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歷1255年

第22話 不爲人知的祕密／Occult

這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

──黑色魔女·克律絲

白。

一整片遙望無際的白。

被純白覆蓋的光景中，只有一點紅，獨自存在其中。

那點紅，慢慢地、慢慢地擴大。

那到底，是什麼紅呢……？

模糊視線中，我努力地用盡力氣凝視，卻總是無法順利。但是那點紅讓我無比在意，就在我緊盯着紅看之際，漸漸可以看見白色輪廓了。

一整片白之中，更醒目的純白。

有手、有腳、有頭。那是生物的剪影。

察覺這件事的瞬間，視線立刻變得清晰。

是血。

那個紅，是從龍身上流出的，血液。

那仍不停流出，染紅周遭。

『────！』

我想放聲大叫，卻喊不出聲。

我射出的箭，貫穿了，白龍的心臟。

＊ ＊ ＊

「！」

我跳起身，意識困惑地看着周遭。

『就算我死了，我也發誓會一直一直陪伴在他身邊。』

「有記，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啊？」

但是，那把弓。夢中看見的那把弓，不就是以前弗伊做出來的龍鱗弓嗎？

「這個嘛……大概啦，靈魂和記憶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而他們代代傳承，希望將來有一天，可以把這個還給有記。

她所選擇的並非持劍戰鬥的道路，而是揮動槌子建築、修補建築物的工匠。

「那，爲什麼她不記得我們？」

寄宿在劍部族人的心中，一直從旁守護着我啊。

如果說記憶是屬於魄的東西，那她理所當然不記得過去的事情。

「啊，說得也是。」

「這樣喔……」

說出這句話的白龍，現在仍孤單一人嗎？一想到這點，我的心便失控地喧鬧起來。

心臟激烈跳動，滿身大汗。

「妳這傢伙，是不是知道什麼？」

真的是這樣嗎？

「好，感謝惠顧！雖然這麼說，原本就建得很堅固，我幾乎沒什麼能做的耶。」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克律絲口中的由姐就是由佳。

說起白龍，我只認識愛伊的轉世。但夢中看見的身影模糊，我無法判別那是不是愛伊。

我前世的世界也有「靈魂有兩類」的思想。像是中國道教的「魂與魄」，埃及神話中的「巴與卡」，也就是說，現在這個有記，就是擁有過去有記靈魂與新有記靈魂的存在。

那時，由佳發現我和尼伊娜之間的關係出現了與先前不同的變化。

＊ ＊ ＊

「不，沒什麼……只是作了個怪夢。」

想到這件事時，我的胸口閃過一股怪異感。

從魔法層面上來看，我和那把弓還有連結。這與利用鱗片的通訊魔法原理相同，而且弓上使用的量多，連結也更深。所以我感受到它經驗過的事情也不奇怪……感覺是這樣。

「放、放手啦！要不然我就要把整顆頭拆下來逃走！」

「等等，那麼那孩子原本的靈魂……小嬰兒的靈魂怎麼了？」

我看着在我身邊鼾聲沉睡的尼伊娜。

「由姐似乎知道讓她繼承記憶的方法啦……」

──正如我預言，她確實成了個大美人，這是令人無比開心的事情啦……

由佳的氛圍原本就與有記相似，她們是遠親，本來就有一定程度相似的可能性。真要說起來，現在劍部族裏也還會出現和達爾蓋極爲相似的魁武男人。

第23話 保護／Protection

夢中，我明明確實感覺弓射出箭後的震動，卻沒看見弓。如果是從射箭手的視線來看，這相當不自然，但如果是從弓的視線來看，就能理解。

從我手上接過修補屋頂的費用，有記開朗地笑着。

「啊，那不用擔心，小嬰兒剛出生時的靈魂跟空的容器差不多。接着會有許多東西……愛情、經驗、挫折之類的東西填進去，容器和內容一起成長的感覺。只是稍微先裝一點東西進容器裏而已，那個人既是爸爸的前妻有記，也是由姐女兒的有記。」

「等等。」

「怎麼一回事？」

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因爲「名字相同」這種理由吧。

「唔唔唔，真不愧是尼伊娜，什麼都被妳看穿了……」

「就算妳身體逃走，留下可以對話的頭也沒有意義吧。」

「那個啊，統合大家的說法之後……現在這個有記的身體裏，應該就是裝着爸爸的前妻有記的靈魂。」

……但是。

不只不會親切喊我哥哥，也不會用輕鬆的語氣和我說話，更不會緊貼着我撒嬌。只是以一介緋色村村民的身分，有分寸且態度尊敬地與我相處。

「那個，不好意思，我不清楚……只不過我們和席翁的距離遙遠，至少也是兩三個月前的事情了吧。」

我回答後，大概接受了我的說辭，尼伊娜再次閉上眼。

『因爲……一個人太寂寞了。』

「……果然很像啊。」

但也不認爲那是有記轉世，我和尼伊娜不解地歪頭。

「由姐身體裏本來就有兩個靈魂。我一直想着『真不可思議耶～』、『原來還有這種事情啊～』，但似乎沒什麼特別的問題，所以我也不怎麼在意……」

「由姐說，在那種狀況下，讓她恢復記憶……大概對誰都沒好處。」

我給她鱗片，對她說還會再去找她。但我尚未實現這個約定，也沒聯絡她，她也沒有主動聯絡我。

重生的她有新的人生。

幾個月後，我聽到了這種事情，而且是從令人意外的管道。

有記和她過於相似了。不是像母親由佳，而是像我的前妻有記。

有記的身影消失後，尼伊娜如此低語，我也點點頭。

「那時……有記出生的時候，由姐拜託我『可不可以把我身體裏的靈魂放進這孩子的身體裏？』我回答可以，然後也這樣做了。」

結果，弓在緋色村還是不受歡迎，那是唯一一把龍鱗弓。而且最後給了從村外來的弓箭名手，我也不知道那把弓最後的下落。那位名手大概也已經壽終正寢了吧。

「那麼，如果還有什麼需求，請立刻來找我！」

大概是被我的動作吵醒，尼伊娜愛睏的聲音讓我的神志清醒過來。

對七十年來一直在白金村生活的她來說，我們幾乎可說是外人。

只不過……剛剛那個真的只是夢嗎？

「克律絲，謝謝妳。」

她至今從不曾提過這件事啊……

「怎麼了……？」

有記目送雙親壽終正寢後，終於在最近來到緋色村了。由佳過世幾個月後，吉恩也追在她身後過世了。有記出生後還活了超過七十年，也可說是長壽了吧。

『把父親託付給我的東西……具體成形後，以劍部人的身分回報。』

雖然才加入路芙露的工匠公會不到一年，但我聽說她手藝高超，也受到很高的評價。我三不五時會拜託她來修補家裏。這僅是因爲她的手藝好，也不是因爲她是由佳的女兒，所以特別關照。

「對了，聽說席翁前陣子打敗了一頭白龍耶，老師。」

即使如此，可以再次相遇，還是讓我開心得不得了。

「聽說打敗白龍的是被稱爲『紅弓拉席達』的女性……好，結束了。」

尼伊娜一把抓住想偷偷跑走的克律絲的頭。

有記過去在婚禮上說出的誓言在我腦海中響起。

她過去也是把有記當成妹妹看待啊。

邊說着「沒想到這顆什麼都能吐槽，可以拆下來的頭會變成我的致命傷啊……」這種不死者笑話，克律絲正襟危坐，重新面對我和尼伊娜。

射出箭後，弓的震動感還留在手上，龍的生命氣息逐漸流失的感覺，現在仍真實殘留在我心中。

……我該去確認愛伊的狀況嗎？

啊……有記真的爲了我這麼做。

那時。暫且先把狀況與條件放到一邊，我捨棄曾經愛過的女性，選擇一直在我身邊愛着我的她。這件事本身我並不後悔。

所以，她決定把記憶停留在她那一代。

因爲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有記說着，並從屋頂往下跳。她輕盈翻了個身，幾乎無聲地降落到地面。

我大概理解克律絲想說什麼。

不停躁動的克律絲聽到尼伊娜這句話後，終於放棄抵抗安靜下來。

克律絲尷尬地瞄了尼伊娜一眼。

不僅容貌，身形、個性也像。聲音、舉止、習慣，不管什麼都與有記幾乎一模一樣。

但是──她像過頭了。

老實不見得總是個美德。

那或許和我幾乎沒有交集了吧。

「謝謝妳，下次還要再麻煩妳了。」

知道她就是不折不扣的有記本人後，我反而平靜下來了。

……雖然如此，只有對我們的距離感有決定性的不同。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每次講到這個話題，妳就會變得超安靜。平常明明什麼都要插一句話。」

尼伊娜眼神銳利看向克律絲。

這不僅是我，尼伊娜似乎也感到很痛苦。

「愛伊，聽得到嗎？」

『……老、師？』

利用鱗片的通訊魔法。

聽見從那頭傳來曾經聽過的清透聲音，我鬆了一口氣。

雖然打敗白龍的席翁與真白國距離很遠，但也可能有什麼萬一啊。

至少確認夢中的白龍不是愛伊，讓我放下心中的大石。

「對不起，這麼晚才聯絡妳……好久不見，過得好嗎？」

『是的，我很開心你聯絡我。』

有記的事情過後，反而讓我看開了。

如果愛伊被打敗，真白國也會相當困擾吧。

不管怎樣，都需要確認一下。

「愛伊……不，這麼說來，我沒有問過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做謬格絲紐斐爾理德郡，但是老師叫我愛伊……我不討厭。總覺得很安心……而且龍的名字太長，很難用。』

確實很長，看來不論顏色，龍的名字都是這種感覺。

大概是幾乎沒有互相稱呼的機會吧，或是因爲記憶力高超的關係呢？

「那麼，今後也讓我繼續喊妳愛伊吧。」

『好。』

愛伊如此回答的聲音似乎帶着喜悅，那或許只是我的錯覺。

「最近怎樣？那之後有人類去找妳嗎？」

『有，龍也來了好幾次。』

『我沒做那麼厲害的事情……但我有注意不讓他們與人類起爭執。』

「妳說什麼！」

瞞着尼伊娜偷偷聯絡愛伊，該怎麼說呢，讓我覺得相當不妙。

『雖然我討厭寂寞，但增加太多也很吵，他們吵架時我還得去仲裁，相當辛苦。』

她該不會又一直在那座空無一物的雪山上孤單活過百年吧？

愛伊說出口的話就龍而言相當奇怪。

我用提問代替回答。

『好……那個……』

但並非完全不記得。

如果是這樣……或許是我自大吧，那該不會就是我吧？

完全沒有藉口可推託。

指着我的指尖戳上我的鼻子，尼伊娜眯細眼睛看着我。

是被包圍了嗎？那可不是能悠閒聊天的狀況啊。

『老師？』

思考過後，我下定決心如此回答：

這彷彿是……

「但請小心，確實如妳所說，人類將來有天會打敗龍。妳的山也許無法永遠安全。」

第24話 遠距視訊／Television

我呆呆地重複與剛纔相同的問題。

『…………我在等待。』

彷彿想要阻止我繼續說服她，她朝我伸出手指。

就算住在相對有利的雪山中，白龍還是五色龍中最弱小的龍。

因爲我這麼以爲，所以她的回答讓我無比驚訝。

到現在還在說什麼啊。我邊搖頭邊回答。

『對，雖然現在還沒問題，但我認爲遲早會面臨龍無法戰勝的狀況。』

結果，我們倆所想的都相同。

『……你還能，這樣和我說說話嗎？』

如果在那時遇襲，應該無法招架吧……

『這麼多頭龍一起去，你們應該會很困擾吧？』

「但是，尼伊娜……」

愛伊有點驕傲地回答。看來她雖然是白龍，卻也是相當的強者。

和愛伊聯絡時，希望她也可以一起聊。

尼伊娜乾脆拒絕了我這個請求。

「我說過吧，我不承認那個是愛伊。我纔不管那是不是轉世，我跟她無話可說。」

『所以我想着，要是聯絡也聯絡不上……這樣想之後……』

彷彿窺探我的反應的聲音，讓我的心臟重重跳了一拍。

想要把這個推廣到各個家庭，

人類的強大、恐怖……這類的可能性，愛伊大概留有這類感覺的記憶吧。

愛伊難以啓齒地開口問：

或許。

雖然她的語調沒內容那般帶刺，但毫無感情的平坦語氣反而讓人覺得無法繼續談下去。

這麼說來，真白國現在是什麼狀況呢？我聽說愛伊沙順利繼位了，但她應該不可能還活着，下次稍微蒐集一點資訊吧。

就需要先克服極可能引起火災這個缺點。

『我擊退的龍在山腳定居了。』

『沒事，我把他們都趕跑了。』

『只要來了，我就知道。只有這一點我很清楚。』

完全無法想像。

她照顧那麼多頭龍嗎？

『而且……我還有事情要做。』

『會被人類趕跑的龍，大多都是還不滿百歲的小龍。』

或許……愛伊可能不是在等我，而是等待完全不同的人。

『下一次再多聊一點就原諒你。』

這樣說來，吉爾塔說除了火龍之外，大多都活不過五百年，但愛伊至少超過六百歲了。這也代表了她起碼有那等程度的強大。或許只要火龍不去找她就能安心吧。

她的語氣彷彿像個保母。

「妳之前也說過，我可以問是什麼事情嗎？或許我可以幫上什麼忙。」

「……這麼說來，妳爲什麼沒和我聯絡啊？」

看來真的是我自大了。我用龍的模樣與愛伊相處到最後一刻，所以應該不會出現「因爲不是人形，所以認不出來」這種結果。

「孩子是……？」

「吵架時的仲裁？」

「那，妳還是來我們村莊吧，好嗎？在這裏就沒有與人類爭鬥的可能性。」

「……也就是說，妳認爲人類是威脅嗎？」

「但……」

我單純的疑問被愛伊這有點虛幻的一句話趕到意識角落去了。

愛伊之所以不在意，大概因爲把那些龍當自己的孩子看待。只有育兒的母龍，可以接受其他龍進入自己的勢力範圍內。

與外表相比，龍不需要太多食物，但也並非可以不喫不喝活下去。就連愛伊，應該也得離開雪山去找食物纔對。

但也確實如她所說，緋色村現在已經有兩頭龍了。

『因爲，老師，你說會再來，但也沒有來過啊。』

『不。』

『只不過，我現在有點困擾。』

不對，我們又沒有做出什麼需要心虛的事情，但是……

愛伊用鬧彆扭的嗓音回答。

「妳說什麼？沒事吧？」

大概沒有其他龍會這麼想。

『我不知道，不知道是在等誰，還是在等什麼……』

現在是靠我變身成人壓抑龍氣纔好不容易減輕壓力，如果再多下去應該會出現問題吧。

「妳該不會……在照顧他們吧？」

她用煩躁的嗓音回答。我直覺認爲那或許和轉世有關吧。

聽到白龍被打敗，知道幼龍被人類趕出住處，大概也只會覺得是那頭龍太沒用了而已。

但如果是這樣，那她到底在等待什麼……？

她這麼說完後換我沉默。

我這麼想着提問，而她卻以幾乎讓人神清氣爽的態度斬釘截鐵地否定。

不管是不是這樣，那都與我無關。肯定如此。

「什麼？」

「……妳說什麼？」

「我說過吧，我不承認那個是愛伊。」

『對，那些孩子們動不動就吵架。』

「我不要。」

「……我知道了。」

……這是那個吧，不能囫圇吞棗的那種。

害怕得知決定性的事實，所以無法下定決心，只能維持曖昧。

她大概在重複無數次轉世後，才終於轉世成龍。

「下一次可以讓其他人一起參加嗎？」

即使已經活超過千年，我還是無法理解女人心這種複雜奇怪的東西。

愛伊煩惱般地沉默一陣子後，才輕聲回答我的問題。

「所以……就算你和那個說話，那個，我也不會覺得……你、你在劈腿啦。」

這種做法很沒有尼伊娜的風格，但我很常聽到，女性這種生物，就算不是真心也會說出「隨你便」，然後非常不悅。

靈魂與記憶是兩回事。克律絲如此說過。

「如果你想要和她說話，那也無所謂，我不會阻止你。」

「等什麼？」

在這些人生當中……或許也曾發生「生而爲人，愛上其他人，然後，發誓來世再聚首」這類的事情。

『那、那真的很對不起。』

「如果妳不知道妳在等什麼，會不會其實早就見過了呢？」

她接着稍微紅了臉，害臊地說着。

她這張表情，有着十足的破壞力。

「嗯、嗯……謝謝妳。」

總覺得無法直視那張臉，我也紅了臉別開視線。

明明已經相處超過千年，聽見她的真心話也超過百年，這種害臊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完全無法習慣。

「那麼，我可以和她說話嗎？」

「我也要！」

突然冒出頭來打破這種氣氛的就是克律絲和玲。

「什、妳、妳們，是從哪時開始偷聽的？」

「就從老師煩惱着該怎麼對尼伊娜老師開口，說着『最近變得挺冷的耶』那邊開始。」

「那豈不是比正題還早就開始聽了！」

這我也只能苦笑了。

玲甚至可以變身成蟲子那類的小生物，克律絲則沒有呼吸或心跳等不隨意的身體活動，也就是說，她們是扼殺氣息的高手。

她們把這個技術用來偷聽也很令人困擾啊。

「……算了，隨妳們開心吧。」

「太棒了！我好想和她說話看看喔！」

「因爲我們根本沒見到啊。」

對傻眼嘆氣的尼伊娜，玲和克律絲互相附和着「對吧？」。

「啊，那也得把那孩子找來纔行。」

玲「砰」地拍手如是說。

＊ ＊ ＊

「──成爲我的耳傳遞聲音，顯示其眼所見之物吧。」

我看著有記，她相當驚訝地頻頻眨眼。

「總之先替妳介紹，這是玲、克律絲，還有……劍部有記。」

森林啊，確實是，只要有森林，動物就會聚集而來且也不太會離開。這麼一來，就等於是龍的牧場。雖然可能花上幾十年時間吧，但在幼龍長大前，應該還有充裕的時間。

「還有就是防禦吧。我想如果是愛伊的話應該不會輕易被打敗，但也需要做好準備應付人類的攻擊。」

不同於以往聲音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的通訊魔法，愛伊邊用相當嘹亮的音色回答，邊舉起前腳回應。這是我突發奇想的第一次嘗試，看來利用魔法的模擬視訊通話成功了。

「這是藍龍里優思提魯伊敏茲、綠龍特里艾斯克露芙蒂伊豪思特溫特路、黑龍芙洛亞理思艾芙路波羅伊謬利。」

「食物沒問題吧？還夠嗎？」

三頭龍看見我之後，紛紛用龍語說出這種話。

愛伊稍微錯開身體，三頭比她還小的龍探出頭來。

「雖然是幼龍，但要一次對付三頭龍還是很困難。如果要攻擊，我就會看準落單且遠離龍的勢力範圍的時機……也就是瞄準覓食的時候。」

「那麼，如果妳要對戰，妳會怎麼做？」

『有人走進森林時，特里艾應該會發現吧？』

──除了居住在森林裏的綠龍。

龍的勢力範圍大小基本上與飛行速度成比例，而飛行速度與體格成比例。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不擅長飛翔的綠龍吧。也就是說，白龍的勢力範圍沒有火龍大。

「妳下山了啊。」

愛伊沒對有記的姓氏起反應，反而告訴我這三頭龍的名字。

但他們覓食時基本上得走出勢力範圍去尋找獵物，因爲不會有其他生物接近龍的住處。

藍龍、綠龍、黑龍各一頭。

……她的本質果然還是持劍的戰士啊。這種事情讓我有點開心。

「妳有什麼點子嗎？」

從背景來猜，愛伊現在在雪山山腳的森林裏，而且是草木稀疏的小廣場般的地方。

沒有熱度的純白火焰映照着朝其中近看的白龍身影。

雖然她很謙虛，但我知道她每天都會揮動石劍。與鍛鍊數百年，還被尊稱爲劍聖的由佳相比當然有着天壤之別，卻也並非外行人。

『這傢伙真的是龍嗎？』

「哦～好厲害喔，看見了、看見了。」

我也稍微錯開身體，向她介紹在我身邊看着通訊的三人。

「就算你問我……那個，我又不像母親那麼強大。」

不知該說不用基礎設備也能做到這種事的魔法厲害，還是該說不用魔法也能辦到這些事情的科學厲害。嗯，應該說各自都有厲害之處吧。

我反芻着玲的提議。

有記怯生生地舉起手加入對話。

「那個～」

「那麼就……以環繞愛伊小姐的山的形式做出森林……再加上沼澤會更好。」

我第一個在意的就是這件事。

「有，聽得很清楚。」

從有點緊張的少女轉變成戰士。

「自己做牧場或是開墾農地如何？」

龍靠自己的身體就能活下去，所以龍的身體完全不適合製作、加工東西。人類靈巧的雙手其實是很大的武器。

「妳好～請問有聽見嗎～？」

「如果是龍要用，就不需要做出太精細的東西吧？舉例來說……森林之類的。」

「你們在說什麼啊？」

吟唱完長長的咒語後，我把一片鱗片插入地面，接着燃起火焰。

『這就是妳說的，叫老師那傢伙嗎？』

「不、不好意思，她剛剛說什麼啊？」

綠龍的話讓我歪過頭，愛伊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

「而且這些孩子們也說想要說說話。」

「對不起，我也沒有聽清楚。」

『感覺好弱喔……』

愛伊苦笑着回答，克律絲和有記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玲則是小聲地說「竟然這麼切啊……」。

總之，糧食問題似乎有辦法解決，我接着換下一個擔心的話題。

玲拿出筆記本，用一如往常的畫工畫出外觀的預想圖。

原來如此，在原本的勢力範圍中與之對戰時，龍確實是極爲棘手的對手。

玲開心鼓掌，克律絲則是揮揮手朝着火焰問道。

魔法雖然不擅長應付自動化、效率化這類的問題，但反過來，非常擅長應對這類用想像就能有所作爲的事情。

而且其勢力範圍的大部分是巨大真白國的人類活動範圍。只有愛伊一個應該不愁喫，但加上三頭正值發育期的幼龍，真的夠喫嗎？

「對，因爲你說會有火焰出現，所以我以防萬一。」

在我試探之後，有記散發出的氣氛瞬間改變。

幼龍們早早就對我們失去興趣，愛伊一邊用尾巴逗她們玩，一邊相當傷腦筋地歪頭。

「老師？」

大概是跟不上我們的話題吧，愛伊歪頭問我，我回答：

「目前還沒問題，但是也差不多該思考了。」

「……這個嘛。」

克律絲和有記在一旁竊竊私語，玲則是毫不修飾地直說。

「太長了，絕對記不起來。」

「我們在說，要做個龍的樂園喔。」

『嗯，我會發現啊～』

「啊，那個……我是這麼稱呼你。」

特里艾拉長語尾回答，果然如此，綠龍大概擁有與精靈族類似的能力吧。所以綠龍在五色龍中也最不擅長飛行，因爲他們不需要爲了覓食長距離飛行。

「是啊，所以我平常也叫她們裏優、特里艾和芙洛亞。」

「龍的手能辦到嗎？」

「咦？問、問我嗎？」

三頭龍似乎都還是小女生，可能比有記還年輕。令人意外，看外表就能看出龍的性別與年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