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歷24年
《創始魔法師》 · 石之宮カント · 1.7萬 字
第22話 不一致的時鐘/Uneven Clock
「對我來說,你的一生就像是那個時鐘上的秒針。」「那麼,老師是時針嗎?」「不……應該是時鐘本身吧。」
那是個淅瀝淅瀝下着雨的秋日。
在稀疏生長着幾株小樹的小山丘上。
「汝爲強壯,聰穎,勇敢者。」
我們齊聲慢慢詠唱出這段咒語。
「汝時而嚴厲,時而溫柔,總是無比雄壯。」
數十人聚集於此,而我站在最前方引領祈禱。
「請您安息。」
——祈禱蓋伊的冥福。
他的遺體擺在山丘上挖出來的洞穴裏。
洞穴中放滿了不捨他離去的村民們投進的花朵。
這不是我要他們做的。
而是村人們依着他們純樸的感性,自行開始的習俗。
「……老師。」
「嗯。」
哭腫雙眼的愛伊喊着我,我對着她點點頭。
接着深吸一口氣——對着蓋伊吐出。
就算不詠唱咒語,龍噴出的火焰都能將鎧熊燒得灰飛煙滅。
像這樣朝着挖出的洞穴噴火後,幾乎連骨頭也不剩。
兔子大叫,接着,它的身體四處開始冒煙。
「老師,歡迎回來!」
我和母親一樣,拿起肉沾岩漿喫。還住在這裏的時候,都是這樣喫肉。
「二十六啊。」
「不會啦。」
雖然做菜時常會失敗切到自己的手,但要爲了做菜切掉自己的手指,可以的話恕不奉陪。
辦不到,我絕對辦不到這種事情。
所以,我這樣回答。
尼娜嚴肅地詠唱咒語後,蓋伊的骨灰直接掩埋在土堆中。
對龍來說,岩漿就是一種辣醬。
達爾蓋將巖劍高舉過頭,一步一步朝我接近。
「那、那麼,我要喝了……」
不管是怎樣的形式都好,都希望可以和亡者再見一次面。
「然後,繞過九十八圈後,差不多就會回到原本的軌道上。這才叫一年。」
在我來到這裏後,爲了預防疾病感染開始實施火葬,令人意外的是,幾乎每個人都沒有意見地接受了。應該不僅僅是對我的信賴,我認爲尼娜的魔法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這時間漫長到幾乎沒有盡頭。
***
「母親,你現在幾歲啊?」
我心想,應該只有火龍才能體會其中美味吧。
失去她之後,我還得活上幾千幾萬年?
「我回來了。抱歉,讓你感到寂寞了。」
自古以來,東洋西洋都有龍血是萬能之藥的傳說。
「母親,我有件事情想要請教你。」
既沒有鐘乳石或石筍之類的東西,通道的切面也呈現平整的圓形,我以前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不知道這是怎樣做成的。
但是現在知道了,那是用細長的火焰氣息燒灼出來的。
「母親,我回來了。」
我不知道到底是因爲龍太有耐心,還是我的母親特別不在意。
以前曾聽過,味覺中的「辣味」,其實只是舌頭感覺熱與痛而已。
「老師。」
即使如此,我也知道自己沒有勇氣和她一起結束生命。
我把兔子的嘴巴壓在傷口上,強迫它喝下我的血。
「不,你等等。尼娜,兔子。」
我期待着自己的血也有類似效果。
達爾蓋大喊一聲,接着把劍用力揮下。
效果超棒。
「哎呀,你回來了啊。」
幾分鐘是指龍的飛行時間,實際上大概距離二三十公里,我老家就在那邊。走進火山口旁的洞窟中,往前走一段路後,睽違數年,讓我懷念的老家就在那裏。
或許,我該回答她沒有。
「經過四百二十次晝夜循環後,星球大概就會回到原本的位置上。但軌道不是完美的圓形,橢圓也會稍微有點位移。」
母親像拿薯條沾蕃茄醬那般,將某種巨大生物的前腳伸進岩漿中攪拌,接着一口吞下。
死後的世界,或許也是這樣成形的。
撒下一把種子後,種子立刻長出小小新芽。這些新芽在將來,也會跟周圍的林木一樣,長成大樹吧。
回到村莊時,愛伊快步跑來迎接我。
第23話 赤龍之血/Seething Blood
「少來了,我今年都二十好幾了耶。」
「嗯,有喔。」
「真的有所謂死後的世界。所以蓋伊肯定可以在那邊度過平靜的生活。」
橢圓如同花瓣般,一邊位移,一邊繞着太陽旋轉。
對她來說,沒有語言,只會使用原始石器的脆弱人類大概和螞蟻沒兩樣吧。我重新對於人類與龍族間的隔閡驚訝到無話可說。
「真的有死後的世界嗎?」
「總不能馬上就讓愛伊來嘗試嘛。」
「嗯。」
長生不老。
她瞪大眼睛。
「……母親,你還真年輕就生我了耶。」
愛伊看着小小的新芽,開口問我:
這出乎意料的狀況讓我們看呆了,在一片寂靜中,尼娜慢慢抓起兔子,接着就往兔腿一口咬下。
從我們居住的村莊朝北飛幾分鐘。
如同我在山脈上開出風穴一樣。
這個洞窟,明顯不是天然形成的洞窟。
兩百的九十八倍。
看見母親無比自然地謊報年齡,讓我不禁噴笑出聲。
他漂亮地把我的鱗片和皮膚切分開,我看着慢慢滲血的手臂,忍不住佩服。
「因爲高熱從裏頭一口氣烤好的關係,肉汁完美鎖在肉裏……!不只如此,肉熟得恰到好處,皮也烤得香脆,連事先處理都不需要了。」
她展開的雙翅,單邊就比我整個身體還要大了。
***
乍看之下以爲是大房間裏的紅色牆壁,其實那就是我這一世的母親。
「這個嘛,我記得爺爺應該超過兩百歲有吧。」
「接着,長出新芽吧。」
我阻止打算伸舌頭舔我傷口的愛伊,接着拜託尼娜抓只兔子來,尼娜點頭後,森林稍微出現一點騷動,接着有隻兔子跳了出來。彷彿自動販賣機一樣。
愛伊滿臉笑容緊緊抱住我的前腳。
這段話讓我驚訝到闔不上嘴。
冰霜傑克之所以會具體化,大概是因爲我對愛伊說謊,讓她以爲冰霜傑克真的存在。她每天不斷呼喚冰霜傑克的結果,那份心意累積到最後,化作意義的聚合體……精靈現身了。
反倒是朝我跑過來的達爾蓋看起來就很痛。
「土啊,將逝者包裹起來吧。」
我不知道同理是否可證於龍身,但就算是火龍,把岩漿放到舌頭上還是多少會感到稍微熱痛,有種刺刺的感覺。
我只能勉強擠出這句話。
但是。
與之同時,兔子大爲躁動,從我的手中逃離,跳了兩三步後,它的白毛也起火,在地面痛苦掙扎,最後一動也不動。
因爲我如此希望。
「大、大哥,你還好嗎?」
「……母親,就你所知,最長壽的龍……是幾歲啊?」
「沒事,你真是厲害啊。」
母親歪着她那比我從鼻子到尾巴尾端還長的頸部這麼回問。
「!……超好喫……!」
「啊,那我也要喫。」
「喝!」
「我現在正好要喫飯呢,你要不要一起喫?」
「二十?……啊,你是用季節變化計算的啊。」
我舉起左手當盾牌,屏息以對。
「嗯,真好喫。」
只能在這個世界中實現人類不斷追求,卻尚未成真的那個夢想了。
完全不痛。
走過這個通道,可以抵達寬廣的大房間。岩漿在一旁噗滋噗滋地流動着,這大概是人類無法承受的溫度吧,我也沒辦法帶着愛伊來向母親報告已婚的事情……老實說,母親要是知道我和人類結婚,應該會懷疑我是不是瘋了吧。
兩人並坐一起咀嚼着肉,讓我再次有這種想法。
雖然母親不僅明白地動說,甚至連行星的公轉軌道概念都理所當然理解這件事也讓我驚訝,但她已經將近兩千六百歲這件事更是嚇我一大跳。不對,這個星球的公轉週期比地球還長,所以用三百六十五天計算的話,母親已經超過兩千八百歲了。
那麼,方法只有一個。
用這邊的歷法計算也有一萬九千六百歲,這簡直等於不死了啊。
那是一個行星沿着橢圓軌道繞着太陽運轉的圖。
「這個呢,是在天上發光的太陽。然後,這個是我們居住的星球。」
「什麼啊?」
我都睽違好幾年沒回家了,母親的應對也太自然了吧。
「逼嘰——!」
母親嘟起嘴巴,用細長的火焰燒灼地面,僵硬的岩石瞬間融化,隨着母親的火焰描繪出精緻的圖樣。母親火焰的熱能和精準度都讓我望其項背。
德國的英雄敘事詩「尼伯龍根之歌」中,英雄齊格飛淋到法夫納這隻龍的血之後,就得到了不死之身。中國也有傳說,中藥中有龍血及麒麟血等藥材。
「失敗了啊。」
雖然意外發現了兔子的美味調理法,但我總不能把愛伊當成大餐享用吧。這個方法也失敗了啊……
「總之,我先對你施展今天的魔法吧。」
「好。」
我把愛伊招來面前,把手放在她頭上。
「從黑暗中現身者,走在世界深淵者,斷絕氣息者,遮掩光芒者,世界的斷崖,生命的終點,從高空降下者啊。汝之名爲老化,時光流逝,死亡。請你遠離此人,就此消失吧。」
這是我每天摸索,一點一滴慢慢加長咒語的延命魔法。
這個方法已經確認很安全,但尚未確認有多大的效果。雖然在壽命短的蟲或是小動物身上做過實驗,卻沒有顯目的效果。就算有效,也只是安慰程度而已。
——希望可以延長她的生命,讓她永遠陪伴我。
這幾乎可說是我單方面的任性,但愛伊毫不遲疑接受了我的任性。
甚至讓我慌張地開始說明長壽的缺點及擔心的點。
或許會活膩、得要目送每一個親人離世、根據延命的方法不同,也可能會面臨想死也死不了的狀況。
但這一切,全被她一句「也就是說,老師也要經歷這一切對吧?」給封殺了。
雖然我順利得到她本人的同意與協助,卻沒得到任何成效。
不只是單純的延命,我儘管嘗試了各種不同手段,卻全都失敗了。連原本相當期待的龍血,都是這種慘狀。
「事情總是不太順利啊。」
尼娜三兩下就把兔子喫光,還很沒規矩地舔着手指一邊說。
她的食量很大,和那纖細的身材完全不相符,不禁讓人懷疑她身體的代謝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話說回來,尼娜,你今年幾歲啊?」
從我第一次見到她至今,她的外表幾乎沒有變化。
那簡直是一張非臉之臉。希望有人能理解我想要這樣形容的心情。
我上一世享年八十九歲,就算把我兩世的年齡加起來,她還是比我大。
『落第?』
她看起來好像很煩惱地這麼說。
「我想問問尼娜以外的精靈族。你知道他們住在哪裏嗎?」
「……我不知道。因爲……呃,我離開森林,已經很久了……」
接着移開視線,一邊回答還冷汗直流。
羣青嗤鼻笑她。
重量方面沒有問題。
因爲她太美了,讓我不太有疑問,但或許這不全是因爲她的發育不好而已。
結果除了達爾蓋外,尼娜也堅持要跟,然後愛伊也說她要來,我們就把看家的任務交給小健和其他學生們,四個人一起前往精靈族的故鄉。
達爾蓋在此舉手表示意見。
踏進森林那一瞬間,我有種後頸寒毛全部豎起的感覺。
我們家的天才,一臉不悅地丟下這句話。
『你說誰是笨蛋啊,誰啊!』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答達爾蓋。
問題在於這個姿勢。
『哈!』
我慢慢飛了一小時左右才抵達。
精靈挑眉,非常誇大地說着。
尼娜已經是個相當漂亮的美少女了,但她的臉蛋還留有女孩的可愛稚氣。
我說完後,她一語不發地搖頭。
『……好久不見啊,羣青。』
「你可以帶我去嗎?」
但我沒有寒毛,應該說鱗片全部豎起比較正確。
身高大約一百七十公分左右吧?苗條的高挑身材搭上勻稱的長手長腳,而她的臉蛋更是美到讓人驚豔。
達爾蓋坐在我背上,我雙手抱着愛伊,讓尼娜抓住我的尾巴。
「對不起,我還是該待在村莊裏等比較好嗎?」
***
「尼娜姐姐,你年紀這麼大了啊。」
「她不知道啊……」
熊猴子應該是指達爾蓋。老實說,這個形容詞太適合他了,一點也不奇怪。
『……爲什麼我得回答你的問題纔行啊?』
「還、還好啦……」
『喂,什麼啊!你剛剛說了什麼?』
那當然也見過精靈族。
「等等。」
愛伊、達爾蓋也都和我有相同想法,兩人同時小聲嘟囔。
「……以防萬一,讓我確認一下,你長壽的祕訣是什麼呢?」
「尼娜,如果你不太想進去的話,可以在外面等我們喔。」
『事到如今,你到底是有哪張臉這樣恬不知恥回來啊?』
說的也是!
沒想到她竟然比我還大。
『喂,長耳的!出來啦!』
而現在面前這位精靈太美了,如果沒有她胸前隆起的特徵提供辨識,我甚至不知道她是男是女。
「尼娜還好嗎?」
雖然如此,這是個不能捨棄的好資訊。
在我提問的同時,尼娜的表情染上一絲陰影。
「會知道這種事情的人在裏面,我們走吧。」
「哎呀,大姐都說沒問題了,應該就沒問題吧。大哥,我們走吧。」
愛伊和達爾蓋似乎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兩人都瞪大眼睛。
「她好像不知道耶……」
「那我帶你飛過去的話,應該就能當天來回了吧。」
蜥蜴指的當然是我,我已經聽過好幾次,所以沒什麼感覺了。
『爲什麼我們比兔子、鹿還有他們這些人還要長壽呢?』
『你還是一樣吵耶,熊猴子。』
「長耳族還真長壽啊。」
但這是個錯誤的想法。
「大哥,我知道長耳族住在哪裏喔。」
「這當然。不遠喔,大概走半天就能到。」
這樣說來,達爾蓋會說精靈語呢。
雙手抱着愛伊,她的身體柔軟到讓我不禁認真懷疑愛伊和達爾蓋應該不是相同生物吧。
比起邪惡的想法,我更擔心會不會太用力就把她壓扁了,害我整個小時都沒辦法放鬆。
『哼,那是當然,這世界沒我不知道的事情。』
尼娜絲毫不在意名爲羣青的精靈話中的挑釁,淡然回話。
「……我也一起去。」
尼娜開口喊住立刻要準備動身的我們。
大概和我有相同感覺吧,愛伊緊緊靠在我身邊,小聲對我說。
「嗯?這個嘛……我沒記得很清楚,但應該一百三十幾歲了吧?」
這樣一來,用消去法自然能推測出她口中的「落第」是指誰。
『真是一羣奇妙的生物。熊猴子、蜥蜴、小猴仔。還有,哎呀,這不是落地嗎?』
「好……」
「我怎麼可能知道啊。」
羣青氣勢凌人地挺胸說着。
還是十五歲左右的模樣。
「不……沒事,這不是愛伊的錯。」
一個脫俗的美女一聲不響現身在我們面前。
啊,看來她不知道。
『這傢伙叫羣青,雖然是個笨蛋,但性子不壞,你們就隨便應付她吧。』
平常說話直截了當的她,難得說起話來如此不乾脆。
『我知道!雖然知道,但不想告訴你!』
「……我們被監視着呢。」
『你都會叫我落地了,肯定是知道的吧。』
倒不如說因爲有愛伊幫忙提供浮力,我覺得比平常還要輕盈。
尼娜不理會羣青大吼大叫,轉過頭來向我們說明:
那比達爾蓋原本居住的聚落還要更遠一點。
這個種族無一例外的美麗,不會老也不會衰弱,甚至隨着年齡增長更加耀眼。更別說是他們的公主了……唉。「你有什麼意見嗎?」
「就是那裏,我是在那片森林裏遇見長耳族的。」
「嗯,沒事。」
第24話 精靈公主/Elvish Princess
「……大哥,你還好嗎?」
小猴仔大概是愛伊吧,老實說我很生氣,但我努力忍下來。
『我有事情想要問。』
達爾蓋的身體比外表還重,要帶他一起飛還滿辛苦的,但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
但是,這段距離要用走的太遠了。
雖然感到掛心,但我也同意達爾蓋的提議,往森林入口走去。
我忍不住回問。這句落第是類似吊車尾的意思嗎?
而達爾蓋不知道是完全沒有發現,或者是發現了才故意那樣做,他用力踢着身旁的樹,用精靈語怒吼。
她的臉色不太好看,但似乎不是因爲飛行而不舒服的關係。
因爲在飛行中沒辦法顧慮到她,所以我也相當擔心,不過看起來似乎沒事。
因爲愛伊和尼娜會使用飛行魔法,所以我想着這樣應該有辦法飛吧,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個正確的推論,但另一層意義上是個錯誤。
我想着能不能並用魔法,帶着大家一起飛過去。
『算了,我也沒期望你會知道這種事情。』
我轉過頭去問尼娜,她簡短點頭回應。
尼娜把視線移向愛伊與達爾蓋,一邊這麼問。
尼娜匆忙邁開腳步,羣青也追上去纏着她不放。
『喂,聽我說話啊。你該不會是要去長老那邊吧,長老不是你這種傢伙有資格見的人。喂,你有聽到嗎?』
羣青糾纏不捨地想阻止尼娜,但尼娜完全不理會。
『咦?你該不會真的沒聽到吧?喂~~你該不會看不見我吧?我變透明瞭嗎?』
尼娜徹底不理會大概讓她誤會了什麼,羣青用着滑稽的動作開始跳舞,這反而讓我可憐起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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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話說回來,雖然沒看到其他人影,卻感受到無數朝我們射來的視線,看來這個森林裏住着相當多精靈。
我還以爲精靈是獨居生物,看來只有尼娜例外。
尼娜絲毫不理會在旁又叫又跳的羣青,一徑往前走,最後看到一棵巨大的樹木。地球上樹幹最粗的猢猻樹,直徑應該十幾公尺左右吧,但我們眼前的這棵樹,樹幹直徑明顯超過一百公尺,至於高度更是不知道到底長多高。
樹枝果實累累,樹幹中央有個巨大空洞,外側有向空洞延伸的寬廣階梯,彷彿神殿般。
這棵樹太驚人了,舉例來說,就像把住所和果園融爲一體的感覺。只要有這樣一棵樹,就能讓人類的生活變得多輕鬆啊。雖然感覺需耗費漫長時間生長,但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給我一株樹苗。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時,尼娜毫不猶豫地一階一階往上爬。
『喂,別去啊!熊猴子,快點阻止落地啦!』
羣青這樣大叫,但她自己似乎不打算走進樹裏,我們任憑她在背後大吼大叫,徑自走了進去。
「這……太驚人了。」
我瞪大眼睛環視周遭,忍不住發出驚歎。
陽光從天而降照亮整個樹洞,仔細擦亮的白色樹皮反射陽光,更增添其中神祕氣氛。
有一位蓄着長鬚的高挑精靈,就站在滿溢的陽光中。他的白色鬍鬚長得幾乎覆蓋全身,明顯是位高齡長者。即使如此,他的外表完全看不出任何衰老跡象,只是散發着如巨木或靈山般的莊嚴氣息。
「我已經知道你們的來意了。」
這位看起來是長老的精靈脫口而出的話,讓我不禁瞪大雙眼。
但她終究沒有說什麼,便消失在樹林中。
我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精靈和愛伊睜大眼睛。
我記得自己曾經用高熱光線燒掉森林,但不記得做過什麼讓精靈族感謝的事情。
她看起來有點虛幻,明明笑着,卻比哭泣還悲傷。
他斬釘截鐵地回答,大概曾經試驗過吧。
大概是把幾種藥材放進研鉢中磨製出來的藥品,粉末中有數種不同顏色的細緻顆粒。
地球上的殭屍粉末只是一種毒藥,根據藥量不同確實會讓人呈現假死狀態,運氣好的話——不,應該說是運氣不好吧。那或許只是藥物剛好破壞了前額葉的一部分,讓人呈現殭屍狀態而已。就只是這種藥罷了。
在地球上,這種藥雖然沒有延命的效果,但有個讓人誤以爲如此的名字。
「因爲我本來就是離家出走的啊。」
不,正確來說是想起來了。
他的聲音沒有輕蔑,只是單純的疑問。
『可以不用這種藥,直接把樹木的生命吹進肉體中嗎?』
『你還真清楚呢。』
『靈魂?家畜有靈魂嗎?』
「尼娜,你是公主嗎?」
「尼娜?」
但是,她的臉色和說出口的話相反,透露出痛苦。
精靈理所當然地回答。
「你別露出那種表情,反正又不是再也沒有辦法見面了。」
「您會說我們的語言嗎?」
走出樹洞後,立刻看見一個人在樹洞外用着怨恨的眼神瞪着我們。是羣青。
『配好了,請你服下。』
雖然我覺得這肯定是誇大其辭,但他掌握了我們的大部分動向也是個事實。
果然不出所料,我知道這種藥的名稱。
長老輕輕抬手,立刻有位精靈現身,說着『請跟我來』引導我們。
引導的精靈帶着我們走到一個和剛纔相似的樹洞前,要我們在外面等候,單獨走進樹洞裏。說是相似,是因爲比剛剛長老的樹洞小很多。即使如此,樹幹直徑也有十公尺左右,看起來,精靈族似乎是在活着的樹上挖洞居住。
『沒辦法,一定要喫這種藥纔可以。』
「老師?」
『這個藥只能延長壽命嗎?還是有其他效果?』
「從結論說起——你們想要知道延命方法,而我知道其中幾個。」
以河豚毒素爲主要原料,搭配其他幾種毒物製作而成,適量能讓人呈現假死狀態。我在前世也曾經拿到這種藥物,但當然沒有實際使用過。
在它膨脹起來之前。
背對了朝着我們揮手的尼娜,我們走出了巨木樹洞。
尼娜像是察覺我的想法說道。
容器中裝着粉末狀藥品。
「那麼,我讓人帶你們去吧。」
『怎麼了嗎?』
尼娜一臉厭惡地點點頭。
『……大概正如你所說。』
『請在這裏稍候,讓我前去配藥。』
那傢伙總是一半正確,一半錯誤。我覺得那比全錯更加惡劣。
「有恩……?」
也就是說,只要有植物,不管到哪裏都無法脫離他的監視啊。
「你不是救了我們的公主,還把她帶回來了嗎?」
『你說的棍棒魚是不是長這樣?』
他們都用在山羊、牛之類的家畜身上。
我歪着頭,完全摸不着頭緒。
「公主!」
「拜託您,請您告訴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第25話 錯誤的理解/Misuanding
長老開門見山說出答案,讓我幾乎要忍不住衝上前了。
「再見了。和你一起度過的這十幾年,我真的覺得很開心。」
『簡單來說,這個藥不就是把原本的生命……把靈魂殺掉嗎?』
「別多說了,快點去啦!」
這從人類社會的角度來看或許是正確的,但從動物的角度來看,哪受得了啊。
愛伊將木碗就口,準備倒進口中。
「真的嗎?」
我才這樣想,她又笑着這麼說。
「……是啦。」
正準備要跟着那位精靈走時,我轉過頭。
看來,她似乎不太想提到這個話題。
我很想問有沒有副作用,但我不知道精靈語中的「副作用」要怎麼說。而且,要問製藥的人「有沒有害處」,也讓我感到遲疑。
她像是有什麼話要說,直直瞪着我的臉。
『沙漠蜘蛛的尾巴、白湧水花的根、棍棒魚肝以及幾種蕈菇。』
如果這違反她個人的意志,我也不知道該尊重哪一方比較好。
「爲什麼?」
「我要跟你們道別了。」
全是我沒有聽說過的藥材。
「花草樹木隨處可見不是嗎,龍之子啊。」
精靈似乎從未思考過我提出的問題,瞬間愣住了。
我撿起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圖。我在愛伊把藥喫掉之前突然想到。
聽他的話,他似乎不是在理解道理或理論後才做這件事情,而是根據經驗法則瞭解「這樣做之後就會變成那樣」。
「不需要做到那樣,因爲你對我們有恩。」
『也就是說,將樹木的生命吹進假死的肉體中,藉此延長壽命,沒錯吧?』
因爲他說出口的是日語。
「但是,尼娜……」
就在粉藥進到她口中的前一刻,我動手把藥打翻。
她那幾乎是大叫的聲音,讓我不禁畏縮。
雖然不是實際把人類當家畜使喚,但對精靈來說,人類和家畜是同種等級的生物。
我們一起看向尼娜,只見她露出尷尬的表情。
那是地球上一個被稱爲巫毒教的民間信仰團體實際使用過的藥物。
『這裏面有什麼材料?』
她該不會是爲了實現我的願望,選擇回到不願意回來的故鄉吧。
在我打算說些什麼之前,引導的精靈不容分說地催促我們。
像狗或貓這類的寵物,雖然將它們當作人類一般對待,但也理所當然地帶它們去做絕育手術。雄性動物結紮之後性情會變得溫和,而雌性動物結紮之後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妊娠,甚至還有越愛寵物,越有分寸的飼主更該帶寵物去結紮的風潮。
這樣說來,長老口中的恩情就是「把她帶回來」。
而在這個世界中,我所深愛的人類就是屬於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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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尼娜姐姐這樣真的好嗎?」
這種藥的名稱就是——殭屍粉末。
應該是相當不情願吧。只見總是一臉淡然的她,現在臉色蒼白。
『你說這個啊。不只能延長壽命,還能讓喫下的人服從聽話。』
殭屍粉末。
因爲,尼娜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可能會覺得他們對人類的態度很過分,但回想起來,前世的我們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過一段時間後,精靈拿着一個木碗走出來。
這種魚確實看起來很像棍子。
「那麼,我要喫了。」
又或者,若是她沒有完成這個任務,這個精靈部落會面臨嚴重的後果。
既然身爲公主,她在這個部落中應該有必須完成的責任。
『請跟我來。』
到今天爲止,她曾經這樣大喊過嗎?
因爲本來就長壽的精靈族根本沒有使用殭屍粉末的必要。
我沒有辦法回答愛伊的問題。
統整從精靈口中問出的答案,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謝謝,我會去問問長老有沒有其他方法。』
長老曾說過他知道幾個延命的方法。
也就是說,不只這麼一個。
而且我也很掛心尼娜。
向帶領我們到這裏來的精靈道別後,我們回到長老的樹洞。
當我們步行在森林中時,我突然聽見了「鏗」的敲擊聲。
那像是硬質物品彼此碰撞的聲音,但在這片只有草木植物的森林中,怎麼可能會出現這類聲音。
我以爲是我聽錯,繼續往前進,接着又聽到更大一聲「鏗」。
感覺聲音在我們附近,但我四處觀望,卻不知道聲音從哪裏來。
「老師,怎麼了嗎?」
「呃,從剛剛起一直聽到怪聲音,你們沒聽到嗎?」
「怪聲音……是嗎?沒有聽到耶。」
愛伊發現我奇怪的舉動抬頭看我,但她和達爾蓋都沒有聽到這個聲音。
就在我歪頭時,有個拳頭大的石頭砸在我的側臉上,發出「鏗」的聲音。
『啊,糟了。』
我轉向石頭飛來的方向,和一臉覺得自己搞砸的羣青對上眼。原來真面目是這個啊。
『你、你終於注意到了啊,蜥蜴!』
看來,她似乎丟了好幾次石頭想要引起我的注意。但龍鱗太硬,小石頭別說造成小損傷了,甚至沒讓我察覺。就連拳頭大的石頭,我雖然知道被打中,但一點也不痛。
『——先生!』
在我緊瞪着看之後,羣青慌慌張張加上敬稱。
「原來如此,那就簡單了。」
他走出樹洞後高手一舉,旁邊的樹木開始騷動,像有自我意識般迅速離開,轉眼間就開闢出一個廣場。他不需要詠唱咒語,就能使出比尼娜更強大的樹木操控法術。
羣青怒氣沖天地責備我說出口的話。
我不能再拋下尼娜了。
『喂。』
所有精靈都是天生的魔法師,人類根本無法與之匹敵。
達爾蓋抬頭看他,毫無興趣地應對。
『不——』
「長老!」
聽到長老呼喚後,一位身材高大的精靈走了出來。
『那真是太好了。』
「達爾蓋……!」
他不只是高大而已,在優美且身材苗條的精靈中,他的身材算相當壯碩。
常綠回答後,他的身體開始出現裂痕。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對,那棵樹已經非常老了,再過不久就得要換一棵新的。』
「毋寧說,她對我們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公主。是我們一族爲了生存下去,而不可或缺的存在。」
『因爲不管怎樣都會輸嗎?』
回應的這句話說得太對了,但我可不能在此退縮。
『你們打算要去找長老嗎?』
或許確實如他所說。
『……他是對我們有恩的龍之子的同伴。可別殺了他。』
『是這麼打算,不行嗎?』
達爾蓋輕佻回應常綠的問題。
『……你說什麼?』
達爾蓋舉起拳頭,露出毫無畏懼的笑容。他這一次連巖劍也沒帶耶。
愛伊在我身邊倒抽了一口氣。
長老說完,又接着說「這邊太窄了」,就要我們走出樹洞。
在身高超過兩公尺,全身被岩石般肌肉包圍的達爾蓋面前,還是相當瘦小。
我把頭往她的方向伸過去,威嚇她。
『是喔。』
『嗨,小矮子。你打算用那個身體來揍我嗎?』
「龍之子,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你是辦不到的。即使是火龍,你還太年輕了。看你的身體大小,應該還沒活過百歲吧。這樣別說要保護我們了,可能連我們都贏不了。」
「她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要是變成樹我會很傷腦筋。」
與之同時,無數的樹根竄地而出,綁住達爾蓋的雙手雙腳。
『再這樣下去,落地被變成樹。』
「……好吧。如果你能打敗我們的三個菁英,我就承認你們有足夠的力量。」
『讓枝葉、花朵落地之人。也就是造就我們森林族基礎的巫女。』
巨木說完,就揚起樹枝朝達爾蓋砸下。
「那就試試看啊。」
『因爲我們自己就是森林啊,小矮子。』
『救她?尼娜現在的狀況糟糕到要人救嗎?』
難道是看見尼娜不在,打算動用武力了嗎?
但在這句話中,我感受到擔憂與體貼,而不是侮蔑或輕視。
『把你們的武器弄那麼遠沒問題嗎?』
『你要是死了,我也無法安眠啊。』
『笨蛋!別隨隨便便叫別人的名字啊!叫她落地!』
『你說的落第究竟是什麼意思?』
『你們是要去救落地嗎?』
他的手臂上冒出好多條筋,接着變成紅褐色粗枝,他的身體也變成粗壯樹幹,外表包覆一層如鱗片般的乾燥樹皮。
比我想象得還更明顯能感受到對方的恐懼。
「那麼……就由我來守護。」
但是,從樹梢的樹葉下,傳來達爾蓋一如往常悠哉的沙啞聲。
爲了羣體而犧牲個人,就生存戰略上來看,這是個正確選擇。
常綠看着輕輕舉起拳頭的達爾蓋,只能苦笑搖頭。
第26話 決鬥/Duel
原來如此,第一次見面時,達爾蓋就是這種心情啊。
但是。
羣青不解地皺起眉。
在我腦海中浮現的是,吹進樹木生命的延命之術,以及精靈居所的巨大樹木。
這樣誰聽得懂啊。
「那麼,下一個是誰啊?」
但我可不能在此承認。
「你們可是我們說要守護的人。我也不會殺了你們。」
人類確實不可能贏過精靈族。
當我發現時,我已經朝着長老居住的大樹奔跑。
難不成周遭的所有樹木,都是精靈變成的?
達爾蓋像是報復般拿對方的話堵回去。他扯斷樹根,朝精靈肚子狠狠揍了一拳,連我也沒跟上他的動作。
這麼說來,她剛剛一徑阻止我們去找長老。
『如果把這個樹木的身體打壞,你會死嗎?』
『沒問題。常綠啊,你來當他的對手。』
『不會,這只是我暫時的外表,不需要擔心。』
但是,止不住發抖的羣青說出讓我意外的一句話。
『好啦,你可別死了喔。』
『你有什麼事?』
那就毀滅吧——我再怎樣也說不出這句話。
「你這傢伙,給我出來外面談。」「不需要,這邊已經是外面了。」那傢伙說完後,身邊瞬間夷爲一片平地,我這才發現,我找錯打架對象了。
只是這個個人,剛好是我的朋友而已。
『了得……!』
我一直以爲她這句話是侮蔑差勁者含意的「吊車尾」,但從羣青的態度來看,似乎不是這個意思。
變成高大樹人的常綠,沙沙地擺動他的樹葉,居高臨下看着達爾蓋。
——但這僅限於對戰的人類不是魔法師。
「請把尼娜還給我們。」
長老一臉同情地皺眉。
『你還要繼續打嗎?』
就像尼娜完整掌握身邊森林的大小事一樣,長老也對森林中的所有對話無一不知,羣青原本也是爲了要讓我走出森林才特地朝我丟石頭,但她太遜了,完全沒有效果。
『那就下一個吧。一次來兩個也可以喔。』
「看樣子……你們似乎不是來問其他延命方法呢。」
達爾蓋突然從旁插話。
只見常綠的身體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音,接着越脹越大。
「你這話真奇怪,公主不是你們的人。」
『你知道爲什麼長老會說把樹木撤離也沒有問題嗎?』
大約高達十公尺左右吧。
『難道是長老住的那棵樹……』
常綠從巨木的裂縫中現身,屈膝說道。
長老說完後,一位精靈站出來。
雖然如此。
達爾蓋如同現身於密林中的老虎,露出兇猛的笑容。
這不是嘲笑,也不是輕視。
「你這短命生物,別以爲會說話就囂張。龍就算了,你們怎麼可能贏過我們。」
「讓我來保護、幫助,並提供協助。這樣一來,就不需要犧牲尼娜了吧。」
我不能爲了一己之利而毀滅他們。
達爾蓋抬頭看着被他撕裂成兩半的巨木說:
「只要我們贏過你們就好了對吧?」
接着,啪嚓一聲,達爾蓋就被壓在樹枝下了。
『紫,下一個換你上。』
長老不理會達爾蓋,直接派第二個人上場。
這次上場的是一位嬌小苗條的精靈。
每位精靈都美得相當中性,不容易判斷性別,但這位應該是女性吧。
『敬請賜教。』
名爲紫的精靈非常有禮貌地說完後,將左手往前伸。
她的身體一瞬間長滿荊棘,變成盾和盔甲。往前伸出的手長出長長的玫瑰莖,如劍一般指着達爾蓋。
『原來如此,所以叫紫啊。』
達爾蓋認同地點了點頭。
她的盔甲上四處盛開紫色玫瑰。
不管是常綠還是紫,聽起來都是奇怪的名字,但我現在知道了,這表現出他們魔法的一部分。羣青也肯定是可以長出羣青色的花朵或樹葉纔有這個名字吧。
如果是這樣,那尼娜的能力是什麼呢?
羣青叫她落地……說她是會讓枝葉、花朵掉落的人。
但是,尼娜應該沒有操控枯木的能力。
在我思考這件事時,達爾蓋和紫之間的戰鬥開始了。
『嘖……!』
達爾蓋邊砸嘴邊往後退,鮮血從他的拳頭和胸口冒出來。
『比外表看起來還硬啊。』
荊棘盔甲連達爾蓋也沒辦法輕易打破。
只要揮拳,荊棘刺就會刺穿他的拳頭,紫巧妙地使劍牽制達爾蓋,讓他無法全力攻擊。
尼娜冷漠地看着我的眼睛繼續說:
「因爲尼娜姐姐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人啊。」
「很強!」
也就是果實、種子。
「我不會手下留情。」
「我不是那個意思,而是你要好好思考什麼纔是最重要——」
正因爲這樣。
我和尼娜也一樣。
第三個人,身材比嬌小的紫還要更嬌小。
長老不是看着愛伊,而是對着我說。
是我多慮了嗎,總覺得她們兩人之間迸出了火花。
長老閉眼一段時間後,同意雙方比試。
長老甚至認爲人類沒有對話的價值。
並笑着這麼說。
她直接撞上廣場邊邊的樹木,一動也不動。
『好啦,最後一個了。我會立刻結束對決,快點放馬過來吧。』
用木材製成的各式武器排成一排,一起朝達爾蓋攻擊而去。
達爾蓋之所以能成爲魔法師,也是因爲他天生體格夠好。
就是尼娜。
紫向前一刺,勸達爾蓋快點投降。
但我不明白,她爲什麼要挺身對抗我們。
「更何況,反正我一點也不重要吧。你只要顧慮愛伊的事就好了。」
至少拿着巖劍,也不至於流這麼多血了。
因爲他只相信自己的力量,所以只能使用強化身體的魔法。
「我要是殺了女人,就換大哥要殺我了。」
尼娜彆扭地說着,移開視線。
愛伊和尼娜靜靜對峙。
「……爲什麼?」
愛伊是我們這一羣人中,唯一後天養成的魔法師。
但是,這裏還沒有將他逼入絕境的原因。
即使如此,尼娜還是比較強。這隻能說是天才了。
我回答他。
雖然不知道是身爲公主纔有這個能力,還是有這個能力纔會被奉爲公主。
劍、長槍、斧頭、槌子、鐮刀。
這一點也不像尼娜會說出口的話,讓我不禁大喊。
看見紫好不容易站起身,讓達爾蓋鬆了一大口氣。
「由我來出戰。」
揮掉掌心上冒出的血珠,達爾蓋低喃着。
愛伊是最適合拿來展現人類強大一面的人。
「……纔沒有,我沒有勉強自己。」
而且,最有天分的恐怕就是尼娜了吧。
達爾蓋只會用強化自己肉體的魔法。
如果像我和愛伊一樣能噴火或操控暴風雪,應該可以輕鬆戰勝紫吧。
但這不代表他很弱。
尼娜努力擠出這個疑問,愛伊則笑着對她如此應道。
「我纔不會讓你有空詠唱咒語!」
這點無庸置疑。
達爾蓋並非握拳而是張大手掌,打出一記攻擊。
「我很快,我很硬,我——」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愛伊是在場人士中最沒天分的人。
達爾蓋說完後,解除戰鬥姿勢,這讓紫困惑不解。
我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好。」
達爾蓋躲開第一擊,砸碎第二擊,接下第三擊,防禦第四擊,忍住第五擊後,尼娜的木製武器卻無止盡地繼續攻擊。面對這簡單卻沒有喘息機會的攻擊,達爾蓋最終敗下陣來,被打飛出去。
而且還同時朝愛伊攻擊,讓她沒時間詠唱漫長的咒語。
「還沒結束。」
『你真是善良呢。那麼,就讓我先道歉吧。』
在枝葉掉落、花朵凋零後留下的東西。
『該不會死了吧?』
那個把女性當物品的達爾蓋,也變得圓滑多了呢。
『……我……認輸了。』
「不管怎麼說,這場勝負是我們贏了,我不會同意你們帶她走。」
「我想,你似乎還有點誤會。」
尼娜緊閉雙脣,想要說些什麼般瞪着我。
「你是爲了愛伊勉強自己的,對吧?」
和嚴肅的聲音一同現身的身影,讓達爾蓋臉色發白。
「我來當你的對手。」
「你——」
達爾蓋只會使用強化自己肉體的魔法。
愛伊點頭回應了尼娜。
「……你認真的嗎?」
「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他的咒語單純到讓人傻眼。
「她很強喔。」
『你要是再繼續流血就危險了,請投降吧。』
「等、等等!等一下啊,大姐!」
然而愛伊卻提出異議:
「太胡來了啦……」
尼娜才喊完,無數的樹木竄出地面,造出剛剛那些武器的形狀。
接着發出如卡車相撞的巨大聲音,紫的身體連盔甲一起被打飛。
常綠和紫明顯都比尼娜年長。這十多年來,尼娜的外表幾乎沒有變化,所以他們至少大尼娜百歲以上吧。
「你對我來說,也是個非常重要的人啊!」
「……喂,我可以投降嗎?」
原來如此,真是個與公主身份相襯的能力啊。
和達爾蓋戰鬥時,武器只出現在達爾蓋面前,但現在武器可是三百六十度包圍着愛伊,這讓她避不開也防不了。
有着如在神話故事中登場的女神般的神祕美,只要看見她的身影,甚至讓人感到平靜,彷彿一起生活了十幾年。
「出來吧。」
高高綁起的秀髮在灑落樹間的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看着我們的眼睛如同神聖的泉水般湛藍清澈。尚留稚氣的臉龐其實一點也不年幼,水汪汪大眼非常平靜,甚至相當有氣勢。
「我是憑自己的意志回到這個森林來的,你別多管閒事。」
只是因爲碰巧生爲龍、碰巧生爲精靈,所以才很強。
「不行。」
魔法這種東西,說到底就是一種天賦。
如同達爾蓋是天生的強者,尼娜也是精靈中的天才。
要是他沒有顧慮跟我之間的約定,想必會贏得更輕鬆吧。
哎呀,如她方纔宣言的,真是毫不留情啊。
「怎麼可能不重要!」
「她——」
長老打斷尼娜的話,如此宣言。
她的記憶力超羣,怎麼可能忘記故鄉的位置,都露出那麼不安的表情了,怎麼可能是心甘情願回來的。這點小事我還能判斷。
其實尼娜很不擅長說謊。
尼娜的「落地」之名,也就是可以自由生產植物的能力。
達爾蓋說完這句話後,倒在地上。
怪了?尼娜不是爲了愛伊而戰嗎?
「你在說謊。」
「……那麼,就試試看吧。」
愛伊只能詠唱出這一節。
下一刻立即分出勝負。
「你的——」
像是打從心底不甘心一般。
「能力又變強了呢……」
尼娜在全部冰封的純白世界中,泄出呻吟。
「吼嗚、吼嗚、吼嗚。」
冰霜傑克的聲音響徹雲霄。
第27話 掌握/trol Magic
就像在森林裏自我介紹一般。——流傳於緋色一族的諺語,比喻毫無意義且會帶來危險的行爲。
「冰霜傑克,謝謝你。」
「吼嗚、吼嗚、吼嗚。」
愛伊輕撫雪人的頭後,冰雪精靈笑着消失了。下一秒,冰凍在半空中的木製武器鏘啷鏘啷掉落地面,覆蓋在地面與樹上的冰塊也全數溶解。
人類的強大,就是他們成長的速度。
不只是肉體,精神層面、技術,連魔法也會用驚人的速度成長。不只是愛伊自己,連她操控的冰霜傑克也變強了。
要是現在和她對戰,我應該也會輸給她吧。
「那麼,尼娜姐姐,你願意和我們回家了吧。」
愛伊探頭看着沮喪的尼娜問道。
「……沒辦法,都約定好了嘛。」
尼娜嘆了一口氣還撇過頭,但也明確回答了。
「真是的~~……所以我說你是個笨蛋啊!」
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遵守「打贏就能帶走尼娜」的約定。
聽到我反問後,尼娜按着額頭深深嘆一口氣。
「嗯,這是當然。」
也就是說,基本上只要越長壽,知道越多事情,就能變得更強。
「即使如此……」
尼娜接着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說:
「會痛會痛,尼娜,很痛耶。」
「爲什麼!你爲什麼還能動?」
長老卻在此時大聲反對。
我完全聽不懂長老的話中之意。
下一秒,愛伊無力昏倒在地。
我把前爪搭在長老肩上,讓火焰在喉頭蠢動對他說:
說到底,用樹來形容忙碌這個時間點起,已經和我的認知相差十萬八千里遠了,精靈族到底過得多悠哉啊。
尼娜毫不猶豫捨棄語帶嘲弄的達爾蓋。
「就算是龍,只要說出聲也能停止你的動作啊。」
「也沒爲什麼,我本來就沒有不能活動啊。」
我這樣一想,吞吞吐吐地問尼娜後,她一句話也不說就拉着我頭上的角。
但是,隨意接近也讓我覺得危險。
「不是這樣嗎?」
尼娜坐在我的背上,一拳一拳往我脖子上揍。
這個森林中的精靈們會用顏色命名,應該也有這層理由吧。
尼娜的語調錶現出她打從心裏感到無法置信。正常來想確實是不可能,但這個世界裏沒有一件事情是正常的,不能怪我啊!
他一邊說着就把手朝尼娜擺,只見她也跟着倒在地上。
「好啦,那你是要認同我們,還是要被燒成黑炭,請選一個吧。」
「長老不只同意和我們的聚落結成同盟,也告訴我們延命的方法,還同意你和我們一起回家了,到底有什麼不滿啊?」
「咕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無論如何,我也都不能退讓。
我沒有錯過她說出口的話,非常明確回應她,結果她又更用力拉我的角。
「咦!……但、但是,羣青說長老住的那棵樹差不多該換新的了啊。」
「我的確覺得你多管閒事。畢竟我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纔回家的耶。」
在我猶豫時,長老對我說了這句話,這讓我不禁停止動作。
「真的是有夠蠢耶——」
「唔……真不愧是龍。別擔心,我只是讓她睡一下而已。」
他說的睡一下,是指撒了帶有催眠效果的氣體或是花粉之類的嗎?
「我就說了這樣很痛啦!」
「最後一戰。」
如果是這樣,那就不能讓魔法師知道自己的真名。
「這是當然啊……才以爲離家出走的女兒回家了,下一秒就要跟一隻龍離開,只要是父母,任誰都會反對吧。」
「就讓我來當對手吧。」
長老雖然懂日語,但似乎沒掌握達爾蓋和愛伊的實力。
「啊~~夠了,笨蛋。真的是太蠢了。」
「你也不想要變成樹吧?」
「這怎麼可能……停下來!不準動!老師!停在原地!」
魔法就是意義的聚合體,不管要不要詠唱咒語,都不會有所改變。
不知道到底活了幾百年的精靈族長老,無須懷疑就是個強大的魔法師。
達爾蓋絲毫不在意的笑聲,響徹雲霄。
長老以外的人沒使出這個招式,表示這無法輕易做到。原來如此,會被看輕也不是沒有理由。
當我要牽起坐在地上的尼娜而走近時,長老慢慢從椅子上站起身,擋在我面前。
「嗯,我也想和尼娜在一起。」
他讓達爾蓋睡着後,最後轉過來面對我。
「要照顧那棵樹到那麼大,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我以前就是討厭這件事,纔要羣青幫我逃出森林的啦……」
是我誤會了,硬要把她帶回去嗎?
離開精靈族聚落後,尼娜一直相當不高興。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們要把尼娜帶回家。」
總之,我先輕輕咬住了他的手。
「應該無法與我對戰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對愛伊做了什麼!」
因爲他說不準動,害我也不禁停下動作,但身體並沒有被拘束的感覺。
***
我試着左右搖擺尾巴,也是一如往常遵照我的指示動作。
那麼,被稱爲公主的尼娜就是長老的女兒,反而可說再自然不過。
仔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
「既然你們派出第四個人,那我也可以出戰對吧?」
就算如此,也無法解釋爲什麼他們三人毫無掙扎就失去意識。
長老這次終於認輸了。
「這種蠢事……我不可能同意!」
「老實說,照顧你比照顧那棵樹麻煩不只百倍。人怎麼可能變成樹啊……」
「我當然……等等,你該不會以爲我真的會『變成樹』吧?」
「不好意思,長老。你那個法術似乎對我沒有用。」
一臉嚴肅地怒視我,高傲地對我說:
「那麼……是你其實不想和我們回去嗎?」
「我不允許!」
「你們太大意,也大無知了。就算會使用再厲害的法術,只要這樣就無從反抗起。」
但我完全不知道她爲什麼要生氣。
「但是……愛伊也說想和我在一起……而且,你也說了……就是……」
「你喔,隨便啦。」
我相當戒備,不知道他會使出怎樣的魔法,長老靜靜伸出掌心,擺在愛伊麪前。
「我也想和大姐在一起喔!」
「……………………我認輸了。」
精靈族很明顯是以長老爲頂點組織而成的自治體。
就算他這樣問……
「好過分!」
雖然不知道他做了什麼,應該要在那之前打敗他嗎?
聽她說明後,我發現似乎不如我想象,一點也沒有精靈族要是失去尼娜就會滅族的緊張感。與其相較,長老感覺拼命過頭了。
長老大方應允,接着朝我伸出手。
哦,原來如此。
「那長老爲什麼這麼不想讓你離開啊?」
「不準動。」
尼娜偷偷瞄了我一眼後,再度嘆一口氣。
「長老是你的爸爸……?」
我完全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麼魔法。
「那麼,你也睡去吧。」
其實更單純的理由是,「老師」並非我的真名。
「變成樹的意思是……得變得和隨着季節長出綠葉、開花、結果的樹木一樣忙碌啦。」
「你也不用那麼生氣吧。」
魔法成立在認知之上,認知因爲名字而成形。
爲什麼我直到今天都沒發現呢?
下一秒,長老壓着自己的掌心大聲驚叫。
長老的掌心,慢慢遮掩我的視線。
但是,我也知道這是她想遮掩害羞的舉動。
我終於發現他使出的魔法的祕密了,真對自己的愚蠢感到失望。
如果是這樣,尼娜會生氣也不奇怪。
尼娜用像是受不了,又似乎很愉悅的聲音說着。
「但是,尼娜姐姐肯陪在身邊,真的讓我很高興!」
愛伊發出真心的笑聲後,尼娜也跟着她笑着說:
「真拿你們沒轍耶,就再稍微陪你們一下吧。」
精靈族口中的「一下」肯定相當漫長吧。
我懷着因爲這樣的預感帶來的安心,和大家一起步上歸途。
——這時候是最快樂的時光。
這時的我,還不知道將來自己會反覆無數次地回想起這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