挫啊！

我溫柔地摟住法露法。

「別擔心，法露法……其實不可怕……不對，雖然很可怕，但是沒什麼害處……等等，可能有害吧……」

她如果一直用這種方式講話，會有點麻煩。

「好，來做放高利貸的錢莊生意吧！」

「哈爾卡拉，快點清醒！妳喫太多沼水晶了嗎？」

「師傅大人，我很清醒喔。因爲我以金錢爲基準，才能客觀又正直。嘻嘻嘻嘻嘻！」

然後緊緊握住菜刀。

「──可是如果繼續放任她，會累積壓力無處發泄。」

「對了，等我賺到許多錢，就聚集還不了錢而負債累累的人，叫他們玩各種遊戲吧。嘻嘻嘻嘻嘻嘻嘻！」

她似乎想徹底做實驗。

「呵。」

「哈爾卡拉，妳的人設錯亂了啦！黑心富翁不會爲了一枚硬幣而折腰吧！」

表情冷淡的芙拉託緹試着丟一枚硬幣在地上。

「原來連幽靈都會害怕無法以靈體附身解釋的現象！」

看來沼水晶的影響不論在哪方面都過於極端。

沒錯，剛纔那是窮人才有的行徑……

凝視着菜刀的哈爾卡拉，眼神恍惚無神。

呃，其實我非常瞭解她想改善現狀的想法。

芙拉託緹說得很對。

「亞梓莎大人，她這次又想做什麼呢？」

之後哈爾卡拉反覆被沼水晶吸進去，再反過來食用沼水晶。調整了兩天好不容易纔恢復正常。

拜託，她要是揮舞的話，可不是鬧着玩的！

「這真是好點子。爲了避免參賽者逃跑，讓他們乘坐利維坦，然後逼他們玩可以擺脫負債，扭轉人生劣勢的遊戲吧。愚蠢的人類一定會參加！嘻嘻嘻嘻嘻嘻！」

「媽媽，有沒有能讓哈爾卡拉小姐適度恢復的毒蘑菇呢……？」

而且還毫不在乎地想拖魔族下水。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吸收得剛剛好──」

「大姐，代志大條了……連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人心是得不到的吧！」

「不要崇拜金屬本身！」

「不！我想要！儘可能多賺！每一枚戈爾德！」

這次哈爾卡拉走向廚房。

「啊，硬幣，啊，硬幣……」

笑得比我還像魔女耶。

只見哈爾卡拉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撿起硬幣。

看到哈爾卡拉，學習到凡事極端都不好。

哼笑了一聲。

她居然說出非常邪惡的話！

不過她以雙手捧着菜刀，看起來不像要當成武器。

「真的給大家添麻煩了……連我自己都害怕，之前怎麼會講那種話……」

「也對……必須得稍微讓沼水晶吸收邪惡的部分纔行呢……」

「太小氣巴拉了吧！」

「啊，金屬大人，金屬大人。多虧有您，我才能免於迷失人生。感謝您，感謝您……」

「多虧金屬大人，我才能獲得各式各樣的事物。沒錯，包括人心……」

「法露法，不可以太隨意動用毒蘑菇喔。」

看得我特別火大。

「明明只有被惡靈附身才會變成這樣，偏偏就是沒有……普通人類竟然能達到這種精神狀態，實在太可怕了……」

我看了一眼哈爾卡拉，接着說。

哈爾卡拉看了我一眼，

「那只是基於習性而跳躍吧。」

「不知道……已經超越我們想像的範圍了……」

「原來沼水晶沒有當成食材使用，是有充分理由的……」

萊卡也嚇得不得了。即使是龍族也會怕這種怪人呢……

「師傅大人，當然買得到。我就買過好幾次了。如果懷疑的話，到外頭讓蚱蜢看見錢，試着跟蚱蜢說給你錢，快點跳。它就會跳給您看。」

◇

萊卡也無力地點頭。

「萊卡，再飛往沼水晶棲息的沼澤吧……」

從天花板冒出來的羅莎莉都嚇得退避三舍。原來連幽靈也會害怕啊。

「不要再那樣笑了。」

我因此增進了製作豆沙涼粉這一門技術。但是不能讓其他家人食用沼水晶，所以沒什麼意義。

哈爾卡拉向全家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