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歷511年

第9話 最初的一步／The First Step

雖然大家說第一次總是會失敗，

但這也不代表第二次就會順利成功。

「所以說，這三位就是留學生，路歌、玲和希古。」

三個留學生各自做好準備後，來到緋色村。

帶着愛擔心的塔羅準備的大量行李前來的半人狼少女，路歌。

過度操磨輪椅，已經弄壞三臺的人魚少女，玲。

空手離開家鄉的蜥蜴人少年，希古。以上三人。

「……爲什麼全是小孩啊？」

尼伊娜看見他們後相當不滿。

「反過來說，將來的可塑性很高啊。而且，這也是有理由的。」

「理由？」

尼伊娜狐疑地半眯眼睛看着我，我點點頭。

「我將來希望能和他們的故鄉進行貿易……也就是想要彼此交換的獵物。」

人魚們可以輕易捕捉海里的魚；就算自己不喫樹果、蔬菜，但如果能拿來交換肉，那麼半人狼族裏還不會狩獵的小孩也能幫家裏工作；雖然對蜥蜴人不抱期待……但他們也不能靠喝空氣生存，應該不至於毫無交涉餘地吧。

「所以首先，要先讓村民們習慣他們的樣貌。小孩沒那麼恐怖，也容易親近吧。」

和與人類外型相仿的精靈不同，三個留學生皆有着顯而易見的異形外表。村民早已看慣我變成龍的模樣，大概不會激烈抗拒，但也會覺得奇怪吧。我希望能儘量減少種族歧視。

「是喔。感覺是硬擠出來的理由，不過算了。」

尼伊娜不感興趣的回答讓我嚇一大跳。雖然我剛說的是真心話，但是在決定接受玲留學後纔想到能顧及這方面，而且也是因爲找不到其他願意來留學的蜥蜴人，纔會碰見希古，所以全是小孩這點也能算是碰巧。

「總之！這三個人和紫一起，全都將成爲我們緋色魔法學校的留學生。」

「如果有問題，請先舉手跟我應聲。」

的確如此，更別說植物、礦物、動物等都是人類自行取名，魔法也可以施加在其之上。另一方面，若不用本人有自覺的真名，就沒辦法用魔法干涉人類。我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這之間的差別到底在哪裏呢……？

我豎起食指。

大家對火的認知差異太大了。

當我將魔法基礎中的基礎，也是最重要的事情說出口後，玲立刻舉手。

第10話 班長／Class Leader

希古也用傻眼語調插嘴。

在我支支吾吾時，尼伊娜說着「你跟我來」，便圈住希古的脖子往教室外走。

玲拋出很哲學的問題，削弱了希古的氣勢，他只能如此回答。

隔天。

在我煩惱着該怎麼說明時，紫這麼反問。

在新蓋好的教室中，我看着並坐在教室中的四個留學生，展開了課程。

玲說出口的話，不只是希古，連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得要吟唱兩段咒語，才能把火焰控制到燭火程度，真是太丟人了。

對住在森林裏的精靈紫來說，火是可能毀掉住所的危險象徵。但對在草原中移動生活的路歌來說，火只是取暖、煮食用的工具之一。

「這就是『火』。火就是……」

＊＊＊

「那麼，我們開始第一堂課吧。」

「別管火了，教我能變得更強的方法啦。」

「但是，『玲』這個名字就是別人擅自幫我取的啊。」

──常會被誤用來比喻「做多餘的事結果遇到危險」。

回想起來，她是個多麼有耐心，認真又理想的學生啊。

玲離開輪椅後就沒有辦法移動；希古的尾巴太礙事，讓他沒辦法坐在一般椅子上；而下半身是四足狼身的路歌，我根本不知道該爲她準備怎樣的椅子。

因爲這次是第一次上課，所以我也請尼伊娜以副導師的身分同席，但基本上由我負責授課。一般學生則交給尼伊娜和紫負責。

留學生們紛紛點頭，這間教室甚至還沒有桌椅。

「這傲慢的小鬼是怎樣？」

「……是第一個取的名字很重要嗎？」

啊，這樣說來，大概是蜥蜴人住在火山山麓的關係，他們原本的語言中，有豐富與火相關的語彙。

「爲什麼……妳爸媽幫妳取的吧。」

「吶、吶，火是什麼？」

「什麼的火？」

「請多指教～～！」

「名字是什麼？」

「呃，這個嘛，就是……」

「怎樣啦。我是爲了變強纔來這裏，纔不會聽軟弱傢伙說的話，還是說妳也是龍？」

窗外傳來的慘叫就當作沒聽到吧。

結束今天的課程後，我累癱在椅子上，尼伊娜在旁滿不在乎地慰問我一聲。

「那個……老師，可以繼續說嗎？」

只有希古撇嘴這麼說。

以前，我吟唱咒語後施展出的火焰，會大到把整個校舍燒得精光，但這五百年來，我也學會不少與魔法相關的知識，知道咒語不可只以增加威力，也能幫忙控制。

自從留學生的特別教室開課後，已經過十天了。第一天的喧鬧不只沒有收斂傾向，更該說一天比一天嚴重，課程完全無法往前推進。每教一個魔法就會讓他們吵翻天，得耗費我大半力氣才能平息下來。

「但是比龍還強，要小心點啊……唉，已經太遲了。那總之──」

我轉過頭去朝着另外三人說：

「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能換個對象。」

「而知道名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不知道名字，就沒有辦法施展魔法了。」

「老師，我有問題。請問那個火有名字嗎？」

「不，她雖然不是龍……」

「辛苦了。」

「什麼意思呢？」

「怎麼可能啊！妳別擅自幫我取怪名字啦！」

不自覺陷入沉思時，路歌含蓄地提問讓我回過神來。

這是因爲除了紫以外，我還沒有辦法準備符合其他三人體型的桌椅。

「火啊，吾之友啊。請在吾之指尖點亮小小火光吧。」

「也不見得，真名也可以之後再變更。」

「火不就是火嗎？」

「不管怎樣，就算不知道名字到底是怎樣的東西，但只要看到物品，大概也知道那叫作什麼，對吧？」

但這個出乎預料的問題，讓我不禁啞口無言。

全體一起點頭，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啊，對耶。」

「烤肉的火、暖身的火、燒木材的火，火有很多種啊。」

明明只有四個學生，同時開口喧鬧後，卻讓場面一發不可收拾。

「吶吶！火是什麼？那個爲什麼會發亮？」

「老師，我有問題～～」

「首先，要請你們先記住的是，『魔法成就於名字之上』。」

這間學校大致分成基礎知識和魔法使用方法兩大科目。

……或許把留學生們聚在一起上課是個錯誤。我轉向尼伊娜求救，她卻已消失無蹤。

「啊，是。那個，請大家……多多指教。」

我讓留學生們和緋色村的其他學生一起上文字、語言及簡單算數等基礎知識科目，在魔法方面，因爲帶有強烈實驗意義，所以我特別空出一段時間來教他們。

雖然對紫很抱歉，除了玲以外，只能請他們全坐在地板上。除此之外，大部分學生還不會寫字，所以也不需要桌子。

不能讓龍決定今晚的晚餐。

「……我倒是沒打算和其他人打好關係。」

我清清喉嚨後，鄭重地重新宣佈。

尼伊娜半眯起眼，生氣地揚起柳眉。

逃、逃走了！

紫歪頭不解，尼伊娜也雙手環胸露出嚴肅表情。

當我詠唱完咒語後，我的指尖亮起燭火般大小的火焰。

時至今日，經過五百年的歲月後，我才終於發現這件事。

「一般課程的部分還好嗎？」

「好累……」

紫滿臉笑容打完招呼後，玲也揮揮手說着，路歌則稍微有點畏怯地鞠躬致意。

那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啊。

「那麼，希古，你要是被取叫『愛睡郎』，名字就會變成愛睡郎嗎？」

對我不流暢的教學一點怨言也沒有，只是拚命地學習。

對蜥蜴人希古來說，火是近在身邊的好朋友，親近到會依用途改變稱呼。另一方面，在海里出生長大，第一次來到陸地的人魚玲根本沒有看過火。

接着路歌也舉起手，無比認真地問。這個狀況讓我一個頭兩個大。

「請大家多多指教。」

「這我知道啦～～但是，爲什麼我叫玲啊？」

「咦？」

「反正他沒帶行李，晚點再說也無妨。那麼，我帶妳們去房間吧。」

「妳連這個也不知道嗎？玲就是妳的名字啊。」

這是緋色一族傳承的諺語。

啊啊，愛伊。我想起我的第一個學生。

我回想起過去第一次教魔法時的事情，一邊試圖說明，希古卻打斷我。

接着玲又歪頭這樣問。

這方面課程我完全交給尼伊娜和紫，也沒聽到她們有什麼困擾，但仔細想想，除了緋色村的小孩之外，又多加了幾個學生，應該會更辛苦纔對。

「還好，那邊沒什麼問題。希古或玲偶爾會吵一下而已。」

「那兩個人啊……」

一聽見這兩個名字，我的腦海浮現他們大吵大鬧的模樣。

路歌的個性溫和、率真，而紫是個沉穩的大人，雖然對生長的環境跟習慣差異多少感到困惑，或抱持一點疑問，但基本上沒什麼問題。

開口吵鬧的絕對都是年幼雙人組其中一人，或是兩個一起吵鬧。

再加上他們互不對盤，一下子就會吵起來。雖然這樣說，因爲玲是個我行我素的孩子，看起來像希古單方面挑釁她，而玲也像只初生之犢，什麼都不怕，更沒有避免爭執的想法。

「那妳會怎樣處理？」

「就……」

尼伊娜稍微轉動指尖，藤蔓從地面竄出，把我圈圈纏繞起來，接着抬上半空中。

「像這樣。」

「我明白了，明白了，把我放下來吧！」

我不禁慌張地大喊。

身體失去自由且雙腳離地，比我想像的還要令人不安。就算不高，也會擔心會不會突然墜落地面。

「然後，如果不聽我的話就這樣。」

尼伊娜勾勾手指，我的身體隨之上下激烈晃動。視線搖晃、天旋地轉，全身感受重力，害怕被甩飛的恐懼讓我死命抓住藤蔓。從旁邊看或許是很滑稽的可笑畫面，但身爲當事者，我根本笑不出來。

「大概第三天開始，他們就安分了。」

我想也是！

終於獲得解脫的我趴在地面上，非常想要吼回去，但光要壓抑不斷湧上的反胃感就讓我費盡力氣，無法多語。

「哥哥～～！咦，你怎麼了？」

大概是上完紫的課了吧，有記一如往常在回家前跑來教職員室，見我蹲在地上，邊擔心邊爬到我身上來，但她很輕也沒什麼感覺就是了。

我纔剛說完，希古和玲就已衝出去，彷彿競爭般去找石頭。紫也追在他們後面離去，最後纔是不知所措的路歌。

「太好了，我是第一個！」

我並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戰將會使用什麼樣的武器，

這個距離應該連最年幼的玲也丟得到。

「老師！我要拿這個丟！」

「公平……是要大家實際戰鬥嗎？」

「啊～～真可惜！」

「嗯，因爲我是老師，立場當然高於你們。也因爲如此，我不能身兼班長的職務，因爲這是要決定你們之中的首領。」

這邊到校舍有不小距離，除此之外，考慮到我可能會變成龍，校舍也建得特別高大。

「啊，好的，請吧。玲，把位置讓開。」

「不能由老師來當嗎？」

「是啊，我也這樣覺得。」

「不對，剛剛那個不算吧！」

「可惡！不行啊，老師，這完全做不到嘛！」

希古戰戰兢兢地偷看紫一眼。這麼說來，紫上課的班級也沒聽說過有什麼問題，我大概知道箇中理由了。

我才這樣想着，就聽到玲滿臉笑容宣佈棄賽，她還真自由啊。

「比賽內容就是丟十次石頭，打倒最多木材的人獲勝。」

「石頭和……木棍？」

村莊首領是村長，而學校首領是校長，但教室裏的首領並不是老師。

「嗯，我們來決定首領吧。」

紫突然開口說話，不知她是何時出現的。

「我來決定的話，其他人會不甘心吧？要是我選玲，希古會甘心嗎？」

＊＊＊

「羣體中需要一個強大的首領喔。」

希古鸚鵡學舌重複我說出口的話，而我也我點頭回應。因爲沒有班聯會這類的組織，或許該稱爲級長或是教室長更貼切，但就是一種氣氛嘛。

大概是因爲一般課程是一起上課的，有記馬上說出這兩個名字。

「玲的尾鰭和腰鰭等同於手腳，而希古和路歌就和我一樣……不過這等下次再說明。」

「爲了讓大家心服口服，我想要用公平的方法來決定。」

看見我手上的東西，學生們一致歪頭不解。

不想讓她擔心，我好不容易擠出話來，她卻從我身上爬下來，轉過去問尼伊娜：

校舍建築物旁，另外闢有一片廣場當操場用。除了運動，也能拿來讓學生們試着施展魔法。我在地面上用木棍畫線後，滿足地點點頭。距離線目測五公尺左右的位置，擺着三張桌子，桌子上立着小小的木片……也就是木柴。

但她手上拿的不是石頭，已經是需要環抱的岩石了。

就連有記也明白肯定，這讓我感到有點難過。

但玲纖細的手臂根本丟不遠，岩石立刻掉落地面。

「我要當！」

我隨便撿起一塊石頭，朝着木柴丟過去。

「那麼，到底會怎樣發展呢……」

「感覺好好玩～～我也想要當！」

「特別教室似乎教得很不順利。」

「如果不介意，我來當好嗎？」

「也就是要選出這個教室裏最有權力的人，而大家要遵守那個人說的話。很簡單吧？」

不僅如此，還淪落到讓她拍頭安慰的地步，沒用到我都要哭了。

「首領……首領啊。」

越打不中，會讓人越生氣而失去冷靜，到後半，希古丟出的小石頭越是往不同方向飛去，結果，他一片木柴也沒打倒。

確實如此，我也認爲自己不適合當首領。緋色村雖然沒有明確選出村長，但實際上的首領就是劍部一族的族長，也就是有記的父親阿瑪蓋。

「也不全是他們兩個人的錯，真要說起來是我的問題。」

但我知道第四次世界大戰將會用石頭和棍棒開戰。

「嘿！」

「……首領？」

但是這顯然比打中木柴還簡單，或許玲會因此獲勝吧。

「別說她只有兩隻手了，連腳都沒有，我怎麼可能屈於她啊。」

「從這條線之外，像這樣……」

幾分鐘後，希古率先回來。他手上抱滿小石頭，氣喘吁吁地開心大叫。比賽的內容是可以打倒多少木柴，跟速度沒有關係耶。

「因爲哥哥太溫柔了嘛。」

「但哥哥不是當首領的料嘛。」

「嗯～～應該……算數吧。」

眼下可沒時間拿來說明達爾文的進化論，而且我也不知道能否套用在這個世界。

──阿爾伯特·愛因斯坦

紫問出理所當然的問題。

「班長？」

「先看其他人的結果吧。如果大家都沒打中，就重頭來過。」

「我要上嘍……嘿！」

但想要打倒小小的木材，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我邊看着大家的背影，邊把剛纔弄倒的木柴扶正。

「這樣就完成了。」

第11話 丟石頭／Throwing Stones

「呃……也就是說，我們要選出次於老師最有權力的人。」

「這太卑鄙了吧！」

「不，是我說可以自由選擇石頭的。」

「吶吶，你在說什麼啦～～」

紫稍微思考後，似乎是想通了，如此說道。

我說出突然想到的事情。這大概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古老的──

我安慰着碎念抱怨的希古，此時，聽見車輪轉動的聲音，玲也回來了。

「那麼，下一個可以讓我試試嗎？」

「沒錯，就是班長。」

「……原來如此。就是類似守衛長吧，而老師等同於長老。」

──但是。

「哦～～感覺好像能懂耶，是因爲玲和希古對吧？」

「不，別擔心……我沒事。」

不管方法如何，尼伊娜和紫都能好好授課。

我一邊這麼說，就把事先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

「不，是個能讓大家更公平處於相等地位的方法。」

石頭精準打中木柴，發出輕輕聲響彈飛木柴。

「太棒了～～！」

「真厲害啊。」

「呼～～好累喔，我不玩了！」

喂，別亂說啊！尼伊娜毫不掩飾地告訴重新問了一次的有記。但話說回來，讓我趴在地上的罪魁禍首明明就是尼伊娜。

希古半嘲笑，半放心地說着。只不過，岩石落地後繼續滾動，吭的一聲打中桌腳，這個衝擊讓一片木柴倒下。

蜥蜴人的價值觀是取決於手腳的數量嗎？

「什麼嘛～～完全不行啊。」

老實說，從控制力來看一點也不可惜，但我還是別說好了。

可以打到屋頂，表示他丟出去的石頭飛了幾十公尺遠呢。

「怎麼了嗎？」

令人意外的是，紫也舉手自薦。這大概是替我着想吧，她應該也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剛剛她說出的守衛長也是指她自己，年長的她要是願意成爲班長，或許對我最有幫助。

玲不停拉扯我的衣襬，而路歌則是用她的方法理解後加以說明，雖然不完全正確，但這種說法或許較容易理解。

有記別有含意的這句話，讓我忍不住回問。

果不其然，率先舉手的就是希古和玲。

雖然希古手指着舉雙手歡慶的玲抗議，但我百般煩惱後決定算數，因爲我說要大家丟石頭打倒木柴，但沒說得要打中木柴。

雖然如此回答大喊不公的希古，但玲這個選擇也在我的預料之外。

「你們可以自行選擇喜歡的石頭，就挑順手好丟的吧。」

希古用盡全力丟過去的石頭，大幅度偏離木柴……打中校舍屋頂發出「鏘」的聲響。

我邊把倒下的木柴扶正，邊要玲讓位，紫捏起手上的小石頭，和玲完全相反，那石頭小到彷彿植物種子。

「喝！」

紫丟石頭的架式像是在丟手裏劍，小石頭成功打倒木柴，到了第三個人，終於有人正常得分了。紫接二連三順利打倒木柴……

「啊。」

第十次。小小的驚叫聲，但這不是來自於紫，而是來自於希古。

希古之所以驚叫，是因爲小石頭從木柴邊擦身而過。

「總共九片。」

「……最後一擊失準了。」

我宣佈結果後，紫有點不甘心地回答。

「那麼，接下來是我！」

如此說着，手抱石頭出現的人是有記。

「爲什麼？」

「因爲我希望她也加入這個班級上課。」

希古會有這個問題也是理所當然，我接着這樣說明。

雖然他們會和人類一起上一般課程，這邊的課程和人類有點交流也比較好。除此之外，讓他們一起學習魔法，就可以比較人類和其他種族間的差異。

「嘿！」

有記丟出的石頭畫出大大的弧線往天空飛去。

「什麼嘛，完全沒打中啊。」

就在希古不屑說完的下一秒。

「打中吧～～！」

石頭突然不自然地急速下降，打飛木柴。

希古對我說出口的話感到相當不滿。

當我向路歌解釋，順便說明後，玲立刻舉手說要當鬼。

先把配合紫和有記的體型製作的椅子，以及希古那個在靠背處挖空的椅子放一旁，我自己也覺得玲的第十五臺更輕且更堅固的輪椅，和能讓路歌腹部完全平放的長椅是我的得意之作。

「……好厲害。」

路歌一聲大喊遮掩希古的聲音，她用撕裂布料的氣勢丟出第三擊。

「該不會這種方法算是犯規吧？」

但她這句回話出乎我的意料。

當我說完之後，路歌眨了兩次眼。

告一個段落後，我拍拍手，等着學生們回座。

「感覺好好玩～～！我要當鬼！」

有記擠進吞吞吐吐的我和紫之間。

紫在不遠處看着他們，露出滿臉笑容。路歌一開始雖然有點不知所措，但她本來就是負責照顧弟妹的能幹長女。最近似乎也越來越習慣了，常看見她斥責希古和玲。

招收留學生，開設特別教室後，已經過半年時間了。

「請問，這樣可以嗎？」

半人狼族體能相當優異，特別擅長追着獵物跑到獵物筋疲力盡後再補獵。面對無法一擊致命的對手，先瞄準腳也是相當合理的做法。

「好──別再吵了！」

「不好意思，我找好久才找到好石頭……」

今天一如往常，教室裏全是希古和玲的吵架聲。

路歌的第二擊再次遠離木柴，砸中地面反彈了一下。

「請問……可以換我了嗎？」

「喝呀！」

「我原本打算自己接下這個工作的，但看來路歌比較適合呢。」

「當然可以啊，來吧。」

「躲貓貓是什麼？」

我張開手臂歡迎她，她點點頭，在離線一段距離站定。

「哎呀，哎呀！」

大概是我罕見擅自決定工作分配吧，有記感到不可思議地問我。

第12話 躲貓貓／Hide and Seek

「咦～～爲什麼？路歌還沒丟完啊。」

「紫與其說是姐姐，倒不如說是媽媽吧。總是在旁守護大家。」

「那麼，我們就會變成夫妻了呢。因爲老師是教室裏的父親啊。」

「咦？不可以用魔法嗎？」

比起單純傳授知識，給他們一個目標，讓他們用自己的方法來達成更能順利進行。

「所以妳爲什麼那麼笨啊？想一想就知道了吧？」

「妳也太慢郎中了吧，花那麼多時間才找到三個啊？」

「咦！」

她大概沒想到會是自己當班長，發出了驚聲尖叫。

教室之所以漸漸上軌道，不僅因爲路歌當了班長，也因爲我慢慢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個嘛……我們今天來玩躲貓貓吧。」

「躲貓貓？」

我毅然搖頭否定希古的抗議，我只有規定投擲地點和次數。要拿哪種石頭，怎麼丟都可以，雖然只有玲和有記發現這點。結果，使用魔法的有記，不管怎麼丟都會命中木柴，漂亮地全部打倒了。

讓我感激的是，有記自己宣佈戰敗。

這一擊砸中桌腳──桌腳發出碎裂聲折斷。

我說完後，紫感到很意外地睜大眼睛。對着還年輕的她說像母親，果然太失禮了啊。

「笨蛋～～那傢伙可是打倒十個耶，只要一個沒打中就結束了啊。」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上課了。」

希古看了有記一眼，垂頭喪氣。

希古雖然無法接受在旁生悶氣，但也沒有抱怨。

「只能說相當精采呢！」

玲在一旁歡呼，紫也誇獎有記。

「很可惜，我早已決定好誰當鬼了。」

但石頭大幅遠離木柴，崁入桌腳下方的地面。

「那麼路歌，就麻煩妳當班長了。」

「看他們那樣，真像是真的兄弟姐妹呢。」

「不可以～～！」

希古傻眼說着，這讓路歌沮喪地垂下耳朵和尾巴。

「啊～～這樣一來，那傢伙就要變成班長了啊……」

「那是小孩子在玩的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紫看着路歌邊摸落寞的希古和玲的頭，邊用溫柔表情對他們說話，語氣帶着些微寂寞。

桌子失去平衡倒下，隔壁桌子也遭連累一起倒下，這個衝擊更進一步影響另一張桌子，結果，桌上的木柴全和三張桌子一起倒下了。

玲歪着頭繼續追問希古。

是否隱含着什麼意義。

「今天，你們就──」

但最近，路歌已經會出聲阻止他們了。

「咦？啊，那個，對不起，我沒有那個意思。」

「一開始還擔心不知道會怎樣，看來很順利呢。」

「咦～～！就不知道嘛，爲什麼啦！」

聽了我的提問後，路歌點頭稱是，並這樣說明。

「這當然不是一般的躲貓貓。要用魔法藏身、逃跑，當鬼的人也要用魔法追人。被找到還沒有關係，被碰到就輸了，到日落前還沒被抓到就贏了。」

「所以是路歌贏了，對吧！」

「對。就是……父親說，要用小石槍狩獵大獵物時，首先要攻擊腳。」

「……這是你的計策嗎？」

「爲什麼？爲什麼只要一個沒打中就結束了啊？」

「老師～～今天要幹嘛？」

「哥哥，你選誰當鬼啊？」

「爲什麼，妳連這種事情也不懂啊？不到十個石頭，就不可能打倒十片木柴……」

路歌轉過頭來，沒什麼自信地問。

「那我也要當！」

「真不愧是有記。」

「這樣犯規吧？」

路歌姍姍來遲，現在纔出現，她手上只有三個掌心大小的石頭。

因爲可以在幾秒鐘內，思考這完全沒意義的行爲

在森林裏被精靈追趕時，躲在樹影中不是那麼糟糕的手段。

路歌雙手扠腰責備他們，希古要辯解時又被罵得更兇，玲看到後邊用手指邊笑，結果受到同等責備，也跟着垂頭喪氣。我行我素的玲也很怕被路歌罵的樣子。

我邊摸有記的頭，邊和她講道理。當然，我也覺得有記說出口的話，只是小朋友一時的憧憬而已。但我從過去的經驗知道，不好好面對而輕視她，只會傷她更深。

紫看着緊緊抱住我的有記，露出像是覺得很有趣般的笑容。

「咦～～」

「好厲害，好厲害喔～～！」

「唔唔～～」

玲興奮地拉着路歌的衣袖，紫也真心佩服地說着，就連希古也睜大眼睛看着斷掉的桌腳，看來，似乎是全場一致通過了。

但其中含意完全相反，希古因爲知道而疑惑，路歌則是因爲不知道而疑惑。

有記嘟嘴發出不滿的聲音，但似乎沒有受傷。

「妳要我說幾次，我已經結婚了。」

「不，我沒說不能用。」

「路歌好厲害喔！吶吶，我也想要玩！要怎樣弄啊？」

雖然這樣說，也無法簡單就能一擊打斷桌腳。我撿起路歌丟的石頭一看，石頭比外觀還要沉重，且尖銳的像刀刃。

接着，用她的狼身全力衝刺，一瞬間升到最高速度，她趁機丟出石頭。

「不，沒有犯規。但因爲妳只用三擊就打倒全部了……」

希古也爭着舉手。

聽到我的提議後，希古和路歌發出疑惑的聲音。

「哎呀。」

「哥哥的新娘是我！」

我露出滿臉笑容，接着說：

「在森林裏四處逃竄，好不被紫抓到吧。」

＊＊＊

「那麼，我出發了。」

「拜託妳了。」

在其他學生到森林裏藏身，紫數完整整一百後也往森林走去。我目送她離去，接着從懷中拿出小小的紅色碎片。這是我變身成龍時，從自己身上拔下來的鱗片。

「守護一切的堅硬之物，陽光下閃耀紅光之物，吾之身體一部分的龍鱗啊，成爲吾之耳傳遞聲音，展現其所見之景吧。」

我將五片鱗片灑在地面吟唱咒語後，火焰從龍鱗竄出，照映出學生們的身影。我把鱗片交給每個學生，以此爲媒介，利用魔法讓我看見他們身邊的景象。

首先看到的是揹着玲在森林裏奔跑的有記。坐着輪椅很難在毫無整備的森林中逃竄，所以這次讓玲和有記一起行動。

因爲平常坐着輪椅，且外表年幼的關係，玲看起來很嬌小，但她下半身魚尾相當長。如果從頭頂量到尾端，她的身長應該比高挑的紫還長，體重應該也有四十公斤左右，有記卻有辦法揹着她輕鬆在森林裏奔跑，腳力真是好到沒話說。

另一方面，希古和路歌也在沒有道路的森林中前進，他們兩個原本不需要一起行動，但他們說要配合有記和玲，也要兩個人一起行動。他們的體能本來就優於人類，穿過草叢，走過茂盛樹叢的速度與走平地相比絲毫不遜色。

但是，紫悠哉地追趕在他們身後。她看起來不慌不忙，像是散步般追在他們後面。大概是年長者的從容吧，看起來沒有很認真想抓住他們。

「……你還真提出了個殘酷條件耶。」

身後突然冒出聲音讓我轉過頭，只見尼伊娜盯着火焰瞧。

「有嗎？」

森林非常寬闊，有無數的地方可以躲藏。一般來說，根本不可能獨自找出藏身其中的人。但紫是精靈，雖然這不是她故鄉的森林，應該也有許多方法能幫她找到人……

「但也沒差啦。不過他們的午餐要怎麼辦？」

「糟糕，我忘了這件事。算了，森林裏多的是樹果和水果，要是真的餓了，他們應該會自己摘來喫吧。」

我想，應該沒有心神去狩獵吧……但玲和有記非常有可能這樣做。

「要不然，我煮自己的份時順便煮也可以。」

「晚餐嗎？」

「我不是才說午餐嗎？」

立刻就用自己的魔法抵消作用了。

但紫用不自然的動作往上飛起，躲過這一擊。

但這些泡泡沒有攻擊能力，只是會破掉的普通泡泡，也就是說，這是──聲東擊西！

「妳很慢！」

有記的身體朝浮出水面的玲身上掉，玲情急之下伸出手接住有記，但沒有辦法阻止有記的衝勢，兩人一起沉進水裏。

紫接着把手伸進水泉中，玲迅速從荊棘手中逃脫，但紫的目標不是她，而是泉水中的大岩石。

玲也跟着將水球的彈道向下修正，但沒想到，有記就位於彈道上。

紫稍微猶豫一下後，離開水邊。玲雖然繼續潛在水中，但她的個性活潑，馬上就忍不住從水中探頭。她環伺四周，想確認紫不在身邊……

但有記可不會輕易束手就擒，她拿起手上的木棒擋下、切斷荊棘。這個衝擊讓紫失去平衡，跌落地面。

希古反對尼伊娜的提議，這讓她眯起眼睛。啊，這是她有點不爽的時候，會出現的小動作。

紫撐着自己的臉頰，探頭看向水泉。雖然清楚看見玲就潛在水底，但躲貓貓的規則是沒被鬼碰到就不算輸，得想辦法接近在水底的玲纔行。

路歌吟唱完咒語後，貼在地面的黑影突然增厚，化身成她的模樣，接着往前奔馳而去。目送在地面上留下些微足跡，折斷小樹枝，弄掉樹葉往前進的影子後，路歌不着痕跡地小心藏進灌木樹影中。

沒想到連路歌也說出相同的話。

「這種東西……！」

「我，很強。」

再怎樣也不能不喫飯啊。可以幾天不喫的路歌應該沒問題，但其他人基本上每天都會喫飯，更別說他們是正值成長期的小孩。

紫情急下拿荊棘手當盾牌，但水球的威力大到能削斷荊棘，而且玲不斷髮動攻擊。大概受到玲大而化之的個性影響，就算使用咒語還是沒準頭，但要避開大量攻擊也絕不輕鬆。

這個水泉連接入水口及出水口兩端的河川，紫打算封住入水口，讓泉水乾枯。

紫飄然降落地面，摸摸發抖的路歌。

「那麼，只剩兩個人了呢。」

「不要！」

「那可以弄到暫時沒辦法住嗎？」

「咿呀！」

──緋色魔法學校副校長·尼伊娜

尼伊娜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傳來紫的聲音。

我的聲音同時也讓玲聽到，就連她也露出些許焦急的表情。

紫說完後高舉右手，荊棘不斷伸長包住她的手，接着膨脹成彷彿帶着巨人手套的巨大荊棘手。

當紫朝第二顆岩石伸出手時，玲氣勢驚人地吐出泡泡。仔細一瞧才發現，她剛剛吐出的泡泡沒有消失，全漂在水中。在新泡泡推擠下冒出水面，包圍住紫。

「啊～～中午回不來吧。要不要安排個休息時間比較好啊？」

有記慌張地遠離紫伸過來的手。這不是以往那種對決，而是躲貓貓。有記就算打敗紫也不會得勝，但紫只要指尖碰到她就贏了。就算是有記，在這種條件下也沒辦法取勝。

有記立刻想抓着玲的手逃跑，但爲時已晚，荊棘做成的巨大雙手圈住她們，直接緊握。

從周圍看，大概完全看不見她的身影，從灌木中卻能清楚監視周遭。路歌的三角耳朵直直立着，專注感受接近自己的氣息。他們半人狼是相當優秀的獵人，聽覺和嗅覺也遠比人類敏銳，應該沒人能接近專注的她了吧。

「老師，再玩一次！再讓我們玩一次啦！」

「嗯～～算過關，妳得用身體一部分碰到對方纔行。」

「打中吧！」

雖然紫很優秀，但她也還沒辦法在使用強化魔法的狀態下順利移動，所以她纔會用荊棘手增加負重，用來對抗有記的魔法，太精采了。

紫難得嘟囔着「荊棘也是我身體的一部分的說」，這大概讓她相當不甘心吧。她環伺四周，有記早已銷聲匿跡了。

尼伊娜傻眼地嘆了一口氣。

「老師，這裏是玲的家，對吧？」

「……這有點傷腦筋了。」

──除了森林中的精靈。

「請放心，我不會做出此等蠢事。」

沒想到竟然打到自己人。完全大意的有記被水球擊中背部，當場倒地，紫用荊棘捲起她的身體。

尼伊娜冷靜地這麼解說，這段話卻讓我慌張地朝着鱗片大喊。

我匆忙回頭，紫不知何時追上希古，正抓着他胡亂掙扎的手。我的視線也不過離開兩三分鐘而已吧，到底是什麼時候追上的啊！路歌大概是逃脫了，只見她全力奔馳還一邊回頭。

紫大概和我得出相同結論，瞬時舉起左手，一把荊棘劍在她手中生成，與之同時，和從天而降的有記手上的劍打個正着。

「就是啊。那我們就一起喫午──」

柔韌的手臂無聲無息避開灌木葉從上而來，纏住路歌頸部，這讓她發出驚聲尖叫。

玲和有記也跟着附和。

啊，她似乎比我想像的還不甘心啊。

──但那是一對一的情況。

「不會吧！」

「抓到路歌了。」

「紫，千萬別讓他們受傷啊！」

「我也是！我也想再玩一次！」

「那麼，就請妳努力防禦吧。」

「哇，被發現了！」

如同森林是紫的主場，水中就是玲的領域。雖然紫會游泳，但潛入泉水中抓人魚是個愚蠢至極的行爲。

第13話 捉迷藏／Ogre Play

有記拿木棒刺下去，用力打算切斷荊棘，但紫早她一步，舉起她的身體丟出去。

有記原本認爲紫就算可以滾地躲開也沒辦法跳躍躲開纔會發出攻擊，這一幕讓她看傻了。紫從手臂伸出荊棘藤蔓勾住樹枝，彷彿吊鋼索般飛上天去。

而且有記同時拋出一句咒語，這讓紫失去平衡，差點往前倒，但紫一句：

有記也不會放過一瞬的空檔，幾乎與之同時，朝着紫的腳放出攻擊，失去平衡的紫很難躲開這一擊。

不，有記手中握着的不是平常拿的石劍，只是長短適中的樹枝。她大概覺得拿有刀刃的武器玩躲貓貓不好吧。但和紫的劍碰撞後也毫髮無傷，她大概用了魔法強化。

「這是……！」

玲喊了一聲後，從水中放出什麼東西，瞬間把荊棘斬碎。

如果只有玲一個人，大概不會如此容易被抓到吧，要抓到能在水中自由移動，保持距離發射水球的她不是件易事。但把有記丟過去，讓玲伸手接她時創造出空隙，這是紫瞬間判斷的勝利呢。

「你看，我就說不會過中午吧。」

「嘿！」

當她接近岸邊時聽見有記的警告，立刻翻身潛入水中。身上纏着葉子，擬態成樹木的紫只抓到空氣，接着荊棘從她指尖伸出，抓住玲的尾巴，但是──

紫笑着，她的眼睛精準捕捉了有記她們的方向。

「咦！哇，等等，哇啊！」

「喫完再玩就行了吧。」

好，到此結束了，去喫飯吧。

「玲，危險！」

「是這樣沒錯……」

「抓到希古了。」

尼伊娜聽到我不得要領的回應，露出不悅的態度。

「你是我，我是你。影法師，發出足聲，揮動雙手往前奔馳吧。」

荊棘手加倍膨脹，一手抓起岩石。她把岩石抓出水面後，往旁邊一拋，那裏是水泉的入水口，將水帶進水泉中的小河。

將手指伸進岩石隙縫後，紫吟唱一小段咒語，這是劍部一族的──！

玲從水中探出頭，朝着紫背後大叫。抓得太好了，有記正好往反方向逃跑，把紫夾在她和玲中間，玲用魔法發射出的是泡沫……不對，那是水球，剛剛切斷荊棘的應該也是這個。

「那個，老師，我也想要再玩一次。不喫飯也沒關係。」

有記無可招架地看着在頭頂高速移動的紫，玲也追着紫丟出水球，但根本追不上紫迅速穿梭樹木間的動作，紫邊移動，邊把荊棘伸向有記，大概打算直接抓到有記吧。

「我是無所謂……那要怎麼辦呢？」

「紫當鬼，他們怎麼可能撐得過中午啊。」

「就算喫過飯再玩也可以吧……」

「那真的會有點困擾啊……如果不想被弄壞，就自己乖乖出來吧。」

希古打斷我的話，很不甘心地大喊。

「哇啊！」

──但這是陷阱。

「我說啊。」

紫用着一如往常的沉穩語調問道。

「老師，這樣怎麼算？」

「那看起來沒用什麼力氣，但沒辦法輕易甩掉，要是硬要逃跑，反而會折斷頸骨喔。」

玲彷彿在嘲笑紫，從水底噗滋噗滋地冒泡。

「嗚嗚～～哥哥，我好不甘心！我也要再玩一次！」

尼伊娜指着還沒升到正上方的太陽，很是驕傲地說着。

「我很快！」

接着又把荊棘伸向其他樹木，靠着這個方法在空中移動。她就是靠着這個動作一瞬間追到其他學生，還能突襲。

「那好，就再玩一次吧。但是──」

尼伊娜冷冰冰地宣佈：

「這次我來當鬼。」

之後，包含紫在內，不到五分鐘就全員陣亡了。

插曲 休息時間／Relax Time

這是發生在留學生剛來時的事情。

「好，這樣就大致準備好了吧。」

我快速瀏覽寫在木板上的筆記，轉轉僵硬的肩膀。

再怎麼說，留學生的生態和身體構造皆完全不同，很多事情得多加用心。

像房間，校舍的二樓基本上是宿舍，但只有希古和紫住在這邊。路歌在草原中長大，不喜高處，所以替她在一樓新建了一個房間，而玲則住在水中，那是個位於森林裏的深泉。

飲食也得多費心，路歌是肉食動物，不能喫肉以外的食物；玲的主食是魚和海藻；希古似乎什麼都喫，但不知道哪種食物對他們來說是毒，只能慎重地少量嘗試安全性。

也得準備符合每個人體型的傢俱纔行啊……我的理想是各種族能共存的社會，但這或許相當辛苦。

總之，我前往浴場打算消除一整天的疲憊。

「啊，要洗澡？」

「對。」

尼伊娜眼尖地發現後，也跟着我走。我已經完全習慣和她一起洗澡，現在早已沒有以往的害臊了。和愛伊結婚之後，我們也還是要好地三個人一起洗澡，時至今日也沒感覺了。她有一段時間還做了泳衣穿着洗澡，但因爲換衣服太麻煩，沒多久就放棄了。

「你們也要一起洗澡嗎？」

沒想到，尼伊娜竟然對着還留在學校裏的學生們如此問道。

「我要！」

在我說話前，有記二話不說立刻舉手。

「是尼伊娜小姐曾經提過的溫暖泉水嗎？我很有興趣。」

蜥蜴人美醜的標準在於鱗片和尾巴長短。兩者都沒有的裸體在他眼中毫無特別之處吧，所以他才能毫不在意身邊一絲不掛的美女們，放鬆泡澡。

下半身是狼身的她，平常穿着連狼身都能覆蓋住的衣服，大概因爲如此，她纔會覺得露出肌膚非常害羞。

她的身材和年齡相符，沒有愛伊和紫那般的破壞力。但她邊遮掩着少女纔有的柔細肢體，坐立不安的樣子，隱藏着驚人的殺傷力。

大概不想被排擠吧，路歌也畏怯地舉手。

「咿呀！」

路歌。她的問題特別大。只見路歌一臉緊張地任尼伊娜拉着……一邊遮住胸口，小心翼翼地往浴池中央走，也就是走到我面前來。她滿臉通紅，應該不是泡昏頭了。

「這麼說來，玲妳可以泡澡嗎？會不會太燙？」

「你要是不在，誰來暖水啊？」

如我所料，尼伊娜立刻駁回我的提議……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這裏有浴池啊？那我也想泡。」

＊＊＊

建於校舍旁的大浴場，是以我用龍形入浴爲前提建造的，所以寬敞到足以讓所有人一起入浴。要燒熱這樣的水量，不管拿多少柴火來都不夠，但只要我泡進來，水就會自行加熱，再簡單不過了。

「喂，妳身體比較大，過來這邊才能好好泡澡啊。」

就連希古也興致勃勃。

此時，希古發現我的視線，表情扭曲起來。

「……那我可以先回避嗎？」

一想到這個，我才發現自己看過頭了，趕緊別過眼去。就算是孩子，這樣盯着看也不好。別過眼去後，視線前方是放鬆泡澡的尼伊娜。

就在我心中如此想着之時，尼伊娜發現我的視線，惡狠狠地瞪回來，我又立刻別開眼。結果我的視線，只能停在最能安心的人……希古身上。聽說火山旁常有溫泉湧出，蜥蜴人本來就有入浴的文化。希古也很舒服地泡在熱水當中。

玲也跟着舉手，但我不知道她到底懂不懂是怎麼回事。

「你到底是喫什麼纔能有那身鱗片和尾巴啊……」

她的身型相當平板，不會攻擊我的神智。我可以用看着小孩的慈愛眼神看她，下半身是魚身也讓我感謝，如此一來可以完全不必在意。

因此，現在我身邊全是一絲不掛的裸體。早已看慣的尼伊娜、還是小孩的有記和玲、男生的希古還不成問題，問題最大的是紫還有──

玲精神飽滿地點頭，我聽說魚光是人的體溫都會燙傷，但人魚似乎沒有問題，也對，他們明顯是恆溫動物。

而是和我一樣──很害臊啊。

「呼……這還真是舒服呢，老師。」

「我也要！」

不可以。我慌慌張張別開眼，眼前是開心遊泳的有記和玲。看見這兩個小朋友，總有讓人放鬆心情的感覺。

紫妖豔地放鬆吐氣的樣子，讓我在心中大喊着「饒了我吧」，一邊回答。

「所以說，你別一直盯着看啊！」

說到成長，她應該也稍微長大一點了吧。再怎樣說也過五百年了，和剛認識時相比，她的臉稍微成熟了一點，身高好像也長高了幾公分。但我想，她就算繼續長下去，應該也不會變成紫那種身材吧……

希古嘟囔說着，我在蜥蜴人的標準中，該不會是屬於美型那一派吧？貝奧魯先前似乎也曾說過尾巴越長越好之類的話。

沒想到紫也這樣說。

不，我完全沒這種想法啊！

「是、是啊。」

「那、那個，嗯……那我也要。」

和某位公主不同，紫那副成熟女性的身體，帶有強大的破壞力，而且她完全沒有遮掩的意思，和尼伊娜相同，沒有被看見裸體很羞恥的觀念。讓我忍不住在心中念着，她是穿衣顯瘦的類型啊。

「就算都是男的，你也別這樣盯着我看啊，反正我的尾巴就是又細又短啦！」

「幹嘛啦。」

「沒問題！」

雖然同是孩子，我覺得有記似乎長大不少。她更小的時候，我們常一起洗澡，但她現在與玲相比，已經有圓潤線條出現，變得越來越像女人。仔細一看，她胸前似乎也隆起了……

雖然希古生氣大喊，但視線離開他之後，就是無數裸體花園。看來，我的苦惱還會持續一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