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紅蓮之鷹
《戰鬥麪包師與機械看板娘》 · SOW · 1萬 字
託卡面包坊的火災最後總算撲滅了。
然而,儘管房子沒有全部燒光,店面、部分倉庫及烘焙室卻全毀,致使麪包坊再也無法營業。
不幸中的大幸,鎮上的居民積極前來幫忙滅火。
當然,大家來幫忙的原因也是不希望延燒到自己家,不過滅火以後,許多人都爲這次的不幸事件開口安慰路特及絲薇恩。
路特曾經很長一段時間被當成外人,飽受排擠,居民的那份體貼稍微療愈了他內心的傷痛。
「蘭加特先生!您沒事吧?」
幫忙的人羣裏,也有雅科布的母親夏露蒂。
「店裏的人都平安無事嗎?請問,我家孩子……」
夏露蒂最想問的,應該是這個吧。
但把自己家裏的麻煩問題,硬丟給別人處理的內疚感,讓她稍微斟酌了詞彙。
「那個……其實……」
路特很猶豫,不知該不該解釋現況。
「雅科布被抓走了……」
「什麼!? ……是夏洛克先生抓走他的嗎?是那一位強硬把人……」
倘若是這樣,事情還比較好解決。
兇手如果是夏洛克,就不會對雅科布造成傷害。至少他不會殺死雅科布。
「不,不是他……」
對方使用槍枝和小刀,讓夏洛克兩個部下受了瀕死重傷。
兇手把雅科布帶走,代表有某種理由要讓他活着,但未必要讓他四肢健全。因爲人即使少了一隻手、一隻腳或一顆眼珠,也不會死。
「我不懂……」
「您沒有必要道歉,主人。」
最令人感到絕望的,是他們完全不知道兇手是誰、目的是什麼、爲了什麼才抓走雅科布。
絲薇恩終於能明白夏露蒂的心情。
奧岡貝爾茲是礦山城鎮,爲了確保若發生坍塌等事故時,能接收衆多傷患、重傷傷患,以城鎮的規模來說,這裏的醫療設施很完善。
「但不清楚對方是現役或是退役。」
「況且,那傢伙——雅科布的想法和您是一樣的……因爲那傢伙明明還是小孩子,卻一點都不像個小孩。明明只要坦白地說一句不想離開媽媽就行了……」
「絲薇恩,別再說了。」
「因爲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纔好。」
夏露蒂一頭霧水,微微紅着臉頰。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一開始就……」
她一定會很痛苦,一定會哭泣吧。
「蘭加特先生……您早就明白他的想法了嗎?所以纔會幫忙藏匿那孩子嗎?」
路特制止了聲色俱厲的絲薇恩。
「如果您乖乖認輸就好了!」
得知雅科布寄住在託卡面包坊後,夏露蒂並沒有前來把人帶回去。
直到現在,只要是爲了路特,她依舊覺得死不足惜。
雅科布的那個護目鏡,可說是父親留下的遺物。
能使用這麼好的裝備的,只有軍隊。
「我已經向紹芬庫特的飯店詢問過,據說夏洛克老先生外出了。」
其他碰過她身體的客人,全都說「那是其他男人的小孩吧」,然後完全不予理會。
路特的話,讓夏露蒂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在那種地方懷孕,多數人都會選擇墮胎……尤其把我騙進妓院的掮客給我的訂金我還沒還清,想離也離不開。」
路特的嘴角稍微勾了勾。
既然已經明白,她就無法再責備對方。
這麼一來,就無法擬定任何對策。
不管夏洛克是死亡商人還是黑心業者,都改變不了他是威爾提亞、是全大陸數一數二的有錢人這件事。
然後,他看着她的眼睛,將自己的決心直直傳達過去。
爲了路特,爲了讓路特得到幸福,先前她也不惜一切得到人類外貌,然後出現在他身邊。
這是無法親手讓孩子得到幸福的母親,在一番苦惱過後,所能爲他準備的最後希望。
兇手並非小混混或黑道,更不是恐怖份子。
「麻煩您稍微等一下。我一定會將雅科布救出來的。」
責怪他們,等於在責怪雅科布。
託卡面包坊之所以遭受祝融之災,全要怪盯上夏洛克財產的人。
「總之是救回性命了……不過他們怎樣都無所謂。」
「是的……您是聽雅科布說的嗎?」
「那是……爲什麼……?」
路特輕描淡寫地這麼說着。這句話不期然地震撼了絲薇恩的心。
「那兩個人呢……?」
雖然麪包坊被縱火,路特並不怨恨夏露蒂。
那大概是他極具個人風格的苦笑。
路特只是被波及捲入而已,根本無須道歉。
「是的。他那個人平時都在傻笑,總是講一些無聊的笑話……但當初我懷了那孩子的時候,他一臉認真地對我說『不用擔心,交給我』。」
「對……對不——」
路特一邊握緊了拳頭一邊道歉,指甲幾乎要陷入肉裏。
(這個人……夏露蒂……就跟我一樣……)
因爲如果沒有他們,就不會有路特在這座城鎮第一個交到的朋友。
「雅科布的父親也是駕駛員嗎?駕駛獵兵機的?」
「我已經檢查過取出的子彈、以及小刀的穿刺傷口了。小刀是軍用用品,子彈種類與威爾提亞軍方正式採用的一致。」
「沒什麼意思,我只是說一般論點而已。不過,妳應該也懂吧?」
絲薇恩抑制不住自己打斷對話,問出這個問題。路特看向她,像是在教導般說:
「人類……」
護目鏡只不過是契機而已。
這幾天她只採取靜觀態度,完全沒有任何行動。
因爲她覺得,託卡面包坊畢竟只是小鎮上的麪包店,肯定會乾脆地輸給大企業家夏洛克,到時候雅科布就算心不甘情不願也能接受事實,乖乖聽從夏洛克的話。
絲薇恩雖然慌張,但還是迅速理解了。
「內心其實希望他留下來,但也希望雅科布過得幸福……不知道該怎麼做纔是對的,所以便決定順其自然。」
「呃……這個嘛……」
「————!」
然後,見夏露蒂一頭霧水,絲薇恩給了笨蛋都能懂的提示。
路特並不會特地提起軍人時代的事情,但如果與他一同經歷各種事情一年以上,就會聽他講過不少這方面的事。
「夏露蒂小姐。」
想盡可能再跟他共度更多時光。她應該會哭着祈求這些事吧。
只要雅科布一直將護目鏡帶在身上,總有一天父親的親人說不定會發現。
因爲那兩個人本身就是重要的證人。
「那個……我聽說……呃……蘭加特先生以前是駕駛員……?」
夏露蒂有很多方法可以推託掉,好比說那是撿到的、人家給的。
與其被嘲笑是妓女的兒子,住在無法自由生活的鄉下城鎮,對方或許會把他帶去更好的地方。
「當初果然不該讓雅科布住在您這裏的。」
不過他之所以制止絲薇恩,理由不光是這樣而已。
正因爲如此,她纔會既煩惱又痛苦。
「周圍的大人催那孩子給出答案催得太急了,甚至沒有給他時間坦率面對自己的內心,所以我纔想說至少……畢竟那傢伙是我的朋友。」
與其待在半倒閉的機械保養廠,不如跟着夏洛克,生活會好上好幾倍吧。
想再與他多說一些話。
絲薇恩想再多和路特相處一段時間。
他並不想責怪夏露蒂或夏洛克。
路特蹲下來,抓住夏露蒂的肩膀。
因爲退伍時,有不少人不守法,偷偷拿走裝備。
夏露蒂開口詢問他。
「夏露蒂小姐……您一開始就打算讓雅科布離開嗎……?」
可是,如果那一刻真的到來……
「意思是……兇手是軍人嗎…?」
那兩人打算燒了她心愛的路特所開的店,而絲薇恩之所以特地將他們送到醫院,當然不是爲了救那兩條小命。
「夏露蒂小姐……您其實並不希望雅科布離開吧?」
「舉目無親的大富豪找到了孫子。大富豪整顆心都放在孫子身上……請猜猜看,這意味着什麼呢?」
幸福的標準人各不同。可是,用母子之愛這樣美麗的詞彙包裝貧窮的生活,強迫小孩留下來,這種行爲說是爲了孩子好,未免也太痛苦了。
見絲薇恩皺着眉頭露出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路特開口說道。
況且,夏洛克之所以確定雅科布是他的孫子,就是因爲夏露蒂承認了。
他既沒有不甘,也沒有生氣,純粹爲自己的疏忽感到慚愧。
「您其實想對夏洛克說『雅科布並不是你的孫子』吧?」
路特很訝異,沒想到世上會有如此巧合的事。
她覺得路特彷彿在說,因爲她不是人類,所以無法理解夏露蒂的心情。
「你們以爲我爲什麼要讓他帶着那個護目鏡……好不容易終於有人來接他了!」
「那個……主人……請問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爲什麼……!」
夏露蒂當場癱倒,開始流下淚水。
「您說的話實在讓人很生氣!爲什麼主人非得被您責備不可呢!況且這件事說起來……」
「果然……每一位駕駛員……都有同樣的眼神呢……您的眼神與那孩子的父親……稍微有些相似。」
比起話語,她臉上的神情明顯露出肯定的答案。
絲薇恩靜靜地補足路特的推測。
想讓孩子離開以及不想跟孩子分別的心情,都是夏露蒂的心聲。
在先前的事件中,雖然雅科布的爺爺是害他差點死掉的遠因,他也沒有因而憎恨對方。
「…………那、那個……」
擄人勒贖——有不惜殺人的兇殘人物介入了這場騷動。
這時,將二人組丟到醫院的絲薇恩回來了。
「人類是無法那麼輕易割捨事物的。」
只有那個男人承認她肚子裏的孩子是「我的孩子」而高興不已,還爲新生命的誕生做準備。
對方不知從哪裏籌到了一筆錢幫她贖身,讓她脫離公娼身份,還安排她平安回到當時尚未被合併的沛爾費。
「最後我們分開的時候……那時候他也用這種眼神對我說……『我一定會去接妳的』……還把那個護目鏡交給我,說那是他的寶物……」
夏露蒂眼中再度溢出淚水。
她之所以將那個護目鏡交給雅科布,或許是希望雅科布能被自己的父親找到。
「我記得護目鏡上寫着縮寫的SS對吧……我認識的人裏面沒有叫這個名字的。」
大戰時,製造出來的獵兵機數量超過千臺以上。
就連路特也想不出有誰可能是雅科布的父親。
「主人,您錯了。當初有說過那個縮寫是真正的名字,軍籍則是假名,不是嗎?」
「啊,對喔。」
在絲薇恩的糾正下,路特想起了假名的事。
「那個人叫艾裏克•布利茲多納。」
「「咦!? 」」
聽到夏露蒂說出口的名字,路特和絲薇恩全嚇呆了。
「布利茲多納……是那位布利茲多納少校嗎……?」
「這名字……並不太常見……」
雅科布是夏洛克孫子那件事已經讓他們很震驚了,可是以曾經的獵兵機駕駛員及前獵兵機的角度來看,這件事更讓他們震驚不已。
「請問……他很有名嗎?」
兩人錯愕的神態,反而讓夏露蒂感到喫驚。
「與其說他很有名……不如說在獵兵機駕駛員之中,布利茲多納少校的名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連近代戰爭史的教科書上也有他的名字。」
「如果兇手與軍方有關,就是在附近的軍事基地吧……可是,我不認爲那裏的司令會容忍這種行爲……唔~……」
在先前的歐羅佩亞大戰裏,有各式各樣的優秀駕駛員在戰場上穿梭。
「吵死了!不準頂嘴!」
路特一邊說着,同時聯想到某件事。
「我們不只把人扣留,還成功抓住了他的血親,這麼一來,夏洛克就無法反抗我們的命令了。我們可以逼他承諾提供資金給我們親衛隊,而不是正規軍。」
布利茲多納是在路特即將成爲獵兵機駕駛員之前,才突然消失不見的。
「吵死了,竇加族的……少得意忘形了。」
在十年戰爭中,唯有布利茲多納一人被授予那份榮耀。
「喵~!」
布利茲多納出色的表現不只前所未聞,還可以說是空前絕後,因而最高勳章所代表的榮譽還不夠表揚他,於是軍方便與王室重新協議,製作更高等級的勳章。
那一次,他們準備了五十臺讓路特他們頭疼不已的自主式戰車攻打過來。
他並不是戰死,而是失蹤。
威爾提亞的敵國奧古斯都爲了對抗獵兵機,開發出自主式戰車。
路特陷入沉思。這時,一道宛如在說「你忘了我了嗎?」的叫聲傳入耳中。
「這是什麼……?」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
正常來說,他的軍階再往上升兩級也不奇怪,偏偏最後卻止步於少校,正是這個事件所造成的影響。
「原來如此……少校就是爲了那個,才賣掉勳章籌錢的吧?」
「可是,也因爲那樣,那位少校引發了另一個問題。」
此刻,項圈上夾了一張小紙條。
親衛隊的目標是扣留住夏洛克。
「原來是這樣……」
「好吧……!」
像是被稱爲「白銀之狼」的路特,以及他以前的上司「黑色魔槍」蘇菲亞,由於他們年紀較輕,活躍期間是在大戰後期。
勳章可說是士兵榮耀的象徵。
下士在赫德嘉眼帶厭惡的瞪視下說道。
「中尉大人,任務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他們對司法機關具有強大影響力,即使夏洛克日後提出抗議也逃不了。
「主人,我們走吧,去柏倫礦山!」
只是兩人一副特別想翻白眼的表情,讓她很困惑。
當初流傳了各種說法,有人說他逃亡到別國了,有人說他是遭到肅清,但每一種都欠缺說服力。
他們雖然從鄰近的軍事基地徵調了物資及設施,卻沒有徵調士兵。
然而,赫德嘉卻讓士兵滯留,似乎在等待什麼。
夏洛克發出抗議,赫德嘉則將槍托當成鐵錘,敲擊夏洛克的臉要他閉嘴。
不過絲薇恩似乎確定了些什麼,開口向路特建議道。
「嘎啊!」
那是鑲了黃金與鑽石的超豪華珍品。
「他立下的功勳豐碩到獎勵勳章都不夠用,還必須訂做新的……」
如果在首都柏倫,他們不但要顧慮衆人的眼光,而且夏洛克身旁也防守得很嚴密。
因爲相信對方說總有一天會來接她的諾言,所以夏露蒂才遲遲無法徹底死心,然而整件事情比想像中還要複雜。
面具男——也就是下士戰戰兢兢地提出建言。
「但他的品性實在……」
路特與絲薇恩欲言又止。
「你們究竟想幹什麼!我都已經來了,快把那孩子放了!!」
畢竟親衛隊是屬於國家的組織——不對,應該說是試圖支配國家的組織。
「要是我們的計謀被艾爾文元帥發現,他極有可能以親衛隊玷污公王名號爲由,派出討伐隊攻擊我們。」
這下子別說軍方了,就連王室都暴怒不已,布利茲多納差一點就因爲侮辱王室罪而慘遭逮捕。
「父與子指的是夏洛克和雅科布嗎?他們兩人都在柏倫礦山。然後兇手是親衛隊……?」
「我們回去吧,因爲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據傳他一臉自豪地說,自己將勳章拿去當借款的抵押了。」
既然目的已經達成,繼續滯留這裏會有危險。
「啊,那一場戰爭真的只能用瘋狂來形容呢。」
看來,自己最好不要繼續追問細節。做出判斷後,路特點頭同意。
情勢演變至此,是有另一股別有所圖的人加入了嗎?還是這張紙條本身就是某種陷阱呢?他們更加混亂了。
他想起了夏露蒂方纔所說的話。
有人給了路特他們情報。
沒人知道布利茲多納究竟是活着還是死了。
布利茲多納之所以不惜捨棄勳章,甚至後來遭受無數誹謗,全是因爲他有想要守護的人吧。
「怎麼可能。那種
平民
爬上來的雜種只要一下達那樣的命令,馬上就會小命不保。因爲他所在的首都,可是由親衛隊控制的。」
「這是……『父與子』、『柏倫礦山』……『
親衛隊
』!? 」
在親衛隊中尉赫德嘉的威脅下,夏洛克來到了這裏,且被二話不說地綁起來。
非軍人的夏露蒂不是很能理解那驚人的戰鬥力,不過她還是明白了,布利茲多納是個特別優秀的駕駛員。
說完,她命令部下範尼沙把人帶到一旁的礦坑休息小屋去。
假如親衛隊派人進行擄人勒贖的舉動,被司令巴爾登貝格上校知道了,他應該不會坐視不管。
路特再次立下決心。
「照理來說,那種人應該會變得更偉大才對……」
「還有那個……羅丹布勞恩之戰……」
在通常的情況下,當駕駛員下落不明,軍方會進行戰地調查,等經過半年也無法確認駕駛員是生是死時,就會當成戰死。可是,代表威爾提亞的最優秀駕駛員死亡,將會對全軍造成影響,因而至今依舊視其爲「下落不明」。
絲薇恩對着貓毫不留情地訓斥,但看到伊利斯的脖子後,她止住了話語。
因而這次夏洛克前往合併地區沛爾費視察,是親衛隊千載難逢的絕佳下手機會。
「啊啊,是伊利斯……妳也平安無事嗎……?」
貝爾茲第二礦山——先前路特等人與奧古斯都的特種兵們交戰的地方。
「你想說什麼,下士……囉哩囉嗦的,很煩耶?」
在戰鬥中,他將心愛的獵兵機留在原地,人離開駕駛艙後消失不見。
對奧古斯都來說,那應該是向全世界展示自己國家的技術及軍力,事關威信、絕不能輸掉的一場戰役。
布利茲多納爲了將她從妓院救出來,幫她承擔了債務。
「喵——!」
「那樣……呃……很厲害嗎?」
在此之前,她以複雜的表情微微瞄了夏露蒂一眼。
「咦……但那是……」
「結果他把勳章給賣了……」
聽到這種既讓人無法心生希望,也無法讓人陷入絕望的答案,夏露蒂露出了低落的神情。
「那個……那個人……艾裏克他……真的死了嗎?」
聽到路特的回應,伊利斯抱住他的腳,彷彿想訴說什麼。
聲音主人正是託卡面包坊飼養的白貓伊利斯。
「可是雅科布究竟被帶到哪裏去了呢……?考量到有人約走了夏洛克老先生,人應該就在附近一帶,只是我實在想不出線索。」
布利茲多納雖然非常厲害,個性卻可列入怪胎一類。
「基於我以前也是獵兵機駕駛員的情分……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幫助你們。」
身爲指揮官,一般來說應該立刻撤兵纔對。
攤開紙條檢查內容,絲薇恩發出驚呼。
但是,布利茲多納只靠一臺獵兵機,就將那五十臺自主式戰車通通摧毀掉。
紙條上有着看似慌張寫下的潦草文字,還有意義不明的數字及字母。
相對的,布利茲多納則是從大戰初期活躍到中期的英雄。
他被大家稱呼爲「紅蓮之鷹」。如同這個稱號所示,他駕駛着塗成鮮紅色的獵兵機,戰鬥的模樣宛如戰神降臨。
面對不安的夏露蒂,路特只能含糊其辭。
「但我們所在的沛爾費是由正規軍統治的土地!」
對他來說,夏露蒂和雅科布都是他重要的家人。
「我記得那是……距今十一年前左右的事情……難道說……」
「這隻臭貓是什麼意思!想喫飼料就再稍微忍耐一下,我們現在沒空——咦?」
就算他們使用暴力手段,只要簽下契約,一切就是他們說了算。
赫德嘉現在在這裏擁有的兵力,除了身份算側近的下士與範尼沙,其他就只有十名不到的親衛隊員。
「這……我不清楚……」
「聽到那件事的時候,我的下巴也差點掉了下來。」
爲了不讓伊利斯被其他人當成野貓,牠的脖子繫了絲薇恩親手做的紅色項圈。
赫德嘉一腳踢向下士的肚子。
「我們的確已經完成上面的命令……但是,平凡的將領纔會只做長官交代的工作。你以爲我是誰?我是名門黑森家的下一任當家……我是總有一天會成爲中將閣下的左右手,統領親衛隊的赫德嘉•馮•黑森!」
赫德嘉繼續粗魯地踹向抱着肚子、蹲坐在地的下士。
「您想做什麼……?」
「我要獵狼……我要把那隻銀白色的狼的頭顱獻給中將閣下。」
她靜靜地露出毛骨悚然的笑容,眼中散發出一絲瘋狂。
「黑森家嗎……?是衆所周知的名門世家呢。他們在威爾提亞建國時貢獻過一份力量,是一個歷史悠久的武將世家吧。」
在被帶走的途中,夏洛克低聲說道。
「哎呀,您真清楚。」
範尼沙一臉佩服,臉上的笑容帶着一絲嘲弄之意。
「因爲跟工作有關,所以我必須把貴族的家譜背起來。」
「不過……竟然連沒落貴族的姓名都記得,那些姓名應該沒什麼用吧?」
黑森家第一代當家是長槍高手,甚至獲得『
猛虎
』的稱號,後來這個家族代代都出現衆多著名的武者。
遺憾的是,那全是以前的事了。
在士兵握着步槍,以戰車、戰鬥機爲核心的近代戰爭中,根本沒有武者的用武之地。
新型態戰爭要求的,是像艾爾文那樣,能進行高度資訊處理以及精準配置的人。
然而,黑森家依舊繼續追求『武術』。
因爲他們也只剩下這個優勢了。
結果,黑森家族迅速沒落,依靠大量賣出祖先代代傳下來的土地及財產來餬口,到最後連可以賣的東西都沒了,徒留名門世家的自尊而已。
「妳這是對自己的長官出言不遜吧?」
赫德嘉看着他們,發出高興到極點的嘲笑聲。
更別提路特只是人類,他的武術跟武藝再怎麼高強也無力抵抗。
然而這隻建立在對手與自己體型一樣大的狀況下。
「有什麼辦法,因爲是事實嘛。」
大門馬上被闔上,並上了鎖。
「怎麼辦,主人……再這樣下去的話……」
「我被他們踹了幾腳……其他比較嚴重的……就是嘴裏受了傷。」
面對這樣的雅科布,夏洛克只是不斷地懇求。
獵兵機與人類肉體的戰力差距就是這麼大。
但並非基地必備的瞭望臺光線。
「你做什麼……」
雅科布低聲說道。
「不就因爲你是這樣的人,你的兒子纔會從你身邊逃開嗎!結果你沒有改變自己,這次改讓還是小孩子的我繼承……誰受得了你啊!」
「這……對不起……」
「什麼……這根本是螳臂當車!」
「那是……獵兵機!? 」
就連全身近九成變成機械的格列顛機械兵,都不是她的對手。
「沒想到我竟然會再度以這種方式來到這裏……」
路特和絲薇恩只能一起逃跑,否則別說要救出雅科布了,他們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她真是沒料到,得到夢想中的人類外貌後,自己竟然會有產生這個念頭的一天——
「來吧……獵狼時間到了。」
範尼沙笑着說道,臉上絲毫沒有對赫德嘉的敬意。
她拼了命運轉思考程式,計算一切現象,尋找是否有利於他們的方法。
「等一下,雅科布……你先聽、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即使是舊型也無所謂……只要有獵兵機,主人就不可能輸給那種傢伙……!)
出現在路特兩人面前,也就是赫德嘉所乘坐的,正是威爾提亞戰勝的原動力•鋼鐵巨人。
「但是……」
在雅科布再度發出指責前,夏洛克說出自己的真實心意。
「我問你……你到底是希望我做什麼呢?」
赫德嘉特地使用外部擴音器對兩人說道。
否則,就暴露出自己的位置了。
「你是希望我代替父親……也就是你逃家的兒子,繼承你的公司嗎?開什麼玩笑啊……找兒子不成,就找孫子重來一遍……你把人當成什麼了!」
幾天前,路特來礦山送完貨回去後,曾提起他與礦工工頭羅威爾的閒聊。
該怎麼解釋纔好呢?夏洛克挑選着措辭,就在這時候,雅科布嘆息着回應。
「果然……那種事我才——」
不只威爾提亞,全世界的經濟界都知道死要錢的夏洛克、喫人的夏洛克。而就算他是孫子,這個男人居然爲了懇求,不惜向一個小孩下跪。
路特本身有夜間作戰的經驗,也受過一定程度的訓練。
「那些傢伙是誰……?軍人嗎?」
「不,他們……說自己是親衛隊。親衛隊和軍隊有一些不同……」
絲薇恩擁有超越人類的力量。
(能贏過獵兵機的,只有獵兵機而已……這一點我最清楚了……)
第二礦山現在是半封鎖狀態。
不管露出再多笑容,累積了再多財富,夏洛克都沒權利如此愚弄一個人。
「什麼……?」
(不行……可行性最高的,只有靠落雷引發電子儀器故障。)
正當絲薇恩對着高掛在空中的月亮氣憤不平時,有一道更大的光源出現了。
被封鎖的原因雖然沒有明講,但路特推測得出來,應該是爲了坑道盡頭的某樣東西。
夏洛克走進礦坑休息小屋,被關入裏面的倉庫。
「是誰……?」
只要使用他們曾提起的那個……
人類不可能在短短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內,徹底逃出獵兵機的活動範圍。
就在路特要把手伸過去的時候,很不巧地,月光從雲間泄漏出來。
「只能逃跑了嗎……!」
他的膝蓋、手、額頭都貼在地面,整個人跪在地上乞求。
如今雅科布處於危險的狀態中,讓他的神經變得更加敏感易怒。
那是軍用探照燈。
戰具L,癸幹忒斯型,型號爲LS-9,被稱爲堤佩諾因,是威爾提亞公國軍隊所擁有的最新型獵兵機。
裝了鐵欄杆的小小窗戶外,只有一點月光流瀉進來。
面對比從前的自己還要精良的新型機,絲薇恩的力量毫無用武之地。
「啊哈哈哈!你們想逃跑嗎?好啊,來玩捉迷藏吧!我會數到一百,你們儘管逃吧!」
「嗯,我明白。話說回來,這裏真的好黑……」
這種狀況下,夏洛克根本沒辦法幫孫子檢查傷勢。
「剩下的話,就請您去和令孫聊吧。」
聞言,雅科布啞然失聲。
絲薇恩不甘地咬緊牙關,耳邊傳來赫德嘉透過擴音器計數的聲音。
這裏是無人進出的礦山,而且目前還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至於絲薇恩,由於擁有與人類不一樣的雙眼,因此連人類看不到的光源都能探測到。

鋼鐵巨人所具備的壓倒性的力量,讓她沉醉在踐踏別人的快感中。
「放馬過來吧,『白銀之狼』?我們堂堂正正一對一單挑!不喜歡的話,你也可以拜託隔壁的女人幫忙喔?我的度量可是很大的。」
「在那之前,我希望你殺了我。」
沒有任何光源的倉庫裏,傳來了雅科布的聲音。
「拜託你!」
對她來說,這種程度的陰暗連漆黑都算不上。
以結論來說,他們正面臨着如果沒有一百個奇蹟同時發生,就不可能贏得了對方的殘酷現實。
在駕駛艙內的赫德嘉沉浸在愉悅裏。
「我纔不要!」
無視對方的想法,硬將自己的事情強加在別人身上,把人當成零件一樣擺弄。
另一方面,抵達柏倫礦山後,路特與絲薇恩一邊戒備四周一邊往前走。
雅科布見狀,也不得不閉上嘴巴。
「啊啊,拜託妳了……」
「主人……那、那個……可以的話,我們要不要牽着手呢……?」
不過他們也不可能把燈打開。
「算了啦,不管他們是哪一邊都無所謂……至少我看得出來,原因肯定出在你身上。」
「93……94……?」
赫德嘉的那股種族優越感與自尊心,應該是環境培養出來的吧。
而是裝備在某種兵器肩部的夜間戰鬥用裝備。
「是雅科布嗎……?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
「嗨,來得正好,路特•蘭加特上尉。初次見面,我是赫德嘉•馮•黑森中尉,請多指教唷。」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她四周圍都是這種人的話,難怪會走上歪路……)
「對了……這裏不是有嗎!」
縱使往前跑一公里,以巨人的腳來衡量也只有一點距離。
「這裏說不定是壞人潛伏的最佳場所呢……主人,請您務必多加小心。」
聽他的口吻,似乎要將所有不合理的原因都歸咎到夏洛克身上。
(拜、拜託晚一點再亮起來啊……!)
絲薇恩邊跑邊思考。
即使只有一瞬間也好,絲薇恩不由得希望自己能回到以前的模樣。
「我……希望你做的……就是繼承我開創的比利翁茲商會。」
雖然其中牽涉到各種複雜的問題,但假如有人問「如果不是夏洛克的孫子,是否就不會遇到這種事?」的話,夏洛克不得不點頭承認。
「怎麼了!? 」
「主人!我們去第一礦山!」
絲薇恩說完,便拉着路特的手,加快腳步速度。
(啊啊,討厭,雖然說與主人一起牽着手走路是我的夢想,但這種形式絕對敬謝不敏!)
發現命運之神無論如何就是不肯讓戀愛中的少女如願,絲薇恩咒罵着祂的嘲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