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歷57年

第28話　時間螺旋／Time Spiral

雖然只是一圈又一圈不斷旋轉，卻不會經過同一個地點，確實在眼前，卻沒辦法用手碰觸的東西，是什麼呢？

「我來了喔！好啦，快把食物拿出來吧！」

「你又來了啊。」

聽到羣青一來就跟個山賊一樣吆喝，讓尼伊娜用傻眼的語氣回應她。

「還真閒耶。」

雖然嘴上這樣說，尼伊娜還是開始解凍原本冷凍保存的貝赫摩斯肉。我從架上取下油壺，留意着別讓油着火，一邊用火焰加熱。這兩人不管怎麼說，感情還是相當好。

「可惡，聽見落地的這樣說，總覺得很難接受耶！」

「我不是說過要叫我尼伊娜嗎，落地在人類語言中的諧音有着『劣等生』的意思，聽起來很不舒服耶。」

尼伊娜把貝赫摩斯肉放進油壺後，隨着滋滋聲響起，油炸香氣立刻在房間裏蔓延開。我奢侈地希望能有面粉可以用，但很遺憾，別說石臼了，連小麥也沒看過。算了，不沾粉直接炸也很好喫啦。

「唔，你確實說過……但是，用那麼單純的名字真的可以嗎？」

「沒差啦～～反正只要是假名就好了啊。」

想要避免對方用名字來操控自己，大致上有兩種做法。

第一種是取一個假的名字隱藏住真名，即使是像尼伊娜這樣稍微改變真名也有很好的效果，就算對方猜到真正的名字也沒用，因爲得確切知道那是真名纔行。

另一個方法則是完全相反，自己重取一個真名，然後藏在心中。愛伊和達爾蓋似乎就是採取這種做法，連我也不知道他們自己想出的真名。

雖然愛伊說要告訴我，但我拒絕了。雖然我不會操控她，但不能避免不會有人像長老一樣竊聽，我想把不安要素儘量壓到最低。

「好，炸好了，小心不要燙到喔。」

身爲火龍的好處就是即使碰到滾燙的熱油也沒什麼感覺。不僅如此，就算把手指直接伸進油壺中也沒關係。我把炸好的貝赫摩斯肉上的油甩幹後，就放在尼伊娜弄出來的葉子上遞給羣青。

「呼呼！好燙！好燙！」

羣青不聽我的忠告，立刻把炸好的肉往嘴裏丟，果不其然，她立刻呼呼哈哈地喊燙。

龍族不會和任何種族羣居，就連母子也幾乎不住在一起。

這是遙遠過去的未來話語。

「這個好像很跩的長耳族是誰啊？」

衰老虛弱的身體，早已無法在原野上奔馳，甚至沒辦法盡情說話，耳朵也幾乎聽不見。

「哦，你們在喫好東西耶。可以分我一點嗎？」

她這個蜷起身子感到沮喪的舉動，明明從十歲起就毫無改變。

當然，擁有高等智慧的它們，也知道讓人知道真名等於被掌握住靈魂這件事吧。

這個世界用最糟糕的方法教會了我這件事情。

「沒辦法戰鬥了啦。」

「啊，對不起。」

第三個方法，是利用住在海洋另一頭大陸上的雙頭蜥蜴的毒石化。

我完全沒辦法想象她離開人世。

爲了拜託住在南邊的人魚〈Mermaid〉，花費好幾年時間纔得到他們的信任，開發了療傷魔法後才終於讓他們分我一點肉。但是，這世界的人魚肉沒有地球傳說中的長生不老的效用。

好不容易慢慢接受老化的現實，現在又被迫重新面對，實在太痛苦了。

躺起來的感覺似乎也不算非常棒，即使如此，愛伊還是笑着對我說「和只在地面鋪一層稻草相比，已經是天壤之別了」。

「沒有啦，只是我老爸應該沒辦法了吧。」

「我——我想知道……老師的……名字。」

無論哪一個，都不是讓愛伊真正長生不老的方法，而我也飛遍全世界尋找其他方法。就如字面上所示，全世界。

愛伊從裏面的房間走了出來。

達爾蓋、小健……那些一開始就和愛伊居住在洞窟的居民已經全都離世了。

還去見了住山上的巨人族。去見了奔馳大草原的人馬族〈tauress〉。也去見了住在全世界各座山上的龍族。

一直看着她這樣，對我來說也是件痛苦的事情。

達爾格這句話讓伸手要拿肉的羣青停下動作，不禁發出憨傻的聲音問道：

達爾格語調輕鬆，但羣青聽到這句話後又再度「啊？」地問了一聲。

「喔，原來是老爸的朋友啊。」

看見來人，羣青皺起端正的眉，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花了好幾年、好幾十年，不斷尋找、尋找、尋找——

「你別在意。」

第29話　約定／Entment

「熊猴子可說是我認識的人類當中最強大的戰士。他不只打敗了精靈中最高大的常綠，連最強的紫也贏不過他。而你說那傢伙……變得宛如枯木？」

「嘿嘿，對不起啦，大姐。」

和住東邊的蜥蜴人戰鬥，用武力讓他們認同我，但他們只是完全依賴自己肉體的種族，連魔法都不會用。

精靈族長老告訴我的第二個延命方法，是成爲居住於沙漠中的影之民的眷屬，成爲永遠得要靠飲血過活且不能在陽光下生活的怪物。

高大男子一點也不在意尼伊娜教訓，繞到門口屈身入屋。

「熊猴子，你縮水了嗎？」

看到達爾格聳肩回應尼伊娜的樣子，原來如此，這動作確實和達爾蓋非常像。

愛伊完全沒變，還是很可愛……但是，她揚起的是滿布皺紋的笑容。

「你這傢伙，都不聽人說話的嗎……」

羣青喫得讚不絕口，接着伸手拿第二片肉。

「好久不見，看你一切安好呢。」

「名字？」

不斷追加新的咒語，內容一再延長的延命魔法，現在得要花上十分鐘才能詠唱完畢。而愛伊在我外出時，每天都會自己詠唱，從未偷懶過。她現在幾乎連起身也辦不到了，但就這個習慣從未間斷。

就在這個時候。

有些事情連魔法也是無能爲力。

這是剪下在其他大陸上捕獲的羊的羊毛製成毛毯的特製品。

在這樣的日子中，某一天，愛伊悄聲對我說了。

結果，我們沒辦法阻止愛伊漸漸老去，也沒辦法延長她的壽命。

羣青舔着手指不經意說出的這句話，讓我和尼伊娜不禁沉默了。

村落就在他們的孩子、孫子、曾孫的支持下維持運轉，就只剩下愛伊還活着。

「你是……誰、誰啊……？」

邂逅愛伊之後，已經走過六十九個年頭了。

我決定聽從她的要求。

「沒事的，這已經像是每天必做的事了。」

「羣青，他是達爾格。是你口中的熊猴子達爾蓋的兒子。」

「你這傢伙，怎麼可以從窗外偷看，沒禮貌！」

我原本以爲這個魔法沒有實際效果，但看到只有愛伊如此長壽，或許也不是完全沒效。

愛伊用着含糊的口氣慢慢說道。

大概是被香氣吸引，窗外響起一道沙啞的聲音。

「哎呀，這樣最好喫嘛。」

「羣青。夠了，你快回去啦。」

大概沒聽見尼伊娜語氣中試圖阻止她的意圖，羣青無比混亂地繼續說。

羣青看着尼伊娜一臉受不了地把水舀進水杯中如此說道。現在的我沒喫岩漿也無法有相同感受，但我能明白她的心情。

我輕輕撫摸愛伊染白的頭髮。

相當漫長的咒語詠唱完畢後，愛伊吐了一大口氣，在牀上躺下。

「最後，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沒辦法回應這句話，只是梳着她的劉海。

森林裏的食物也很豐富，但貝赫摩斯這類超大型生物大多在草原上生活。因爲很巨大，大概會有人覺得它的肉不好喫吧，但完全沒這回事，它的肉味道濃郁又美味，彈牙的口感讓人想一喫再喫。我稍微能理解羣青想特地離開森林來喫的心情。

達爾格把一整片炸貝赫摩斯肉排塞進嘴裏，指着羣青問。

「……嗯嗯？」

「哎呀，羣青小姐，你來了啊？」

而他們的共同點就是，都不知道長生不老的方法。

別說這是最後了啊。

與其像這樣聚少離多尋找一個微乎其微的可能，我更希望和你共度有限的人生。

羣青睜大雙眼說：

「不要邊喫東西邊說話，不可以用手指別人。」

「老師。」

「森林外面果然有很多好喫的東西呢。」

尼伊娜大概和我有相同心情，半拖半拉地把羣青趕出去。

就這個時代的人類來說，她已經算非常長壽了。

「羣青。」

這讓我緊緊咬住牙根。

她說，愛伊的性命大概只剩幾天而已了吧。

「什麼沒辦法啦？」

「不是啦，但他年紀也大了，自從前年傷到腰之後，幾乎就沒再外出狩獵了。我小時候他還像個巨石一樣，但最近已經變得宛如枯木了。」

「……對不起。」

愛伊抬起眼緊盯着我看。

「愛伊，你還好嗎？……你不用太勉強自己喔。」

達爾格伸手拿起第二片肉，理解地點點頭。

「——……汝之名爲老化，時光流逝，死亡……請你遠離此人，就此消失吧。」

「兒子啊……人類成長的速度真得很快呢。雖然還差熊猴子一截，但你看起來也很強壯呢。常綠一直說想再打一次，你們父子一起上的話，他應該又會再敗吧。」

拼命壓抑就快要撕裂開的心，我用盡全力露出笑容。

「而且……不管怎麼說，大概也……沒剩多久了吧。」

第四個方法，是喫下世界盡頭的果實，但這只是傳說中的果實，並不存在。

「等等……什麼？是我人類的語言沒學好嗎？我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喔。」

「我是愛伊。距離上一次見面……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呢，我也已經變成老婆婆了，所以不太好認吧。」

這是愛伊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後一次的任性。

「羣青。你別……」

有些族羣相當友善歡迎我，有些對我充滿敵意，讓我費盡全力才逃出生天。

「啊？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沒辦法戰鬥啦？他手斷了嗎？」

「什麼問題？不管幾個我都會回答喔。」

即使如此，也只是安慰程度而已。

「爲什麼！我纔剛來耶！」

「嗯？怎麼了？」

尼伊娜也說了一樣的話。

但另一方面，放棄的心情確實在我心中某處蔓延。

或許因爲如此，父母也不會替小孩取名字。

自己幫自己取名字也很奇怪，所以我纔會要愛伊叫我「老師」。之後，村莊的人也跟着愛伊一起喊我老師，只有尼伊娜和達爾蓋不這樣叫我。

「我沒說過嗎？龍沒有名字，所以你們口中的『老師』，就是我的名字。」

愛伊聽完後，輕輕搖頭。

「我想要知道的，是老師……身爲人類時的名字。」

她這樣一說，我纔想起來。

對啊，我曾經是個人類。

我當然沒有忘記。

只是，自從轉生成龍後，已經幾乎度過了與身爲人類時相同的歲月了。

我已經完全習慣身爲龍的生活，幾乎不曾想到過去的事情。

「你……發現了啊？」

我沒對任何人說過自己曾經爲人。

被人知道也沒什麼不妥，只是覺得大概沒人會相信。

「老師的事情，我什麼都知道喔。」

愛伊說完之後，輕輕一笑。

這或許不是誇張，而是真的。

她的聽力變差之後，不知道爲什麼，唯獨我的話從來不曾聽錯過。

「我……沒錯，以前是人類。而且不是這個世界，是在另一個世界中生活的人類。」

愛伊對這荒唐無稽的內容沒有絲毫懷疑，只是點着頭聽我說。

「那個世界沒有魔法……不，應該說只有一個。那唯一的魔法……讓我轉生到這個世界，成爲一頭龍。」

我已經記不得學會語言前的事情了，但我想，我應該是在想着這些事情吧。

那聲音細弱到甚至連震動空氣的力道也沒有。

愛伊的手伸到我的背後抱住我，發出一聲感嘆。

愛伊最後那句連空氣都無法震動的話，我也聽得一清二楚。

「……？不是建起來了嗎？」

尼伊娜偷偷抬頭看我，接着說：

「你錯了，我現在相當失落喔。」

因爲沒有鏡子，所以我也不太確定，但從身高、聲音及手腳的感覺來看，我現在應該是人類二十歲前後的模樣吧。我也不知道龍的壽命到底多長，至少，我現在的年齡肯定還是相當年幼。

插圖p333

要不是尼伊娜就在眼前，我真想立刻嚎啕大哭。

愛伊睜大雙眼緊緊盯着我看。

尼伊娜平靜地問我，但在我回答之後才突然發現。

所以。

第一次見到他時，我總之就是非常害怕，打從心底想着，我應該就要死掉了吧。

「我以爲你會更像個孩子那麼小。」

「啊，你別害怕，小妹妹。別擔心，雖然我長這樣，但我是好龍喔。」

當父親要挑選小孩獻給住在森林邊緣的龍時，我立刻自告奮勇。

不管是泡熱水澡時，還是捲進我不小心燒掉身邊的樹木時的大火中，就連沐浴在岩漿裏，我都未曾感受過這種熱度。

我的雙手四處碰觸自己的臉。那裏沒有堅硬的鱗片，沒有長長的嘴，也沒有尖銳的角，只有柔軟的觸感留在手上。

然後，她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是否曾有過「真想在天空翱翔」的想法呢？

光是阻止自己說出這麼丟臉的話，就費盡我所有力氣了。

她擠出最後的力氣，慢慢說出一字一句。

我再次對她說出過去曾經說過的話。

那一心一意，直勾勾地看着我的黑色眼瞳，從以前到現在從沒改變過。

無數的皺紋刻畫在她的肌膚上，以妻子的身份支持着我的冬天。

我的外型，已經變成人類了。

「以龍族來說，確實還很小啦。」

愛伊的身影突然近在眼前，我重複眨了好幾次眼才發現。

但很不可思議的是，這一點也不痛苦。

「我最喜歡這麼溫柔的老師了。」

爲了能讓露出滿足笑容的她，到人生的最後一刻都很幸福。

然後，這個變化唐突開始，又唐突結束。

「……好像是。」

每次抬頭望向藍天，看着在天空優遊的白雲，以及自由飛翔的鳥兒時，我都會這樣想。

有一餐沒一餐的每一天，在森林裏撿小樹枝及樹果，害怕着野獸，目送兄弟姐妹們死去的生活。

「轉……生……」

「……龍司……」

「真的……非常幸福。」

雖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他的聲音相當溫柔，就算不知道他話中的意思，我卻非常清楚他想要表達什麼。

龍的聽力真的相當敏銳。

讓我變成人類的魔法，大概耗去了她所有的氣力。

別走。

我顫抖地伸出手，輕輕撫摸愛伊的臉頰。

「你怎麼會知道是我？」

忍住哭喊，我好不容易纔努力擠出聲音回答她。

她直到最後一刻，都還爲我着想。

「尼伊娜，我們來建立魔法學校吧。」

出生之後這是第一次，我打從心底詛咒自己生爲火龍。

「……我以爲你會更失落耶。」

但我也沒對這種生活感到不滿。

「還有那張沒出息的表情，也是一模一樣。」

接着，緊緊抱住她。

我的肚子深處被燒燼，手臂跟着扭曲，視線也變得模糊。

就連這種事情。

「建立一間規模更大，更偉大的學校。」

這是我轉生成龍之後，第一次有「好熱」的感覺。

＊＊＊

愛伊像是反芻般重複我說出口的話。

要是我能哭着大叫，哀求她別留下我一個人，那會有多輕鬆啊。

我的世界就只有這樣，根本沒想過有這之外的生活方法。

「龍司。關口龍司。這就是我身爲人類時的名字。」

「不過，硬要說的話……」

「嗯……我也是。可以遇見你……真的……太好了……」

只是茫然地……有着「我應該會在不知道這片天空彼端的事情就死掉吧」之類，看破自己一生的想法。

爲了——

愛伊低語的那一瞬，我的全身壟罩在猛烈燃燒的熱氣中。

「這是……你做的？」

「你是……龍司……嗎？」

「我可以認識老師，可以一直待在你身邊……」

「嗯。」

作爲活祭品送到我身邊，相當稚氣的那個春天。

我的外型明明和龍的外型完全不一樣。

變成人之後，似乎還留有一點龍的感覺。

「應該吧……我想應該是。」

「一點也沒變啊。那雙金色的眼睛，跟那一頭紅髮。」

接着，我在空氣中寫出漢字給她看。

我不想去想象接下來得在沒有愛伊的世界中，活上幾百幾千年。

但是，愛伊似乎看穿我的想法，又對我咧嘴一笑。

「我非常幸福喔。」

愛伊的嘴脣、雙眼、指尖都慢慢失去溫度……

第30話　轉生／Reination

她水潤的雙眼閃閃綻出光芒，只是專注地看着我。

如鮮豔花朵般美麗，向我表達愛意的秋天。

「有那麼沒出息嗎……」

我也是。

愛伊真的是最棒的妻子。

就連這種事情，我到現在都不曾爲她做過。

但是。

第一次擁抱她的身體，比我想象還要更加嬌小纖細，似乎只要多用點力就會折斷一般。

但是。

「要建立一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的出色學校。」

「所以，我還……還……」

一直一直以來，她的雙眼都只注視着我。

我清楚感受生命的消逝，清楚到讓人畏懼。

但是，尼伊娜卻若無其事地對我這麼說。

明明得說出口，我的嘴脣卻一動也不動。

「……她走了？」

如同綠葉自在地成長爲可愛的少女，仰慕我的夏天。

而那隻從天而降的非常巨大的龍，輕而易舉就把這一切全都吹散了。

所以我要相信她留下的那句話，繼續向前走。

我也想過好幾次、好幾次，要不要和她一起步上黃泉。

「啊……」

爲了總有一天她回來的那時。

要是能像那樣飛翔，會是多麼愉快啊。

要是到那隻飛龍的身邊，或許會有什麼改變。

我懷抱着這樣淡淡的期待。

實際上，根本不是隻有改變而已。

龍……老師比我想象的奇特上幾十幾百倍，他說的每一句話，全都超出我想象的範疇。

說到底，我們甚至連語言也不懂啊。

名字、用木材建造的家、用火烤熟的食物、用土做的容器、鹽巴、湯匙、概念、植物與動物的分類、能源、文字、梳子、洗澡。

以及——魔法。

老師創造出來的每樣東西，都是我沒見過，也沒聽過的東西，年幼的我理所當然會崇拜他……這份心情，最後轉變成愛慕。

一直待在老師身邊看着他，漸漸地，我發現他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人。

他崇尚和平，討厭戰爭，雖然很溫柔，但該生氣時也會生氣。

然後，他非常膽小——還有點優柔寡斷。

明明是個無所不知，學識淵博，比誰都要強大的龍，內心卻只是個普通的男人。

雖然這反而會讓人覺得奇怪，但比起只是一隻無論哪點都很出色的龍，這讓我更有親切感，我也越來越喜歡老師了。

……但是，我承認請冰霜傑克幫忙逼出他的真心話，確實做過頭了，但除了尼娜姐姐以外沒人發現，就看在我年輕還魯莽的分上，原諒我吧。

我不知道別人是怎樣評價我。

沒有留下孩子，不曾知曉任何身爲女人的喜悅，只有在最後一刻和深愛的人緊緊相擁一次之後就死去的人生，可能也有人覺得毫無意義吧。

例如，尼娜姐姐。

那個人真的會毫不客氣地說出這種話呢。

但是，我並不這麼認爲。

待在老師身邊走過的這一生，真的、真的非常幸福。

我沒有絲毫後悔，更沒想過應該要選擇其他生活方式。我想，即使重來十次，我還是會選擇相同的人生。

身爲老師、父親、兄長以及丈夫。

請等等我，龍司——

魔法是成就於名字之上。

那正可謂是世界上最棒的魔法。

不管要花上幾十年、幾百年、幾千年、幾萬年。

老師一直給我滿滿的愛。

但對我來說，並不僅僅如此。

老師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他也教過我，這的確能夠實現。

所以，最後一個魔法，我要用在自己身上。

他給我的第一個東西。

當然，他應該只是單純闡述魔法的理論而已。

所以，所以——

我一定都會再去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