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歷520年

第18話 畜牧／Pastoral Farming

適合當家畜的動物有六個條件。

喫得少、長得快、繁殖力強、溫和、順從、羣體生活。

「滿足兩個條件了耶。」

「你還真樂觀。」

「希古，在你那邊！」

「交給我！」

紫尖聲一叫，希古回答後，張開雙手擋住逃跑的鹿的去路。

「我很強！」

他說出咒語的同時用力一踩，發出與他的嬌小身軀不符的重重聲響，這是他的強化魔法施展成功的證據。

接受阿瑪塔訓練後有所成長，純熟掌握強化魔法的現在的他，應該──

「哇啊──！」

還是不行啊。

看見希古被鹿的大角撞飛的畫面，讓我不禁仰天嘆息。

就這樣，鹿輕而易舉破壞木製柵欄落荒而逃。

「還好嗎？希古……」

「嗯……」

當我問他後，他霍地起身。

全身包覆在鱗片下的身體，只有結實絕對可以掛保證。

「對不起。」

整體瀰漫否決氣氛中，有記這樣說着，舉手附和我。

這種事情，我很早之前就已明白了。

腦海浮現我過去所見的貝赫摩斯的身影，長着長牙的大嘴、河馬和犀牛混合出來的臉加上牛一般的角。雖然沒測量過，但體高至少超過十公尺，體長應該也有二三十公尺，體型大非洲象將近四倍，就像是在陸地上飼養藍鯨一樣。

據說人類社會中最古老的家畜是狗，其祖先是狼的一種……更正確來說，狼在與人親近變成家畜後才被稱爲狗。牠們在我前世生活的現代社會中，變成了人類的好朋友。

尼伊娜半眯着眼盯着我看。

「爲什麼不行？感覺很有趣啊！哥哥，我也想要試試看！」

看來她是認真的，紫有點不好意思地歪頭。

「啊，哥哥，在那邊。」

「這些全部都不行啊……」

「不，這也沒辦法。果然還是太爲難了，這不是你的問題。」

──綠之魔女·尼伊娜

「養兔子就好了吧？我很喜歡兔子啊。」

「那麼，反過來說……老鼠呢？」

「雖然做菜時常會失敗切到自己的手，但要爲了做菜切自己的手指，可以的話請恕我不奉陪。」

當然不只對手強大，我們的魔法也很出色，要捕獲目標不是難事，但若想要活抓，就會讓難度三級跳。

「那麼，有記，麻煩妳了。」

我也不清楚這對人類來說……或者對他們來說，是幸亦或是不幸。

不怎麼專心聽着尼伊娜頭痛按着額頭說出口的話，我滿腦子早已開始計劃該如何捕捉貝赫摩斯了。

「要製作能圈住牠的柵欄感覺也很困難。」

而且還無關乎男女。我想著有記一點也不像達爾蓋真是太好了，又將視線落到她身上。和阿瑪塔相反，有記幾乎沒有長高，不久前測量時應該是一百四十五公分吧。即使是這個世界，也是二十歲女性中嬌小的一羣。

「妳有什麼好點子嗎？」

聽說前世的世界中相當受歡迎的寵物貓，一開始就是爲了對抗鼠害才引入家庭中。我期待着這點，嘗試飼育角山貓，但完全失敗了。要是不小心，那個猛獸甚至比鎧熊還危險。動作敏捷且個性無比兇猛，還差點害人受傷。

尼伊娜嗲聲向我撒嬌，我搖搖頭。所謂用血烤，就是讓兔子生飲火龍的血，從裏往外一口氣烤好的方法。從內部加熱後，兔子連毛皮也燒得一乾二淨，完全熟透，連骨頭也可以一起喫下去。據尼伊娜表示，這是兔子最美味的料理方法。

所以我們排成橫列一排，尋找留在地面的微小痕跡。

「沒救了。這種情況不管別人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了，你們最好要有覺悟。」

「哎呀……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嗯！我覺得貝赫摩斯好！」

「接下來是……鎧熊？」

有耶。而且這個男人自己就長得和恐龍一樣。

「始祖是個怎樣的人呢？」

我用着模糊的知識建造高牀式倉庫和防鼠板，但全都沒用。這個世界的老鼠連防鼠板都會咬壞，總之，攻擊力超強。

順便也摸摸站在旁邊的玲的頭。

前一刻還那樣想着，下一刻就聽見希古否決玲意見的聲音。

尼伊娜一臉認真提議，但這是玩笑話。越是玩笑話她就會用越認真的表情說，這是她的壞習慣。鎧熊確實意外美味，但牠可是猛獸中的猛獸，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乖乖被關起來。

也或許是大肆誇耀其存在的胸口影響吧。

我沒有安慰他，只是陳述事實，無法阻止鹿的，不只希古一人，有記、紫、玲和路歌同樣無法阻止。

「老鼠也關不起來啊，要是能關起來也不會如此煩惱了。」

「我也要我也要！」

「這不可能吧。」

阿瑪塔小時候明明可愛的會讓人誤認成小女孩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竟然茁壯成一個精悍青年……甚至超越精悍，成了讓人望之生畏的巨漢。他卻一如往常溫和且彬彬有禮，這反而讓人覺得反差很大。

「你……」

「是嗎？嘿嘿……」

「那個啊～～只要不會逃跑就可以了對吧？」

在我的記憶中，農耕和畜牧應該幾乎同時開始發展，但我沒想到兩者的難易度竟然相差甚大。但也可能是這個世界特有的問題，雖說是同時，那也是紀元前數千年的事情了，說不定兩者間有一兩百年的差距。

就算火龍突然出現在面前，大概是因爲也比自己嬌小，貝赫摩斯還是沒有想逃跑的意思。不知該說大膽還是該說我行我素……也因爲這樣，輕而易舉就會被獵殺，或許該說遲鈍纔對吧。

玲突然開口，而希古也追問了下去。他以前總是不由分說地否定玲的意見，但最近已經不常這樣做了，這代表着他也慢慢長大了吧。

但這個方法不只無法用火，也無法用魔法重現。尼伊娜曾經多方嘗試，但得出只能用我的血辦到的結論。

「我真想再喫一次血烤兔子啊～～」

如我所料，她又完全猜透我的心思了。

有記點頭後跳上我的背，柔軟身體貼上來的觸感，讓我覺得無比害臊，我急忙變回龍。

──但是。

尼伊娜極力推崇兔子，兔子是我們唯一飼育成功的動物，雖是這樣，牠們同樣不親近人類，無法說成功讓牠們變成家畜，只是兔子沒有能破壞柵欄的力量而已。

但是，兔子的可食用部位比想像中還少，牠們外表幾乎全是鬆軟的皮毛，而且骨頭也多，前置處理相當麻煩，但能食用的部位卻很少。只是，也不是沒有不需要費工夫就能美味享用的方法啦。

「外表和現在的阿瑪塔沒兩樣。」

「始祖嗎？」

「嗯～～……」

「哥哥？」

不過似乎還是很怕低溫，只要放進冰庫中就沒問題，但這次輪到小麥和馬鈴薯遭殃，不至於不能喫，只是口感乾透了，一點也不好喫。

那個笑容成熟到讓人心跳不自覺漏跳一拍，我不禁別開眼。

但是，不只希古不認同，路歌和紫也委婉否決玲的意見。

好朋友。如果他願意讓我這樣叫他，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是如此吧。尼伊娜當然也是我無可取代的朋友，但我和達爾蓋之間有着和尼伊娜之間不同的友情。

他們大概能超越狗更加親近人類吧，極度友好、溫和且有智慧的種族……但他們聰明到和人類沒有兩樣，無法視爲家畜。

她天真活潑的個性毫無改變，但已經完全沒有過去像個小男生的感覺，那或許是她那頭綁成雙馬尾後依舊及腰的長髮影響……

路歌皺眉困擾地說，這句話讓我心情複雜。

「感覺偶爾會出現呢……宛如始祖再現一般長大後跟達爾蓋一模一樣的孩子。」

「真的假的……老師，你是認真的嗎？」

有記發現我的視線，轉過頭來對我一笑。

希古一臉難以置信地問我。

哎呀，畢竟若是可以飼養那種跟恐龍沒兩樣的生物，有哪個男人不會興奮啊？

「沒想到老師也無法順利做到，畜牧真的相當困難呢……」

我不知道是半人種族替補了原本存在的種族，抑或是這些種族全都進化成半人種族了，唯一能確定的是沒有這些種族。

「再怎樣說，那應該有點困難耶……太巨大了。」

「該不會想要試試看吧？」

我邊在草原中前進，邊點頭回應有記。尋找貝赫摩斯的最好方法，就是跟着足跡走的古老方法。草原太遼闊，要飛上天全部看過一次實在太辛苦了，而且就算龍的視力再好，也沒辦法從上空找到足跡。

你那個作戰方法和甜甜圈有共通點。

「唔～～但是啊。」

開設特別教室至今已經十年，農耕相當順利發展，但畜牧幾乎毫無進展，這個世界的生物力量太強大了。

她一臉不可思議看着我的臉，我連忙點頭。

雖然達爾蓋崇敬我，喚我大哥，但在我心中，他的地位和我平等。

「好懷念啊，第一次見到達爾蓋，就是去狩獵貝赫摩斯的時候呢。」

「我們爭奪同一個獵物，雖然稍微有些爭執，但最後變成好朋友了。」

「嗯，那我們上吧。」

下一秒，她發現貝赫摩斯後，興奮拉我衣角的動作和孩子沒兩樣。人類就是如此在大人和孩子間不斷擺盪，漸漸變老，接着大家──都會離我而去。

第19話 洞／Hole

如玲所說，貝赫摩斯是完全不會逃跑的動物，受傷時當然會想逃跑，但只是人類靠近還不足以讓牠移動。也是啦，巨大的身體加上堅硬表皮，讓牠根本不怕其他動物。

我輕輕撫摸有點害臊的有記的頭。

「嗯！」

不管喂多少飼料、怎樣照顧，牠們也絕對不會親近我們，只要找到漏洞，就會像剛纔那樣立刻逃跑。

「嗯？」

路歌失落地垂下雙耳和尾巴，在木板上畫上一個大叉。大角鹿、六腳山羊、角山貓、牙野豬。甚至連鱗蛙、大圓蟲這類奇怪的生物也嘗試了，但沒一個成功。

「真不愧是有記，妳總是能瞭解我的心情。」

比畜牧不順利更嚴重的問題就是鼠害，雖然農耕一切順利是件好事，但保存卻是個大問題。因爲老鼠會喫掉我們保存的馬鈴薯和小麥。

告訴你一件好事。

但是，這個世界中沒有狼。明明有與貓相似的種族、與熊相似的種族、與山羊及鹿相似的種族，卻沒有狼。唯一有的就是眼前這位少女的半人狼族，這樣說來，這個世界中也沒有馬，卻有半人馬族。

我稍微思考之後回答：

「嗯！」

另一方面，同樣一臉認真說話的紫，她的提議讓我搞不清楚是不是玩笑話。一般來說應該是玩笑話，但她有時還滿天然呆的。

「貝赫摩斯……貝赫摩斯啊。」

就算費盡千辛萬苦抓到，也幾乎沒辦法飼育。牠們輕而易舉就能破壞木製柵欄逃走，更重要的是，野生動物根本無法親近人類。

有記應允後，跨坐在我頭上，高舉長槍。

「長物、尖銳物、貫穿一切之物。汝將成爲無雙長槍，百發百中、無物能防，化作閃耀的一道流星吧！」

有記念完咒語後擲出長槍，長槍拖着閃亮長尾刺進貝赫摩斯臀部，下一秒，貝赫摩斯發出悶哼動了起來，牠打算要逃跑……吧，那動作真的太遲緩了，身體巨大的關係，速度當然快不起來，卻也看不出牠很慌張。

「尼伊娜，有聽見嗎？我們發現貝赫摩斯了，現在要把牠趕到妳們那邊去。」

追着慢慢、慢慢奔跑……不對，是行走的貝赫摩斯，我用魔法聯絡尼伊娜。

「我知道了。但你的方向不對，再左邊一點。」

咦？爲什麼尼伊娜這麼自然地反追蹤到我的位置了啊？

這應該只能說因爲她是尼伊娜……

聽從尼伊娜指示，有記又射了好幾次長槍修正貝赫摩斯行進的方向，接着，我們看見地平線彼方聳立的巨大牆壁，那是尼伊娜做出來的木製柵欄。

當然，普通的柵欄當然會被輕易破壞掉，所以我們多下了一些功夫防止被破壞，就是在柵欄內側裝置了長槍狀的圓木。

只要牠想衝撞，就會被長槍刺到，雖然我懷疑那無法刺穿貝赫摩斯的硬皮，但有記擲出的長槍讓牠知道尖銳物帶來的痛楚，我期待着牠會因此躊躇而停下腳步。

「進去了！」

細微調整方向後，終於把貝赫摩斯趕進柵欄了。我原本怕柵欄太小容不下貝赫摩斯，但牠頭尾都進到柵欄裏，接着像是警戒着長槍般的刺而停下腳步。

成功了嗎……？

下一秒，貝赫摩斯張開大口，往突出的圓木一口咬下，大口咀嚼。

接着直接咬上柵欄，大啖美食後，悠然離去，而我們只能眼睜睜看着牠離開。

「……原來，貝赫摩斯喫樹啊……」

有記呆呆地在我身後低喃。

「對啊……」

我這才發現我完全不知道貝赫摩斯的飲食習慣。

「誰想要當那個人啊……」

那裏有座雄偉的山脈，我們將那座山稱爲「穴山」。

──流傳於緋色一族，意爲「幸福總是近在身邊」的諺語

「舉例來說，用貝赫摩斯沒辦法喫掉的硬樹來做柵欄……」

「或是弄出不好喫的樹……」

「哇啊，喂！很危險耶！妳小心點啦！」

聽見我的自言自語，尼伊娜傻眼地應道。

「但這裏比我想像的還亂啊。」

果真有她的風格，才能在談論石頭時想到水，金屬光澤確實和水面反射光芒時的閃耀感很相近。

路歌、紫、有記陸續提出新方案，但這全被希古否決，但他也不是在找碴。

我把鼻尖抵着岩石，彎下脖子當樓梯，現在的體型能輕而易舉帶着所有學生飛上天。

「嗯。」

「沒辦法啊……」

這樣一來，就算我們抓到了也沒辦法飼育。

「那牠不要吞下去，咬壞就好了啊？」

「吶吶，希古，你能把這弄圓圓嗎？」

「嗯，就在山裏……真的在裏面。只要挖掘就能挖出來了……應該啦。」

「輕輕地飄起來……咚！」

因爲陽光照不進洞穴裏，裏面幾乎一片黑暗。

但玲完全不在意，邊用尾鰭啪啪拍打礫石，邊問希古。

和達爾蓋戰鬥中，憤怒的我用氣息開出的大洞。

一旁，有記拿石劍分切大岩石，接着由路歌把岩石運出去，合作解決問題，真的是相當聰明的做法。

「去哪裏拿？」

「啊……是那裏啊！」

「好懷念啊～～」

「閃閃發亮……？」

「喂，別偷懶啦。」

希古瞭解她想幹嘛後，放下手中的岩石。

希古邊躲開飛過頭上的岩石邊抱怨，他雙手抱滿岩石，用上方的手臂邊壓着邊搬運，他的力氣很大，就算不用魔法，也可以輕鬆搬着這種小岩石走。

「是真的，我也清楚記得那天發生的事情。老師那天放出的火焰，從精靈族的森林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啊，很接近喔。」

「那麼路歌，這些麻煩妳！」

名字的由來非常單純，因爲山腹開了個如隧道般的風穴。

我變回龍，從大型垃圾開始清運起，但龍的前腳也不能搬什麼東西，我只能用嘴巴咬，用尾巴掃，把礫石弄出洞穴而已。

「沒辦法。」

「形狀啊，其實我也不知道。」

而且也沒有確切證據，我根本沒有判斷哪種山是礦山的知識。

玲邊吟唱着無比獨特的咒語，先讓岩石飄上半空中後，往洞口丟出去。

「哪有那麼大的石頭……不，只有尖端用石頭做的話也可行嗎？做成真正的石槍。」

「反過來說，只要能解決耐久度的問題，這個方案就可以用，只要找到比石頭堅硬、耐用且銳利的東西就好。」

「……但是，既然牠喫樹，我們也不用擔心飼料來源了。」

「石頭的耐久度可能不夠啊……」

寶藏總是近在腳邊。

「那別用木頭，用石頭做柵欄呢？」

這個光球不會閃爍，持續放射出穩定的光芒，當我誇獎她後，路歌靦腆笑着，身後尾巴不斷拍打，保持穩定的魔法輸出看似簡單，其實相當困難。

「真的嗎？」

紫雙手包覆着荊棘，做出巨大手套。接着她抓起巨大的岩石，看到這個舉動，大家用自己的方法開始打掃。

「是喔。只要在山上挖洞就能挖到的話，只要直接去拿就好了吧。」

「不對，那時有記還沒出生吧。好啦，快下去。」

我最近發現，希古相當擅長找出原案的缺點，接着彌補缺點，建構出實用的方法。越來越常看見玲突發奇想，希古進一步讓想法成形的光景。

我問完後，尼伊娜朝我身後一指。

「或是換成更細的刺之類的如何呢？」

既然她都說沒辦法，那就真的沒辦法了。

「咦，那是老師開出的洞穴嗎？」

「首先要從打掃做起。」

路歌驚訝地睜大眼睛看着山壁上巨大的空洞。

希古聽見我的新方案後轉頭問尼伊娜，但她立刻否決。

這個不是砍森林的樹，而是尼伊娜用魔法做出來的木製柵欄。要砍樹來做出可以圍住貝赫摩斯的柵欄，無法一朝一夕做好，但只要使用尼伊娜「落地」的能力，就能簡單辦到。

尼伊娜迅速掃過洞穴一眼。

「問題是……我不知道該怎麼把那個東西拿出來。」

希古歪着頭，玲指指自己輪椅。

「那讓人站在柵欄邊，一看見牠靠近柵欄就用長槍攻擊呢？」

「有那種東西嗎？」

要採集就需要金屬十字鎬，現在面臨着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

「堅硬者、沉重者，土之子的岩石們啊，隨着吾之手變型吧。」

「像水一樣？」

「你知道哪裏有嗎？」

「呼～～好累喔～～」

到目前爲止，我曾多次想要利用金屬，從石器時代進入青銅器時代，但我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銅、錫就是了。

「非常安定呢。」

「我是不懷疑啦，老師平常看起來很穩重，但偶爾會很胡來呢。」

「該怎麼說呢……就是會閃閃發亮，和普通石頭不太一樣的感覺。」

希古邊竊笑邊戳我的背。

紫點點頭，一臉相當懷念地說着，對她們精靈來說，五百年以前的事情就像前一陣子才發生一樣。

我知道符合這些條件的東西，那就是金屬。

當時地球到底是怎樣辦到這件事情的啊？

開穿那個風穴的人是我。距今大約五百年前，正確來說是五百零八年前。

大概無法置信吧，玲相當懷疑地歪頭。

「這樣的話……小小的太陽啊，請照亮我們吧。」

到底該怎樣解釋金屬光澤纔好呢？

「尼伊娜老師，妳能生出比那種樹更硬的樹嗎？」

「也就是說，你還沒放棄啊。」

但我思考着完全相反的事情。

「嘿嘿……謝謝老師。」

在我煩惱之際，玲說出了這個好比喻

路歌掌心冒出光芒，接着變成一個球體輕輕往上飄浮，如她的咒語所示，像個小太陽般照亮周遭。

玲雖然很有氣勢地把礫石往外丟，但這劇烈消耗她的體力，沒多久就累趴在地上了。希古邊側眼看她，邊傻眼地念她。

而尼伊娜在我身邊利用魔法做着相同的事情，她揮動手臂，彷彿在空中分開什麼，與她的動作同步，瓦礫一個接一個被搬出洞穴外。我完全不知其中原理，但也知道就算問她也得不到具體答案。

「應該沒有吧。」

「原來如此。」

尼伊娜走進洞穴後問我，我邊變回人邊搖頭。

「圓圓？什麼意思？」

到目前爲止的每種動物都不由分說地逃跑了，只有貝赫摩斯停下腳步，感覺比鹿或山羊還容易駕馭。

「好～～」

「太細感覺不會痛，貝赫摩斯原本就硬得不得了了。」

「然後呢……那個叫金屬的東西長怎樣？」

希古說着「我還覺得是個好辦法呢」，不禁沮喪垂肩。

「不是會自己發亮啦……而是照到光後會強烈反光。」

但該怎樣從礦山中採集出來呢？我完全不知道其中方法，再怎麼說，木製十字鎬也不可能敲岩石，石器也有難度。

火龍的火焰射線燒開的洞穴，表面彷彿鏡面般光滑，因爲這是將山脈燒熔後纔開出來的洞穴。但畢竟經過五百年了，也會崩落、有垃圾跑進來，洞穴裏非常多礫石。

希古邊吟唱咒語邊撫摸石頭，岩石慢慢改變形狀，沒過多久已變成圓球。

希古加以思索玲的提案後，轉頭問我。

第20話 紅色金屬／Red Metal

「可是，感覺好像有辦法成功啊。」

「然後就飛出去吧～～！」

「我就說妳這樣很危險啊！」

岩石變成圓球后，玲立刻精神飽滿大叫着推岩石，岩石像保齡球般飛快在隧道中滾動。

「希古，你剛剛那個魔法是……？」

「咦？我搞砸什麼了嗎？」

「不，你沒有搞砸什麼……真虧你想出這個魔法啊。」

堅硬的岩石彷彿黏土般隨之變型。

我既沒教過他這種魔法，也沒使用過，說明白點，我連想也沒想過，沒想到魔法也能這樣用啊……

「可是……只是改變形狀而已耶？」

希古語氣充滿困惑。

「比起從無中生水或火，或是沒有翅膀也能飛上天簡單多了吧。岩石本來就是敲一敲，打一打就能改變形狀的東西啊。」

他的回答給我莫大震撼。

因爲我對魔法有「不可思議、無法說明」的認知。

反過來說，我完全欠缺用魔法再現理所當然能做到的事情的想法。

「堅硬者、沉重者，土之子的岩石們啊，隨着吾之手變型吧。」

我模仿希古的咒語撫摸岩石，才唸到一半，岩石開始歪斜扭曲，想像希古一樣做出漂亮球形相當困難。大概是我魔法的威力太強，岩石軟到無法成形。與其說黏土，倒不如說是泥水了。

「這確實相當困難。」

「完全不會變軟啊……」

其他學生也立刻開始模仿，紫也無法順利變形，而路歌甚至無法施展這個魔法。

「希古可是很厲害的呢！」

我總以爲要上山挖掘才能找到金屬，這是當然，因爲金屬本來就是在地底深處生成的東西，山脈也是地表隆起形成的。所以說，金屬當然可能在漫長時間中自然露出地表。

「急速成長……？」

要噴出兩者間溫度的火焰讓我喫盡苦頭，施展魔法最困難的，就是要持續輸出安定的力量。雖然能做到某種程度調節，但想要保持一定溫度或是維持一定強度卻非易事，辦到時也會讓我無比疲憊，因爲這極需專注力與體力。

玲側彎偷看我背後的東西問。

尼伊娜撿起的東西，是個明顯和石頭擁有不同光澤的紅色礦物。

「怎麼了嗎？」

我聽見啪噠啪噠的吵鬧聲和玲非常興奮的聲音，轉過頭一看，她就如文字所示朝我飛撲而來。

尼伊娜不感興趣地邊附和，連咒語也沒吟唱，雙手輕而易舉把岩石拉長，就像拉烏龍麪還是蕎麥麪一樣。難得露出開心表情的希古看見這一幕後，立刻垮下臉。這個天才真是的，自重點好嘛！

希古唸到一半停下來，有點猶豫地觀看四周。

「你要不要去問問路歌做法呢？」

我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這看起來不像鐵也不像銅，雖然是紅色的，又和鐵鏽那帶有咖啡色的紅不同，彷彿火紅燃燒的火焰。應該要模仿緋色麥、緋色薯一樣另外取個名字纔行。

「爲什麼是妳在驕傲啊？」

「可以啊……名字是什麼？」

希古邊說，邊把日緋色金夾在指尖直直拉長，金屬像漂亮的麥芽糖工藝般做出刀身，另一側則圓圓拉長變成刀柄。

Q. 在沒有金屬製道具的情況下，古代人是怎樣取得金屬的呢？

原本打算直接噴火來熔，但太久沒用龍形噴火了，使出全力噴出的火焰輕而易舉把礦石燒得一乾二淨。

坐在輪椅上的她，應該不會跳躍纔對啊。

「這個在學校附近很多喔。」

「……剛剛那是失敗了啊。」

「好棒喔～～！剛剛那個再來一次！」

接着疑惑地歪頭。

「好重喔……」

玲跳離我身上，指着自己的腰。她的腰邊有着彷彿裙襬般的大腰鰭，認識她距今十年，她的腰鰭確實長大許多，但眼前這明顯和昨天差太多了。

於是，我決定依賴魔法以外的技術。並非直接以魔法加熱，而是在窯中升高溫度後熔出金屬，這樣應該就能加熱又不用怕溫度太高了。

「不知道名字不就沒辦法施展魔法了吧。就叫『金屬』可以嗎？」

既然如此，我就變回人噴火，卻變成不管怎樣加熱都看不見金屬熔出的跡象。

「我跟你說喔，之前希古不是做出劍來了嗎？」

「這比岩石還容易操作呢。」

「這是窯。」

路歌一臉困惑皺眉抬頭看我，難以啓齒地對我說：

「緋色鐵……不，這樣好了，就叫它日緋色金吧。」

她突然提起這個話題，我點點頭。

前幾天，我們發現了身邊就有大量金屬。

「那個……選班長時我丟的石頭，就是這個。」

路歌靠近有記的劍，不斷聞着味道。

「什麼？」

「好。紅色者、堅硬者，土之子的日緋色金啊，隨着吾之手……」

「拿去。」

玲挺着胸，非常驕傲地說着，希古雖然用手肘撞她，也露出害羞的笑容。

「隨着吾之手，變成一把劍吧。」

「吶吶，老師！快看快看！」

靈機一動，我爲它取了這個名字。這是古代日本曾使用過的傳說中的金屬，比任何物品堅硬且不會鏽蝕。雖然這個金屬不見得有相同特性，但爲紅色金屬取這個名字，我的命名功力也算不錯吧。

一拿到手上，就覺得它冰冰涼涼的，雖然不大卻相當沉重。

「……希古，你能把這變形嗎？」

那是在發現日緋色金一週後某天的事情。

「……咦？」

說是這樣說，但有記相當輕巧地揮舞金屬劍。

「啊，老師，怎麼了……咦！玲竟然自己走路耶！」

「老師……」

名字。希古這問題讓我頓時停止動作。

我突然浮現一個想法，於是轉頭問希古。

A. 在古代根本不需要挖掘，到處都有礦石可以撿。

「我想要用這個熔出日緋色金……」

仔細想想，答案相當簡單。

「玲，我拜託妳，下次要我在場時才能對自己的身體施展魔法。」

沒錯，這肯定是某種金屬。

我想，要從礦石中取出純粹金屬，只要將其熔化就好……這是基於金屬比岩石的熔點低，加熱後只有金屬部分會溶出的理論，應該啦。用這模糊不清的知識做出來的就是這個奇形怪狀的窯。

玲精神充沛地舉手應好，說她聽話是很聽話啦。

路歌的魔法確實相當安定，單論輸出，從上次四大元素的量測值來看，她只贏過墊底的希古，但她施放出的魔法相當穩定。我想這應該是她的個性或是種族帶來的天分，但或許其中有什麼技巧。

基本上，土窯本身的材質也不是單純的土，而是和陶器相同使用黏土，徹底乾燥後再以魔法補強。最起碼明白了，我這模糊的知識沒辦法做出足以容耐金屬熔化高溫的土窯。

希古將這把從刀尖到刀柄一體成形的金屬劍遞給有記。

「好棒好棒！哥哥，這超棒的！」

路歌先發現我們的身影，驚訝地看着我身旁拍打着腰鰭走路的玲。

聽她說完後仔細一看，她的腰鰭確實變大了，但年輪的數量沒有改變。

「不好意思，借我聞一下。」

舉例來說，就像吹氣讓棉絮飄浮空中，可以調整吹氣強弱，但想要維持相同力道，或是讓棉絮停在空中定點，卻無比困難。

「喝……！」

但是，這個世界還有相當多顯露於地表的金屬。在這之後，我請學生們一起幫忙找，儘管只在緋色村周遭，也收集到了相當數量的礦石。

這世界上第一個想出魔法圓的是誰並沒有留下紀錄。

而我這膚淺的想法，隨着土窯爆炸一起煙消雲滅了。

但應該是一雙溫和且柔軟的手創造出來的吧。

第21話 魔法陣／Magic Circle

往下揮、往上揮、刺擊、閃躲，自然的動作彷彿與生具來。嘗試基本動作後，有記一臉奇妙表情轉向手邊的岩石。

有記興奮地又叫又跳。

路歌這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忍不住發出愚蠢的驚呼。

那麼，爲什麼我沒有這種想法呢？答案很簡單，在我那個時代裏，早就將地表與淺層的金屬挖掘一空了。

突然就對自己做人體實驗，不知該說她果斷還是該說她不知道恐懼……

玲簡潔說明，但這讓我啞口無言。

「嗯，就是這個！」

「哦。」

「……問路歌？」

那裏有個醜陋的土塊，堆高成半球型的土塊中間挖空一個洞，洞裏火焰猛烈燃燒。

「我知道了！」

「老師在幹嘛？那是什麼？」

我反射性抱住她的身體，驚訝張大眼。

對比玲無比興奮，我則是無力垂肩嘆氣。不明白是構造出問題還是材質選錯了，不管怎麼做，溫度還沒提升到日緋色金融化前，土窯就會先爆炸。不管如何慎重緩慢提高溫度都是相同結果。

我不解回問，玲點了點頭。

既然決定了就立刻行動，我和玲一起走向校舍中，正巧看到路歌和其他學生談笑。

「嘿嘿，你看這個！」

「路歌很擅長這種事喔。」

「吶，是不是這個？」

「哇啊！」

「不，等我一下……」

「玲！怎麼了？」

聽到希古這句話，我才發現因材質不同，加工難易度也會有所不同。這麼說來，他撫摸好幾次岩石後才塑成圓型，但日緋色金幾乎一瞬間就變成劍了。

「我就想着，原來可以改變形狀啊～～然後就成功了。」

隨着喝的一聲，一劍閃過，漂亮將岩石一刀兩斷。

但還有其他問題在。收集來的大半不是在穴山找到的結晶狀態，而是和岩石混雜的礦石狀態。

「妳那是怎麼回事？」

在我問他「怎麼了」之前，他先看向有記，接着浮現了什麼想法，臉上表情不再迷惑。

「什麼──！」

此時，那個拉長成烏龍麪狀的岩石中掉出一個東西。

「很厲害吧～～！」

希古也相當驚訝，玲驕傲地挺起胸膛。這樣看來，玲似乎是第一個跑來給我看，雖然只是件小事，卻讓我有點……不，是非常高興。

「路歌，我想要問妳，有什麼技巧可以讓魔法穩定輸出嗎？」

在玲炫耀了一番魔法成果後，我開口問向路歌。

「技巧……是嗎？」

「沒錯，路歌施展的魔法總是相當穩定對吧？妳看……我都這樣。」

我接着吟唱「光啊，在我指尖小小綻放吧」之後，刺眼光芒從我手中滿溢而出，一瞬間就讓周遭包圍在光線中。

「我剛剛不就說在指尖就好了！」

我邊大叫邊握緊手，光線如同捏熄的火焰般慢慢消失。

「嗚嗚～～我的眼睛～～」

「老師的魔法依舊不同凡響呢。」

「控制力是零分就是了。」

直視光線的玲用雙手捂住眼睛，紫則讚歎着我的魔法，而希古則有點嘲諷。

「吵死了，希古也不怎樣啊。」

「至少比老師好。」

「那你試試看。」

我們彼此互嗆，接着要希古試試，他一臉不在意說着「好啊」接下挑戰，他能變得如此輕鬆，應該也是進步的證明吧。

「白色、炫目、閃耀的光輝啊，在我掌心中出現吧。」

光線隨着咒語在他掌心出現，就像心跳般不斷忽大、忽小，接着消失不見。

「跟哥哥半斤八兩嘛。」

「光、光啊！……喔喔！」

「好厲害喔！」

紫和有記雖然比我們好多了，但也不甚安定。

「好的……請。」

「原來如此。有個大小基準後，確實感覺容易施展。」

「我知道了！」

而我直覺理解了魔法陣在這個世界中有着怎樣的意義。

看來我的魔法原本似乎相當散漫。

有記不經意提問，讓我忍不住驚聲大叫。

「你別再來一次了喔！」

路歌做出的光球幾乎是完美球形，彷彿夜空中的滿月。與此相比，希古的光芒像火焰般忽大忽小，且輪廓不清楚，我的從遠方看大概也是相同。

──下一刻，光芒壟罩整間教室，什麼都看不見。

玲不管希古還在說話，模仿路歌雙手合併後念出咒語。

「啊啊！」

「只要手做出這個形狀，就能做得很好了！」

「嗯！──光啊！」

「唔……」

在紫要求下，路歌用雙手捧出碗狀，吟唱一節咒語。接着，一個光球從她的掌心中浮出，既不像我的炫目過頭，也不像希古忽大忽小，而且形狀非常漂亮。

我把紫交給我的藤蔓一頭綁住木棒，另一頭綁住炭筆，接着用炭筆在桌上點一點後，把木棒抵着點，拉緊藤蔓後繞一圈，桌子上便出現一個漂亮的圓，這就是臨時做出來的圓規。

接着指着路歌合併的雙手這麼說。

「哎呀。」

「哎呀，真的很對不起。」

「大小基準啊……路歌的手幾公分啊？」

「原來是這樣啊……」

「怎麼可能這麼單純……」

＊＊＊

「就是那個！有記，就是那個啊！」

希古立刻模仿着合併雙手，接着看到掌心中出現的小光球，發出讚歎聲。紫、有記也跟着模仿，果然，這個動作能讓魔法輸出更安定。沒想到，沒想到竟然如此簡單。

「我的眼前還全是星星……」

我爲了使其安定而專注後的結果，就是產出了足以弄瞎眼睛的亮度。雖然立刻消除了，但學生們還是抱怨不適了一陣子。

「光啊！」

「有記，妳可以用收在這個圓內的感覺，放出光嗎？」

讓路歌來做可能會完美到完全不知道差異。

玲的魔法輸出力雖然是學生中最強，穩定性卻是最糟糕的一個，雖然歪七扭八，但連她也能讓魔法穩定下來了。

我也歡欣鼓舞地合併雙手大叫。

「路歌……不。」

「但沒想到改變手的形狀就能改變穩定性啊。」

「嗯……光啊。」

有記毫不客氣說出難以啓齒的話，我和希古同時發出呻吟。

這就是最單純的魔法陣。

我忍不住模仿着做出碗狀，希古連忙制止我。

她做出的光球確實和掌心差不多尺寸。

紫又再次合併雙手，做出一個光球。

而玲大概是不耐光線吧，平常活力充沛的她，現在閉着眼睛癱在地上。還好沒失明，讓我鬆了一口氣……

我一拜託有記，精明的她立刻察覺我的意圖，單手放在圓上念出短短咒語，接着，光不是從她的掌心，而是從圓上浮出，那是個仿如暗夜中滿月的漂亮光球。

大概是視力恢復了吧，路歌邊用雙手做出碗狀邊說明。

「紫，可以請妳弄出一段藤蔓嗎？隨便長度都可以。」

魔法確實多從手中施展，正確來說是從離掌心不遠處施展，但我至今從未在意手的形狀，大家都用自己喜歡的手勢施展魔法，因爲這完全沒有不便。

希古瞪大眼，紫捂着嘴巴，有記不禁大喊。

圓。

我興奮地握住她的手上下搖晃。

玲突然大叫。

「自然而然地……就用收在掌心中的感覺施展魔法。」

「不會吧……！」

大概是明瞭其中原理，這個光球比方纔更加安定。

玲手中出現歪斜的光球，雖然歪斜，也知道是顆球。

「怎、怎麼了？哥哥。」

那就是之於魔法的尺規。不是爲了測量長度，而是爲了畫出直線的尺規。

「光啊！」

我不斷對着皺臉眨眼的有記等學生們道歉。

「那麼，路歌請示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