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持續當小公務員一千五百年，在魔王的力量下被迫擔任大臣

我名叫別西卜。

名字聽起來很了不起，但老實說，是名過其實。

以前有位名叫別西卜的偉大魔族，爲了讓出身平凡魔族的我也能變得如此偉大，才取這個名字。

從一千五百年前就擔任魔族國家公務員，平凡、樸素、不起眼地工作。

就職單位爲農業省下級組織的農業政策機構。

簡單來說，工作是擬定國家農業政策方面的計劃，或是算出數據之類。

我在該單位的一千五百年內，一直當辦事員──也就是最底層的小公務員。

可能有人會誤以爲我的成績非常不好啦，或是工作態度很差之類，但完全不是這樣。不如說，我是刻意留在這個職位的。

人事課倒是三番兩次徵詢，問我要不要當個主任比較好，但我全部推辭。因爲自己沒有那種能力。

根據目前的公務員規則，只要本人拒絕升遷，就可以留在原本的單位。

反正是公務員，也完全不用擔心被炒魷魚！

我要當個不用扛責任的小公務員，懶散過日子！

世界上有適合顯赫生活的人，以及不適合的人。

我屬於後者。

身爲公務員既不打算以升遷爲志向，也不打算轟轟烈烈談戀愛。

覺得太麻煩了，也沒有建立家庭的自信。

因此，始終當一個職位最低等的辦事員──俗稱「小公務員」。

況且我沒有面對他人的器量。

當然，也不具備位於他人之上的氣度。

這些我自己最心知肚明。

偶然，我感覺自己與新任魔王四目相接。

看來這場發表在事前完全沒有通知相關人物，還有自己的名字被點到後忍不住擺出勝利姿勢的魔族。

請我一兩塊點心做爲回禮即可。

另外鞋子很髒，所以已經先脫掉了。禁止穿鞋是這間房間的規矩。

頂多關心是從支持前任魔王的派系挑大臣人選，或是刻意從不同的派系找人當大臣。

與人類休兵止戰後，善後處理也大致上告一段落，似乎要讓女兒繼任魔王。

「那麼，繼續回到人事案吧。勞動大臣謝諾瓦先生，醫療大臣米庫斯先生──」

一回家就立刻換上鬆垮垮的睡袍！

桌上放着喝過的酒瓶與酒杯，還有下酒的堅果。

我這種草率的生活方式，在獨居的房間中更是徹底。

這就是我的自我防衛作戰。

彷彿正好盯着農業省大後排的我一樣……

「那麼，接着要發表新任閣揆人事囉～應該是前所未聞，充滿年輕朝氣的人事案吧。」

有時候也會覺得，這種幸福也太微小了，但勉爲其難懷抱遠大的夢想可是很累的。

服裝比平均值略顯俗氣。

建議從現在開始小心一點，別讓傷口加深喔。

長長的頭髮也僅以不會妨礙自己的原因紮起來。

聽說她是年輕又有志改革的人。可能由於這樣，單位高層們之間還擔憂她可能隨心所欲插手官員的人事。

◇

這時候。

假日早上，我在破舊公寓灑落的陽光中醒來。不過──

那家店在午餐時間不論分量加大，或是香料增量都免費呢。

當天同樣睡回籠覺到將近中午，頂着雜亂無章的頭髮好不容易真正醒來。

我一邊對內容充耳不聞，同時想着誰屬於哪一個派系。

根據規定，身分低微的人也可以靠打拚，擔任高層的職位。

「──農業大臣別西卜小姐。」

在房間角落堆積如山的書本早已崩塌，但我並未特地重新堆好。

也因此，總覺得在單位內的人緣相當好呢。

其實，這樣也無妨。相較於地位愈高，責任就愈大，這樣完全OK。

右邊有不知道文件保管地點的職員，我跟在後頭告訴對方；左邊有要提交給上司的文件格式很特殊，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職員，我利用一千五百年的資歷幫助對方。

可是，這種程度的馬虎生活正適合我。

不會被任何人碎碎念，在家裏喝到酩酊大醉也別有一番風趣嘛。

雖然表現出教養良好的感覺，但外表完全是小女孩，甚至傳出「她當魔王沒問題嗎」這樣的聲音。

我嘆了一口氣，同時將忠告埋藏在心裏。

結果，我的定位就變成了總之有什麼麻煩事，就可以拜託的幫手型角色。

就算已經與人類停戰，如果不是身經百戰的人，可能難以勝任魔王之位，會有這種意見也無可厚非。

大家看起來都好強壯。如果與人類的戰爭持續下去，多半會以頭目的身分坐鎮在高塔之類的地方。

這個時候就與一帆風順的人生無緣。

打着呵欠的同時，我走在範澤爾德城下町內。

「然後到書店之類物色幾本書，晚上似乎要下雨，乾脆早點回家，晚餐就喫昨天做起來擺的地獄鍋配麪包吧……只要能喫到辣的東西就好。」

尤其大臣是隻有具備貴族爵位的人才能擔任。

在書店前有一對魔族情侶手牽手走着。

只是新任魔王視線望向遠方時偶然視線重疊而已。

世界上畢竟也有那種光彩奪目的人生呢。

唯一失算的是──因爲十分不起眼，其他職員會輕易開口找我幫忙，但我無法推辭，只得一直忍耐。

對於大多數的公務員而言，這纔是最大的渴求──

看他們特別恩愛，半年後會分手吧。

畢竟新任魔王即位時，爲了營造新氣象，多半會對官僚機構大刀闊斧改動一番。

「首先，外交大臣維納斯塔斯先生，內政大臣爲維露慈小姐，經濟大臣維貝克托爾先生──」

這樣一點也沒錯。像這樣輕鬆地度過漫長的人生，在我心中就達到及格分數。這甚至可以說是我的勝利條件。

實際上，我也沒勇氣找她們來。甚至連家人都不想找。

漫步在市場並列的馬路上，我看到這樣的公告。

新任魔王的頭兩側長着羊類的角，身穿典禮用的黑色禮服。

看來從相當多的派系任命大臣呢。

拜託，肯定是我多心了。新任魔王怎麼可能會看見我這個小公務員呢。

更何況我根本沒權力。

『新任魔王大人即位儀式訂於○月╳日』

不論男女都視我爲中性的對象，會毫無顧忌地向我開口。

一千五百年來，我一直堅守不會引起他人注意，活在暗地裏的生活。

◇

我生爲在地蔬果店之女，平凡地幫忙店裏的生意後，到了身爲長命魔族也不算小的年紀才參加考試，成爲公務員。

魔王這番話果然也毫無新意。

但那終究都是場面話。高官厚祿從以前就被特權階級盤踞。

嘴上說「破除舊弊端～」卻拔擢哪個派系實力人物，是司空見慣的現象。

話雖如此，如果能蕭規曹隨的話，應該也能達到維持現狀的程度吧。

魔王依序念出名字。

仔細玩味小確幸，獨自生活其實也不壞，我一直這麼認爲。

比方說，底層的女性職員，實在不敢拜託高高在上的女主管幫忙。

懶～懶散散過着不起眼的小日子比較符合我的個性。

今後照樣過着樸素的生活就好。小公務員沒有什麼權力鬥爭。

在這方面，我與單位內的政治完全絕緣，位於出人頭地之爭的外側。

「我是新任魔王普羅瓦託•佩克菈•埃莉耶思。希望能和大家一同讓魔族國度變得更好。」

即使是同性朋友來了都會嚇到吧。

然後往牀上一躺！

實際上，我甚至缺乏自己要出人頭地、高人一等的意識。

「昨天也爲了幫忙人家而微妙地加了班，再睡一下吧……」

我在常光顧的店家大口吃着大盤＆香料增量的通心粉。

農業政策部門最高位的農業大臣肯定會異動，不過呢，這與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記得女兒的名字叫普羅瓦託•佩克菈•埃莉耶思吧。

即使是更大型的工作，請我去居酒屋喫一頓就夠了。

噢，對喔。魔王大人終於世代交替了呢，

單位裏才一人，連職場同事的話題都聊不起來，定位可有可無。當然，肯定不會有男性職員看上我吧。

然後到了新任魔王的即位儀式。

男性職員有些事情要拜託未婚的美女職員時，也會露出猶豫的態度。因爲可能馬上遭人說閒話，以爲對人家有意思。

小公務員當中有人似乎不感興趣，忍不住開始打呵欠。畢竟絲毫沒有直接關係。

首先，最初幾名大臣是怎麼挑選的，新任魔王簡單說明原因。

還有視力明明不錯，卻戴着更顯微不足道的眼鏡。

「中午該怎麼解決呢。乾脆早午餐一起喫，去有賣火辣地獄通心粉的店家吧。」

而且還是俗稱不像女人的女人，外貌的時尚品味等於零。

平凡無奇，樣板化的信念闡述演講結束。

果然很年輕。甚至比想像中更年輕。

我們公務員也全體參加，頌揚站在臺上的新任魔王。

意思是新任魔王的權力有這麼衰弱嗎？

起先，我不太明白魔王在說什麼。

應該說，事不關己地漏聽纔是正確的。

別西卜是過去的偉大魔族之名，意思是有同名的公務員也不奇怪。農業省大概有同名的高層吧。

可是原本站在前方的同事們都回頭看我。

大家臉上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咦，這種事情有可能嗎？」「前輩，這樣究竟升遷了幾級啊？」

似乎大家都以爲我成爲農業大臣了……

「等等，等一下！肯定哪裏弄錯了！長年小公務員的我怎麼可能當大臣啊！」

我抱持確信，如此表示。

怎麼可能有這種不合理的人事案！

可是，新任魔王繼續說明。

「別西卜小姐在這一千五百年之內，於農業政策機構踏實地工作，還幫助過許多同事，可說衆望所歸。以前的意見箱也收到過『請務必讓別西卜小姐高升！』等意見。可是本人卻毫不驕傲自滿，一直扮演無名英雄完成業務。我認爲該讓這種打拚方式，成爲人上人的時代已經來臨了。」

新任魔王滔滔不絕地說出不得了的道理。

原以爲魔王還年輕，多半會靠撼動人心的人事案來個冷不防的驚喜，但我可受不了耶！

當上大臣這麼高的官職，就有數量龐大的工作等待自己。

這會造成根本無法再像之前一樣悠哉生活。

我的小確幸就這樣化爲粉碎……

再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

於是我衝出隊伍旁。

「我是別西卜！魔王大人，我認爲這次的人事案件有窒礙難行之處！」

當然，不是什麼幽靈。身爲魔族的我纔不怕什麼幽靈。

然後就在我見到白色浴池前方脫衣處的大鏡子時。

我一一觀察既寬廣又多得離譜的房間。光是一間房間就已經比我的舊住處還要大，甚至還有舞廳。

雖然這是對魔王的無禮行爲，但情況不一樣，沒有人來阻止我。

這種坦率之處很想稱讚她，但是自己的去留比較重要。

換句話說，只是我的容貌映照在鏡子中而已。

新任魔王的聲音明明沒有使用擴音魔法，聽起來卻特別宏亮。

「哎呀～其實我也想擬定更普通的人事案，可是事務次長啦，以及相關職位的官員也發現營私舞弊，或是侵吞公款，才一律要求他們辭職～農業大臣的人選真是難產了好久呢～」

就算新任魔王認同我，其他出身名門的大臣們多半也會對我不屑一顧。底下的人員們也絕對會嘲笑我……

新任魔王向我鄭重地低頭。

天啊，原來這個人喜歡惡作劇……

如果我是人類的話，這可能很難達成，但超長壽的魔族可以長時間維持青春容貌，因此當小公務員的不協調感特別不起眼。

「這、這、這……」

雖然總是受人使喚，但不用揹負重責大任。

後方有一座包含大池塘的庭園，據說偶爾還會看見洛克鳥跑來喝水的身影。更後方則是一片稱之爲樹海也不誇張的森林。

「謹遵魔王大人之命……」

「呃，明天不會突然爆發政變，害我立刻死於非命吧……？」

「但是，我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在地蔬果店出身之女。我想說的是，我並沒有任何貴族地位。大臣由具備貴族地位者就任爲長年的慣例。這項人事案實在超出我的身分，因此我實難接受。非常可惜。」

眼前站着翻不了身，沒機會出人頭地，口袋也沒什麼錢，拋棄許多事物的不起眼女人。

我儘可能在袋子裏裝金幣與銀幣，來到大馬路上。

就此與唯一優點是距離市場很近的破舊公寓道別。

而且新任魔王還開心地從臺上低頭看我。

名副其實，不如說不會樹立多餘的敵人，還滿OK的。

我希望這是作夢，輕輕捏了捏左手。

沒錯，當小公務員的時候不起眼也無可奈何，我原本以爲這樣並不壞。

別說輕鬆地繼續當個小公務員，甚至連住在範澤爾德城都甭想。

冷靜一點，冷靜一點。如果現在衝昏了頭，就正中新任魔王的下懷。

我好歹也是公務員，應該在規章中冷靜沉着地推辭。

我這種工作方式有密技是事實。

離別來得好突然。

再怎麼說也決定得太隨便了吧……

「是的，所以我嘗試計算過，這一千五百年如果以妳的成績持續升遷的話，會有什麼結果。請各位看看這個。」

其他省部門還傳來「哪有人能當小公務員一千五百年啊」「又不是有任期制的職員」之類的聲音。

「那是因爲超出我的能力，才一直拒絕升遷的關係。」

聽到這句話的公務員們也傳出「哦～原來如此。」「扭轉的想法呢。」之類的聲音。爲什麼能接受啊!?

拜託饒了我吧！我纔不想當什麼實驗品！

這時，新任魔王走下講壇，而且居然朝我走過來。

雖然在意爲何在這種衆人環伺的場合中，提到自己的身世，但如果鬧得像醜聞一樣，就會瀰漫更不該晉升的氣氛，在我看來很合理。

「別西卜小姐在這一千五百年，一直任職於目前的國立農業政策機構。如此一來，照理說不可能一直維持小公務員的辦事員身分，也沒有做出一大堆會遭到降職醜聞的紀錄。」

站在建築物前方時，我一臉茫然。

我下定了某種決心。

就算官僚體制機關在這大約兩千年之間急速發展，目前魔族之間依然留下濃厚階級制度的色彩。

「綜合別西卜小姐的工作成績與工作年份，以及至今上司與同事的評價，結論是妳已經累積了足夠成果，擔任大臣也沒有問題。恭喜妳！」

我鄭重地低頭致意。

可是，現在的我是大臣，還是貴族。

新任魔王展現不折不扣的魔王風範，微笑地站在我面前。

根據時代的不同，領導部下與人類展開大規模戰鬥的大臣等級魔族，需要具備對應的身分地位。

新任魔王絲毫不在意身分，向我開口。

「那是當然的！大臣原本就是地位更高的人該坐的位置！即使有第四或第五順位的人破格受到拔擢，但根本沒有像我這種小公務員就任的前例！」

然後，伸手置於我的肩膀上。

拜託拜託拜託，你們爲什麼會接受啊……？

「別西卜小姐，抬起頭來吧。」

或者乾脆只利用必需的最低限度房間生活吧……

新任魔王再度嘻嘻笑着，同時盯着我瞧。

身邊還傳出「原來如此。也有這種長時間維持小公務員的狀態，藉由大顯身手不斷提高評價，讓職位大躍進的戰術嗎？」「就像持續狩獵史萊姆，以最強爲目標的方法呢。」之類的聲音。

「與人類的戰爭已經在上一代魔王任內解決，可是問題卻堆積如山。尤其農業部門更是問題多多。現在需要毫無任何包袱的全新力量。這是我魔王普羅瓦託•佩克菈•埃莉耶思的拜託。」

於是，我別西卜從一介小公務員突然成爲了農業大臣。

在女性服飾店一件件買下喜歡的款式，然後回到豪宅。

將來也只能聘請管家之類的人幫忙了。否則如果不天天請帶薪假打掃，根本就來不及。

我感到恐懼。

「是的，所以農業大臣的地位請找其他人──」

「是的，由於原本在老家的蔬果店幫忙，接受公務員考試合格是年過一千歲的時候。然後在現在的職場工作了一千五百年。」

「看妳的模樣似乎不服氣呢。」

激動地張開翅膀也有失禮節，所以先收起來。

既然被如此命令，只能選擇服從。

「那麼，送妳一間前任貴族擁有，目前空着的豪宅，順便現在授予妳爵位。從今以後妳就自稱別西卜卿吧。好，解決囉。」

我也誠惶誠恐地當場跪地。

◇

光是豪宅前方的庭院，就寬廣得足以從事運動。

總覺得有種銀行總行般的氣氛。

「新任魔王大人，本次承蒙拔擢我這種小公務員，這份光榮實在是不敢當。」

我可不是白白工作一千五百年，還知道這是前所未聞的事情。

新任魔王以右手託着臉頰，做作地嘆了一口氣。

「別西卜小姐，或許在妳眼中很亂來，但如果按部就班一層層升遷的話，努力了一千五百年的妳真的是早就坐上大臣職位的人才喔。人事課幫妳打的分數，高得很嚇人呢。其實還收到不少來自不同部門挖角的要求，但農業政策機構都擋了下來。」

大臣又是貴族的人還這麼樸素可不行，連大臣的祕書官都比我華麗。

眼鏡也與角色不符，所以我摘下來。反正視力本來就不差，沒問題。

好痛。

可能是事先準備好的，新任魔王身旁垂下一幅巨大藍圖般的布幕。

「不會不會，任用有實績的人物是極爲自然的事情喔。」

這是利用我這種小公務員的大規模實驗……

「那、那是因爲辦事員的工作很輕鬆，所以看起來才特別能幹而已……」

兩側的公務員都自動開道。

「…………咦？」

草率地搞定上頭交辦的任務，這就是我的工作。

「原來如此。這真是傷腦筋呢～」

換句話說，剛纔我覺得與新任魔王四目相接，並非是我一廂情願嗎……

現在已經完全沒有理由拒絕。

「原來如此，妳說的很有道理。那麼現在就回答妳的疑問吧。」

這種時候，要是有朋友就好了，但是我沒朋友。真的沒朋友。

改頭換面吧。

她的表情似乎連我這時會跳出來都預料到了。

「如此一來，拔擢長期只當小公務員，卻同時評價相當良好的人也是一種可能性喔。」

「妳的工作年資長達一千五百年吧？」

要搬到位於範澤爾德城的護城河外側，三層樓高的牢固建築物。

實際上，當小公務員一千五百年，同期的同事早就高升，職場上也沒有聊得來的女孩。是我自作自受。

如果這時候堅拒，等於不給新任魔王面子。

接着面對豪宅的鏡子，一件一件仔細試穿。

服裝大致上決定了。

雖然裸露程度略多，但大臣的地位等同於頭目，這樣應該也不錯。

接下來是說話方式。不能再維持小公務員的語氣。

得熟悉有模有樣的說話方式纔行。

依照身分的不同，遣詞用字會有明確的變化。

需要逐漸記住很有大臣風範的詞彙。

於是我進行這樣的神祕特訓。

從夜幕低垂練習到早晨日出，我終於確立了一種形式。

◇

「哈哈哈！小女子名叫別西卜！偉大的蒼蠅王就是小女子我！小女子要你們從現在開始牢牢記住農業究竟是什麼，統統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對着鏡子擺出姿勢扮演。

不對，是小女子對着鏡子擺出姿勢扮演哪。

「小女子是躋身魔族貴族，擔任農業大臣的別西卜。你們儘管在小女子底下拿出成果來吧。噢，雖然說話口氣是這樣，但我會小心以免壓迫部下，請大家多多指教……啊，又恢復原本的語氣了……」

我一直練習改頭換面。

十個人裏面大概有十個人會以爲我在開玩笑──

但我絕對沒在開玩笑！非常認真！

如果沒有這種程度的戲劇性變化，就沒有自信能完成今後的工作了……

況且，我也不可能與偉大的蒼蠅王別西卜是同一人。

變成蒼蠅這種程度的魔法倒是會用，老家開蔬果店，因此偶爾會喫沒辦法賣的快變質水果之類。不如說像是快腐敗前，稍微有一點腐敗反而比較美味。

天啊，不行不行……不對，不能這樣哪，連內心話都得配合新角色纔行。

我凝視鏡中的自己。

「這就是小女子的工作場所嗎……」

衣服露出雙肩，髮型爲了露出強悍的感覺而留直髮。

可是，還有兩人待在房間內。

「終於要到總部上班，而且還是最高位的大臣哪……」

「……從後門進入吧。」

另一人也是與她相似的利維坦。

「沒、沒錯……毫無疑問是別西卜哪……」

「呃……小女子是從今天開始就任農業大臣的別西卜……這既非謙虛之類，小女子力量綿薄，做不了什麼大事，但是有各位鼎力相助的話，應該能勉強熬過難關……小女子如此相信……」

要說笑起來比較可愛，好像也有點不太對。

光是走到該處，就像走在劇毒沼澤中一樣消耗精神力。

頂多只會思考週末假日要在家裏喝酒，還是去居酒屋喝這種小事而已。

這樣根本無法放心嘛……

「那就麻煩您儘快發表就任感言吧。啊，還沒自我介紹。我是在農業省擔任祕書官，利維坦族的法託菈。」

知道小女子的高貴，都嚇呆了吧。

「早安哪。妳們幾個，有沒有精神哪!? 」

根本就是待在農業省的底層，只做過可有可無雜務的小咖……

「對了，別西卜大人。」

從以前戴眼鏡的樸素角色轉換形象，變得很像魔族幹部，再加上幾乎沒有認識的對象，因此沒有人察覺小女子是農業大臣，這一點倒很輕鬆。

只見官員們早已排排站好。

抬頭仰望建築物，小女子心生猶豫。

胃開始刺痛了。

「剛纔那些是玩笑話！小女子可是由全知全能的魔王大人拔擢至此等地位！換句話說，小女子也具備足以指導你們的偉大力量！所以、所以……呃……有什麼不明白的事情就儘管來找小女子吧！身爲你們的上司，看小女子順利解決問題！」

「辛苦了，別西卜大人。容我再一次自我介紹。我是祕書官法託菈，工作內容是輔助農業大臣，敬請多多指教。」

一人是法託菈，剛纔自我介紹的利維坦。

接下來就是露出充滿自信的表情，挺起胸膛。

可是，自己主動承認力量不足，還是會受輕視吧？

握手是展現自己沒有敵意的一般方式。

什麼政策通真的是想太多……

「真、真不該做自己不習慣的事情哪……」

小女子盯着衆人的動向一段時間。

小女子向法託菈伸出手來。

提到利維坦，不是相當高等的魔族嗎？

這時候，長着獨特犄角的女性往前走出一步。

這原本纔是小女子的勝利模式……

現在不論喫什麼，多半都無法化爲營養讓身體吸收。

然後，偷偷摸摸進入大臣室後──

衆官員發出讚歎的聲音。

據說在總部上班會比在相關單位更加困難，小女子原本想始終如一，繼續在農業政策機構而非總部工作哪。

那個誰很有活力地舉起手。

啊，話說回來，她剛纔也說自己是祕書官吧。

「不好意思。沒有見過您呢，請問是農業大臣別西卜大人嗎？」

似乎察覺到小女子來臨，所有人一同望過來。

與部下的溝通真是辛苦哪

上頭掛着大大的「農業省」招牌。

太好了。終於從高壓狀態解脫了……

原來如此，姐妹一起輔助小女子嗎？

「是的！我是利維坦族的瓦妮雅。擔任副祕書官喔！是這一位法託菈姐姐的妹妹！敬請多多指教喔！」

畢竟已經改朝換代，可能也有不少製作相關文件的工作。

呣呣呣……好像被過度抬舉了啊！

「您的形象改變得相當大呢。第一次當大臣嗎？」

「「「噢噢～」」」

實際面對高級官員，要表演傲慢型角色相當困難。

同事們都一臉茫然。

心裏認爲其實小女子是天生的貴族吧。

這、這次是對期待的眼神感到喫不消……

或許是被害妄想症，但就是有這種感覺！

「原以爲卑微的小公務員不怎麼樣，看來並非如此呢。」「私底下是強者啊。」「這麼一來與財政省對立的案件也有機會贏啦。」「肯定有計劃性思考魔族百年後，甚至兩百年後的發展吧。」「新任大臣萬歲！」

她肯定在心裏想「這種小咖居然當上大臣，根本就是不好笑的笑話」……

原來已經集合了啊！

小女子從幾乎沒人在走的樓梯往樓上爬。

個性呈現鮮明對比哪。

官員們魚貫離開大臣室。

「…………不小心，因爲老習慣而失誤哪。」

像是官員的人物像辛勤的螞蟻般，從小女子身邊忙進忙出。

現在只能吹牛皮了！

可是，如果首次接觸就遭受輕視的話，就真的慘了。

小女子紅着臉，同時離開房間。

這是農業大臣首次亮相！

現在的模樣接近人形，但據說原本的姿態足以乘坐數百人，堪比空中戰艦。

我……不對，小女子大大張開翅膀。

「呣，多多指教啊。那麼，旁邊的人是誰？」

該不會被陷害逼得早早辭職吧？

「那就解散吧……打起精神工作……」

如果不趁早拿出大臣該有的成績，該不會很不妙吧……

臉上絲毫沒有笑意，名叫法託菈的女性表示。

「是嗎，是嗎？總之，今後都請多多指──多指教哪。」

最頂樓是寬廣的大臣室。好，到目前爲止都沒驚動別人。

慘了，居然配一個感覺一板一眼的跟班給小女子。

然後，如此表示。

而且接近致命的一擊。

可是相對地，如果從正門進入，也有可能遭受「這個人是誰啊？」的視線。

「已經沒辦法回頭了……又不可能做兩三天就辭職，只得扛起農業大臣的職責哪……」

也就是高等公務員組嗎……

頭上有各式各樣很像魔族的角。其中還有牛頭人與獨眼巨人。

剛纔好像還有人哼笑了一聲。

這種態度如何呢？

小女子站在官員面前。

小女子站在這棟建築物的前方。

「就、就任感言是吧。好，我明白了。我會盡快結束以免麻煩……很快就會完畢，各位站着稍後片刻。」

法託菈依然毫無笑容，握住小女子的手。她大概就是這一號表情吧。

好，正確答案。不卑躬屈膝地熬過了這一關。

曾經是同事的女性小公務員，戰戰兢兢舉起手來。

正好戳中痛點。

「小女子是農業大臣別西卜。小女子是農業大臣別西卜。小女子是農業大臣別西卜。從今天開始要維持這種角色。要拋棄過去不起眼的小女子哪。」

然後，小女子以新生別西卜的身分首次前往農業政策機構上班。

對心臟真是不好。總覺得他們都在狐疑爲何那種小公務員會成爲大臣，反正肯定是一事無成的無能分子之類。

「別西卜小姐，您貴爲農業大臣，上班地點應該不是這裏喔……？」

小女子連一個月之後的事情都沒想過。

「果然是個政策通呢。」「說不定是類似前任魔王大人心腹的人物。」「刻意當小公務員監視過各種地方吧。」「這麼說來，是藉由一舉揭發高層貪污才當上新任大臣的嗎！」

窸窸窣窣傳出「好像十分可靠呢。」「可能真的是高等魔族出身。」的聲音。第一印象還不錯。

「什麼事。」

「小女子不知道妳在說──不明白妳的意思哪。」

「這種語氣也是臨陣磨槍吧，不時會露出破綻呢。顯然是被拔擢爲大臣後短時間內塑造的角色吧？其實您原本打算一輩子當個小公務員，渾渾噩噩過下去對不對？」

這段對話彷彿讓魔力逐漸枯竭……

「剛、剛好相反……成爲大臣後才能顯露本性，一直隱藏的人格才得以登場，差不多像這樣……」

「原來如此。是這樣嗎？原來是這樣啊。」

這個利維坦女完全沒有笑容，因此很難判斷她在想什麼。

可是從情境證據判斷，小女子的確正逐漸被逼到死角……

「我的任務僅僅是努力讓新任大臣順利完成工作。有任何事情都請吩咐我。」

「那……小女子明白了。」

從剛纔就一直握着手，但是法託菈依然不肯放開。

雖然以身分而言小女子比較大，但是相較於小女子的微不足道魔族家世，她可是利維坦，因此讓人緊張。

「可是──」

啊，這個時間點調轉話頭，就凸顯剛纔那番話根本不是出自真心！

「我並非拿別西卜大人的薪水工作。終究是以官員的身分效忠國家。如果我認爲別西卜大人完全沒有當大臣的器量，導致農業政策嚴重後退的話，會採取必要手段。」

「意思是工作沒做好就要拉小女子下臺嗎……」

明明一點也不熱，卻已經汗流浹背。

好可怕！官僚的世界好可怕！

好想回到小公務員的世界！

「拉下臺這種形容詞並不恰當。我只是採取身爲公僕的適當處置而已。」

法託菈以平淡的語氣繼續說。

「來路不明的傢伙突然當上農業大臣，會擔心纔是正常的。即使不像妳如此露骨，絕對也會有人想着類似的事情。如果新人被說是新人就值得生氣，牛豈不是每被別人叫一次牛就要生氣一次哪。」

「請原諒我當初說要測試您的這種話。」

「老實說，一開始見到您時說了些狂妄自大的話，現在已經反省過，當初不應該口氣那麼嗆。」

「一旦農業大臣犯了重大過失，爲了昭告天下會提供建議；帳目上若有灰色地帶會提出質問；如果因爲身體欠佳等原因，難以承擔身爲農業大臣的職責，我會提議您辭職，就是這樣。」

好想立刻辭職喔！

「非常感謝您。」

與其說小女子誇下海口，不如說是被迫說大話。

「那麼……就點大口蔬菜炒肉吧……」

「什麼辦公能力，只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差別吧。」

另外，妹妹瓦妮雅被交付的工作，是以銷燬文件或幫忙拿文件等雜務爲中心。

「哪有這種祕書官的工作啊！」

「哦，什麼事……」

是與職務無關的選擇耶！

這女孩可能也是假裝個性開朗，實際上比姐姐更老謀深算，所以不能大意。

「這個哪，小女子與其說受到提拔，更像是『硬拉上來』哪。價值觀不一樣是當然的。」

到目前爲止，沒有犯什麼大錯。

已經習慣任何事。判斷沒問題後就簽名。

「這項農場的案件沒有問題嗎？好像可以用更便宜的價格興建。」

這種小事根本不值得道歉。

小公務員的工作只有適當辦公而已。

由於連做壞事的時間都沒有，當然也絲毫沒有貪污。

天哪──！簡直不給人活路嘛！

她似乎略爲露出笑容，但小女子一直在看文件，所以不太明白。

「瓦妮雅，這種事情可以待會再辦吧……」

法託菈再度低頭致意。

小女子針對農業大臣設計的高高在上口氣，也在這半年內相當得心應手。

簽名本身很快，但是大臣層級參與批准的案件，肯定是重要事項，視情況會有金額龐大的款項流動。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簽名的。

話雖如此，之前一直判斷爲OK的案子全被最高位的小女子打回票的話，根本就是暴君了。

「那麼，上司，馬上就有件事情必須先決定囉。」

其實也可以說，只是單純地不屬於任何派系，想濫用權力也無從濫用起……

起先三個月左右，騰出時間掌握農業行政的現況。

畢竟完全不知道會在何處受到測試，實在坐立難安。

若是小女子以前看過的戰鬥系小說，原則上愈是經常掛着笑容的角色愈強，還會毫不留情殺死對手。

「請多指教囉，上司！」

主要工作是簽名。

◇

該不會姐妹一起被任命爲祕書官，是因爲兩人加起來剛好有中和的感覺嗎？

儘可能參加自己底下負責人的聚餐，查出各部門目前的問題點，以及問題意識。

這對利維坦姐妹不是負責輔助。而是負責監視。

與姐姐握完手後，妹妹瓦妮雅隨即悠哉地來到小女子跟前，主動握手。

即使是字面上有些難懂的文件，最近也愈來愈清楚重點在哪裏了。

「不會，別西卜大人在近年來的農業大臣中，也的確是最優秀的一位。」

「關於預算記載在附帶的資料上，請確認。」

「差不多該聯絡負責提供便當的業者纔行囉。上司想喫哪種便當呢？」

幸好，身旁就有超瞭解詳情的祕書官，這一點倒是很輕鬆。

「其實妳也不需要道謝。好啦，回到工作上吧。再稍微工作一段時間，妳就和妹妹一起休個帶薪假去玩吧。即使大約一天沒有祕書官，光靠小女子也頂得住。畢竟大部分的事情已經記在腦子裏啦。」

就這樣，轉眼間過了半年。

「關於這項許可申請，可以問幾個問題嗎？」

就像勇者的隊伍裏有魔王一樣！

可是萬一立刻辭職，魔王大人也會被追究任命責任，總覺得會變成害魔王大人顏面掃地的人而遭到秋後算帳。根本無法保證辭職就沒事。

「別西卜大人真的是筆記狂人呢。」

啊，這個妹妹的態度接近小公務員呢。

寫下來記住。寫下來加以整理。

聽到聲音的時候，她已經站着面對小女子低下頭去。

「好的！我會先聯絡以免送錯喔！啊，附帶一提，其實我很擅長下廚，只要事前告訴我的話，可以每週爲您準備一次便當喔。」

「欸～？午餐要喫什麼是很重要的！尤其會影響到中午之前能不能再加把勁呢。」

在一旁座位上檢查文件的法託菈主動開口。

既然沒有遭到彈劾，代表做得還不錯吧。

一旦躋身高層，就會露出類似爭功的一面，比方說在自己任期內推動了什麼計劃之類。

◇

法託菈忽然表示。

小女子迅速將視線移回文件上。

小女子以一句話形容的話，應該還算認真。

法託菈這才終於放開手。

而且意思是，近在身邊的祕書官就是敵人！

法託菈是不折不扣的官員。

凡事只不過因爲不瞭解纔會覺得很難，但是記住攻略模式，理解前例的話，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但是也不算幹勁十足，總之就是非常拚命。

然後，自己知道的事情，總之抄下來就對了。

「與其說無論如何都想搞政治，之前的農業大臣總難免想利用爬到頂點的大臣權力。由於的確是無法成爲魔王的血脈中最高的地位，也可以說是人之常情，但相對地，多半會疏於基礎的工作。」

法託菈將檢查完畢的文件放在小女子桌上。

因此得一邊確認內容，並且簽名。

難道無路可退了嗎……

原來高等公務員也有各式各樣的人啊……

雖然這樣相當費事，總之還是寫了好幾本筆記，累積下來。

「明白了。爲了辦公能力不輸給別西卜大人，我會努力精進的。」

「好好好，小女子明白了。反正還沒有安定到會掉以輕心哪。」

姐姐法託菈露出別破壞氣氛的表情一臉驚愕。

只見瓦妮雅掏出某張紙來。

這方面的人事案照理說是由新任魔王先行安排，因此法託菈本人的意願姑且不論，新任魔王可能安排她負責輔助小女子也說不定。

姐姐法託菈又發怒了。

這是小女子在小公務員時代培養的攻略模式。

由於小女子只做自己會做的事情，因此會盡力去做能力所及的事。

根本沒有時間草率行事。

「嗯，多指教啊。」

「請問。不過，由於沒有太多時間仔細考慮，請儘早決定。」

這根本就是威脅嘛！

由於身爲祕書官地位較低，因此在立場上沒有問題，本人似乎也覺得活動筋骨比較開心。

「一切都明白了。小女子好歹也在農政基層任職了一千五百年。可不是完全的外行哪。就盡一切所能拚吧。」

即使身分地位變得了不起，卻並未連生活方式都改變。

那是因爲沒有在高官中結黨營私吧。

「所以您只要當我是普通的祕書即可。」

小女子身爲農業大臣的工作從這一天開始。

「原來如此。希望您這番話不是空口吹牛。」

「是嗎？該怎麼說呢，別西卜大人與歷代農業大臣的風格迥異呢。」

「話雖如此，上任半年左右正好是最容易犯錯，或是造成重大失誤的時機，敬請注意。」

「像這樣親手寫過一遍，就不容易忘記哪。不論收集多少以公文體書寫的文件，根本就記不住。即使是存入藏書室的書籍，只要自己做一份簡單的清單，就能輕易找到，但如果沒做的話就根本無從找起吧？這是相同的道理。」

而小女子的內心依舊是一介小公務員。

那麼，接下來是建設種苗中心的相關工作吧。

過程中有不少拆遷戶，這可是塞滿了居民拆遷同意書的重要資料。

「呣呣？剛纔應該在這裏的資料怎麼不見了？」

原本放在小女子左側，瓦妮雅座位一旁的資料不見了。

瓦妮雅正好離席，將廢棄文件丟進暖爐內焚化。

「瓦妮雅，那份種苗中心的整套資料不見了。拿到哪裏去了？」

「咦？那不是已經沒用了嗎？廢棄文件平時都放在左側吧？」

「不，那是因爲審覈得花時間，才推到有空間的左側去哪。」

瓦妮雅頓時臉色發青。

「燒燒燒燒掉了……」

「看妳做了什麼好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任後半年，居然不是自己，而是部下疏忽大意！

法託菈面無表情，拽起當場跪倒在地的瓦妮雅，

雖然面無表情，但肯定真的氣瘋了。

「妳知道這間房間的文件在銷燬之前，都一定要雙重確認吧。妳有確認嗎？」

「不、不好意思……我以爲是廢棄文件……」

「這可是重大責任疏失。降級是免不了的，不過以前例而言，可能會逼妳以個人因素辭職也說不定。」

「咦，開除嗎，這樣會丟官嗎……？」

「這些文件包含了五十戶以上居民的拆遷同意書。當然還包括其他相關各單位的文件。這些全部都要重新制作，就算只是四處拜託都得花費龐大的時間，最壞的情況是連工程都要延遲一到兩個月……」

法託菈的音量愈變愈大。

錢全部由小女子出喔。還有，小公務員沒什麼值得自豪的故事。

「這種事情妳不辭職說得過去嗎！」

法託菈拱起雙肩，同時聲音尖銳地回答。

東忙西忙大約道歉了兩個星期，重製文件的工作也結束，在不延宕工程的範圍內勉強告一段落。

小公務員的生活是不錯，但或許農業大臣的生活也不壞。

小女子拍了拍瓦妮雅的肩膀。

「那、那麼……我不會遭到降職吧……」

「明白了。我立刻研擬善後方案。」

其他還有什麼事情嗎？

「還有，首先大大深呼吸一口氣。就這樣。」

可是沒有代罪羔羊的話，這件事情無法善了也是事實。

「今天有空嗎？兩人一起去喝一杯吧，如何？」

對妹妹說出這種重話，她肯定也很難受。

看她的模樣，總覺得是因爲這次事件以外的因素膽怯。

「這個…………我果然會被降職吧……？」

甚至懷疑她該不會不是利維坦，而是石像鬼吧。

這種時候能飛在空中真的很方便，利維坦只要恢復巨大的原形就能飛。

「瓦妮雅，已經不用再低頭道歉啦！總共道歉了幾次哪？」

「好、好的！」

「『果然』的意思小女子不明白。什麼時候提到要降職啦……？」

小女子咧嘴露出很高等魔族的笑容。

聽官員說是評價不錯的店。

這難道沒有違反專心於職務之義務嗎？

只見法託菈的手緩緩使勁，掐住瓦妮雅的脖子。

小女子原本打算開個玩笑──

小公務員時期曾經碰過上司喝醉，也做過這種事，但想不到當了農業大臣還得這樣……

「上司，妳是神嗎!? 」

「真想不到，她會以這種方式給小女子找麻煩哪……」

「然後我就胡思亂想。比方說在沒有窗戶的房間內不停數着廢棄紙張的張數……」

「可、可是，這起事件別西卜大人完全沒有錯……」

哎呀，該不會這年頭，上司不能邀部下喝酒嗎……？

飲酒飛行引發意外可是重罪哪……

與小女子一起前往各單位的瓦妮雅嚇得完全皮皮挫，變成像被蛇瞪住的青蛙一樣。

「拜託，只是因爲妳一直沮喪消沉，今天才帶妳來喝酒打氣而已。愛喝多少就喝多少，排憂解悶吧。別再提那些有的沒的。」

「哪有這種工作啊。」

小女子差一點從高腳椅摔下來。

依照命令，法託菈深吸一口氣，花費長時間吐出。

「好啦，法託菈，立刻製作資料。這種事情最好立刻道歉才能止損。順便也加入防止再犯的方案。只要規定放在遠處桌上的文件纔可銷燬，就不會再有問題了吧。」

人生中頭一次以上司的身分，完整地請客。

現在得露出上司風範的一面纔行哪。

「不是神，是魔族哪。」

因爲是自家人闖禍，纔會更難包庇吧。

「笨蛋，扛起部下的責任是上司的工作。小女子以前當小公務員時，也經常讓上司出面幫忙擦屁股哪。這次換小女子成爲低頭的一方不就得了。如果只是低頭的話根本不用錢！」

◇

小女子一口將烈酒灌進喉嚨裏。

小女子揹着已經醉倒的瓦妮雅，走在街上。

「妳啊，可以再放鬆一點無妨。畢竟妳也很了不起，架子擺大一點也可以哪。」

然後同樣是四處謝罪，不過多虧法託菈安排能更有效率逛遍各單位的行程表，得以不用損失太多時間。

雖然不會要求她感謝小女子，但希望她至少覺得『還好～沒有受懲罰』！

瓦妮雅已經完全喝茫，只能送她回家。

這種時候，農業大臣出馬的效果非常大，首先在農業省內部保證再度製作文件以獲得諒解。

──兩小時後。

法託菈的手都在不停顫抖。

小女子拍了拍瓦妮雅的肩膀。

原來是這樣解釋喔！

順利重製的文件完全通過，小女子舒展身體與翅膀。

「我一開始本來這麼想……可是今天邀我來這麼昂貴的店家對飲，纔會覺得，啊，該不會是要告訴我，當官的人生就此結束吧……」

不過難得帶她來一趟，瓦妮雅卻顯得更加僵硬。

結果玩笑話完全冷場。

「呼～總算搞定啦！」

「因爲，這次事件讓上司顏面掃地……心想遭受報復也是理所當然的……」

「妳有完沒完哪。」

好不容易來到住宅區，只見法託菈站在十字路口。

「不會不會。痛快地喝，忘記討厭的事情吧。不論喝幾杯小女子都幫妳付！」

「我、我、我、我知道了……那麼，我就坦白問囉……」

呣呣呣？真是奇怪，明明在工具書上看過，這種時候上司可以大手筆請客，怎麼反而愈來愈像葬禮的氣氛……

法託菈謙虛地表示。

「只能由妳承擔罪名而已。否則就變成別西卜大人的責任了！這種情況下祕書官會像壁虎斷尾求生一樣被切割消失！雖然這次的情況，真的是祕書官捅了婁子……」

小女子帶瓦妮雅去的不是吵鬧的居酒屋，而是時髦的酒吧。

「嗯，好……」

嗯，看來小女子也成長了呢。

這麼一來，就不容易再罩她了喔……

「啊，拍肩膀……果然要降職！要被調到沒有人居住的最北端，被迫坐一輩子沒有人會來辦業務的窗口！」

「呼嘿嘿……喝酒、喝酒……」

「我、我知道了……」瓦妮雅的臉色更加發青地表示。

沒辦法。

法託菈也在自己的座位上拉筋。

「在意什麼事情的話，就統統說出來吧。就是爲了這樣纔來這間店。保證會嚴守祕密，畢竟小女子是上司哪。」

只要有代罪羔羊就行了吧。

「這是什麼意思呢？」

只不過能發揮的速度太慢，因此視情況，變成小女子抱着瓦妮雅飛在空中。

之後小女子與瓦妮雅跑遍相關各單位，爲遺失文件賠罪，總之就是不斷低頭。

「喜歡什麼儘管點沒關係。這裏的菜色也相當不錯哪。」

「呃……真的很對不起，很對不起……」

現在的小女子有部下。所以要有上司風範，表現出上司的態度！

該不會她已經犯下了更重大的失誤吧……？

她該不會害怕小女子聊得意往事聊個沒完，或是在高價店家被迫各付各的吧？

這種無聊的小事，趕快搞定就對了。

「這、這真的沒辦法……」

雖然很想飛在空中帶她回去，但小女子也喝了酒。

「看來妳也喫了不少苦頭哪。不過，這下子明白爲何會選妳擔任祕書官了。」

小女子緩緩站起身。

一臉疲憊的法託菈低頭致歉。

畢竟是利維坦族的施力，肯定力量相當大。

「這、這個……有沒有什麼大事化小的方法嗎，姐姐……？」

雖然出面謝罪的途中嘻皮笑臉很麻煩，但一直露出鬱悶的表情也很傷腦筋。

「法託菈，重新安排行程表。首先，估算究竟會延遲多久，再依序低頭認錯。只要小女子出面道歉，大多數單位都只能選擇原諒吧。農業大臣親自出馬，也沒什麼好丟臉的哪。」

「有薪水拿的話或許也不錯呢，總比辭職好吧，不對，還是應該辭職好呢，我無時無刻不在想這些事情……」

真是受打擊耶！

「拜託拜託拜託！這種論調太奇怪啦！不然妳以爲小女子爲什麼要和妳一起四處低頭哪！」

「不好意思，別西卜大人。妹妹的個性就是太隨便了……」

法託菈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因爲妳一直努力照顧妹妹吧。所以，纔會判斷妳也有能力，照顧分不清東南西北的農業大臣哪。」

法託菈驚覺地張開嘴。

雖然一開始應對的態度很冷淡，但法託菈依然在各方面仔細地輔助小女子，完全發揮自己身爲祕書官的長才。

否則光憑小女子的努力，簡直是杯水車薪，根本不可能處理農業大臣的工作。

這次瓦妮雅捅的婁子也一樣，如果沒有法託菈幫忙擬定對策，肯定會拖得更久，到時候就真的可能得切割闖禍的祕書官。

「法託菈，小女子現在算得上值得妳效忠的農業大臣了嗎？」

「目前大約七十五分吧。」

原本希望八十分，不過算是及格吧。

「來，接下來就由姐姐想辦法吧。」

小女子將瓦妮雅交給她。

「別西卜大人，您能當農業大臣真的太好了。」

此時法託菈面露自然、溫柔的微笑。

「下一次也帶妳到不錯的店家去囉。」

歸途的晚風十分舒爽。

農業大臣的工作或許也逐漸愈來愈有趣了哪。

0;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