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歷1080年

得、去見他纔行。

只有這份心情，不斷、不斷地在我心中迴盪。

到底該去哪裏？

到底該去見誰？

搞不清楚東西南北，只有時間不停消逝。

每重複一次自問自答，就有什麼嘩啦嘩啦地墜落。

得、去見他纔行。

──去見那個人。

每每如此思考，就會有火紅的顏色閃過眼底好幾次。

那是火焰。燒焦萬物的鮮豔顏色。

……火色。

如同照亮夜色的星星，在浮現小小光芒後消失。

第1話 殘渣／Residue

說是戰爭留下的爪痕，

那些傢伙可是直接留下爪子啊。

「爸爸，就是那個！」

「嗚哇……這也太誇張了。」

握着克律絲的小手飛在空中，眼下的這片光景讓我忍不住驚呼。聚集在小山丘上的緋色村戰士們正在與數十、數百的異形集團對戰。

那是我命名爲哥布林的小鬼。

「這麼多到底是從哪裏跑出來的啊？」

「只有老師和克律絲兩個人沒問題嗎？」

由佳在此插嘴，如此安撫尼伊娜。

「

1000

。」

克律絲的魔法沒有失敗，只是連躲在地底下的哥布林也全看到了。

「玲，辛苦妳了。」

將變身魔法鑽研到極致的玲，代價是失去其他魔法的才華。現在的她無法施放火焰，也無法飛上天。但這些只要變身成噴火龍、翱翔天際的小鳥就能辦到，也沒太大困擾就是了。

「那麼──剩下的就拜託妳們了。」

「但這真是沒完沒了耶，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啊？」

「啊，是哥哥，怎麼啦？」

就在幾分鐘後，和我手牽手飛翔的愛女歪着頭。

劍部由佳。她是長久以來支撐緋色村的劍部一族後裔，也是部族中唯一一個半精靈。她在自己漫長的生涯中將代代傳承下來的劍術進一步昇華，高超劍術讓她擁有「劍聖」稱號。一如往常，她的動作只讓人覺得她背後也長了眼睛。

克律絲一邊試探着她可不可以放下高舉的雙手，一邊乖乖道歉。

「玲要是認真起來，應該可以和我打成平手吧。」

詠唱咒語的同時，我的視線染上一片藍，接着，無數的紅色光點從中滿溢而出。

「沒有，那個……什麼事也沒有。」

「好奇怪喔，應該是這附近沒錯啊……」

「

射擊

。」

「……有這麼厲害？」

我畫半圓般揮動長杖，吹泡泡般湧出的無數光線在我眼前排成帶狀。

「那麼，我們回家吧！」

克律絲跪在地上碰觸倒地的哥布林屍體，閉上眼睛。

因此，她可以直接感應生物的靈魂，也可以將這個連結當成呪物找出位置及方向……不過，精準度似乎不怎麼高。

低頭看着空無一人的草原，克律絲再次歪頭，但她的樣子反而讓我理解狀況了。

「……那邊還聚集了很大一羣。」

「好，那我去一趟吧，可以拜託妳們兩個幫忙其他人嗎？」

玲露出有點羞澀又有點不滿的表情，變身成小鳥飛到我肩上。

尼伊娜不容拒絕地說完後，克律絲張開雙手轉圈。

接着立刻睜開眼，站起身指着遠方說道。

看起來不滿十五歲的稚嫩外表再也不可能長大。

長杖前端「啵」的出現一個指尖大小的白光。

「

×

……」

另一方面，即使能變身猛獸，但玲本身並非戰鬥專家。所以我想她可能會受傷，但連由佳都掛保證了，那應該沒問題吧。

「……對不起，我會小心。」

小鳥模樣的玲在我肩膀上，用啁啾般的聲音問我。

看穿熱源以紅點呈現的龍眼，彷彿紅外線熱能偵測器。和克律絲的魔法不同，連實際的地形、器物的形狀也能看出大概輪廓。也能清楚找到隱身洞窟中的哥布林。

她口中的「那個」就是我使出的魔術……魔法炮彈。

我們現在飛在小山丘上方，這裏只有一大片柔軟的草地，沒有得以藏身的地方。就算哥布林個子矮小，也沒小到能在這種一望無際的地方隱藏自己。

「好啦好啦，姐姐，妳也不用這麼擔心，現在的哥哥沒問題啦。實際上，大家全毫髮無傷就打完了啊。」

我張開雙手迎接牠，白虎在碰到我前一刻化身爲藍髮少女，就這樣緊緊抱住我。

──不出我所料。

當時的我要是有這等力量，就不會讓她的身體變成這樣了吧。即使知道毫無意義，我還是會忍不住如此思考。

我邊急速下降邊喊她的名字，但來不及。哥布林長着銳利鉤爪的粗壯手臂往上舉高──

「真要說起來，我比較擔心玲耶……妳沒辦法使用魔術啊。」

與阿爾吉儂的那場戰鬥中，我痛切感受自己的無能。以爲可以彈開所有攻擊的龍鱗在施加魔法的弓箭前竟毫無用武之地，而人類模樣的我更是無比脆弱。

「有幾隻啊？」

「老師那個，強到簡直卑鄙了。」

雖說可以用魔術治好傷口，但我同樣不會有好心情，也能理解尼伊娜過度在意的心情。

「是我的魔法失敗了嗎？」

只有孩童身高的哥布林，生長速度快且繁殖力強，只要放置不管轉眼間就會暴增，所以只要一發現，就算有點勉強也要儘可能殺光。雖然不可能斬草除根，但如此龐大的數量到底是藏在哪裏啊？

據她所說，已經牢牢固定的靈魂不會因爲受傷就脫離身體，反而因爲不管斷手還是斷頭都不會死，可說比一般人更不容易死亡……但也因爲這樣，她有毫不在意受傷的傾向。

殲滅哥布林回到家後，等着我們的是一臉恐怖表情、雙手扠腰、雙腿岔開站在門口的尼伊娜。

牠一邊撞飛哥布林，以風一般的速度往這邊衝，並朝我用力跳起、飛撲而來。

「你給我閉嘴。」

語畢，我和克律絲一起飛上天。

不客氣說話的同時，視線也沒移開，在克律絲轉了三圈，確認她身體毫髮無傷後，尼伊娜嘆了一口氣。

……雖是如此。

「寄宿紅色火焰者，看穿生命熱能者，金色的龍之眼啊，讓我知道生命之火吧。」

克律絲不停重複閉眼、睜眼，低頭看着地表。她曾死過一次，現在是靈魂附身在自己屍體上的狀態……也就是巫妖般的存在。

接着，扣扳機的指令一下，無數光球拖着光尾朝山丘斜面上的小洞穴飛進去，擊斃所有藏在洞窟裏的哥布林。

「由佳！」

由佳抬頭看着從空中飛來的我，頭也沒回，一口氣砍死三隻跑到她身後的哥布林。

「動作的小習慣相同，所以很好認。」

再怎麼說，她都是拿一把只夾着黑曜石的石劍卻連龍都能殺的劍聖，我根本不擔心她。

克律絲開心地拍手鼓掌，她的身影在我的視野裏與周遭的風景染成相同的藍，這個顏色表示她比上一刻纔剛死亡的哥布林更冰冷。

「我纔不可能認錯玲姐的靈魂呢。」

克律絲追上獨自急速下降的我，指着由佳背後，前方有隻野獸在大地奔馳。

我看着光線方向，拿好手上的長杖。

這個性能好過頭了。

「要去是沒問題，但我說過，去之前要先跟我說一聲吧？來，給我看妳的身體。」

「好厲害、好厲害！真不愧是爸爸！」

「很多，應該不下一兩百隻纔對啊……咦？」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領悟之後，我創造出魔法炮彈。

玲也參一腳。

性情不定的她連外表年齡也不固定，今天是十多歲少女的外表，有時可能是二十多歲的美女，有時可能化身爲年幼小女孩。似乎連她本人也搞不清楚真正的模樣了。

看來我是白擔心了。

＊ ＊ ＊

這雖然是火焰卻沒有熱度，只是取出純粹破壞力的小精靈。

「再更驚訝一點啦，真是的～老師真是沒意思。」

「那個，與其說是擅自……那是我的工作啊。」

「你們又擅自跑去打魔物了是不是？」

肉體已經死亡的克律絲幾乎沒有痛覺，因此常在本人沒發現的情況下受傷。

「我來調查。」

不知道克律絲是否察覺我的心情，她緊緊地握住我的手，露出滿臉的笑這麼對我說。

「啊，爸爸，你看那邊。」

「因爲不管妳變成什麼模樣，眼睛都不會變啊。」

克律絲的魔法精準度雖然很低，性能卻相當高。就算距離遙遠也能發現，也不受障礙物影響。

人魚少女玲不滿地嘟嘴，雖是這樣說，現在對是否還能稱她爲人魚少女感到存疑。鑽研變身魔法到極致的她，變換身形如呼吸般自然，完全看不見她的原形了。

我在戰士中發現熟悉的紅色馬尾，當我看見哥布林們偷跑到紅馬尾身後便睜大了眼。

「

魔法炮彈

……」

「尼伊娜，沒事啦，我今天沒讓她接近敵人啦。」

「由佳根本不需要魔術吧。」

由佳和玲大顯身手後，周圍的敵人已全數消失，但仍看不見這場戰爭的終點。劍部一族率領的緋色村精銳面對矮小的哥布林，雖然不至於陷入苦戰，但數量真的太多。不停地湧出，打也打不完。

有着雪白毛皮，彷彿白虎的動物。因爲遙遠抓不準距離感，但與周圍的哥布林相比，牠的體高應該超過兩公尺吧。

「咦、咦……？」

依序是我、由佳、克律絲的判斷基準，對認識已久的我們來說，認出玲並非難事。

「真要這樣說，我也沒辦法使用魔術耶，哥哥。」

確實殺傷敵人的魔術。雖然我極不想創造這種東西，但與其讓重要之人暴露在危險中，這隻能算小事。

而最諷刺的是，我身爲火龍的魔力無比適合操控炮彈。

「同時擊出上百、上千那種大型魔術也不動聲色耶，根本不需要擔心啊。」

這炮彈不會傷到其他人，也不會延燒，會絕對命中自由活動的目標，正是德國民間流傳的「魔彈」之類的魔法。但傳說中的魔彈聽說交雜着肯定會擊中目標外的子彈，這太不吉利了，所以我纔沒有用這個名字。

說起爲什麼能辦到這種事，只是單純靠蠻力啦，將龐大魔力注入直徑長達十公尺的巨大魔法陣後做出這個魔術，就魔法陣的大小來定義，這是第二十階級的魔法。

幾乎沒人能用，就算要用，只要放出一發就會讓施術者昏倒。

「……就算是這樣……還是擔心啊。這傢伙老是少根筋。」

尼伊娜不滿地說完，當場瀰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氛。雖然我少根筋是事實，但尼伊娜是不是擔心過頭了啊。即使心裏這樣想也不能說出口，就是這樣的氣氛。

「我懂那種心情，但尼伊娜老師是不是擔心過頭了啊？」

我上一秒還這樣想，玲下一秒就直接說出口了。一如往常直言不諱的語氣讓尼伊娜無法回話。她應該有自覺擔心過頭了。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哥布林有巢穴這件事。」

大概是想轉換氣氛吧，由佳拉開話題。

「說是巢穴，好像也只是住在洞窟之類的地方而已，不是牠們自己挖洞。」

「啊，這樣啊，原來如此。」

由佳的反應看似半放心半失望。

我很清楚她這個反應背後的意義。

如果哥布林出現自行築巢的行爲，將會成爲比現在更危險的外敵吧。但這也表示有改善與牠們之間關係的可能性。

「真的是……」

我重重嘆一口氣後繼續說：

「阿爾吉儂那傢伙還真給我們留下了麻煩的東西啊。」

「話說回來，那些傢伙要是能做東西……講白一點，要是能做出武器的話，就真的糟糕了耶，老師你應該最清楚吧。」

「妳一開始這樣做就好了啊。」

感覺是沒流血，但超級痛。應該瘀血了。

依妮絲說完，箭在她指尖上一轉，接着使盡全力朝我肩頭揮下。

正如同與人類相似的外型，牠們的智能遠比野生動物高。

「你的反應還是一樣慢，再怎麼說都是龍耶，反應不能迅速一點嗎？」

依妮絲「啪」地拍一下手，再次從沙發裏拿出奇怪的裝置。玻璃製作的筒狀體上畫有刻度，裏面裝有藍色液體，前端細長，簡單來說，外表就和巨大體溫計相似。

如果哥布林可以憑一己之力在山丘上挖洞築巢，那或許表示出現了共存的可能性……但很遺憾，並非如此。

──從魔法中誕生的生物。

「你現在有活化防禦魔法嗎？」

就成因來說，牠們是與克律絲相似的存在，所以我很抗拒叫牠們魔物，但克律絲本人毫不在意地使用「魔物」這個詞，因此就固定下來了。

「這就是純粹魔力值九十七的箭。」

龍的……至少火龍的龍鱗異常堅硬。就連我幼龍時期，鎧熊的爪子別說傷我，反而還因此折斷了呢。

看她不費吹灰之力，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只抽出一點魔力啊？這可是需要無比精細的操作呢。

哥布林、半獸人、巨魔還有巨怪……

「沒有，早就解除了。」

「不、對……」

但在八十年前，阿爾吉儂率領的哥布林射出的箭就貫穿了我的龍鱗，但那並不是因爲牠們使用的弓箭比鎧熊爪子更銳利、強大。

「討厭啦，老師，就算我是天才美少女魔術師，也沒辦法不詠唱咒語就瞬間注入魔力啊。嗯～是理論出錯了嗎……」

「我想試試看，我用意志追加上去的魔力有多少啊。」

她一如往常躺在飄浮半空中的沙發上，外表看起來不滿十五，但身爲人類，她熟練運用長壽魔法，已經是年近兩百的大魔術師了。與此同時，包含長命種族在內，她也是我學生中待在大學時間最長的弟子。

依妮絲對着搖頭的我驚呼。

「算了，反正只要高一點點也能刺下去，我刺～」

「我們早就試過無數方法證明彼此無法共存了吧，而且就算牠們自己築巢，也可能只會變成更棘手的敵人，我完全不覺得有好好相處的可能性耶～」

……但另一方面，牠們也只是被這樣創造出來，我無法不憐憫牠們。

根本無法改變魔物的天性，牠們與人類無法相容。

「嗯～刺法不同出現的結果也很不同，完全無法參考！」

我想，依妮絲說得對。魔物是那些老鼠爲了殺人創造出來的東西，所以我也能毫不躊躇消滅哥布林。

依妮絲完全沒罪惡感地隨意道歉後又再次輕撫箭。接着移動飛天沙發到倒在地板上的我身邊。

「咦？好奇怪喔，爲什麼刺下去了啊？」

依妮絲斜視着壓住肩膀在地上打滾的我，很不可思議地看着箭。

「啊，對了、對了，老師說的那個做好了喔。」

自由落下的箭碰到我的大衣……別說刺穿了，連稍微凹陷柔軟的布料也沒有，彈開掉在地上。

依妮絲從沙發裏拿出十字弓對着我，吸一口氣後扣下扳機。

──然後。

「這確實是很偉大的發現。」

「這個數字是以什麼爲基準呢？」

自由落體。也就是說，箭上沒有依妮絲的意志。布料沒有凹陷，正表示魔力值小者無法對魔力值大者造成影響。

只不過，牠們比野生動物更加危險、兇暴。

「這樣一來，箭應該已經沒辦法刺進老師的大衣了。」

「……妳、要幹嘛……？」

──緋色一族傳承的童謠

我反射性掀起身上的大衣遮掩身體，依妮絲射出的箭在大衣上反彈，發出堅硬的聲音後掉到地上。

而我也滿臉笑容回應她。

「……我使出全力擠出來的魔力，正好一百。」

「日常生活不經意的動作也帶有魔力，我們得到很棒的研究成果耶。」

依妮絲一邊說，一邊小聲詠唱咒語重新注入魔力在箭上，用魔力計測量後點點頭，拎起箭擺在我身體上方。接着輕輕放開指尖。

我請她做的東西就是魔力計，我們一直茫然地使用「魔力」這個詞到現在，而這就是爲了將強度數值化而製作的。

第2話 魔物／Monster

「哎呀哎呀，老師，這是爲了發展魔術的必要犧牲啦。」

「你在說什麼啦，老師。」

既不會持武器列隊，也不會分成多個部隊分頭夾擊，不僅如此，遇見不同種族還會爭鬥、互相啃食，那副模樣與野生動物無異。

我全身癱軟恨恨地說道。

「好，把這個夾在你的大衣腋下。」

邊稍微減少魔力邊刺我的大衣這個實驗，有時刺穿有時防禦的，結果相當不穩定。依妮絲「想刺穿的意志」換算成魔力後大約三十上下，似乎只會受她的心情影響。

大概因爲創造者是老鼠，魔物能理解我們的語言也會使用道具，但牠們完全不會製作。不僅是製作簡單的東西，連建築物這般擁有巨大意義的東西、料理這類微小意義的東西全都辦不到。

依妮絲把魔力計壓在箭上，測量箭頭上的魔力量。魔力停留在刻度九十九之處，之所以小於一百，大概因爲距她注入魔力有段時間了吧。她稍微輕拂箭表面之後，魔力降到九十七左右。

「什麼也沒做就有九十八嗎？怪不得龍能君臨生態系頂端啊。」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指正她。

答案是三隻，蘋果和哥布林都在哥布林老大肚子裏。

所以稱爲魔物。

與阿爾吉儂一戰至今已過八十年……在這段期間，我摸索過好幾次與魔物們和平相處的方法。

「而且，龍的反射神經大概不怎麼好……因爲根本不需要閃避啊。」

「……原來如此，如果不事先把這部分減掉就沒辦法防禦啊。原來如此啊～哎呀，對不起啦。」

雖然是隻字片語，但魔物們會說話，基本上可以理解彼此的意思。與其對立，攜手合作對彼此纔有好處。

再更進一步解釋，牠們會進食、會喝水──而且還會繁衍後代。

「啊！」

「我看我看……嗯，雖然也不能說『實驗成功！』但至少沒有矛盾。」

「只要我一點一點減少魔力，重複到刺不進去不就知道了嗎？」

「魔法……是以意志、使出的東西……換言之，意志全都是魔法。妳想着『用箭刺穿』揮箭之後……那個意志就會變成魔法。」

我提出單純的疑問後，依妮絲相當不悅地回答。這代表她使出全力和沒做什麼的我幾乎擁有同等魔力，讓我覺得有點對不起她。

「痛！很痛耶！」

「所以呢，魔力值的單位就決定用妳的名字取爲依妮絲了。我的大衣是九十八依妮絲，太好了呢，依妮絲，妳可以和老公的曾姑婆一樣，名留青史了呢。」

依妮絲咧嘴笑着。

──牠們做不出任何東西來。

我們如此稱呼，過去在阿爾吉儂率領下襲擊村莊，擁有肉體的自然精靈。

「因爲妳！在箭上、注入魔力了……吧！」

自在使用道具、理解語言，雖然與阿爾吉儂率領時相比更拙劣，但牠們也會使用戰術。

但是依妮絲滿臉笑容說：

依妮絲做出的魔力計量測需要幾秒時間。應該來不及測出揮箭那瞬間的意志魔力量。

＊ ＊ ＊

有時氣勢十足揮下會被彈開，有時慢慢刺下來卻會刺穿。再怎麼樣依妮絲第二次後都有稍微控制力道，威力不足以讓我受傷，但還是很痛。

我在大學研究室裏提及這件事時，依妮絲睜大眼睛問我。

「應該很難量測吧。因爲大概只有在揮箭的那一瞬間會把意志轉變成魔力啊……」

正如克律絲……至少如先前的克律絲那般，牠們不是自然精靈也非食屍鬼，而是生物。

因此，牠們只能透過掠奪來填補不足。

依妮絲撿起箭往我肩頭一刺，其實也只是隔着衣服輕壓，只有一點刺痛啦……但剛剛用十字弓也被彈開的箭頭確實刺痛我的肩膀。

而其中最麻煩的是……

四隻哥布林和兩個蘋果，被喫掉的有幾隻？

肩頭竄過尖銳刺痛讓我放聲大叫。

「妳這樣刺個沒完沒了，竟然是這種結果……」

我邊確認大衣是否有損傷，邊回答依妮絲傻眼的問題。但說起來，如果她沒有吸口氣等我，或許就很危險了吧。

「什麼？老師你還沒有放棄啊？」

自從我對阿爾吉儂降下詛咒，切斷牠與老鼠集團的連結後，魔物們似乎因此失去了組織性，成爲單純的生物。

連使用方法都和體溫計一模一樣。我照着她的指示夾在大衣腋下，接着只見本體裏的液體不斷增加。

……但我這個想法完全無法實現。不管是講道理、親切地對待牠們，還是迎接牠們進入人類村莊一起生活，或是把剛出生的魔物和人類一起養大。

「我姑且有趕上防禦了啦。」

「纔不要！」

在我前世的世界，常見用人名來當工學單位。像是亨利、帕斯卡之類的。這大概是研究者最大的榮耀，依妮絲卻使出全力拒絕。

「拜託，今後最常使用這個單位的就是我耶！你要我拿哪張臉直呼自己的名字啊？」

對基本上足不出戶、毫無名譽慾望的依妮絲來說，似乎只是個處罰遊戲。算了，我也是清楚這點才提議啦。

「說到妳老公，阿朗最近──」

當我想繼續捉弄她時，就在此刻──

「……這是……」

至今從未感受過的奇妙感覺讓我迅速起身。

「老師，怎麼了？」

依妮絲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還怎麼了！」

我怒吼般地大叫，身體鑽出窗戶朝天空一看。還看不見，警鐘也還沒敲響。但我的身體清楚感覺到了。

「……要來了。」

是用哪裏感受？爲什麼會知道？無視這些問題，我的本能告訴我答案。

「什麼東西要來了……？」

看見我不尋常的樣子，依妮絲不安問道。

「龍。」

只是，來到這裏的對象可是遠遠超越她的不安。

第3話 雷龍／Thunder Dragon

那是破壞的化身。

『那頭火龍……你知道叫什麼名字嗎？或是大概有多大啊……』

「老師！」

由佳的石劍抵着雷龍脖子，相當困惑地說：

季節變換九十八輪之後稱爲一年，我記得母親確實這麼說過。這麼一想，我的年齡還只是個孩子。

「吶，哥哥。」

照身高排是第三名，

一個長身的生物纏繞在我身上後如此問道。

尼伊娜的通訊伴隨她不悅的聲音切斷，我得做好心理準備，事情結束後應該會被她痛罵一頓吧。但那也得等到我平安生還纔行。

雷龍踉蹌地站起身，一個小小身影迅速靠近他。與巨龍相比，由佳跟小豆子沒兩樣，但雷龍似乎感到威脅，反射性揮下他帶着尖爪的手臂。

這句話一語道出我感覺到的怪異。

『那麼，爲什麼？』

雖然龍飛翔不全靠翅膀的力量，但變得破破爛爛又加上劇痛，他根本無法在空中停留。雷龍痛呼而下墜，重擊地面。

彷彿在嘲笑我……但雷龍沒有笑出聲，如此問我。

那是一頭在陽光照射下，一身金屬質感、藍鱗閃閃發光的龍。

『……我知道了，那我也……』

『你這傢伙……幹嘛啊……』

雷龍這番話讓我大受打擊。老、老龍……

第4話 村莊夥伴／Family

雷龍稍微思考後回答：

「嘿～！」

正如同自己接下來的命運──他大概想這樣說吧。

其外表，連一片片龍鱗都充滿力量，全身電流閃爍，發出「啪滋啪滋」的爆裂聲。與「就是隻龍」的火龍相比，雷龍有着如狼一般的野獸外表。

我一問，雷龍猶豫了該不該回答之後纔開口：

＊ ＊ ＊

『沒錯，我就是守護此地的火龍，你有什麼事？』

『哪能跟你們這些怪物相比啊！在雷龍里我已經很強了！』

全長大概十五公尺吧。長着銳利爪子、粗壯有力的前腳，朝前方突出的一對角，長着一排獠牙的大顎上方是張兇惡的臉。

看見用飛行魔術停在空中，擋住他去路的我，雷龍在空中停止振翅。

那是變身成龍的玲。

一開始還以爲是他的身型與火龍相比更嬌小的關係，但連沒見過母親的由佳也不覺得雷龍很強。仔細想想，我也沒想要變回龍，而是用人形與之對戰。

『……怪物？』

……雷龍這番話讓我感覺有什麼頭緒，於是回問：

雷龍瞪着我，低聲吼叫般地說着。那與母親使用的龍語相同，讓我稍微安心，至少還能對話。

在這之中，尼伊娜冷靜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被我們打得落花流水的雷龍毫不抵抗地如此逞強。

我趁機抽出背上的長杖朝雷龍發射魔術。上百發光彈以不同軌跡射穿雷龍翅膀，瞬間讓他的翼膜千瘡百孔。

『我不知道名字，只不過……』

不，不僅是他的回答，總覺得有好多事情都很奇怪。

下一秒，雷龍一對角皆從中被砍成兩半，由佳沒持劍的左手朝雷龍下顎揮去。長達幾公尺的巨大頭部竟被由佳小小的拳頭毆得往後仰，雷龍搖搖晃晃之際，由佳跳起身，後腳跟由上往下朝龍的鼻子狠踢。

我覺得，我超級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我緊急透過鱗片利用通訊魔法下指示。分配給村莊重要人物的鱗片雖然沒辦法指定通訊對象，但這種時候反而更便於聯絡。

『你……不是人吧，該不會，你長那樣卻是隻龍吧？』

「嗯，我老早就想要和龍打一架了。」

下一秒，兩頭龍張嘴吐氣。雷龍的閃電與玲的霧氣。那在我們之間猛烈碰撞，發出劈哩啪啦巨響後消失無蹤。

『那隻母火龍哼着歌出現在我住的山上。』

在我脫口而出後，雷龍一副「你認真的嗎？」表情相當扭曲，身爲一隻龍，他的表情可真豐富。

「

魔法炮彈×100

！」

以黑雲爲坐騎，雷鳴爲伴，

『是沒錯，但我也沒活很久啊。只有千……不，以龍的歷法計算，也才十一歲而已。』

「那我出發了，依妮絲也要乖乖去避難啊。」

『……你給我記住。』

還不知道對方是怎樣的龍、爲何要來這裏。溝通與戰鬥。兩者應該都要做好心理準備。

她的變身魔法不僅是改變外型，就連能力也能一併接收。所以能變身成龍的她也聽得懂龍語。

『但你不來，我們也不會去找你麻煩啊。』

「哥哥！」

由佳根本不當一回事，舉起石劍一刀兩斷。她用石劍砍斷雷擊……只能如此解釋的現象就在我眼前發生。

玲的霧氣看起來很弱，實際上相當棘手。濃密的霧氣連火焰、冰塊、閃電也能吞噬消滅，身處霧氣中可是會伸手不見五指。

我忍不住和玲對看。

「緊急聯絡！有龍朝緋色村接近！南南東方、五點方向！阿朗，和劍部族人一起帶村民避難！玲、由佳，不好意思，來幫我！」

『你打算要幹嘛？』

『就算你這麼說…』

＊ ＊ ＊

雷龍用威嚇的聲音如此宣示。但我內心對這說是理所當然也確實是理所當然的回答感到不解。

接着，下一秒，雷龍看着自己俐落地斷成兩半的爪子，睜大了雙眼。

「不好意思，幫幫我。」

『出現了，火龍年……話說在前頭，會這樣計算的只有你們而已！一般來說，季節一輪就是一年，火龍以外能活上千年就是道地老龍了啦！』

「……這隻龍超級弱耶。」

『我也不是想來纔來，因爲被趕出原本的住處啊，被新跑來的火龍趕走。』

『什麼意思？』

『你…真的是…真正的火龍對吧？而且……還是活很久的。』

『嗚、呃……！』

雷龍迅速往後退，閃過再度朝他揮砍的石劍。同時，他的雙角劈哩啪啦地放出電流，閃電朝由佳射擊。

以人形說龍語需要一點小技巧。仔細想想，我還是頭一回這麼做，意外能順利發聲呢。

我就知道她會這麼說，所以立刻回以準備好的答案。

『火龍……？』

「首先試着溝通，如果沒辦法溝通……那就打倒他。」

我們忍不住面面相覷。在他身上感到的怪異……那就是，我在雷龍身上完全感受不到與母親對峙時的壓力。

「就算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啦……那個，小心一點喔。」

『你這句話認真的嗎？』

『火龍以外的龍都這麼短命啊……？』

大概是多少察覺氣氛尷尬吧，玲有點找藉口似的回答。

是五種龍之中，第二強大的龍。

老實說，我還以爲自己很年輕。不，事實上，除了尼伊娜以外，我是這個村莊裏最年長的，但龍的身體不會因爲年齡增長而衰老。所以我沒什麼變老的自覺。

「尼伊娜看好克律絲。」

朝南方前進的途中，和由佳、玲兩人會合。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讓她們兩人面臨危險。但我要是無法單獨戰勝對方，能與龍相抗衡的也只有她們兩人。既然如此，打一開始就三人一起去大概是最安全的吧。

「嘿、咻。」

搞不清楚到底擔不擔心我的依妮絲朝我揮揮手，我則使出飛行魔術飛出窗外。

其吐息將貫穿、震碎萬物。

『我纔不弱！』

『龍……至少火龍之外大多數的龍很難活過五百年。因爲會被其他龍殺死，而且大多是被火龍所殺。』

照力量排大概是第十名。

雷龍。

只要克律絲在身邊，尼伊娜就不會亂來，反之亦同。

『不快一點攻擊，還在那邊說話啊？』

我低頭拜託後，扛着石劍的由佳可靠地口出狂言。

『那還用說。就是來……搶地盤啊。』

『那隻火龍是二三十年前出現的……她跑到我住的山旁邊那座火山來。』

雷龍的眼睛望着遠方，吞吞吐吐地說着。

火龍和雷龍居住的地點相近。與住在沼澤的黑龍、住在森林的綠龍相比，雷龍住在高山上，火龍住在火山裏，常會遇到同一座山脈相連的狀況。

……雖是這麼說……

『然後她就在那邊定居了。』

那是絕對無法容忍的事情。

龍討厭自己的勢力範圍內有其他的龍。就連我也立刻察覺雷龍闖進我的勢力範圍內，他的存在是無法言語的異樣感，讓我感到不快。個性暴躁的火龍不可能放任其他龍不管，也沒理由不管。

……雖然是因爲血緣的關係，但我知道有頭龍讓自己以外的龍大大方方住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且毫不在意。

自從母親離開，雷龍闖進來之後，我才真切地體認，這大概是本能之類的東西，而非「因爲是兒子所以沒感覺」。

我之所以從來沒意識過這點，是因爲從出生起，我從來沒有離開過母親身邊，而且龍的身體並不熟悉人類的意識。

『我以爲她之所以不宣戰，是因爲她在火龍中算弱小。就算對方是火龍，身處山林黑雲中的我還是比較有利，所以纔不來攻擊我吧……就這樣過了二十年。』

火龍跑進自己勢力範圍後，還能繼續住下去的雷龍也挺有膽識的。

『但在某天……那頭火龍若無其事地從我住的山旁經過！一噴火就把黑雲全吹散了！』

啊～這麼說來，我也做過相同的事耶。用力朝雲噴出火龍吐息後，熱氣一下就能把雲燒得一乾二淨。母親或許根本沒使出全力。

『看起來根本不在意我啊……那傢伙纔不是怕我，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

身爲兒子，我覺得相當不好意思。就母親的個性來說，只是因爲雷龍不攻擊，所以她也不在意而已……呃，這也表示她不把雷龍放在眼裏啦。

『然後我就開始到處飛，尋找沒有龍的地方……好不容易纔找到幾乎沒感覺的地方了，竟然有三頭奇怪的龍。』

『三頭？』

雷龍重重嘆了一口夾雜着雷鳴的氣，我忍不住回問他。

『看也沒看過的細長藍龍，還有兩頭人類模樣的火龍。你們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這跟撿小兔子回家養完全不同耶，真是的。」

我們的視線全聚在由佳身上，她不知道在想什麼，在臉頰旁比出YA，還拋了個大媚眼回應我們的眼神。這是什麼反應啊？

雷龍突然念出這一大串。

『前提是要你願意啦。』

「你在說什麼蠢話啦，你是自警團長耶！」

尼伊娜用力拉了我的臉頰一會兒後，這才終於消氣，又再嘆了口氣。

『那，就叫你吉爾塔。』

龍不解決問題，因爲沒必要。不須費任何功夫就能活下去。

『你的感覺完全正確。』

尼伊娜抬頭看着比自己大上好幾倍的雷龍，雙手環胸並嘆了口氣。在我的前世，這番話裏的動物應該會變成小貓，但很遺憾，這世界沒有哪種貓溫馴到足以當成玩賞寵物。

我大概十年會去看一次狀況，感覺快噴發了就會抽掉一點岩漿，但如果有人能更頻繁地幫我注意狀況，那可真是幫了我大忙。

「想也知道你們沒說什麼正經話，你以爲我認識你幾年了啊！」

＊ ＊ ＊

「妳比他更大隻吧……」

『……隨你們高興。』

『啊？那什麼啊？』

接着她如此說道。

「勘罰拉，疑伊辣。」

雷龍的吼聲響徹雲霄。

那不知道是傻眼還是煩躁，或是完全不同的情緒。就連這個我們也還不知道。

「哇啊～好大隻喔。老師，我可以摸他嗎？」

『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用龍語回答後，尼伊娜用力捏我的臉頰。

「那是，嗯……是沒錯啦。」

我說完後，雷龍嚇得張大了嘴巴。

雷龍小聲對我說：

『不一樣。我……已經承認你比我強大。也就是說，這一帶不是我的勢力範圍，而是你的，所以自己勢力範圍內有其他龍的不快感……只有你會感覺到。』

就在我們談論時，周遭越變越熱鬧。不管怎麼說，雷龍的巨大身體相當醒目。雖然我們的家位於緋色村的郊外，但有龍飛來這件事瞬間傳遍村莊的每個角落。湊熱鬧的人已經多成人牆了。

就體長來說是雷龍比較大，但雙腳站立的路芙露視線比四足站立的雷龍高將近兩倍。

『爲什麼看起來最弱的竟然是真正的火龍啦！』

「時至今日，多一兩隻龍也沒什麼差別啦。而且那座山沒有管理的龍也很不方便啊。」

雷龍輪流看着我們。

玲在旁邊同步翻譯，所以雷龍也知道我們在說什麼，他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雷龍折斷的角的根部「劈哩哩」地發出電流。

『這對你來說也一樣吧？』

確實有種強烈的異樣感……老實說，在我決定接納他的現在還是無法消除這股不快。這是龍的本能，不是講道理或靠理性可以解決的。

「可以嗎？」

應和我這句話，玲翻了個跟斗，藍色的東洋龍瞬間變成有着魚尾的可愛女孩，對着雷龍微笑。好久沒看見她人魚的樣子了，大概睽違兩百年了吧？

感覺上，就是一直忍耐着不搔癢啦。

但人類在這千年間，爲了與其齊頭並進，不斷琢磨睿智。

母親離開後，緋色火山的活動變得很不安穩。應該說，原本從沒噴發過，但從母親離開後，發生了好幾次小規模噴發。

『你要……讓我住下來嗎？認真……？』

『別用「你」那種會讓我背脊發癢的稱呼叫我，我的名字叫做吉爾塔爾蓋達威爾賽姆斯奇納斯基優那姆。』

『人……類……？』

雷龍說完後堅持要我殺了他。無家可歸，還被不是龍的生物打得無法還手，他身爲龍的驕傲似乎早已斷成碎片。

『這真的讓我懷疑你瘋了，其他龍跑進自己的勢力範圍內，你真的無所謂嗎？』

『……你沒關係嗎？』

『正如你所見，我不是普通的龍，是和人類共同生活的龍。人類是很弱小、虛幻的存在……因此擁有龍沒有的力量。就算是刻印在本能中的問題，也肯定有辦法解決的。』

玲對着報上名號的雷龍如此說。

邊說邊低頭看雷龍的是巨人族的路芙露與坐在她肩頭的小妖精蒂亞。雖然已經大爲趨緩，但仍持續長高的路芙露身高已經將近十公尺了。

『嗯？那是無所謂啦。』

每個人都完全不害怕地靠近，相當稀奇地看着雷龍。好奇怪喔～我應該有發出避難指示纔對啊……

雷龍盯着我的手一陣子後，吐出這個問題。

「啊，看到了！真的有老師以外的龍耶！」

「老師！可以請您轉達，請他務必和我較量一次嗎？」

「……你母親的那座山，反正那座山空着，就讓他住那裏吧。」

雷龍看着我。

『什麼？』

『然後，雖然很難啓齒，這孩子也不是龍。只是用魔法變身成龍的人魚。』

我這麼說完後，朝雷龍伸出手。

「……然後，你就把人家帶回來了？」

『沒問題啦。』

『怎麼可能啊！這可無法一直忍耐下去，要是太勉強，你真的會瘋掉。』

『……吉爾塔爾蓋達威爾賽姆斯奇納斯基優那姆。』

『誰有時間叫那麼長一串名字啦，而且也根本記不住。吉爾塔爾……你看吧，早忘了。所以叫吉爾塔就好了啦。』

『哎呀，船到橋頭自然直啦。』

『開玩笑……的吧……？那，你也……？』

話雖如此，他從來不曾襲擊人類（據他所說，人類小到不值得喫），也喪失了敵意，我怎樣也下不了殺手，總之先帶回緋色村徵詢尼伊娜的意見。

阿朗的眼睛閃閃發亮並說出這種話，依妮絲則用力拉他的狼耳。

「那個，就、覺得他很可憐嘛……」

『由佳……她是人類喔，正確來說是精靈……是住在森林裏的長耳和人類的混血兒。』

『哎呀，就是這樣的村莊啦。雖然有點吵吵鬧鬧的……如果這樣你也願意的話，要不要住住看？』

只有人類擁有的──文明之力。

雷龍……吉爾塔丟下了這句話。

『這個……精靈，是吧？感覺比你還有魄力耶。』

『啊，沒啦，我是不折不扣的火龍，雖然現在變成人的樣子。』

……總覺得，好像是要把沒在用的別墅借給別人住一樣……雖然我沒有別墅啦。

『喂，可能是我搞錯吧……』

我沒對尼伊娜說雷龍被趕出來的來龍去脈。她卻說出這番令人意外的話，讓我忍不住開口問。該不會連如此複雜的事情，她都能看我的表情就理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