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歷637年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圖源：深夜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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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話　與科學訣別／Separation with Sce科學是萬物皆遵循一定法則成立，

一切皆由該法則決定的學說。

而這在現代遭到推翻。

「咚、咚、咚。」舒心的木槌聲咚咚響起。

「嗯……似乎有點大。」

我眯起一隻眼盯着突出木材外的榫頭，拿起銼刀稍稍再剉薄一點。這是將兩塊木材一端各加工成凹凸造型，使其彼此可以緊密嵌合的「榫卯結構」工法。考慮到用途，我想盡量不使用釘子。

「做好了嗎？」

「嗯，這樣應該算完成了……好。」

我把軸心插進木頭組裝出的圓形中心，回答在我背後問話的尼伊娜。

「還挺花時間的耶。」

日已過中天，尼伊娜抬頭看着開始往西邊落下的太陽打了個呵欠。

「那你就別特地跑來看啊。」

我回了這句話，卻被當她成耳邊風。

她大概是覺得不盯着我太危險了吧。

身爲一個不小心拿木槌敲了自己手指兩次的人，我也無從反駁起。

「然後，把這個……」

因此我想到水車。利用水流轉動水車，運用齒輪轉變旋轉方向，進而帶動石臼轉動。這類將大自然力量轉變成其他動力的物品，統稱爲原動機。如果我的記憶無誤，水車就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原動機。

這是因爲若要分辨何者是神祕、未知、超自然，就得同時能清楚分辨何者是科學、道理或已知現象。

「咦？」

一個有魚尾下半身的人魚少女，唰的一聲從水路冒出來。彈飛水珠的亮麗藍色秀髮、修長手臂、如禮服裙襬般的大片腰鰭。充滿好奇心的綠色雙眼帶着成熟色彩，取代了我記憶中的稚嫩。

「嗯，沒錯啊。」

只要調整成完全相同的環境，就可以重現相同現象，這就是重現性。

「這種東西，水不會自己避開嗎？」

「你看着。」

「該不會是太重了吧？」

尼伊娜一臉狐疑地看着我，伸手戳了水車一下，沒想到竟讓水車急速旋轉。

我反射性脫口否定後倏然噤聲。

玲是擅長操控水的人魚，就算不做什麼煞有介式的詠唱，要操控水也是……如此思考時，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現在採用人工喀啦喀啦轉動石臼磨粉，但轉了一小時頂多只能磨出一公斤麪粉。與一年收成上千、上萬公斤的小麥相比，人手完全不夠。

所以舉例來說，「當有人向你告白時，你會怎麼想？」這類事情就是無法用科學解決的問題。因爲就算調整成完全相同的狀況，「會怎麼想」都是當事人的心理問題。

以自己的意志，利用一段有用意的語句，透過意義產生作用。

那麼在這世界——科學根本無法成立。

她毫不猶豫地搖頭，果然還是不行啊。

我說完後，玲疑惑地歪頭。

而科學最重要的就是重現性。

雖然邊擰衣服邊不滿地抱怨，尼伊娜應該很開心吧。

「因爲啊，老師是爲了要轉動水車才倒水下去的吧？」

在我心想「怎麼可能」的同時，玲斬釘截鐵地明言。

進食、呼吸，就連活着這件事。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玲！好久不見了！」

她是我以前的學生，也曾經擔任教師職務的人魚少女，玲。

真讓人懷念啊，是玲的「爲什麼？」呢。

「咦，等……！」

少女口氣充滿自信。這不是單純的原始信仰，十足理智的聲音帶給我強烈衝擊。如果她所言不假……

話說回來，我現在才發現，水的專家不就在我面前嗎？

我們緋色村的農耕文化已經紮根百餘年了，雖然收穫量穩定許多是件好事，小麥卻沒有辦法直接食用。基本上是磨成粉後再加工成麪包或麪條，但制粉過程相當辛苦。

而且這類機械結構的東西，希古比玲更擅長。

沒想到，玲先把水路的水堵住，接着用水桶汲水倒進水車葉片上的溝渠中，只是這樣就讓水車順利轉動起來了。仔細想想，這和我用小模型測試時的條件相同。我應該要用流動的水測試纔對。

「水路會有水流動對吧？如此一來，流動的水打在水車葉片上，就會帶動水車轉動。」

「有啊。」

「我回來了～！」

「纔不過一百歲出頭而已說這什麼話。」

「老師，那是要幹嘛的啊？」

「要避開水車喔～」

我變回龍拿起木材，將軸心從外側朝小屋外壁上鑽出的小洞插進去，也就是說，這就是水車。

「怎、怎麼了……？」

「不對，你這是使用魔法了吧？」

玲圈住我和尼伊娜的手臂，接着把我們往水裏拉。

「玲，你看得出來哪裏出問題嗎？」

「……受不了，你還真是一點也沒變耶。」

雖然這讓人難以置信，如果這是真的，別說科學，這個世界本身應該無法成立纔對。

「老師，那是幾年前的事情了啊？我早就已經不是小孩了耶。」

「不，水又沒有自我意識……」

人力創造出來的水量和水勢當然皆比不上大自然，從科學角度來看，利用河水的大自然力量應該能轉得更順利，實際上卻發生完全相反的現象。

雖然可以蒐集大量樣本數，統計出「會怎麼想」的趨勢，但這已經是極限了。反過來說，科學沒有辦法推斷人心。

「根本不行嘛。」

她的表情十分溫和。

再怎麼說，她都是原本該生活在海里的種族，卻跑到陸地上來，充滿冒險精神的女孩啊，當然不可能甘願停留在這個小小的村莊。

「啊，這是讓水流帶動旋轉的東西……我原本是這樣打算的啦。」

這個世界本身就是「魔法」。

用手拿起水桶。

過去，我曾經如此定義魔法咒語。

我們舉杯互擊，發出「鏘」的響亮金屬聲。

這個道理本身絕對沒錯。

「不是我，我什麼都沒有做。」

如果水車是因爲這樣才轉動……也就是說，這就是玲口中的「這也是魔法」。

我看着裝在小屋外的水車，它現在依然重複着動動停停的奇異舉動。這樣看來，果然是我不專業的做工出了什麼問題吧。

如此一來，只要把小麥放進石臼中，就會自動磨出麪粉，可以大幅減少人力。

根本沒時間反應，水面冒出三個泡泡。

「乾杯！」

不僅如此，其中還有更大的意義。

「水車？」

我是個奉獻一生研究超自然現象的人，所以對科學技術並不瞭解。但是，就算對技術不熟悉，也很清楚科學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外表變得成熟，玲的內在還是沒變。

玲雙手捧着酒杯，像舔水般小口小口地喝酒，尼伊娜這麼回她。

「那又是爲什麼……？」

沒想到，玲連基本原理都不懂。

「嗯，好久不見～！」

所以，如果玲所說的爲真，這就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也可能改變萬物的命運。

我懷着想要轉動水車的意志與用意，拿起水桶倒水。

「你看，就是我剛剛纔裝上去的木輪啊，那是玲停下來的吧？」

「玲也到了能體會酒的美味的年齡了啊。」

「是這樣說沒錯。」

若水、風、土等所有非生物都有自我意識，且依着它們的自我意識行動，那麼這世界就不存在「重現性」。

「啊哈哈哈，對不起、對不起，忍不住啦！」

我們這些長命種族在人羣中生活，總會目送一個又一個人離開，所以看見外貌與五十年前無異的她特別開心。

她應該是三十年前離開村莊去旅行的吧。

首先把水車裝上水車小屋，尺寸正剛好。水車在水流驅動下開始轉動……接着，驟然停止。

我邊忍受尼伊娜冷淡的視線邊確認水車，水流確實有打在水車的葉片上，我試着用手推，確認是不是哪裏卡住，水車輕輕鬆鬆被我推動，但當我放手，又立刻停住，感覺它的動作很不自然。

「爲什麼把輪子泡在水中，它就會轉動啊？」

當她一說完，水車立刻停止運轉。

「奇怪了……」

「咦～不知道耶。」

腳踏土地步行。

「用小模型嘗試時確實有動啊。」

這嚇得尼伊娜往後退，接着，水面突然噗咕噗咕冒出泡泡。

但是，其中該不會隱藏着超越我想象之外的意義吧？

她完全沒有「這是常識」、「正常來想就會這樣」之類的刻板成見。她還是學生時，幾乎每天都會聽見她問爲什麼。

第2話　契機／One Opportunity不經意的一句話，

玲從煩惱頭痛的我手中接過水桶，接着從河川汲水倒進葉片溝渠中。

而說到說這句話的尼伊娜本人嘛，今年已經七百四十三歲了。從精靈族的標準來看，似乎還是個年輕人，所以玲在她眼裏當然還只是個孩子。

「爲什麼？」

「等等，該不會是這麼一回事吧？」

再自然不過的每個動作，這全部——不。

就算調整成完全相同的環境，水車要不要轉動都得看水當時的心情。有人在旁邊時，可能會爲了嚇人而轉動水車，但沒人看到時，也沒必要特地去轉動那種東西了。

不管工程學還是化學，全都是以重現性爲基礎。

「話說回來，是因爲玲惡作劇啊，難怪水車變得這麼奇怪。」

玲嚇了一跳，如是回答。她雖然愛惡作劇，卻不是會說謊、會裝傻的孩子，所以應該是真話。

「自我意識就是會想着『我想要這樣做』對吧？有啊，不只水，石頭也有、風也有，就跟我們一模一樣。」

「旅行好玩嗎？」

「很好玩喔！陸地上果然有各式各樣的人呢。」

玲邊說邊伸手在包包裏摸索，那是她出門旅行時，我送給她當餞別禮的皮革包包。

爲了不阻礙她在水中時的活動且不易損壞，我做得特別堅固，她用到現在還在用啊。

「這是超巨大的人給我的石頭、這是小小人送給我的花、這是像發胖的路歌的人給我的骨頭……這個石頭……咦？這是誰給我的啊？啊，算了。雖然沒有送我東西，但我還遇到很暗的人、還有長翅膀的人喔～」

玲邊拿出紀念品擺在桌上，邊說旅行的回憶，她的表達還真是隨便到教人驚訝。

「什麼，你還去見了巨人族和影民族嗎？」

尼伊娜瞪着玲，眼神變得稍微銳利。這兩者都是好戰民族，且有看輕弱小的傾向。雖然不是敵對關係，卻也算不上友好。

「嗯……？我也不知道。他們好像說了什麼，但我忘了。啊，還有，我也去找希古、路歌玩了好幾次喔，也有去找紫。」

玲歪着頭，看起來還沒喝醉，大概只是真的忘記了。

這孩子從以前就很常忘東忘西。

只要她別去做危險事就好了。

「但是啊，沒有一個村莊像這裏一樣發展得這麼好。」

「這還用說。」

不知爲何，尼伊娜一臉自豪地點頭。但是，也不能說「不知爲何」吧。

沒一個人比她住在這個村莊裏的時間還長，也沒人比她奉獻的還多。聽到有人誇獎，她會感到自豪也是當然。我自己心中，總會先有種利用前世知識作弊的愧疚感。

「嗯，但這在之後，或許會越來越困難吧。」

「因爲今天做的那個失敗了嗎？」

尼伊娜瞄了我一眼，我點點頭。

水車大概是世界最古老的原動機。而在現代日本的……不，是地球上的工業中，原動機可說是支撐一切的基礎也不爲過。

「雖然不太懂，但那東西不能動有這麼困擾嗎？」

木簡雖然容易取得且容易書寫，但就是相當佔空間。

唉，這應該很難理解吧，因爲我「水流可以帶動水車轉動」的這個想法本身是異類或錯誤的可能性更高。

「嗯，我想要創立一間新的學校。」

名稱雖然是羊皮紙，但材料不侷限於羊皮。

而且不夠柔軟，一折就會裂成碎片，就算平放也沒辦法保存超過十年。因爲不能折，所以也沒辦法制成書冊，一下就碎得稀巴爛。

其他也有許多會說話的生物。衆所皆知，一部分的鳥類和哺乳類可以用叫聲溝通，甚至有一部分的類人猿可以用手語和人類溝通。

玲迅速從包包裏抽出皮囊水壺，用手指彈開壺蓋。

水車或齒輪這類東西，有樣學樣也大概能做出來，但我對更復雜的機械一竅不通。我在小時候雖然看過引擎的簡易概念圖，但完全不知道具體的詳細構造。更別說電腦了，雖然是日常生活中最常接觸的東西，我卻連原理都不懂。

所以，我認爲這或許是個契機。

但是，只有人類擁有留下文字，把自己的意志超越時間、空間傳達給其他人的手段。

除了羊之外，山羊、牛、豬、鹿等各種動物的皮也被拿來當材料。

雖然這世界有魔法，但還是得靠人力逐一施加，沒辦法節省太多人力。

這些細膩步驟也很難用魔法縮短時間，實際上，莎草紙幾乎沒拿來用，因爲木簡已經很夠用了。

羊皮紙因爲拿動物皮當材料的關係，在裁剪成四方形時，絕對會出現多出來的碎料，至於這些碎料該用在哪裏，當然是拿來做魔法護身符。

緋色村裏，主要的書寫道具是木簡和莎草紙。

但我現在想說的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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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草紙輕薄，卻不耐用。

「還沒有人知道的事情……」

看見殘暴且力壯的生物被水繩縛綁漂浮半空中，實在是一幅奇妙的景色。

而人類開始將發生的事情記錄下來，留給後世的時代。

「好，我們去看看吧。」

雖說是牛，但那是隻長着三根如長槍般銳利長角的巨大動物。

「原來如此。」

尼伊娜大概早已預料到了吧，用力點點頭。

紙。

「那個當然會留下來。」

從這層意義來說，這個世界還處於史前時代。雖然擁有文字，卻缺少紀錄媒介……但是包含我在內，這世界上有許多幾乎長生不老的生物，或許也稱不上史前時代吧。

「如果要完全分開，就要另外蓋新校舍，而且也得要找老師。」

把一種能量自動轉變成另一種能量的機械。正因爲有這類機械，人類才能節省龐大人力，進一步自動化、機械化，支撐無數的人口生存。

「我們得要先造紙纔行。」

下一瞬間，清水如蛇般從水壺口衝出去，抓住逃跑的牛。

則是在抓到爲止，讓獵物儘可能大意。

紙張的普及讓這件事爆炸性廣傳，大力推動了人類的文明進步。

「你這次又想了什麼不三不四的東西？」

我聽到玲說有六隻腳時，還以爲是左右各三隻腳，沒想到竟然是雙頭獸，這也太出乎預料了。可想知其兇猛程度絕對超過剛剛的三角牛。

這對我來說當然求之不得，除去容易厭倦的個性，她柔軟且獨特的思考能力與創造力，是最適合當研究者的人才。

「希望這次的材料能用。」

用來發電的火力、水力、核能等力量，幾乎全是使用原動機原理，在這之前的蒸汽機也是原動機的一種。

「我從很早以前就在想。」

這次狩獵的目的不是肉，而是皮，我打算要製作羊皮紙。

「之前我們那個學校呢？」

尼伊娜大口喝酒，彎着手指列舉需要哪些東西。她雖然看起來大而化之，對這類事務性工作卻意外細心。

「之前那個學校……這樣吧，爲了作區分，就稱爲小學吧。那是讓孩子學習基礎事物、獲得最低限度知識的地方。換言之，就是把我們已知的知識教給他們的地方。我想要新建一個研究更高深的……還沒有人知道的事情的學校，我想要新建大學。」

因此，我和玲反覆外出狩獵。

那個動物的臉長得像貓與狗生下來的小孩，腰部以上有兩個上半身，所以有兩隻後腳與四隻前腳。當然，也有兩個頭，彷彿從希臘神話中走出的怪物雙頭犬歐特魯斯。

也不只有人類會使用工具，黑猩猩會用小樹枝勾出白蟻來喫，就連烏鴉也懂得用石頭敲破硬殼取果實喫。

雖然沒親眼見過，或許更接近三角龍吧。

但是，如果想創建大學，開始更高深的研究，就不能繼續妥協下去。就連龍的腦袋也沒辦法記起全部研究細節，更何況我是想要藉助其他研究者的力量，纔想要創建大學。

如果是這樣，那我的知識與創意可能很難讓村莊進一步發展了。

因酒精而染紅雙頰的玲複誦着我說出口的話。

「勞煩你了。」

「謝謝你，請你務必幫忙……只不過在建新學校前，我們還得先做一件事情纔行。」

玲也展開大片腰鰭翱翔天際，她伸展開的腰鰭幾乎動也不動，拍動尾鰭飛翔的樣子，彷彿悠遊於空中般。

用爪子小心翼翼削去三角牛的毛後，下面顯露出的鮮豔膚色，讓我忍不住深深嘆了一口氣。顏色要是再淡一點就能用了，但三角牛的膚色是橘子那類橙黃色。

說到我爲什麼會如此瞭解，是因爲我前世實際製作過。

「原來如此，確實是有六隻腳啦……」

護身符也不是多特別的東西，大概和神社裏販售的護身符差不多，但前世的我，只要與魔法有關，不管多小的事情都會親身嘗試，連用羊皮紙製作的護身符也不例外。

招募留學生是爲了培育成爲師資的人才，但當時確實不僅如此，也挑戰了許多新事物。因爲當時還有要建立起農耕、畜牧生活的目標。

接着又嘗試了大角鹿的皮，但它的皮膚是深藍色。其他動物們的皮膚皆色彩鮮豔，別說白色了，連淺褐色也找不到。不管怎麼想，都是不適合拿來寫字的顏色，所以我纔會和玲一起到處尋找白色皮膚的動物。

所以玲纔會眼睛閃閃發光，立刻回答吧。

「正確來說，最讓人困擾的是那東西不能動的事實。」

玲露出有點不安的表情，我回答她。

「啊，你看，就是那個。」

「……不行，這次是鮮豔的黃色。」

尼伊娜輕拍玲的頭，邊說邊喝酒。

雖說是莎草紙，應該和古埃及使用的莎草紙不同。那只是以我不可靠的知識爲基礎，拿不知名的草做出來的類似紙張的東西。

也就是說，不需要參與糧食與生活必須品的生產工作，只需要把研究當工作的人……知識分子也能存活了。

它的身體非常巨大，大概兩口就可以把玲喫光。不對，它有兩個頭，所以應該算一口吧。

「老師，我也想要參加！感覺好有趣！」

一爲迅速捕獲獵物。另一個，

尼伊娜盡她所能皺起一張臉，雖然嘴上抱怨，但她還是會幫我，真的是個好夥伴。

所以需要耐用、可長久保存且不佔空間，可以大量生產的紙張。

如果在我所知的動物中找不到，那隻能去找我還不知道的動物。所幸這幾十年到處遊歷的玲，見過無數我還不知道的動植物。

問題是材料，我一開始打算拿成功馴化成家畜的六腳羊的皮當材料，但脫去白毛後發現它的皮膚黑如墨水，這樣一來根本無法寫字。

「這麼說來，或許可以這樣說。」

缺點就是她的記憶相當雜亂，我順着玲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喃喃自語道。

「謝啦，玲！」

「玲，跑去你那邊了！」

農耕與畜牧都穩定了，緋色村的儲備糧食也增加不少。畢竟都到了不做水車幫忙脫殼、磨粉，就快要跟不上增加速度的程度了。

我親自外出打獵也已經是好幾百年前的事情了。緋色村民心中，早已建立起可以接受這類人存在的基礎。

「你露出那種表情時，大概都是我的工作要變多的時候。」

聽到這句話，尼伊娜和玲臉上同時冒出問號。

我既不是技術人員，也不是歷史學家。連我也知道的知名且單純的技術本來就不多。也做出了金屬器具的現在，村莊的文明應該已經脫離石器時代，來到古代左右了吧，但發展還離中世紀時代有段距離。

第3話　陷阱／Fall a Trap陷阱的奧義有二。

「嗯，這是隻老牛，皮質比較軟，我想應該很適合。」

但不管怎麼說，我也料想到差不多該到極限了。

「這些也是啦——」

「接下來是那邊的山谷吧，我記得那邊有六隻腳的動物。」

到目前爲止，都是利用魔法補足勉強成型，我也隱約察覺，光靠我的創意勉強能過關的時代已經差不多要結束了。

不小心脫口而出後，尼伊娜口氣捉弄地問我：

特地去買羔羊，接着邊向工匠學習，從解體、脫毛到完成製品全都獨立作業。多虧這個經驗，做法絕對沒問題。

這正是人類的智慧，或可說是原點。

鹿、山羊、兔子、豬，以及其他各種動物，我把自己已知範圍內的動物全嘗試一次了，卻找不到有白色皮膚，適合拿來做羊皮紙的動物。不管哪種動物，明明毛色隨處可見，脫毛後露出的膚色卻都鮮豔無比。

我維持龍形，心一橫折斷無法動彈的三角牛的脖子。「喀嘰」的鈍聲響起，一瞬間奪走三角牛的性命。雖然久未狩獵，看來我的技巧還沒生鏽。

「剛剛的水繩有辦法綁住這傢伙嗎？」

——陷阱專家·索夫

用動物皮製作的紙，和現代人熟悉的紙張相比，製作費工且用起來不順手，卻壓倒性耐用且可以長久保存。不管怎麼說，我前世的時代還尚存千年以前的羊皮紙啊。植物原料製作的紙張就無法辦到這點。

雖然皮不能用，我也不捨得把殺死的生物隨地拋棄，於是把三角牛的屍體放到背上，展翅飛去。

「嗯，老師，交給我吧！」

不僅如此，製作起來無比費工。要先把草的皮剝掉，切成同等厚度薄片，泡幾天水後，再一根一根細心排列、壓扁，接着要再花一到兩週脫水、乾燥。

「也就是說，你又要做和這些孩子們來這裏時相同的事情嘍？」

對我來說，重現已知技術和挑戰未知事物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但對尼伊娜來說，這都是未知的事物。

——被稱爲歷史時代。

「嗯～有點難吧。」

我和玲邊在空中盤旋，邊建立計劃。

只是想殺了它相當簡單，但當目標變成皮膚後，難度就會瞬間飆升。因爲我希望儘量別傷到它的身體就能殺了它。

大多動物看見現在的我就會逃跑，連猛獸也不例外。但變成人形時，一個不小心就換我被殺，我也不能要玲當餌。

想要毫髮不傷抓住逃跑的目標，比單純殺死難上好幾倍。

「……好，就用那個方法吧。不過要是感到危險就要立刻逃跑喔。」

「嗯，包在我身上！」

玲用力回答的身影讓我感到一絲不安，但她可也是單獨旅行幾十年了。我努力說服自己，彼此站到預備位置上。

『準備好了～～』

過一會兒，耳邊的鱗片震動傳來玲的聲音，狩獵時利用鱗片當通訊器材相當方便。

『OK，上吧。』

我收起翅膀急速下降，伴隨轟隆巨響，在雙頭獸——就叫它歐特魯斯吧——面前站定。

野獸的判斷相當迅速，歐特魯斯連威嚇的舉止也沒有，立刻轉頭就跑。這是個左右被溪谷包夾的山谷，所以歐特魯斯只能往一個方向逃，而玲就擋在前方。

「就是現在！」

我一大喊，玲立刻雙掌貼地，光線沿着地面上畫好的線往前跑，與前方的魔法陣連結。下一刻，地面隆起變成土牆，把跑進魔法陣裏的歐特魯斯關在裏面。

「成功了！」

「玲，你後面！」

我大聲警告歡呼的玲，原來歐特魯斯不只一隻，另一隻躲在玲身後，伺機要攻擊她。我現在飛過去也來不及，四隻前腳的尖爪，就快要劃上她的身體了。

「我的鱗片啊，化作盔甲吧！」

我反射大喊，夾在玲頭髮上的鱗片立刻變大，如大衣般包住玲的身體。趁着歐特魯斯前爪被紅色大衣彈開的空隙，我用力展翅飛過去邊大叫：

「但獵了這麼多動物還找不到，或許放棄用動物皮會比較好吧……」

「真的嗎？」

「你到底打算做多少紙啊？」

「如果只因爲太硬，弄軟不就得了嗎？」

我邊想着：「總是充滿活力、天不怕地不怕的玲，面臨瀕死危機時果然還是會怕。」

尼伊娜皺起眉頭，如果她看過，那我也應該有看過啊。

算了，連我也覺得自己根本不像龍……

就在我挖掘記憶時，尼伊娜「砰」地拍手說：

玲真心佩服的口氣反而傷了我的心。

但它的皮，隨隨便便都比石頭硬啊！

再怎麼說，人魚們幾乎不穿衣服。雖然會拿貝殼做內衣遮掩胸部，但再多就會妨礙他們游泳。

雖然對玲來說是巨大猛獸，在我眼裏只是只小型犬。

人類肌膚和我過去所知的相差無幾，但仔細想想，玲那頭藍色秀髮就是地球上絕對看不到的顏色，村莊裏也有許多奇怪髮色的人。

「這樣一來……真的得要認真思考貝赫摩斯的人工飼養了。」

「嗯……白色的皮，感覺好像在哪裏看過耶，是在哪呢？」

那其實只是普通的線，完全沒特別下工夫，只要與魔法陣連結後，就可以遠距離啓動魔法陣。

這是指模特兒好呢？還是指製作者的技術好呢？身兼雙職的尼伊娜挺胸驕傲回答，感覺她平常少有變化的表情也帶着笑容。

「玲，沒有受傷吧？」

「玲，給你。」

從結論來說，玲的提議太正確了。

「如果你那麼想要白色，那就用布不就好了嗎？」

第二行是三年後。

我想起玲用原本別說硬度，連形狀也沒有的水縛綁住巨牛的畫面。原來如此，既然魔法能將柔軟的東西變硬，或許也能將堅硬的東西變軟。

我把從魔法陣延伸到玲手邊的線命名爲「魔導線」。

我利用這個方法設了個即席陷阱，但沒想到對方也有設下陷阱。

「對不起，我沒發現，都嚇出一身冷汗了。」

我伸長脖子讓玲爬上來，朝着緋色村展翅飛去。

龍族和精靈族，大概因爲長壽的關係，記憶力也異常地好。

老實說，我毫無服飾品味，沒辦法好好表達出哪邊怎樣好、哪一點好，總之先誇獎絕不會錯。

趁歐特魯斯被我的巨吼嚇得動彈不得之際，我揮動前爪砍下它的頭。

而玲則是雙手舉高，天真地表現喜悅。

玲從皮囊水壺中拿出軟趴趴的水，邊捲起漩渦邊對我說。

玲身上的衣服光滑，防水力強。這是玲自己去狩獵來的雙口鯊的皮。

但是這項技術纔剛發展，染色技術尚未發達，所以布制的全是無染色、無漂白的衣服。有這麼多顏色可以用，應該讓尼伊娜玩得很開心吧。

一頭站在顯眼的地方，另一頭躲在暗處伺機狩獵。

「日記是什麼？」

她換上色彩鮮豔的衣服，邊轉圈邊展示給我看。

就連有記的紅髮，也和地球人的褐紅色不同，而是火焰般的鮮豔紅色，這或許和動物們的膚色有關吧。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總之，我把魔法陣裏的歐特魯斯也殺了之後，把它們全背上背。

玲變得成熟多了，我的眼睛也不知道該往哪擺，這衣服老實說幫了我大忙。

「好啊，請上來吧。」

「這是當然的啊。」

第4話　白紙／Blank Paper第一行是當天。

最近，用山羊毛和木棉做衣服逐漸在緋色村推廣開來。因爲數量還不多，大部分村民還是穿動物皮毛製成的衣服就是了，但輕薄且舒適的布製衣服應該會逐漸變成主流吧。

「你老是忘東忘西，就拿來當日記用吧。」

「拿來做衣服似乎很棒啊。」

「好，來試試看吧。」

「貝赫摩斯。」

玲戰戰兢兢地從鱗片變成的大衣下現身，看見她毫髮無傷，我才鬆了一口氣。最近幾乎都維持人形，都讓我不小心噴出火焰來了。

「不行啊～！」

施展變軟魔法後，趁魔法失效前把皮拉薄、剃除汗毛、去除多餘的脂肪，接着再次施展魔法拉得更薄……持續重複以上步驟。

「哦，挺適合你呢，很可愛喔。」

「如何？我試着做了各種不同衣服。」

「好了，完成了。」

「老師，原來你真的是龍啊。」

「好不容易纔做好的，給我真的好嗎？」

魔法創出的火焰點燃木柴後，火焰就會燃燒到木柴燒盡爲止。冰庫也是，雖然冰之魔法的效果立刻就會消失，但因魔法降低的氣溫能維持一段時間。

就連我用鱗片變成的通訊器材，只要時間一久也會變回單純的鱗片。

沒想到凹凸不平的貝赫摩斯皮，竟然可以變成如此漂亮的紙張，太不可思議了。與其說是羊皮紙，應該稱爲……象皮紙更爲貼切。

我把它放進鯊魚皮製成的防水袋內，連同順便拿三角牛的角當軸心做成的鋼筆一起遞給玲，玲一臉驚訝地不停眨眼。

兩顆頭迸地彈飛，撞上山壁摔成爛番茄狀。

——順帶一提，歐特魯斯的膚色，是熊熊烈火般的鮮豔紅色。

老實說，我和尼伊娜根本沒有需求。

所以就算有需求，應該也不需要太多頭，不惜發展養殖業也要得到的好處其實不大，單純是因爲我還沒放棄飼育貝赫摩斯而已。

就算有顏色，至少稍微淡一點也好，但全是刺眼的鮮豔顏色。乾脆直接製作白色墨水還比較快。

如此一來，雖然保存性差，但也只能做植物紙了，我記得最高級的和紙可以保存數百年。問題是，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製作和紙啊……

貝赫摩斯皮的加工作業，也利用這個特性進行。

「就是寫下你每天發生的事情，或是想到了什麼。」

我把一半狩獵來的動物皮給尼伊娜，拿到平常沒機會狩獵的，罕見動物們毛皮的尼伊娜出奇喜悅。

「啊，這是鯊魚皮啊。」

「嗯。我受到驚嚇所以有點累了，老師可以載我嗎？」

「呃，它的膚色確實是偏白啦！」

「這當然啊。」

＊　＊　＊

我邊先聊，邊翻製成漂亮成品的書。用歐特魯斯皮裝訂出紅色封面的書，這個世界第一本裝幀書。連我自己也覺得初次嘗試就做出相當好的成品。

「噯，你看、你看！」

所以，把第一本書給幫忙制書的玲使用再當然也不過。

我們常用魔法讓東西變硬、變尖銳，我也常見劍部一族的人反過來施展變弱的魔法。

灰灰白白的顏色確實適合拿來做紙，它雖然有長毛，但大多如汗毛般又短又稀疏，所以看到的幾乎就是它肌膚的顏色。

我丟開毛皮和小刀，接着順勢倒在稻草牀上。

「爲什麼這世界的生物如此五彩繽紛啦……！」

「今天先回家吧。」

「嗯，沒有……」

進一步加工拉薄後，可以延展出十倍以上的面積。

「這件衣服感覺在水裏穿也沒問題呢！」

只不過，因爲魔法效果間接引起的二次變化卻不在此限。

雖然瞬間做出反應，但我其實是第一次把剝離身體的鱗片變形，一切順利真是太好了。

「太棒了～謝謝！」

聽見我頗爲認真的口氣後，尼伊娜一臉「你夠了」的表情如此回答。

「咦咦，現在還問？」

第二頭歐特魯斯應該不是剛好在旁邊，而是各有任務之類的吧。

嗯，不管怎麼說，貝赫摩斯相當巨大，就算去除不好用的指尖、臉等部位，一頭貝赫摩斯也能取得蓋一間房子分量的皮。

「然後呢，你還在煩惱啊？」

「……」

問題是，這些魔法的有效時間都不長。一般來說，魔法效果稍縱即逝，用魔法做出來的火焰一段時間後就會消失，用魔法變尖銳的長槍矛尖，過一段時間也會變回原來的石頭。

「墨水會滲開啊。」

顏色相對較淡，且輕薄耐用，但不只防水，也防墨水，完全沒辦法當紙用。只不過，材質似乎相當適合拿來做玲的衣服。

厚實的貝赫摩斯皮越拉越薄、越變越大張，最後製作出驚人數量的紙張。而在顏色方面，不斷延展後原本的灰色也越變越淡，最後停留在漂亮的象牙白。

「咦？」

不管怎麼說，連我的牙齒也無法輕易撕裂，連衣服也做不了。真要說起來，幾乎可以拿來當建材使用了。根本沒辦法拿來做紙吧——

「啊，我想起來了，那個啦。」

紅色、藍色、黃色，獵來的動物皮膚全都無比鮮豔，根本沒有辦法拿來做紙。我還想說可能有哪些部位的皮能用，把整隻動物的毛都拔光了，卻全都白費工夫。

和獨自煩惱的我相反，尼伊娜和玲聲音充滿雀躍地走過來。

而且布太厚，也不耐用，沒辦法織薄長久保存。

我說完後，玲沉默不語地笑着。

「你啊，現在是不是覺得『有夠麻煩』？」

「咦，討、討厭啦，我纔沒有呢。」

尼伊娜一語中的，玲慌慌張張地辯解。

這個世界……嗯，這有點說過頭了。

至少在這個緋色村裏還不存在宗教，所以既沒有僧侶也沒有和尚。

但或許會先出現還沒念經三天就放棄，做事只有三分鐘熱度的小和尚吧。

我心裏不禁出現這種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