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貓的居處

從王都出發後的當天晚上。

「那麼，請、請進城！黑雷姬閣下！」

「嗯。」

我們平安抵達了古林格特。

也沒在城門前引起騷動，順暢無礙地進了城鎮。

在冒險者公會賣掉路上獵到的弱小魔獸素材，然後從公會打聽了旅店過去入住，都沒有出任何問題。

竟然能夠這麼平安，實在不是常有的事。在一般所謂的大城市好像還是頭一次這麼順利，反而害我心裏很不踏實。

不不，稍安勿躁。說不定這其實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我看之後一定會發生撼動古林格特的重大事件──並沒有。

枉費我還心裏七上八下地看着芙蘭的睡臉，等着因應一切緊急狀況咧。

『天亮了啊……』

我可沒有覺得遺憾喔。和平是好事。

我只是還有點難以置信。即使過了一夜，還是無法接受現實。

「師父，怎麼了？」

『沒有，沒什麼。』

「是喔？」

我深信一定會出事，神經兮兮地等着事情發生，結果似乎被芙蘭感覺出來了。

芙蘭前往城門準備出城的路上，還口氣不解地這樣問我。

結果直到我們離開古林格特，竟然還真的一路平安。不對，應該說謝天謝地沒出事纔對。

『哎──真是個好城鎮啊！』

「是嗎？」

「好，一定要問出幕後主使！」

「好。」

芙蘭就這樣邊喫肉排，邊向士兵長詳細說明碰上那些刺客時的狀況等等，這時我感覺到有人奔上值勤站的樓梯。

於是，我們回到了纔剛離開的古林格特。

接着，男子們一拋出魔道具的瞬間，芙蘭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被這麼徹底地當成棄子，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也不懂對方爲何要派這種小角色來襲擊芙蘭。也許並不是真要芙蘭的命，只是想騷擾她而已。只要對芙蘭稍有了解，應該很清楚不可能靠這幾個小嘍囉殺掉芙蘭。不如說對方從一開始就是以失敗爲前提，我還比較能夠接受。

『是冒險者嗎？』

「那就好。喂，賊人們現在怎麼樣了？」

「不過，這附近居然會出現盜賊……還以爲去年已經被獸王陛下掃蕩得一個不剩了。」

如果是受到獸人關注的話很合理……但這兩個冒險者是人族。不，也許只是芙蘭與小漆比較顯眼，吸引了他們的目光？但又覺得以好奇心來說，眼神有點兇惡。

『如果還在就抓起來吧。』

「離城鎮比較近的那幾個呢？」

『芙蘭、小漆。那是能夠產生輕微毒霧的魔道具。雖然感覺不到多大魔力，但爲了安全起見，我還是會把芙蘭傳送離開。小漆你留下看似隊長的那個，其他人隨便打一打。』

「黑雷姬閣下！您有沒有受傷！」

「那頭狼是什麼東西啊！」

「沒事。」

這樣的話，剛纔那些監視者也是共犯了？從古林格特有許多道路通往各地。大概是不知道芙蘭會走哪條路，所以監視的不只一條道路吧。

「嗯。我在路上被他們襲擊。」

一名士兵探頭看看小漆的背後。

看來不是隨機強盜，原本的目標就是芙蘭。

趁着芙蘭像彈塗魚先生一樣狂贊小漆，我檢查了一下男子們的狀態。五人當中有三人已經斷氣。

「咿……！」

「喂，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然而我們前腳才離開城鎮，狀況就來了。

本來以爲是盜賊，但樣子不太對勁。

「這麼說也對喔。」

讓我趁機見識到獸人族深不可測的飲食生活了。竟然拿特厚牛排當茶點。

那人似乎有火急的事，可以聽見粗魯的咚咚腳步聲。

結果那種強硬態度，似乎來自於他們從懷裏掏出的球狀物體。他們舉起那顆球，不懷好意地賊笑。

然後，接到同夥聯絡說芙蘭經過了這條路，似乎才急急忙忙趕過來。小漆的速度超乎預料地快似乎讓他們相當焦急。

「喂，妳就是黑雷姬芙蘭吧？」

我之所以判斷他們是冒險者而不是盜賊，是因爲這裏再怎麼說也太靠近城鎮了。就算是喫了熊心豹子膽的盜賊，也不至於在這種地方行搶吧。

看來不是在搞笑。不如說，這麼做似乎很正常。

我們一邊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一邊繼續往前走，結果又出現了幾名男子。

「給黑雷姬閣下上最好的茶。」

「廢話就不多說了，妳受死吧。」

把芙蘭當成貴賓了。人員依照士兵長的指示，端出了看起來很高級的茶。這倒還好。

怎麼說來就來？雖然是預料中事，但也未免太急躁了。

道路兩旁有兩名穿着像是冒險者的男子，閒閒無事地站在那裏。看來似乎是在監視道路。

「請、請您稍等！我們的長官立刻就過來！喂，去叫人來幫忙！」

『話又說回來……』

「不是盜賊，是某人僱用的殺手。那人叫他們來殺我。」

「遵命。」

「總算堵人成功了。」

「咦，妳不是剛剛纔離開的那個……？」

人影就在距離古林格特的城門外約二十公尺的地點。

結果道具完全沒發揮作用，把這幾個男的嚇得不知所措。

但是，端到芙蘭面前的這厚厚一塊肉排是幹嘛的？當下我以爲他在等吐槽，但表情看起來很認真。

「那麼黑雷姬閣下，這邊請。」

總之活着的這兩人就由我們帶回鎮上，交給衛兵吧。

芙蘭有可能已經被某人盯上，我卻因爲終於有人來鬧事而感到有點放心，這件事還是藏在我的心裏就好。

無論是坐在芙蘭面前的士兵長、端肉排過來的僕役，或是立刻開始大啖肉排的芙蘭，全都是一臉認真。

獸人國士兵們行動迅速。不，也許是因爲跟芙蘭有關？

我們回到小漆身邊，牠搖着尾巴跑過來。

而且，態度還強硬得很。

「這、這跟聽到的不一樣！」

「您要辦的事，難道是跟那幾個被繩索捆綁，讓狼拖着走而弄得不成人形的男人有關？」

『剛纔那是怎樣？』

「你笨啊，黑雷姬閣下哪有可能栽在區區盜賊手裏啊！」

『沒、沒有，沒什麼。』

「嗯。」

「回來辦點事。」

這次就實在不能視若無睹了，因爲他們擋住了路，好像不准我們過似的。不知爲何，他們面露又急又怒的表情。

還真的就是些小角色。

畢竟從出發到現在還不到半小時，守門衛兵們似乎還記得芙蘭。

這麼做並不是要救他們，目的是要問出情報。

我做過鑑定，但他們每個傢伙都只是小角色，實在沒強到能殺得了芙蘭。

芙蘭施加威懾的同時給這幾個男的一點苦頭喫，他們馬上就一五一十地都招了。只是，他們並沒有什麼像樣的情報。

「有、有沒有受傷？」

「好乖好乖，好乖好乖。」

但那人似乎還知道不能直接衝進房間，在會客室門口停步敲了敲門。只不過敲得十分激烈粗暴，門板砰砰砰地直響。

「嗯。」

小漆應該有手下留情纔對，看來是對手太弱了。其餘二人也已經奄奄一息。放着不管的話，大概幾分鐘後就會死亡。

這幾名騎馬的冒險者，一邊不知道在罵什麼一邊靠近芙蘭與小漆。

「跑太快了吧！」

聽起來這幾人只是原本就對獸人很有心結的小混混，不過是被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付錢僱用罷了。那時拿給他們的魔道具，似乎也騙說是能夠產生魔毒、專殺敵人的超強效道具。

不過，態度倒是顯得很誠懇。

「嗯。」

「有人在。」

聽到士兵們這麼說，芙蘭搖了搖頭。

芙蘭一邊拿出毒氣球的殘骸，一邊簡短說明事情經過。

「是！都關進牢裏了！」

「是！」

他聽到芙蘭這麼說先是表情鬆一口氣，然後開始向部下確認狀況。

我對這些男性襲擊者使用恢復術，進行延命治療。

（一直看我們。）

幾名士兵從值勤站出來幫忙，手腳俐落地抱起刺客們，不知把他們帶去了哪裏。聽說是會先關進牢裏。

由於對方盯着我們看，我們放慢速度提高戒備，但後來並沒有怎麼樣。

纔在覺得怎麼長得跟某妖怪漫畫的鼠男很像，結果真的是鼠族。

「師傅，怎麼了？」

「要恨就恨自己不該生爲禽獸！」

「嗷嗚！」

『是啊！要是每次都是那種城鎮就好啦！』

傳送地點是上空。本來是想找找看這幫人有沒有其他同夥，不過看來就只有堵住芙蘭去路的五人，以及剛纔監視道路的兩人而已。

一般來說盜賊看到獵物，不是都會露出更下流的笑臉，或是充滿嗜虐心的嘴臉嗎？最起碼我不懂他們爲何還沒怎樣就氣沖沖的。

「好！」

『眼神完全是在上下打量我們對吧？』

由於也有可能用鑑定僞裝等方法作掩飾，我不會疏於預備傳送與念動，但就那種身手來看鑑定的結果應該沒錯。

他們大概功夫也沒深到能感覺出對手的強弱，我能理解他們爲何看輕芙蘭。但是，芙蘭現在可是騎着小漆耶？看到這麼一頭巨狼爲何還能維持強硬的態度，都沒在怕的？憑這些傢伙的本事，我看連對付哥布林都會陷入苦戰。

後來沒過幾分鐘，大家口中的士兵長驚慌失措地趕來了。

士兵長態度恭敬地把芙蘭請到值勤站一處像是會客室的房間。看來是把她視爲進化過的大人物來接待了。

（嗷！）

「嗯，沒事。」

「所、所以是刺客？」

往下俯瞰，只見擁有毒素無效的小漆不把毒霧當一回事，一瞬間就驅散了冒險者們。

「請進。」

「打擾了！喔喔，您是黑雷姬閣下嗎？」

「嗯。」

「在下是古林格特的領主！名字是翠山羊族的瑪爾馬儂！請多指教！」

嗓門真大。他說自己是山羊，但渾身大塊肌肉怎麼看都像是肉食動物。

強健體魄加上腰際樸實無華的佩劍，看來是一位武人。

「士兵長，現在情況如何？」

「是！目前正在盤問那些賊人。」

「這絕對是巴夏的陰謀！」

「我也這麼認爲。證據也擺在眼前！」

證據？有那種東西嗎？

士兵長所言讓我與芙蘭大惑不解。

我們繼續聽下去，才知道那幾個男人使用的毒氣魔道具，據研判應該是巴夏王國的產物。從形狀等處似乎看得出特徵。

「絕對要讓他們開口！不準讓犯人逃了！畢竟這可是衝着我們獸人的英雄黑雷姬閣下而來的暗殺未遂事件！簡直天理難容！」

怎麼不知不覺間芙蘭就成了英雄了？然而士兵長卻重重點頭，同意瑪爾馬儂所言。

「遵命！還有黑雷姬閣下碰到賊人的地點，我也已經派士兵前往了。」

「唔嗯，很正確的判斷。鎮上的搜索工作呢？」

「關於這件事，我們也正在整編士兵，準備重點式取締地痞流氓的聚集場所。只是，由於半數士兵已被派往與巴夏王國的國境，目前人數不夠。」

「嘖，又是巴夏王國！好，我從騎士團調些人手過來。」

「這樣好嗎？那城堡的守備……」

他們後來對芙蘭的崇拜程度也很驚人。這樣形容不太好聽，但就像是跟隨貓老大的小貓咪一樣，兩眼晶亮地注視着芙蘭。把他們弄掉的背架與枯枝還給他們，他們就感激涕零地說芙蘭好和善，又對於芙蘭會用罕見的時空魔術投以尊敬的眼神。

芙蘭出聲呼喚躲起來的黑貓族男性，對方嚇得渾身一抖跳了起來。

「哇啊！有狼！」

臉色都發青了。接着男性戰戰兢兢地轉過頭來，發現眼前是比自己年幼的同族少女而面露安心的表情──隨即嚇到直不起腰癱坐在地。

柔軟的黑色尾巴，以及頭頂上的黑色貓耳。

總之我們先把背架與枯枝收納起來，去追逃走的黑貓族。他們似乎很習慣逃跑，分頭逃向了三個不同方向。

話雖如此，也不是沒有可能找到線索，而且說不定還有巴夏王國的其他關係人。我看還是別亂出主意，就讓他們去搜查吧。

「謝、謝謝大人！」

「嗯？」

「請一定要再來啊！」

「噫！」

「請問一下。」

『看到了！』

我們靜靜等候對方鎮定下來，不久男子恢復了理智，開始道歉。

似乎沒人跟蹤過來。

但男性抬頭看着芙蘭的眼中，有着更強烈的驚愕與畏懼之色。

「嗷嗷！」

「嗯。」

「還好嗎？」

『我想應該是吧。』

「快、快逃啊！」

那樣他們會以爲有一頭巨狼魔獸在四處徘徊，繼續心驚膽跳下去。

真是失策，最起碼應該先讓小漆縮小纔對。不過，就這樣放着他們不管也太可憐了。

可是啊，在鎮上搜查能找到線索嗎？假如那些刺客只是派來騷擾用的，那些傢伙輸了被抓對幕後黑手來說應該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吧。

『小漆，前面的岔路不要往北走，轉向東方。』

「是黑、黑黑黑黑……」

「嗷嗷──！」

小漆一從影子裏現身，兩名男子當場嚇到差點沒腿軟。

「師父！那個！」

多虧小漆的努力，路程好像消耗得比想像中快。牠似乎覺得能夠在沒有其他行人的路上全速奔馳很過癮。

沒幾個人能不被現在的我們察覺行蹤，而且還跟得上小漆的速度。應該說如果這麼有本事的話，照正常方式襲擊我們應該更容易行刺成功。

好吧，雖然這裏的領主似乎不是想謀求權力或權勢名聲，純粹只是對進化者的敬意形成了近乎崇拜的心意就是了。好像是想邊用餐邊聽芙蘭講她的英勇事蹟。

「小漆。」

『既然已經知道被人盯上，沒必要老實地讓對方知道我們的目的地。』

其中一人說完就往前跑去。真貼心，這樣進村子時就不會引起戒心了。

我們準備前往的中繼點已經進入視野。那條河必定就是在鎮上問路時聽到的河川。

「咦，您還有夥伴？」

「師父，有岔路。」

因爲一看就知道領主想趁機跟傳聞中的黑雷姬建立交情。

「嗚喔喔喔喔喔！」

「嗯。」

「怪笑？」

「對了，我有夥伴。」

然後，在往東的道路上走了一段距離後，我們轉進森林之中。接着再邊走邊多次使用傳送與隱密等技巧，回到北方道路。

「進、進進進……」

領主希望芙蘭在搜查結束前能留在鎮上，說願意招待她住進官邸，但我讓芙蘭以急着趕路爲由婉拒。

「嗷……」

「嗯，我可以叫牠出來嗎？」

我們抓準機會請他們帶我們去施瓦茨卡茲，他們立刻爽快答應。

『總之先去找距離最近的那一個吧。』

只見那人蹲在樹下，渾身發抖。

「當然可以！」

「老是被說成倒楣種族的我們終於！終於！嗚喔喔喔喔喔！」

也許是來砍柴的，所有人都揹着捆好的枯枝。

『根據在古林格特打聽到的，記得人家是說渡河後就往右走。』

『沒辦法了，追過去解開誤會吧。』

「進化了！」

跟特地來到城門送行的領主道別，我們再次奔行於道路上。

身體發抖的程度，好像比被小漆嚇到的時候更劇烈？

芙蘭認真起來的話，一瞬間就追上了。

「那就是鎮上的人說的河流？」

「進進進進進──」

「我明白了。」

發現第一批村民了！

「嗯？」

不愧是公認的弱小種族，似乎想都沒想到要挺身一戰。他們把揹着的枯枝撒了滿地，二話不說就跑進森林裏。

「嗷！」

「好。」

畢竟是同族，進化帶來的衝擊想必比其他獸人更大。雖然其他獸人也把芙蘭當成英雄……

我們立刻就想跟他們打招呼，但──

「噫咿咿咿！」

「怪物狼！」

我們是想說突然接近會把他們嚇到，所以故意沒有隱藏氣息，結果似乎適得其反。

『應該吧。』

「擺脫掉了嗎？」

『小漆先躲進影子裏。』

芙蘭對同族向來具有特殊情感。在烏魯木特遇見依妮娜的時候也是，看來她在遇到同族時會變得特別溫柔。

連這種鄉下地方都聽說了啊？而且彼此都是黑貓族，應該看得出芙蘭是層級更高一等的黑天虎。

如果是這樣，我覺得他們不太可能潛伏於鎮上。換作是我會早早開溜。

「黑黑黑黑黑──」

男子當場嚎啕大哭起來。

後來我們去接另外兩人，結果幾乎都是同一種反應。先是對芙蘭進化爲黑天虎大爲驚愕，然後才終於理解芙蘭是什麼人，陷入狂熱的歡喜狀態。

這樣說不太好聽，但還真好哄。才一碰面，就被當成明星一樣崇拜。

「不要緊。」

一看到小漆靠近過來的瞬間，他們立刻轉身就跑。眼睛好像就只看到小漆而已。

『芙蘭，雖然很想就這樣一直線前往北方，但還是稍微繞個路吧。』

（等他一下。）

只是，我們的確正在趕路，所以這次就說聲對不起了。

芙蘭的眼神很溫柔。

對方不是什麼戰士，就只是一般民衆。

只要越過那條河，應該就離施瓦茨卡茲不遠了。

「噫咿！」

「無所謂！這是巴夏王國在跟我們引戰！一定要教他們後悔莫及！」

『怎麼看都是黑貓族！』

「嗷！」

「你沒事吧？」

「爲什麼？」

小漆完全沒放慢速度，簡直像玩甩尾技巧般銳角過彎。

『然後呢，只要繼續沿路前進就──』

『也好。』

「那我先回村通知大家！」

我們踏上通往施瓦茨卡茲的窄路，看到前方有幾名獸人揹着背架往前走。即使有段距離也看得出來。

「竟然勞煩到黑雷姬大人，小的萬分抱歉！」

「是黑雷姬大人嗎！」

「嗯！」

奇怪，小漆都已經縮小了耶，反應卻還是跟剛纔一樣。

看到這種反應，就有點能理解他們爲何會被稱爲最弱種族。

芙蘭極力安撫他們，前往村莊。

路上芙蘭問他們怎麼會這麼怕小漆，才知道對他們來說，就連不是魔獸的一頭狼都已經是一大威脅了。而小漆一看就知道是魔獸，對他們來說似乎相當可怕。

「我先去講一聲，以免大家嚇到。」

「拜託你了。」

看來還是請人家跑一趟比較好，不然讓黑貓村陷入一片恐慌就麻煩了。就這樣，又有一名男性往村莊跑去。

芙蘭與剩下一名青年一邊閒聊，一邊慢慢走向村莊。他說村莊人口約莫三百人，黑貓族佔了九成以上。

剩下一成的其他種族，也都是士兵、冒險者或他們的家人，一般居民好像幾乎都是黑貓族。

我們一邊聽他講村莊的狀況，一邊走了十分鐘的路。

「啊，就在眼前了！」

「那裏就是施瓦茨卡茲？」

「是的！」

在道路的前方，漸漸可以看到高大的木頭牆壁。

雖然是個鄉間小村，但外牆蓋得倒挺壯觀的。

據青年所說，這牆似乎是獸王特別找人蓋的。看來獸王是真的很重視黑貓族，或者該說尊重琪亞拉。

大門前站着三名黑貓族人。其中兩人是剛纔與我們同行的男性，中間站着一名佝僂老人。

不需要替小漆做解釋，他的眼睛似乎只看得到芙蘭。

「喔喔……！喔喔喔……！竟、竟然真的進化了！」

他睜大著含淚的眼睛，凝視芙蘭的臉。

「老夫聽了還是不信！難道你們就真的信了？發自內心？百分之百？」

仔細一瞧，幾乎所有黑貓族人都驚愕地睜大眼睛。看來是震驚到當場僵住，連歡呼聲都發不出來。

黑貓族的反應像是世界末日到來一樣。這時，芙蘭站了起來，對村長說道：

「我只待幾天，搭帳篷也行。」

「嗷。」

「好了好了，你們這樣害得黑雷姬大人很爲難。大家先冷靜下來。」

「那麼，您來到我們村子是否有什麼貴事？」

芙蘭對他們的村莊產生興趣似乎讓村長很高興。他面帶笑容不住點頭。

獸王似乎早已把芙蘭的消息告訴他們了，但他們原本還半信半疑。大概就跟別人一樣，他們也把黑貓族不能進化當成常識吧。

發生什麼事了嗎？

看來還需要一點時間，他們纔會平靜下來。

聽到這句話，村長神色頓時轉憂爲喜，跟着站起來。

她就是這世上最明確的證據，證實了黑貓族可以進化。村長等人的情緒已經興奮到最高點了。

「嗯。」

「這是村子裏採的茶葉。聽到您喜歡，大家都會很高興的。」

聽到數量有二十隻，村長明顯地驚慌起來。

據他的說法是這個地區氣候也略偏寒涼，不怎麼受到獸人的喜愛。

「非常抱歉，只能以這種粗茶招待您。」

也有很多人感動到哭出來。

「我們完了！」

「可是，要老夫如何相信我們黑貓族居然出了個進化者！」

一聽到芙蘭說出要搭帳篷，村長立刻死命哀求她在自己的家裏過夜。還用額頭去撞桌面，簡直是拚了老命。

「嗯。」

這種異常氣氛正把芙蘭與我搞得很困惑時，村長對衆人說了：

「逗留本村時就在寒舍住下吧。畢竟就是個小村，也沒有旅店。」

「不不不！怎麼能讓黑雷姬大人露宿路邊呢！請務必在寒舍住下！」

而且，他們幾乎都是黑貓族。

村長等人總算平靜下來，帶着我們進入施瓦茨卡茲。

「也是啦～」

「二、二十隻哥布林？」

「你、你說什麼？」

「是的。對於老夫或其他風燭殘年的老人來說，想去獵殺一千隻邪人獲得進化已是不可能的事。但如果是年輕人，或許還有機會達成進化。老夫希望能讓那些年輕人看見明確的目標，而不僅僅只是一份憧憬。」

一看到芙蘭現身的瞬間，衆人一陣交頭接耳。本來以爲場面會一片混亂，沒想到大家這麼安靜。

雖然有經過進化，但芙蘭只是個平民耶。論身分的話，應該是村長比較了不起吧？可是，也不知道村長有沒有想過這點，態度還是一樣畢恭畢敬。

似乎正是因爲如此，所以即使獸王將這片土地賜給黑貓族，其他種族也沒有怨言。

「不需要。不用擔心我，反而是你們有什麼困難的話可以告訴我，我什麼忙都願意幫。」

「你是說戰鬥能力？」

「嘶嘶。很好喝。」

「沒有。只是聽說有黑貓族的村莊，想來看看。」

「既然您這麼說，老夫只有一事相求。」

「嗯。」

「喔喔，真是不勝惶恐。」

「這個嘛……」

「啊啊……神啊。」

「現在似乎正在休息，但想必很快就會開始移動了。說不定會來到我們的村子。」

「真是萬分抱歉，黑雷姬大人。」

什麼，原來是村子裏採收的茶啊。如果是這樣，大家聽到芙蘭說好喝，會那麼高興也不難理解。畢竟是大家熱烈支持的巨星讚美了村莊的特產嘛。

「有沒有被魔獸騷擾？」

「還好。這附近魔獸算少，即使是我們黑貓族也能安心度日。雖然土地不算肥沃，但危險也比較少。」

「來、來的是二十隻以上的大集團！」

「那好吧，謝謝。」

「嗚嗚……」

「喔喔！這樣啊！哎呀，真是太好了。」

「雖然村子裏什麼都沒有，但大夥兒會盡量爲您準備的。」

竟然把芙蘭撇在一邊，開始交換意見。

他雖然這麼說，但我們什麼都不需要耶。芙蘭來此的目的反而正好相反。不，其實也說不上有什麼確切目的，總之她只是想來看看這個村莊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接着，有人粗魯地猛捶村長的家門。同時不知道是誰大聲叫道：

村子裏的獸人們聚集在一起等着我們到來。入口形成了一圈人牆，應該有兩百人以上。

話又說回來，村長招呼芙蘭的方式簡直像遇到貴族一樣。

「哇，我那時還覺得鬼才會信咧！」

「喔喔，她說話了！」

「需要什麼東西儘管吩咐。」

我覺得二十隻沒什麼了不起，但對小村子來說也許是大災難。

我們先等大家心情平靜下來，結果不用任何人開口，黑貓族人們自動當場下跪，開始膜拜芙蘭。

芙蘭這麼說讓村長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由於牆壁很薄，屋外的黑貓族人似乎也都聽見了，傳來「喔喔──！」的歡呼聲。

發生緊急狀況了嗎？說話的人似乎十分焦急。

「聲音真可愛！」

「啊啊，村長……！哥、哥布林！哥布林出現了！」

「那麼，這邊請。」

我們跟着村長讓他帶路，其他黑貓族人也成羣結隊地隨後跟來。其中也有一些跟芙蘭年紀相仿的孩子，但似乎無意向她攀談。雖然從他們眼睛的光彩來看，應該不是害怕不敢接近纔對。

他們道歉道到差點沒下跪，但芙蘭並未放在心上。反而還很高興自己帶來的消息讓大家這麼喜出望外。

幾分鐘後。

如果芙蘭說不好喝的話會怎樣？村長會派人端別種茶來嗎？搞不好真的會。豈止如此，說不定還會派人去附近城鎮買高級茶葉來款待芙蘭。總之芙蘭的一舉手一投足似乎都受到衆人矚目。

「喔喔！真的嗎！」

「這樣正好，我會展現我的實力。」

「那可是獸王陛下的使者閣下來通知耶？」

大概是就算魔獸稍微多一點，肥沃而溫暖的地區對於生性好戰的獸人來說還是比較舒適吧。

「能否讓年輕小夥子見識一下黑雷姬大人的力量？」

「村長！村長在嗎！」

「怎麼這樣大呼小叫！發生什麼事了！」

黑貓族人們似乎圍着村長的家。可以感覺到他們就在外面，也能看到有人從窗戶偷看。

跟着走到最後，來到的地點似乎是村長的家。進去之後，村長親手爲芙蘭準備茶水。

「那、那麼當時提到的進化條件也是？」

但是，當這股熱潮退去時，又有多少人真的會爲了進化而下定決心與邪人廝殺？

結果這時芙蘭出現了。

「原來如此……我答應。」

「喔喔，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是真的。」

每次反應都好激動啊。黑貓族人們熱烈地討論不休，喊着「好可愛」「超可愛」「女神降臨啦」之類的話。與其說是英雄，說成偶像或許更貼切？

「所以不是跟村長您說了嗎！」

「嗯，沒關係。」

『好吧，總之他們高興就好嘍。』

的確，黑貓族現在得知了進化的方法，正陷入某種歡天喜地的狀態。

「對、對啊！就是打倒一千隻邪人那件事！所以那是真的了？」

他們雙膝跪地，雙手在胸前祈禱般合握，用熱情洋溢的眼眸注視着芙蘭。

就某種意味來說，搞不好比下跪磕頭更謙卑？完全當成崇敬的對象了吧？

想起在村莊外頭遇見的幾名男性的膽小反應，就覺得不會多到哪去。

「不是有士兵們在嗎？怎麼急成這樣？」

這些話似乎讓衆人稍微收起了興奮的情緒，黑貓族人們停止膜拜芙蘭。但還是照樣圍着芙蘭，對她投以熱情的視線。

芙蘭與村長正在討論今後的計劃時，外頭的黑貓族忽然變得更吵鬧了。

「什麼事？」

芙蘭一這麼說的瞬間，人牆開始吵吵嚷嚷。

「喔、喔喔！黑雷姬大人！可、可以勞煩您嗎？」

「嗯。選幾個人跟我來。」

「好、好的！老夫這就去選人！」

村長點頭答應芙蘭所言，隨即匆匆奔出家門。

我們從黑貓族的村莊施瓦茨卡茲出發，走了十五分鐘。

芙蘭身後，跟着約莫三十名手持武器的黑貓族人。

所有人都帶着緊張的表情。

畢竟黑貓族平常一遇到魔獸就只會逃跑。雖然這次只須旁觀芙蘭打鬥，但是親赴戰場對他們來說應該是想都不敢想像的事。

可是，獸人國不是時常與鄰國巴夏王國小打小鬧嗎？就真的都沒有人上過戰場？

芙蘭一問之下，得知黑貓族似乎不會被叫去打仗。這樣其他種族不會有怨言嗎？

「沒辦法啊～黑貓族在戰場上派不上用場嘛。」

「反正去也只會礙手礙腳。」

「我們就算去了，也只會被當成麻煩精啦。」

「雖然以前好像也有被當成肉盾過……」

「但自從當今獸王即位後，那種不人道的作戰方式就被禁止了。」

「這麼一來，我們就真的毫無用處了。」

竟然能自卑到這種地步。不過，經年累月地被人說成廢物、小角色或沒用的東西，或許是會養成這種性情沒錯。

本來以爲到了獸人國或許能找到以進化爲目標的戰士型黑貓族……這下看來，像是芙蘭的雙親或琪亞拉等獸人國之外的黑貓族可能還積極進取多了。

我想可能是在獸人國出生長大的話，自幼就會被灌輸自己無法進化的觀念，而使得他們死心認定自己絕無進化的希望吧。

只是，看來並不是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與同胞可以繼續弱小下去。這次跟着芙蘭一起來的黑貓族當中，唯一的一名少女滿臉不服氣地聽男人們說話。看樣子她對自卑的同族們相當不能苟同。

「不愧是黑雷姬大人！」

場面這麼浩大，對黑貓族一定起了很大的展示效果。

「聽說先王時期黑貓族曾經被貶爲奴隸，拿來當成誘餌等等。但是，自從當今國王即位，那種事情便不再發生了，其他獸人族的意識也產生了巨大變革。」

「嗯。」

『哎，裝備再完善也就是一羣普通哥布林，周遭也沒有其他哥布林的氣息。那點戰力的話不會有問題啦。』

「搞定。大家過來。」

如果夠酷炫，也許會有更多黑貓族心生憧憬。這麼一來，或許就會有人立志進化。

村莊周圍的地形是廣闊荒野與零星分佈的小森林。本來以爲森林周圍的土地會比較肥沃，結果這些森林似乎會吸走周邊土地的營養，造成土地依然貧瘠。

「進化超強的！」

村民似乎很想伐木進行開墾，無奈人手不足，目前只能小規模砍伐森林拓展田地範圍。

「總有一天，我要改變別人的這種觀感！」

牠們的腳步朝向南方，再這樣下去必然會逼近村莊。

「因爲這樣比較帥。」

小漆雖是魔獸，但多虧牠一路上討喜地示好，黑貓族都已經習慣跟牠相處。

『連這都用上？』

「嗯。我要叫大家來，給牠們最後一擊。」

「好、好厲害！」

哥布林們目前所在的巖場，位於村莊正北方約二十分鐘腳程的地點。

從他的語氣聽起來，完全沒有看輕黑貓族的意思。不過對他來說，黑貓族很弱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常識。

「請小心。」

我可沒聽說過這附近有地下城。

「嗷！」

帶我們前往哥布林所在地點的赤犬族士兵，也苦笑着這麼說。

「是！」

但是，芙蘭沒停下腳步，乘着奔行氣勢一躍而起。

不過，看起來不太對勁。牠們的裝備似乎太好了。我們以往對付過的哥布林，幾乎都是纏腰布加木棍。最多就是從冒險者身上搶來的皮甲。

將黑貓族的聲援拋在背後，芙蘭從岩石暗處跑了出去。

黑貓族人們乖乖聽話，跟在芙蘭後面。

而村莊北邊的土地更是特別貧瘠，幾乎沒有高大的樹木生長。

看在黑貓族眼裏，大概會覺得像是芙蘭以黑雷爲伴翩翩起舞吧。

然而，芙蘭或躲或架開了所有攻擊。

「我想那可能需要加倍努力喔。雖然看到黑雷姬閣下後，我們也稍微改變了想法……」

「好、好的。」

哥布林們似乎徹底明白到牠們毫無勝算，餘黨轉身想逃命。然而，一則是需要捍衛施瓦茨卡茲的和平，一則是爲了顯示芙蘭的強悍，不能讓牠們逃走。

只長出些許灌木或野草，可說是標準的荒野。

雷光的華麗升空，已經讓哥布林們注意到芙蘭的出現。

『啊──帥不帥確實很重要。』

「現在大家都覺得沒辦法，誰教他們是黑貓族呢～」

「這樣啊……」

他們這纔想起小漆的存在，無不顯得鬆了口氣。

「我很快就回來。」

先不論有沒有決心自己也以進化爲目標，他們親眼目睹芙蘭的力量，肯定加強了對進化的憧憬。

說歸說，畢竟芙蘭比較像是特殊案例嘛。我想不至於能夠一口氣改變全體獸人的意識。他們會覺得芙蘭或琪亞拉是例外，對黑貓族的觀感還是不變。

「哇──真不愧是黑雷姬。」

「原來如此。」

『接着是魔術嗎？』

我們躲在這些奇巖怪石的暗處，觀察哥布林。

芙蘭在空中將我拔出，第一步先慢慢斬向離自己較近的哥布林。用太快速度瞬殺敵人會讓觀衆愣住，所以只能用他們也能勉強看見的速度。芙蘭就這樣維持氣勢斬殺了三隻。

「我、我們會認真看的！」

「覺醒──閃華迅雷！」

想讓那些膽小的黑貓族人建立自信，這或許是個好辦法。

「嗯。」

「喝啊！」

「嗯哼。」

『那就去叫人吧。』

牠們瞪着我們，嘎啊嘎啊地鬼叫個不停。

只有那個從剛纔到現在對同伴的懦弱態度都很不以爲然的少女，憤慨激昂地這麼說。

這一步讓哥布林們將芙蘭視爲強敵，全體一齊來襲。以哥布林來說，判斷力算是精準。

芙蘭認真起來的話不用五秒就能殲滅牠們，但這次的目的是展現進化黑貓族的力量。太快就適得其反了。

我們就這樣一邊戒備周遭動靜一邊前進，不久就在前方的巖場感覺到哥布林的氣息。

『好。』

「嗯，莎琉夏加油。」

「哥布林有這種本事？」

「師父，我先用劍砍。」

然後神色興奮地觀察哥布林的屍體。

「來了。」

黑貓族再怎麼弱，似乎也感覺得出來小漆是比哥布林更強的魔獸。

問題是那些好像不知道把野性忘在哪裏的軟腳蝦黑貓族人，敢不敢殺哥布林還很難說……

「也許哥布林的總數不只這些，而且也有可能是某個傭兵團因爲某些原因而全軍覆沒，裝備就被牠們摸走了。」

芙蘭回去叫那些遠遠旁觀的黑貓族。

經他這麼一說，裝備確實整齊劃一，像是從傭兵團或士兵隊等集團整套搶來。

「嗯。那我過去，大家先在旁邊看。」

哎，我想這種刻板觀念也只能一步步慢慢去改變了。

芙蘭遺憾地低喃。

「好、好的。」

『不殺牠們嗎？』

『好！』

「是這樣嗎？」

芙蘭回手斬殺了三隻時，已經讓哥布林們開始陷入混亂。看來似乎是在不經意之間打倒了隊長。

哥布林們還在猶豫是該逃命還是搏命時，火魔術已經當頭灑下。芙蘭着重於華麗特效，試着擊出了會爆炸燃燒的三角爆炸。火焰伴隨着駭人的大爆炸向上噴發，被直接擊中的哥布林當場半個身體被炸飛，其餘部分也燒得焦黑。

其實如果越過這片荒野，北方遠處似乎有一塊肥沃的土地。但是據說那裏有着多數魔獸棲息，而且冬季嚴寒，開拓的困難性極高。

總之讓他們試試就知道了。

「別怕，有小漆在。」

芙蘭如此告訴同行的其他人之後，大家都一臉憂心地看着芙蘭。似乎不是擔心芙蘭會輸還是怎樣，而是在戰場上被拋下覺得害怕。

「哦哦，真了不起。妳是──」

「嘎啊喔喔喔！」

黑貓族＝弱角＝與其跑來礙手礙腳，他們不上戰場也沒差。似乎就是這種想法。

芙蘭連續施展了雷鳴魔術。迸發的電擊沒奪走哥布林們的小命，只是讓牠們身體麻痺失去行動自由。

她直接消除氣息，慢慢接近哥布林。好吧，我是說以芙蘭來說。看在黑貓族眼裏大概快到眼睛都追不上吧。

「就在那邊！」

「有道理。」

「讓我打個岔，我們其他獸人族即使黑貓族不來打仗，也不會有怨言的。」

不過，男性帶路人的一句話破除了疑問。

然而，犬獸人士兵聽了這段對話，卻不以爲然地笑笑。

「氣絕電壓、氣絕電壓、氣絕電壓。」

「回黑雷姬大人！我叫莎琉夏！」

只見荒野上怪石嶙峋相連綿延，要是在地球的話也許會變成知名景點。

的確，男性帶路人指出的前方位置，有二十隻哥布林在怪石之間走動。看來休息時間已經結束。

「啾啊啊喔！」

「喔喔！黑雷姬大人！怎、怎麼樣了？」

然而眼前這些哥布林，卻幾乎都裝備了鐵製武器防具。比照過去看過的哥布林，裝備比較接近在哥布林地下城對付過的巨型哥布林。

『原來如此。』

「嗯，要用大招。」

「八成是從某個傭兵團或誰身上搶來的裝備吧。」

帶路的赤犬族男性畢竟是士兵，看到哥布林的屍體仍然冷靜。只是尾巴一個勁地猛搖，看到芙蘭這麼強悍似乎還是很興奮。看着芙蘭的眼瞳也跟黑貓族一樣含藏憧憬。

然而，黑貓族的興奮也只到這裏爲止了。

「噫噫噫！這隻哥布林還活着！」

「咦咦？嗚哇，是真的！」

「哇啊啊！」

其中一人發現倒地的哥布林胸膛還在起伏，發出大聲慘叫。其他黑貓族人一聽，也發現還有部分哥布林一息尚存，臉色頓時發青。

但芙蘭不予理會，要求大家殺了哥布林。

「用你們手上的武器，給這些傢伙最後一擊。」

「咦？」

「由你們殺掉這些傢伙。」

「咦咦？」

「爲什麼？」

「何、何必要這樣？」

也是啦，當然會驚慌失措了。

「藉由殺死哥布林來習慣獵殺邪人。殺死一隻，就會有自信了。」

聽到她這樣解釋，只有莎琉夏一個人付諸行動。她獨自走上前來，瞪着哥布林舉起武器。

可是，其他人都毫無反應。也是啦，他們至今恐怕連武器都沒好好握過，應該也沒行使過非狩獵或防衛目的的殺戮暴力吧。我懂他們猶豫的心情。

但是，芙蘭不給通融。

「再不快點下手，麻痺就要解除了喔。」

「噫咿！」

「嗯。那麼，這些也給你們。」

「嗯。這附近已經沒有魔獸了，回村莊吧。」

「不愧是黑雷姬大人！」

「好的。這些屍體怎麼處理呢？」

「哈啊哈啊……」

「嗯。」

「就、就是說啊。」

「只是小錢。我其實收入還不錯。」

（不行，要守約定。）

或者應該說，芙蘭生來就是流浪冒險者的孩子，後來又變成非法奴隸度過難熬的孩提時期，可能無法理解別人不敢奪取敵人性命的心情吧。因爲芙蘭的感覺向來就是敵人能殺則殺，甚至只要有可能成爲敵人就乾脆殺掉？就是這樣。

不過其中也有人就是不習慣戰鬥，自始至終都畏縮不前，所以也不是所有人都受教。但也算是成果豐碩了。

也有人聊到一回村莊就要立刻開始鍛鍊，看樣子芙蘭的目的是達到了。

「我受夠啦──！」

「您問需不需要，是什麼意思？」

莎琉夏的劍高舉劈下，微微割傷了哥布林的肚子。以女性初次揮劍的成果來說，算是不錯了吧？最起碼沒有嚇得不敢動手。

（那樣會趕不上王都的拍賣會。）

三人紛紛舉起武器，戰戰兢兢地劈向哥布林。攻擊沒有武器技能外加愛做不做，完全不成氣候。還發出聽了都沒勁的「啪」一聲。

會不會對他們有點煽動過度了？

他們似乎在認真討論要去哪裏才能獵殺邪人。說是這附近幾乎沒有邪人的蹤跡，必須遠赴王都附近纔行，還討論到是否該乾脆渡海前往吉耳巴多大陸。

大概是看出芙蘭毫無轉圜餘地了吧。

「殺死一隻無力抵抗的哥布林，三個人加起來足足攻擊了十次。必須練到能一擊殺死嘍囉哥布林的水準纔行。」

「「「是！」」」

「不過，以第一次來說算不錯了。只要經過訓練獲得技能，就不會輸給區區哥布林。」

「不，可是……」

「是！」

『是沒錯，但這邊也讓人擔心耶。』

「哦哦～！」

「太棒啦！」

「嗚嗚……」

這樣就算對付的是哥布林，也不可能殺得死。被砍這一下引發了哥布林的防衛機制，身體痙攣跳動了一下。

「只、只能做了！」

大概與其說是不敢殺哥布林，他們根本就沒習慣用武器吧。

「各位鄉親！黑雷姬大人不但保護了我們村子，還送給我們這麼多的武器防具！」

「噫咿咿！」

「我用不到，也懶得處理，你們願意收下的話等於是幫我的忙。」

三人見狀，發出窩囊的尖叫往後跳開。

「謝謝。」

「再認真一點。」

身爲邪神手下、叫「邪什麼」的怪物似乎總稱爲邪人，一般人也同樣將牠們視爲世界公敵。殺死這些傢伙應該不會造成心理障礙纔對啊……

他們相當自豪地描述芙蘭有多厲害，以及他們殺死哥布林的事情。

「那麼，再換三個人過來。」

（還是不行。）

「喔、喔喔！請務必讓我們收下！」

「喝啊啊啊！」

「總之先收起來。」

被點名的三個青年似乎無法下定決心，找盡藉口不肯走出來。

「真的嗎？」

「不會不會。」

芙蘭拿出了擺在次元收納空間裏用不到的大量武器防具。就是我們在各地從哥布林、盜賊或海盜身上搶來的各類物品。不像魔物素材，這種的必須特地拿去武具店才能脫售，而且每一件都很廉價，所以纔會一直堆在次元收納空間裏沒賣掉。

「謝謝黑雷姬大人！」

還有人因此升級，小夥子們籠罩在平靜的興奮中。

村長似乎把芙蘭的直話直說解讀成贈送武具的心意，淚眼婆娑地如此回答。其實我們是真的用不到啦。

「黑雷姬大人，謝謝您。」

「做得好，你們殺死哥布林了。」

「可、可是～」

真會恩威並用。同時受到讚美與批評，三人對芙蘭是徹底的信服。雖說原本就很崇拜芙蘭了，這下可能有點達到洗腦等級？

有幹勁是好事，但總覺得有點擔心。他們不會爲了獵殺邪人而逞強，結果丟掉小命吧？

「不行，現在就動手。」

對於我的建議，芙蘭搖了搖頭。

之後，芙蘭讓每個黑貓族小夥子都學到殺死哥布林的經驗。本來以爲大家會繼續找藉口推託，沒想到芙蘭一叫就都上前了。畢竟芙蘭視線的壓迫感非同小可嘛。再說，看到同伴都動手了，應該也有助於大家拿出一點決心。

「可惡啊！」

回村莊的路上，黑貓族人們依然興奮地聊個不停。

「快點。」

哥布林的屍體變得有點慘不忍睹，但可能是腎上腺素爆發的關係，三人看到似乎也不覺得噁心。反而是在一旁觀摩的黑貓族，有幾個人捂住嘴巴蹲了下去。

芙蘭把所有哥布林收進次元收納空間，然後帶着大家踏上歸途。

「不曉得我們在興奮什麼。」

「再一遍。像這樣，然後這樣。」

只不過，也似乎成功在黑貓族青年們的心中建立起了自信與目標。雖然會不會真的努力達成進化就不知道了。

『芙蘭，是不是該在村莊待一陣子，稍微鍛鍊他們一下比較好？』

「「「喔喔喔！」」」

「今晚設宴歡迎大人蒞臨本村！」

不過，爲了不讓他們得意忘形，也不忘叮囑一句：

「嗚，這樣啊……」

「啊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莎琉夏這樣就行了。另外三個人也要做。」

「莎琉夏只要習慣揮劍，一定能成爲優秀的戰士。」

「這些，需要嗎？」

她在這方面是真的很頑固，決定的事情就絕不會改變。雖然這也是芙蘭的魅力之一啦。

「也、也不是一定非今天不可吧～」

『說是約定，但也只是格爾斯老先生寫信單方面指定的吧？沒到約定的程度吧？』

回到黑貓族的村莊，去撲滅哥布林的黑貓族人們，開始語帶興奮地把事情經過講給留在村裏的同胞們聽。

「喔喔，謝謝您！這些就給村裏的年輕人使用吧。」

「這、這是……！」

「您、您願意送給我們嗎？這些應該能賣不少錢啊。」

「說得也是。」

「可是──」

「我沒特別做什麼。」

可是，芙蘭採用的是斯巴達教育。

芙蘭點頭回應村長，接着拿出收納起來的哥布林的武器防具。意外得到這一批乾淨完整的鐵製武具，我們完全用不到，但對新手冒險者來說已是夠好的裝備了。

「好、好的！」

逃離危險時動作倒是特別快啊。

聽到芙蘭這麼說，三人面頰泛紅地發出了吶喊。大概是親手殺了邪人讓他們情緒亢奮吧。

「那麼，最右邊的三個人出來。」

「怎麼樣？」

莎琉夏雖然有點害怕，但仍然高舉武器。即使有幹勁，恐懼感也不會消失。面對哥布林，可能多少引發了她一點恐懼心理。但還是比繼續借故推託的男人們要勇敢多了。

村長看到這些年輕人的模樣，深深低頭致謝。

「呣，哥布林的麻痺要解除了。」

芙蘭向他們示範揮劍動作。

「好、好的……」

「對我們來說，卻是偉大的行爲。有您這樣的同胞真是我們的驕傲……謝謝您。」

它們幾乎都壞了，不能直接拿來使用。不過，其中應該有幾件稍事修理就能使用了。修不好的武器可以再熔鍊，皮革也可以拿狀態好的切割修補。

三人在芙蘭的逼迫下索性豁出去了，用更大的力氣猛砍哥布林。這次有認真瞄準頭部或腹部，而且是連續劈砍而不是一次就罷手。

「我不需要。」

『好吧，妳說了算。』

「成功……了嗎？」

「「「唔喔喔喔喔喔喔！」」」

聽到村長宣佈設宴，村民們一齊跑開。

大家生活過得也不富裕，我是覺得不用這麼鋪張……

『看來是盛情難卻了。』

（好期待。）

（嗷！）

但我覺得應該不會端出你們倆期待的那種大餐喔。

然後到了晚上。

芙蘭的歡迎會正式開始。

「來來，請黑雷姬大人帶頭喊乾杯。」

「？」

『總之說乾杯就對了。』

「嗯，乾杯。」

「「「乾杯～！」」」

所有人把酒杯高舉朝天，然後豪邁地幹了第一杯。

大概是這個地區的習俗吧。

芙蘭也一口氣喝乾果汁。

坐在上座的芙蘭，面前擺滿了料理。

起初村長想爲了芙蘭大開村莊糧倉，但我們纔剛聽說這裏土地貧瘠不宜耕作，就婉拒了這份好意。

我們還反過來從次元收納空間拿出肉類與蔬菜，提供給村莊。我們這裏各種肉類一應具全，也從各地買齊了多種蔬菜準備哪天用來烹飪。還有魚片、鳥蛋與米糧麪粉等穀類。

我不覺得黑貓族人有那種長期戰鬥的氣概。

也就是說，他們已經過慣了悠閒的農耕生活。如果是昨天經歷過哥布林殺戮行程的人還另當別論，但我不覺得其他黑貓族人會以進化爲目標。

「難道說您願意鍛鍊我們？」

「好、好的！老夫這就去把大家找來！」

爐竈是一種有着厚牆、大小如平衡球的球形烤窯。說是內部進行烹調的同時，也能發揮室內暖氣的功效。而且似乎能在短時間內將料理煮軟。我猜大概是具有遠紅外線或類似的效果吧。

不如說看起來還很高興。說得也是，對芙蘭來說，這種景象應該就像作夢一樣。

『好悠閒的村莊啊。』

美味餐點大量端上桌，宴會氣氛熱鬧滾滾。

才過了一小時，就徹底變成狂歡祭典了。

「喔喔！您說真的嗎！」

「村子裏沒有人會用魔術？」

「莎琉夏，妳太超過了啦。」

每天用火，接近火，看火，抱着不怕燒傷的決心碰火。就這樣將對火的印象深植於內心，只要練到作夢都會夢見火，就能學會火魔術。

「我們都想練到最起碼能夠保護自己……」

宴會翌日。

畢竟如果會用魔術，就會變成搶手的人才嘛。

「村長，早安。」

「喔喔，黑雷姬大人早安。」

不過，芙蘭似乎沒在擔心。應該說，她好像沒我這麼心急。畢竟芙蘭也是黑貓族，大概明白他們不會說變就變吧。

聽到芙蘭說她一個人喫不完正在傷腦筋，村長又開始飲泣了。總覺得原本就已經大漲的芙蘭股，這下更是上升到漲停板的地步。

他們唯一擔心的是自己能不能撐過修行，完全沒在懷疑修行是否真的有效。我重新見識到他們對芙蘭的堅定信心了。

即使如此，只要從小開始修行，總有幾個人學得會吧。既然如此，向黑貓族傳授魔術的修行法也不是件壞事。

芙蘭的魔術講座語氣平淡，但過程中聽衆始終散發着異樣的熱情。

「好。那麼，我正好有個主意。」

「差不多？我會教你們如何進行魔術修行。」

芙蘭起牀得稍微晚了點，喫過豐盛的早餐後在村莊裏到處逛逛。

到場集合的將近兩百名黑貓族全都抱膝坐下，用滿懷期待的眼神注視着芙蘭。除了實在不便放下手邊工作的人以外，其他人似乎都到場了。莎琉夏也坐在最前排。

聽說發酵調味料嚐起來似乎就像醬油，所以喫起來很像地球的和風燉菜。日後我可以找時間改良食譜，讓芙蘭喫到好菜。我們則教她們如何用骨頭與蔬菜熬高湯。

『芙蘭，妳還好嗎？』

「嗯。特別是火與風屬性的天分會比較突出。」

芙蘭站在他們面前，環顧每個人的臉。

大家看到芙蘭都大動作低頭致意，不然就是合掌膜拜。特別是老人家還跪下來拜，看來她真的變成敬拜對象了。

「我想有些人應該有天分。」

關於魔術的修行，阿曼達已跟我們做過完整的說明。應該可以藉由穿插實際演練的方式教會大家。

『原來如此。』

衆多黑貓族人在宴會上一同歡笑，自己則是他們的中心人物。

「只、只要照這種方式修行，就一定能學會火魔術對吧？」

這樣啊這樣啊。看來芙蘭的努力沒白費。

但似乎仍然沒忘記對芙蘭的感謝。芙蘭的周圍總是簇擁着人羣。

到場集合的黑貓族人們，使用火把或團扇，努力感受火與風的存在。

「不過，有件事我想先做。」

用這種特殊的爐竈，將肉類與幾種根菜加上鹽與發酵調味料調味後燉煮到入口即化，黑貓燉菜就完成了。

我對這幾個年輕人有印象。他們昨天應該有跟着芙蘭一起去撲滅哥布林。

「那麼，接着講解風魔術的修行。」

「燙燙燙燙！」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進化，但我不想再一味逃命了。」

在一片死寂的廣場上，村長終於鼓起勇氣問了：

如果能直接把修行法告訴會用魔術的人就簡單了……可惜得到的回答是這種鄉間小村不可能有魔術師。

哇，真厲害。本來以爲必須解釋得更多才能讓大家信服，沒想到他們一聽芙蘭這麼說就信了。

如果是古早年代的話還很難說，但現在魔術修行法似乎已經完全失傳了。而且他們好像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或許能學會魔術。

特別是年輕族羣，懦弱到讓人擔心他們能不能在這個嚴酷的環境求生存。

「怎麼了？」

「喔喔，原來是這樣。」

「啊──」

「很遺憾……」

聽到幾個年輕人充滿衝勁，芙蘭不住地點頭。大概是大家拿出了幹勁，讓她很高興吧。

既然如此，在這座村莊逗留的期間，但願她能跟同胞們一同歡笑，度過快樂的時光。

「您、您是說老夫跟大家都可以學會魔術？」

他們一個個過來簡短地道謝，然後離開。但是，人潮始終不見減少。反而還有一些人排隊排到等不及了仗着酒意想硬闖，使得她身邊的人越來越多。

莎琉夏的手太靠近火源，弄得輕微燒傷。但她說得對，爲了學會火魔術恐怕真的得硬拚到這種地步。我們決定選擇旁觀，不阻止她。

所有人都露出半是高興、半是懷疑的表情。

口頭講解結束，接着輪到實際演練。

某個年齡層以上的黑貓族人經歷過先王時期，被拖去戰場當誘餌或肉盾時爲了盡力求活，似乎也有不少人會鍛鍊體魄。

「沒什麼，只是這幾人表示想鍛鍊自己。老夫跟他們正在討論該怎麼做。」

我想也是，作爲種族的特性，雷鳴屬性的天分想必也很突出。這樣想來，應該會有不少人具備高度的火風天分。

如果只想進化的話，獵殺一千隻邪人，再將等級練到封頂就好。但是，假如想達到黑天虎的境界，魔力與敏捷要夠高，而且必須會用雷鳴魔術。

「知道了。老夫立刻讓人準備修行場地。」

「嗯，有天分的話。」

『我覺得這想法不錯。』

我還是覺得芙蘭留在這座村莊對她來說比較好……可是，芙蘭恐怕不會改變她的想法。待個幾天應該就會表示要踏上旅程了。

芙蘭雖然表情沒太大變化，但看起來是真的很開心。

「我、我們想變強！」

就這樣，芙蘭開始講解魔術的修行方法。其實也就是照以前阿曼達說的講一遍罷了。

「就應該這樣！不硬拚到這種地步，是不可能學會魔術的！」

我們還請各位太太教我們如何製作黑貓族的傳統燉煮料理。味道本身沒什麼特別之處，只是似乎要用黑貓族歷史悠久、形狀特殊的爐竈來做。

「那麼，請你叫大家集合。」

十分鐘後。

「嗯，都是田地。」

芙蘭一點頭，村長也即刻點頭回應。

看來幹勁是有，只是沒想到會這麼艱難。

芙蘭走遍村莊找村長。最後看到村長與幾名年輕人神色嚴肅，正在討論某些事情。

有人舉杯對飲，有人唱歌走音，有人跳起與神祕舞蹈八竿子打不着邊的舞步，各有各的樂子。

「嗯！那麼，我教大家修行的方法。」

宴會一開始先是以崇敬芙蘭的形式表演重要節日時獻給神明的歌舞，氣氛還很莊嚴；但隨着酒過三巡，氣氛也開始變得熱鬧歡快。

「首先從火魔術的修行方法開始。」

於是，她說：

這裏似乎就是所謂的農村，很多黑貓族人在耕田。他們幾乎不打獵，只向行商購買少許肉類。草食系貓獸人是嗎……

魔力與敏捷可以靠個人鍛鍊設法達成。可是，雷鳴魔術就難了。必須要具備高等級的火魔術與風魔術能力，再加上雷鳴魔術的天分纔能有所成就。

起初村長說不好意思讓芙蘭做這麼多，不肯接受；但我們說就當作是幫忙清理次元收納空間，硬是把東西塞給他。

『什麼事？』

（嗯，沒事。）

『大家都充滿了幹勁呢。照這樣看來，應該可以期待。』

大家好像都想跟芙蘭說聲謝謝。

然而現在的年輕族羣不用上戰場，又被灌輸自己這個族羣就是弱小的觀念，從一開始就放棄了變強的念頭。

真要說的話，並不是只要打倒一千隻邪人就能進化。那樣只是解除進化限制罷了。之後還得把等級提升到45級纔行。

「「「是！」」」

村民們聽到村長這麼說，似乎也全都拿出了決心。他們的神情變得更加嚴肅。

她好像甚至認爲，從現在開始努力的話要再過幾年或幾十年，纔會開始出現進化者。

聽了這些說明，黑貓族人們整個愣住了。八成是聽到修行內容艱苦成這樣，說不出話來了吧。

我們本來想告訴村長可以先把莊稼活做完，但他已經跑走了。

「想教大家魔術的修行法。」

關於水與土屬性芙蘭也有授課，不久黑貓族應該就會有人學會魔術了。但是，我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對了，是不是也該讓他們學習魔力操作？』

阿曼達說過只要學會魔力操作，接着就有可能獲得魔術能力。

可是，這些從沒感受過魔力的黑貓族人，有那個能耐操縱魔力嗎？我不認爲光靠感受火焰或風中含有的些微自然魔力，就能輕鬆掌握魔力操作技能。

『可能得想想辦法讓他們學會魔力操作。』

（該怎麼做？）

『這個嘛──』

我們討論有哪些辦法可行。

『──大概就這樣吧？』

「嗯……村長。」

「是，有何吩咐？」

「嗯，你站在那邊一下。」

「好的。」

村長被芙蘭叫來，依照指示站到芙蘭面前。芙蘭用掌心對着村長，略爲集中精神。

「哦，哦哦？有種奇妙的感覺……」

「嗯，我用我的魔力，移動了村長體內的魔力。」

芙蘭使用魔力操作技能，試着干涉村長的體內魔力，看樣子是成功了。

看來只是稍稍攪動魔力的話還辦得到。

「感覺得出來嗎？」

村長語帶興奮地叫道：

（嗯。）

講件無聊的事，我每次都會把武運聽成哥布運。不過這次是要去找哥布林的巢穴，說是哥布運也沒錯。

「太慢了。」

『好，希望哥布林的巢穴很好找。』

不就是哥布林嘛，哪個地方沒有？牠們本來繁殖力就強，幹嘛這麼大驚小怪？

「新來的一羣哥布林在哪裏？」

看來這個方法還不賴。

牠們必定是基於某種目的在調查巖場。普通哥布林不可能會自動自發地跑來這麼做。

（嗯。）

雖然花了點時間纔對所有人做完魔力操作，反正也沒其他事要忙，況且這是在幫助黑貓族。雖不知道能帶來多大幫助，最起碼比完全沒感受過魔力來得好吧。

「嗯。」

「祝您武運昌隆！」

「這次是十隻。但是，很不對勁。」

可是，有可能連羣體底層的嘍囉，都這樣一身乾淨完整的裝備嗎？

她現在如果說想當村長，搞不好人家馬上就會讓她當。就連村長本人說不定都會舉雙手贊成。

（嗷！）

「我在這裏的期間，有什麼事儘管說。」

（原來如此。）

（師父，巢穴要怎麼找？）

被芙蘭回絕，村長跟大家全都一臉遺憾。

我們選在這個時機來到村莊，真的很幸運。

村長似乎以爲要芙蘭邊戰鬥邊保護黑貓族太喫力了。但我們無法帶他們同行其實另有原因。

「老夫明白。去了只會礙手礙腳嘛。」

「嗯，這就是魔力。」

大家立刻回去修行魔術，其中也有人來問如何用劍，讓芙蘭甚至舉辦了臨時劍術講座。

『至於我們，則是去打擊哥布林。』

「嘎嘎！」

芙蘭衝進急着想舉起武器的哥布林們之間，連着幹掉了兩隻。我用火焰魔術再燒死兩隻。

「什麼？又來了？數量呢？」

「喔喔，真是不勝惶恐。」

「這樣啊……」

黑貓族依照村長的指示，在芙蘭面前排成了兩排。隊伍排得整齊劃一。

「嘎喔喔？」

魔術的學習方式，一般來說是屬於獨門絕活或不傳之祕的知識。而芙蘭卻毫不吝惜地向大家展現，大概又再次提升了她的股價吧。

『好，我們上！』

又被膜拜了。芙蘭面對這種狀況還能平靜自如，讓我再次感到佩服。她一開始還有點喫驚，但現在大概已經習慣了。

事先套好招之後，我發動了傳送。

「村、村長！」

「好的！各位鄉親！到這邊來！」

『唔嗯……』

「好。大家不要離開村莊，還在村莊外的人也立刻叫回來。」

（好。）

「嗯！」

先是魔術，然後又教了用劍技巧，使得芙蘭股已經高到漲停板的地步。

「嗯。」

「那麼，讓其他人也過來排隊。」

那些哥布林的繁殖速度快得跟蟑螂一樣，必須及早搗毀牠們的巢穴纔行。

芙蘭出現在羣體背後砍死隊長，又順手秒殺左右兩邊的哥布林們。

『包括隊長在內，先打倒七隻，讓三隻逃走。』

「就、就是上次那個地點。」

「那麼，我去去就回。」

同伴的屍體應聲倒地，當然讓牠們注意到芙蘭了。哥布林們這才終於開始亂成一團。

『可能不是，看起來怪怪的。』

「唔嗯，若是哥布林王也在其中就棘手了。」

「呣，怎麼了？」

憑我們現在的實力，殲滅個一百隻哥布林十分鐘都不用。就算一邊還得照顧黑貓族也沒問題。

『搜尋氣息，或是跟蹤哥布林吧。』

「黑雷姬大人，謝謝您。」

靠小漆的鼻子，也許能循着氣味找到巢穴。

真感謝他們這種時候乖乖聽話。這樣就能安心出發去撲滅哥布林了。

不是搞不好能當，人家還真的希望她來當咧！

一路消除氣息，奔向目擊地點。

聽到村長開口道謝，周圍的黑貓族跟着一齊點頭。

「也許是來自他鄉的流浪羣體。」

我們立刻從村莊出發。

「嗯。不過，這次不能帶大家一起去。」

赤犬族士兵衝進了廣場裏來。

只是，尋找哥布林的巢穴時動作不夠快會浪費時間，況且我們也想使用空間跳躍等技巧。如果同行者動作慢吞吞會礙事。

『總之小漆跟我們分頭行動，找找看附近有沒有巢穴。』

「是啊，得找出巢穴纔行……」

其餘哥布林先是看到同伴噴血倒地，然後看看燒成灰的同伴。

不過現在有芙蘭在，不用擔心。

「村長，我在附近找找看。」

「我幾天後就要離開。」

「如果可以，不知您願不願意成爲本村村長領導大家……」

所以我們判斷這次就我們幾個去比較好。

應該可以確定跟上次那幾只是同一個羣體。可是經過鑑定，這批卻比上次那些哥布林弱。數量也比較少，似乎是小嘍囉。

一如收到的消息，就在我們之前打倒哥布林們的巖場。

「原來如此！」

『然後故意讓幾隻逃走，帶我們到巢穴。』

（牠們在做什麼？）

『我還是覺得牠們有人帶頭。』

這下說什麼都得查出巢穴位置了。我們決定先打倒隊長，藉此讓牠們變成一盤散沙，逃回巢穴。

我沒看錯，哥布林們似乎正在察看巖場。牠們翻開岩石，或是調查血跡。而且總覺得行動莫名地有紀律。

「可、可以麻煩您嗎？」

「我沒做什麼特別的事。」

哥布林似乎正忙着察看巖場。那是在做什麼？

然後，我與芙蘭操縱他們每個人的體內魔力，讓他們感受魔力的存在。不過看起來像是芙蘭獨自包辦就是了。

不，與其說一樣全副武裝，不如說裝備完全一樣。

「好的！我們明白了！」

後來，就在芙蘭再次帶大家進行魔術修行時……

昨天光來個二十隻就已經一片萬念具灰的氣氛了，要是哥布林的數量可能還要更多的話，真的有可能會被滅村。

「只是隱約有點感覺……但可以清楚知道產生了變化！」

芙蘭一問之下，才知道這附近地區的邪人數量並不多。

芙蘭教他們如何握劍或揮劍，以及鍛鍊的方法。渡海來到這個大陸時，指導新人的經驗似乎派上用場了。教人的方式比那時更有模有樣。

（休息？）

「您客氣了！您不只是分享進化方式，還傳授大家魔術知識，再多的感謝都不夠！」

只見他氣喘吁吁，一眼就能看出有突發狀況。

「哥布林又出現了！」

還有一件事也很奇怪。這些哥布林也跟上次打倒的那羣一樣全副武裝。

（收到。）

「是啊，哥布林竟然會這樣接連出現……」

我們試着湊近觀察。

我們很快就抵達了哥布林羣聚的地點。

在這座村莊出生長大的年輕族羣，甚至有很多人說昨天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邪人。可是，現在卻連續兩天有哥布林出沒。狀況確實不尋常。

重複這種動作幾次之後，似乎才終於發現牠們孤立了。

「嘎噫咿咿！」

「啾耶嘿──！」

「嚇呵噫咿咿！」

我是不太會聽，不過似乎是在慘叫。牠們轉身就跑。雖然破綻百出，但我們沒有要攻擊。

我們徹底消除氣息，開始追趕牠們。

哥布林們頭也不回，一個勁地全速狂奔。大概是真的嚇壞了，邊跑還邊尿褲子。

（好髒。）

竟敢讓芙蘭看到這麼骯髒的畫面！晚點你們這些髒東西絕對被我消毒！

只是，牠們跑了一段路後就放慢速度，從跑步變成了快步。

大概是認爲芙蘭沒追上來吧。這些傢伙無法感覺到我們的氣息。

但同伴被殺或許仍然讓牠們心有餘悸，始終沒有停下腳步。

牠們一邊儘量戒備周遭動靜，一邊拚命往前走。有時候同伴之間還會分享水袋，動作莫名地與人類相近。

我還是覺得不太對勁。在認識芙蘭之前，我曾經在魔狼平原追趕過一羣哥布林，但那些哥布林比這幾隻更白癡。牠們沒跑多遠就開始玩遊戲，或是倒頭睡起午覺，行動方式毫無邏輯可言。

最起碼智商應該沒這幾隻來得高。

（師父，那邊。）

『那個就是本隊嗎？原來如此，還有高階種族也在。』

我們一路追蹤哥布林，最後發現了一百來只的哥布林集團。

其中還能看到哥布林•鬥士與哥布林•盜賊之類的身影。

正在觀察那個集團時，芙蘭伸手指出了一處。

「是將軍啊……在這種深夜時分特地用遠距通話魔道具向朕報告，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陛下，屬下有事稟報。』

我們施展了2級雷鳴魔術「雷霆之牆」。正如其名，就是變出雷電壁壘的法術。碰到壁壘的人會被電擊，造成身體麻痺。這種壁壘魔術雖然威力不算高，但可以用來圍困敵人。

「是嗎……無論如何都撐不住嗎？」

再來只要從空中用雷鳴魔術轟炸牢籠裏的哥布林們，就清潔溜溜了。雷霆之牆解除後，只見現場滿地都是哥布林的屍體。

「有沒有跡象指出，那些禽獸已經覺察到我方的真正目的？」

『陛下……』

『46級嘍，恭喜。』

「嗯。」

「是嗎……聽好了，絕對不可讓敵軍察覺北部的動靜。你們必須儘量吸引那些禽獸把注意力放在南部，讓北部兵力薄弱。」

『帶回村莊吧。』

我們故意放生的三隻，正嘎嘎叫着向大王報告。我聽不懂哥布林語，但反正就是在報告同伴被芙蘭殺掉的事吧。

平時應該都躲在巢穴裏的哥布林王，也出現在那裏。

她說的倒也有道理。雖然還留下謎團，但只要做掉哥布林王，剩下的終究只是普通哥布林。

「不用擔心，朕接獲報告說人員已經動身，想必再過幾日就會燃起烽火。你就期待那一刻的到來吧。」

『回陛下……目前我等徵獸軍已經與那些禽獸開戰，正按照計劃進行交戰。』

「讓我們巴夏王國贏得勝利……爲了這個目的，朕連靈魂都賣給了那些傢伙……」

『搞定啦。總之先就地把魔石吸收掉吧。』

「哼，比起那些禽獸，朕還寧可與邪神爲伍……」

哦哦，大王還真冷靜，立刻就命令部下攻擊壁壘。然而掄起斧頭劈向壁壘的哥布林士兵當場觸電倒下。雖然沒死，但可能暫時無法動彈。

哥布林王聽完報告，把周圍其他哥布林叫到了自己的面前。大概是打算率隊前往現場吧。

「事前不是預估視情況而定，可以潛入獸人國內部進行擾亂嗎？」

（嗯，好。）

『武器防具被雷鳴魔術打壞得差不多了，但應該還有一些堪用。』

（全部殲滅就沒差。）

『當然，屬下明白。因此，請陛下准許屬下在緊要關頭將那些傢伙引誘至國內。比起勉強維持戰線，這樣更能夠爭取時間。』

『遵命！』

雖然早就知道進化後等級上限會解除，不過像這樣得到實際確認還是會覺得感慨萬千。真希望能夠就這樣不斷提升她的等級。然後總有一天，讓她變強到連獸王層級的人都不是對手。

『是哥布林王！果然出現了。』

即使是哥布林，包括大王在內殺掉一百隻，似乎也能獲得不少的經驗值。芙蘭升級了。

「嗯。」

✽

『哦，剛剛好擠在一塊。』

「但是，現在也不能退兵了。因爲我們已經函告周邊國家了。這你懂吧？」

「唔嗯，此事朕已經聽說了。莫非是戰場出了什麼意外狀況？」

『說到這個，請問陛下……北部那邊……』

『話又說回來，那些傢伙還真的全是同一套裝備耶。』

『……那些禽獸動作比預料中更快，已經集結了數千軍力，且頑強抵抗……』

看來是離巢出動了。正合我們的意。

『目前還是我軍佔優勢。』

「那我收納起來。」

『先做個牢籠把牠們圍起來，讓牠們跑不掉吧。』

「戈戈嘎喔喔喔？」

（那個。）

『是！』

『好吧，或許沒錯？』

「目前，是吧？」

說那是襲擊傭兵團搶來的，我覺得說不通耶。可是，又不知道真正的原因爲何。

『雷霆之牆！雷霆之牆！雷霆之牆！』

「雷霆之牆！雷霆之牆！」

『以目前狀況來說是不可能的。那些禽獸的數量與日具增，光是維持戰線都得費盡心思……毋寧說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軍蒙受的損害將會不斷擴大。』

『這事不用擔心。根據密探報告，公主似乎正造訪戰線附近地區進行慰問。這證明敵軍錯將南部戰線當成了主戰場。』

而且我們還灌注了更多魔力，發動時加寬了壁壘的寬度。產生的五面電擊壁壘形成了五角形牢籠，把整羣哥布林統統圍在裏面。

「可以，朕準。此次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獸王人在國外，昔日打倒了暴君劍齒虎的怪物也退離了第一線。朕的在位期間，不可能會有更好的機會來臨。不管發生什麼事，作戰都要照常進行。爲了達成目的，任何犧牲朕一律批准。」

『恕屬下直言，等到對方備戰完成，戰況恐怕會相當艱困。雖說我軍兵力在敵軍之上，但鍛鍊程度與士氣差距實在難以彌補……畢竟那些野蠻的禽獸與我們人類相比，體魄的強健度確實有差……』

「啊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