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會於基地之城
《戰鬥麪包師與機械看板娘》 · SOW · 1.3萬 字
奧岡貝爾茲往東約三十公里的地方,有座名爲納薩連卡的城市。
大戰爆發前,那兒只是個小村落。
不但離主要交通幹道有段距離,也沒有什麼稀奇的特產或重要產業。
只有一大片寬闊無際的平原——
但是在開戰後,這村子的樣貌變得截然不同。
正確來說,是威爾提亞進軍佔領這塊土地之後,出現了急遽的變化。
威爾提亞軍,把納薩連卡的廣大平原開闢成了機場。
基於這村落的唯一特色「寬閱無際的平原」,威爾提亞軍選擇這裏成爲制空戰力及運輸機的起落據點,進行大規模開發,爲不斷擴大的東部戰線做準備。
住在基地中的,不只駕駛員而已。
整修機體的維修者、一般行政員工、駐守在基地內的士兵,支援前述人員日常生活的各部門職員以及其家屬……這些人一口氣住進了村子裏。
除了進行公路、鐵路、下水道、電力等各種公共建設之外,爲了販賣各種基地用的物資,許多商店紛紛進駐村裏開店,接着又吸引了更多人口入住此地。
當地稅收因而增加了百倍。原本沒有醫生的村子,現在出現了收費低廉但服務品質很好的大型醫院。
當地村民靠着土地租金得到的收入,比當年在貧瘠土地上耕種時多了十倍以上,其中甚至有因此搬到沛爾費原本的首都——波納帕拉斯之類的大城市居住的人。
總而言之,納薩連卡就是這樣的「基地城市」。
目前納薩連卡的市中心——正確來說,城市其實是以這裏爲中心發展而成的——納薩連卡機場上,正停靠着過去降落於此地的飛行物體中,最巨大的一架機體。
全長500公尺、高133公尺的飛行船——德菲亞戴特號。
即使是威爾提亞公國軍自豪的飛龍級大型運輸機,也不及它的三分之一。
其巨大的程度,不論在納薩連卡的任何地點都可以看見它。
兩名男子藏身在城市內部的倉庫裏,感覺像是爲了躲避坐鎮於空中的德菲亞戴特號。
「明天總算要動手了。準備工作沒有疏失吧?」
路特和絲薇恩來到位在納薩連卡的沛爾費總督府分部。
路特並非第一次見到德菲亞戴特號。

「您看到德菲亞戴特號了嗎?哎呀哎呀哎呀,這真是個蠢問題。既然是往本市方向前進,那麼應該在鄰鎮車站就已經見到它了吧。它是如此巨大!可說是空中的霸王!是宣揚威爾提亞聲威的空中要塞!!我第一次看到它時,甚至感動到痛哭流涕呢!」
而且是在德菲亞戴特號仍爲軍用機,這片土地不知是否已被開發爲基地的時代就知道它了。但他認爲自己原本是軍人的經歷還是別讓其他人曉得比較好,因此任由瓦薩肯因喋喋不休。
「呃~~……啊~~……哦對了對了!得把接下來的預定行程告訴兩位纔行呢。」
「哎呀,您這麼說可就錯了。」
可是,崇拜並效忠於路特的美麗女服務生卻不是如此。
「德菲亞戴特號的氣囊裏裝的不是氦氣之類的氣體,而是大型鑷反應爐和提供電力用的發電機哦。」
「呃……是搭火車——」
路特臉色鐵青地冷汗直流。
因高層的託大決策導致前線士兵陷入生命危機的事例,不論敵我方都不勝枚舉。路特很清楚這點。
「咦?沒人告訴您嗎?真是怪了,是哪個環節出錯了嗎?總之就是這樣。」
如果當時鑸力場式飛空船來不及研究出來,軍方高層應該會說出「只要駕駛員夠老練、維護工作做得夠徹底,就不會發生意外」的鬼話,以非理性的精神論強行使用氫氣飛船吧。
那時候還能把「剛毅木訥」解釋成軍人的優點並加以吹捧,可是現在身爲服務業者,就不能那樣做了。
「讓這傢伙成爲半民間用的飛行器,並且用在這次這種活動上,就某種意義而言是在對世界進行宣示吧……告訴世人『卑劣的禁運政策無法擊垮威爾提亞的科學技術,我們甚至還發明瞭可以支配全世界天空的傢伙哦』……」
可是,飛船的航程早就足以環遊世界一週了。
「說白了,其實是因爲大戰時威爾提亞缺乏氦氣,只好想盡辦法製造出替代用的浮升器。總不能在氣囊中裝氫氣對吧?」
爲了與這次宴會的負責人見面。
當時的他從頭到尾板着臉、一語不發地捱過整個儀式。
他散發出公務員特有——無視對方心情、以程序爲優先的「反正就是這樣你照做就對了」那種無言壓力,繼續說下去:
「啊?」
「你好你好,遠道而來歡迎歡迎。嗯嗯,您就是多卡面包坊的威爾•蘭加特先生吧?」
都市人瞧不起鄉下人的心態吧?路特雖然察覺瓦薩肯因的態度,可是不動聲色。
基本上路特沒什麼口才,要他在大庭廣衆之下談吐如流地回答各種問題,是非常要命的事。
「抱歉!待會兒要請路特•蘭加特先生接受媒體訪問。」
「全高將近133公尺!因爲是在飄浮狀態下停泊的,所以最高點離地面應該有150公尺吧。」
是顧及純種威爾提亞人——被稱爲本國人的路特的觀感,所以才一個勁兒地讚美威爾提亞嗎?他對納薩連卡的吹捧已經超過豪的程度了。
外型有如古代騎士的德雷德諾特問道。
目前仍然有許多未解之謎的特殊礦物,鑸礦——據說是古代龍族心臟結晶的這種礦石有許多特殊的性能。
如果上司老是提出麻煩的要求、把自己推向危險的懸崖邊緣,就不必多做顧慮,儘管殺死對方就好。
「高度差不多能和納薩連卡基地的塔臺匹敵呢。奧岡貝爾茲應該沒有這麼高的建築物吧?」
薩哲蘭以輕浮、缺乏緊張感的口吻回道。
瓦薩肯因連珠炮似地說着,把名片塞到路特手中。
對方階級比自己高——這點不是最關鍵的因素。
若能利用其特性,發揮鑸礦炸彈般的破壞力,便能以鑸反應爐的角色作爲獵兵機的心臟。
「上尉大人……雖然您這麼說,可是他們……」
這沒見識的村姑在說什麼?——看着突然出聲的絲薇恩,瓦薩肯因露出訝異的表情這麼想着。但彷彿是要作爲剛纔聽了許多高見的回禮——正確來說是回擊,絲薇恩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鑸礦被施加一定壓力後會產生龐大的能量。相反地,對鑸礦施加一定電力後,則會產生特殊的力場。和發動機正好相反呢。」
「哦、哦哦,是這樣啊……嗯嗯,真的很大呢。」
「路特!」
「他們不是裝備。每個人都是我的部下、我的友軍。」
絲薇恩以滿是譏諷之色的笑容,衝着因賣弄半瓶水知識而蒙羞的瓦薩肯因甜笑道。
「絲、絲薇恩……那個,不好意思,可以請你,代替我上場嗎……?」
身爲軍人,雖然有戰死的覺悟,但沒有白死的覺悟。
「怎麼會,這、這也太……!」
這決定性的一句話,讓薩哲蘭無法再做任何反駁,只能咬牙不語。
軍人時代,他曾在許多人面前受頒勳章。
「以神與女王陛下之名,祝你武運昌隆!」
可是,他無法對德雷德諾特做那種事。
「您覺得納薩連卡如何呢~~?是發展得很先進的都市對吧?這一切都是多虧了威爾提亞軍的到來呢。您是坐車?還是搭火車過來的呢?」
只要這麼一想,純白、如空中城堡般優雅地飄浮在天上的浮升器,看起來就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您、您還真是……瞭解呢…………」
看着口若懸河的絲薇恩,瓦薩肯因硬是擠出笑容。
賣弄知識比不過對方,似乎讓瓦薩肯因感到很難受,因此改變了話題。
瓦薩肯因褐發褐眼,再加上名字,可推測他應該是沛爾費人吧。
「與有沒有正式軍籍無關。既然他們受我指揮,就等同我的部下、我的友軍。」
若是平時,德雷德諾特已經不會特別去糾正這男人難以改變的「本性」了,但現在他卻以如同巨大鋼劍般,沉重、渾厚的聲音告誠道:
「待會兒要請萊特——」
「是嗎——是嗎——從奧岡貝爾茲……是吧?從那邊過來的話搭火車是最方便的呢。這條鐵路也是威爾提亞軍鋪設的。都是託了威爾提亞軍的福,湖之城市的物流變成以前的1500%哦!十五倍呢!」
特地製造超越飛船的浮升器,反而沒太多可用之處。
大戰時,氦氣的主要出產國站在威爾提亞的敵對方。因此這是無法將氦氣利用在軍事方面的威爾提亞想出來的無奈之策。
照這局勢下去,別說威爾提亞了,自己這張凶神惡煞的臉會被暴露在整個歐羅佩亞大陸之中。
「當初是爲了攻擊海峽另一端的大國格列顛,軍方纔會想到製造飛行器的。當那種大傢伙飛到格列顛上空,對方的高射炮和戰鬥機一定會全部出動吧。只要有任何一發子彈擊中氫氣氣囊就完了,可不是能開玩笑的事。」
「哦——哦——是嗎是嗎真是太抱歉了,我叫瓦薩肯因是分局的公關負責人這是我的名片請多指教。」
「不是裝備。」
「媒體訪問!? 怎麼回事?我沒聽說過啊。」
「他們和你,都是一樣的。」
「薩哲蘭啊,我們的起義,一定能對世界昭示何爲正義,成爲引導明日前進方向的烽火。是必須艇而走險的一戰。」
「嗚……」
「沒、沒錯……這是致力於將萬能礦石鑸礦實用化的,威爾提亞科學力量的產物——」
「倒——也不是這樣呢。以鑸礦製造相斥的力場時需要相當大的面積,比如飛機機翼的大小就不足以發生力場。換句話說,沒有德菲亞戴特號那麼大的表面積就沒辦法制造浮力……意外地很不方便呢~~」
「若氫氣飛船在都市正上方爆炸,可是會慘不忍睹的哦。會變成歷史上的超大悲劇呢。」
「呃,不,我是託卡面包坊的路特•蘭加特……這位是我們店裏的服務生絲薇恩——」
鑸力場式飛空船——由威爾提亞研發的,與過去的飛船完全不同的飛行系統。
薩哲蘭無法違逆德雷德諾特的原因,只有一個。
原本一直默默聽着絲薇恩說話的路特喃喃地道。
「十個潛入士兵和十二套裝備……全都沒有問題。已經讓他們喫過飯了,很有幹勁,僞裝也很完美。」
就算趁着對方滔滔不絕地演說時從後方逼近、在必殺的距離內揮刀,下一刻陳屍在地面上的,應該還是自己吧。
「我叫絲薇恩,是服侍託卡面包坊的老闆路特•蘭加特的服務生。請別叫錯名字哦。」
「而且,氫氣飛船本來就不能用在軍事方面。」
「因爲德菲亞戴特號是全世界最高最巨大的飛船嘛。」
利用這種力量,將「與地面互相排斥」的現象轉化成浮力。這就是鑸力場式飛空船的基本原理。
150公尺,大約是一般二十層樓建築物的高度。
「非得把那醜惡至極的魔鬼——德菲亞戴特從這個世界抹消!」
「這次宴會的主要目的是『加強威爾提亞和沛爾費之間的親睦交流』。像您這樣由威爾提亞人經營,可是深受沛爾費當地居民喜愛的店家,是非常具有宣傳方面意義的。」
「就算說是因爲想製造超越飛船的浮升器好了,但同樣作爲大體積的浮升器,飛船不但構造單純而且造價低廉,雖然飛行高度與航程不如飛空船……」
薩哲蘭能做的,只有對演說完畢的德雷德諾特表示順從之意,立正敬禮而已。
薩哲蘭想辯解,但德雷德諾特卻重覆着同樣的話語,嚴加叮囑着這有如在木板上打釘——不,是在鐵板上打鉚釘般無可動搖的事實。
「這場宴會不只在威爾提亞,在其他國家之間也是大新聞哦。在離陸前要請您接受各報社及廣播公司的訪問,除此之外還會有新聞電影用的『攝影機』來拍攝您哦。」
「呃呃,您真清楚呢……這位叫密絲什麼的小姐……」
「呃呃呃…………」
隔天——
出面接待兩人的,是姿態很低、很有「公務員」感覺的瘦削男子。
所謂的戰場,就是早早讓不合己意的上司「死於意外」,以免對方危害自身安全。
瓦薩肯因得意洋洋地說着,漸漸露出嘲弄的神情。
瓦薩肯因想搶回話語主導權,可是被絲薇恩精彩地閃開了。
「飛船分爲硬式和軟式,但它們基本上都是在飛艇上方的氣囊中灌入比空氣輕的氣體,藉着空氣浮力來升空的哦。除此之外還有不具動力、無法自主航行的種類,那種叫做熱氣球。至於德菲亞戴特號,其實是鑸力場式的『飛空船』。」
鑸力場也是其中一種用法。對原本會產生龐大電力的鑸礦施加電壓,讓它產生互斥的力場。
絲薇恩瞪着又講錯名字的瓦薩肯因糾正道。
原因相當單純。因爲德雷德諾特的強度和薩哲蘭是完全不同的次元。
把自己不想做的事推給別人其實很不應該,可是絲薇恩不但是公認的甜美可人,而且能言善道的程度勝過路特好幾百萬倍。
她遠比自己適合接受採訪——路特原本打着這樣的算盤。
「呃,關於這件事~~…………」
但絲薇恩卻戰戰兢兢、臉上帶着歉意地舉手:
「可以的話,請讓我推辭掉這個任務。」
「欸欸!? 」
路特一臉被推下地獄般的神情。
絲薇恩萬分心痛地看着那樣的路特。
如果只需接受採訪就好,她是毫無問題的。
憑她舌粲蓮花的本事,向全世界宣傳託卡面包坊的好,根本是小菜一碟。
但報社會帶相機來拍照。不只如此,主辦單位甚至還準備了連在威爾提亞都很稀奇的攝影機。
絲薇恩是從威爾提亞軍的兵器開發局逃走的實驗體。
她的存在是最高級的機密。她出現在納薩連卡這種邊界基地也就算了,假如被拍到照片或影片,進而被中央看到的話,很可能會被軍方找上門來。
可是,她不能這麼對路特解釋。
「呃~~……那個~~……您看嘛,我的頭髮和眼晴的顏色,有點不一樣呢。」
威爾提亞人的外貌特徵是:金髮碧眼。
雖然也有不少不具此特徵的人,可是主辦單位希望的是「在沛爾費工作的純種威爾提亞人」。
銀髮紅眼的自己受採訪是沒有意義的——她想以這樣的理由硬是回絕路特的請求。
「所以說,我——啊!」
雖然那些話是自己說的,不過絲薇恩忽然想到一個好點子。
蘇菲亞•馮•倫德修塔特——人稱「黑色魔槍」。
他如此呆坐了約二十分鐘,身後的櫃檯傳來女性發怒似的叫嚷。
(爲什麼!? 爲什麼她會在這裏!? 難不成是追着我來的嗎!? )
那激烈的程度,無法用文字表達。
不祥的感覺嗖嗖地在肌膚表面流竄。
滲入全身所有細胞的條件反射,因意識的稍微鬆懈,讓他的身體動了起來。
路特祈禱似地在心裏大叫着。
如果提出要求的是普通人,那麼只要鄭重地婉拒即可。但是這名女性身上穿的是軍服,而且階級章還是「少校」。
傲慢又豪放、自尊心高到近乎獨善其身的地步。這就是蘇菲亞。
可能的話,他連心跳都想暫停。
因爲這裏是軍事設施密集的城市,所以讓感應系統失常了。他如此說服自己。
「主人,我有點私事要處理,必須離開片刻,請您在這裏稍候。」
打算退伍時,路特被她以屠龍者的眼神瞪着、以鐵拳不斷地「勸說」重新考慮此事。
「我叫你閉嘴!就算最高司令部還是元帥閣下還是公王陛下承認了你的退伍申請書,但我是你的上司!只要我不承認,你就只是個逃兵!」
不明就裏被留下的路特,只好坐在分局入口大廳附近的椅子上打發時間。
「是要我說幾次!」
更是……路特過去的長官。
軍旅時代,重覆了不知多少次的動作。
女性改變方向,朝着來路往回走。
在那視線捕捉到自己之前,路特早已用從他那巨大的身軀想像不出的敏捷速度,自分局門口逃走了。
鬼……?纔不是!蘇菲亞眼神銳利的程度,甚至被世人調侃爲「屠龍者」。
看樣子是瞞混過去了。
女性自語着。
「嗚咕!? 」
那名女性對櫃檯做出「這男人今天應該會出現在這城裏,你們快點把他帶到我面前」這種強人所難的要求。
他藏身在小巷裏的垃圾箱後方,隱藏自身氣息。
因爲她一向是以拳頭這類的肉體語言來「說服」他人的人。
滿臉邪佞笑容的蘇菲亞心中究竟在想什麼?不只路特,應該連神明也難以理解吧。
(怎麼說……有種不好的預感。)
路特已經停止呼吸。
「這附近有在……或……嗎?」
他腦中滿是這個問題。
「那麼等一下就交給你們了哦。採訪時間在一小時之後,地點是機場前特別設置的舞臺。」
接下來的兩年裏,路特流浪四處漂泊,爲的就是湮滅足跡、不被她找到。
怒吼聲愈來愈近。
「好久不見了吶,上尉?」
「糟糕————!? 」
可是不能杵在原地發呆。
決定退伍去開面包店時,她是最激烈反對的人。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
「啊?爲什麼要問那些……這裏可是基地城市哦,日用品類大致上是很齊全的。」
大喫一驚的路特不禁縮了縮身體。
心中那道敵人潛伏在某處的警報聲讓路特覺得困惑。
不離開會有生命危險。身體比腦袋更早理解到這件事。
女性的聲音朝這邊接近。
看來似乎太用力了點。
雖然沒有科學根據,但很準。
別想和她講道理。她是以「我說不行就是不行!」這種蠻橫態度,讓周圍服從自己的人。
以愉快無比的,嗜虐的口吻說道。
——蘇菲亞不由分說地掄起鐵拳,朝路特臉上狠狠揍去。
(…………………………呼!)
(沒錯……就是這樣……就這樣離開吧!!)
「……是『前』上尉,隊長……」
「聽說你開了麪包店,我很驚訝哦。反正一定沒客人上門吧?那也是很正常的啦。因爲你是野狼,不管再怎麼小心地和一般平民做接觸,狼的尖牙和利爪還是會把草食動物抓得皮開肉綻。」
是基地城市納薩連卡的公務員難以違逆的對象。
接下來就沒我的事了。抱着這種心態的瓦薩肯因正想速速離去,卻被絲薇恩拉住而停下腳步。
之所以選擇在偏僻的奧岡貝爾茲開店,有一半也是爲了逃避蘇菲亞之故。
喀、喀、喀……
最後,路特是逃亡似地交出退伍申請書、離開基地的。
女性察覺他的氣息,回過頭。
與直屬上司的,睽違兩年的相會。
「哎呀!真是抱歉。」
話還沒說完,路特下巴又中了一腳。
「嗯?」
半晌後,地面傳來鞋跟旋轉的聲音。
絲薇恩只說了這些,一轉眼離開了分部,朝着城裏的商業區遠遠跑走了。
也是公王親自授予「裝甲騎士」稱號者的其中一人。
音量之大,讓人懷疑聲音到底是從那纖瘦身體的哪個部位發出來的。一聽到那指令,路特的身體比意識更迅速地做出反應。
「路特•蘭加特。21歲。國籍是威爾提亞。金髮碧眼。左臉有很大的傷疤!這裏可是公家機關,我都已經告知這麼多明顯的身體特徵,竟然還是不知道他人在哪裏,你們到底有沒有身爲公僕的自覺啊」
「什麼事?好痛啊啊啊……」
不像女人手臂擊得出的重拳,把路特身體打飛了出去。
絲薇恩不由分說地問完後,轉了半圈看向路特。
「關於這點敬請期待上不過,接受採訪的事就交給我吧!」
「呃……什麼事?」
「
注意
——!!」
蘇菲亞的軍靴,靴底鐵板是特製的,就算把下巴踢碎也不奇怪。儘管她已經手下留情,不對,是腿下留情了,但路特還是痛到說不出話。
皮笑肉不笑地。
聽到那聲音,路特明白軍人時代的危險探測系統其實很正常地在運作。
也停止眨眼。
「怎麼回事啊?」
女性忽然背對着這邊高聲叫道。
「請留步!」
那是在戰場上,每當危險逼近時就會警告自己的,該說是「第六感」呢,還是「感應力」呢,總之是一種預知、預感般的東西。
笑咪咪地。
路特稍微鬆了口氣——他真的呼了口氣。
果然被她發現了。
舉例來說,她曾前去向極端無能的長官提出抗議。平常總是大搖大擺的中校被她以全力一瞪,嚇得當場腿軟坐在地上,像小嬰兒似地簌蔌發抖。
(先躲起來再說!)
他很清楚這種感覺。
女性緩緩地,以讓看到的人心生恐懼的緩慢動作回過頭。
「只是長得很像的別人嗎……?」
當兵時,多虧了這種感覺,路特的腦袋躲過了不計其數的子彈。
「請告訴我那些店在哪裏。」
「你變得很跩嘛,蘭加特上尉?逃亡可是重罪哦?就算被槍斃也不足爲奇哦?好心腸的長官如此體貼地特地前來迎接這樣的你,你居然還敢頂嘴?」
「呵呵呵呵呵……」
「我、我是照着正式手續,提出退伍申請的……」
(應該是想太多了吧……因爲這裏是「基地城市」嘛。)
「咦……?」
他一邊瞎耗時間一邊想着,自己明明只是來幫忙製作宴會用的麪包而已,爲竹麼事情會變得如此麻煩呢?
「慢着!你在哪裏!」
底部嵌着鐵板的軍靴聲逼近了路特藏身的垃圾箱。
「給我回話!路特•蘭加特!!」
即使到了現在,當初提出退伍申請時她的厲鬼模樣仍然歷歷在目。
是威爾提亞軍自豪的獵兵機部隊的王牌駕駛員。
正確來說,是從抵達這城市之後就一直如此。
這次她改以語言的利刃,砍殺痛到按着下巴蹲在地上的路特。
「纔沒有,那種事……現在總算,有一些客人會來了。」
「總算……?你退伍兩年了哦。花了兩年,總算有一些客人,是嗎?」
蘇菲亞狠狠戳着路特痛處。
多虧了絲薇恩,託卡面包坊總算能繼續經營下去。
但反過來說,那正是「靠路特自己一個人做不到」的鐵證。
因此,路特無法反駁蘇菲亞的話。
「而且還……被捲進這種白癡事件裏……」
與之前的憤怒不同,蘇菲亞的眼中浮現其他種類的情感。
「什、什麼事件……?」
「囉唆!」
路特想發問,卻被吼了回來。
「你的生存之道只有從軍!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路能走!遊戲時間已經結束了,快點回到我手下!」
被教育到連骨髓都具有軍人特質的路特反射性地想點頭,但在最後關頭,身爲麪包師傅的自己努力地把這衝動壓下。
「做不到……我現在是麪包師傅了,不需要聽從隊長的命令。」
「你說什麼!」
人稱「屠龍者」的蘇菲亞,眼中倏地冒出鮮紅的憤怒之火。
但那怒火又瞬間熄滅了。
「你果然,是因爲不能接受獲頒『騎士』稱號的事嗎……?」
「…………」
雖然不太可能就這樣定罪行刑,但把人關上一、兩個月絕非難事。
「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居民、只想努力過着普通生活的平民,是我屠殺了他們的!要這樣的我當『騎士』!? 太豈有此理了!」
「……你是什麼人?」
絲薇恩說着,將圓筒狀物體更加用力地抵在蘇菲亞背上。
豪根當然拒絕了這要求。可是威爾提亞卻無視豪根的反對強行路過。
絲薇恩將手從槍上放開,蘇菲亞低啐了一聲,將槍收進懷裏。
與剛纔面對路特時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煉獄般的怒火。
其中之一是悲傷,另一種感情則渺小到難以察覺。
不知不覺,路特將目光從正面注視自己的蘇菲亞臉上移開了。
儘管絲薇恩向後疾退,但手中的圓筒物還是被打飛了。
「但那些人全是我害死的哦!? 」
但路特想說的不是這個。
蘇菲亞以如貓科猛獸般迅速的動作從懷裏拔槍,不過這次絲薇恩的速度更快。
「嗚————!」
「那是那個薩克雷中將決定的惡行!你像個白癡一樣不斷懊悔根本沒有意義!就像追着自己尾巴繞圈子的笨狗一樣!」
兩人的臉在不知不覺間靠得極近。
前上司的齷齪發言,讓路特萌生近乎失望的慍怒。
「……馬的!」
對於真的動了殺意的蘇菲亞,絲薇恩也瞪了回去。
正當蘇菲亞下定決心,準備把長年深埋心中的想法吐露出來時——
蘇菲亞原以爲那圓筒物是槍,但其實是絲薇恩平常隨身攜帶的,讓客戶收貨時簽名用的金屬鋼筆。
「你們別這樣!隊長!絲薇恩!」
嘎——!
「的確,你似乎是真心想成爲優秀的麪包師傅。但你敢說,你做出這選擇時完全沒有任何逃避曾經是軍人的自己、逃避過去的心態嗎?」
有別於憤怒的其他感情,出現在蘇菲亞眼中。
但是,如今卻有人在不被蘇菲亞察覺的情況下,悄悄站到了她身後。
蘇菲亞眼角微一抽動,照着絲薇恩的話,放開揪着路特的手。
憑着兩人重逢後的寥寥幾句對話,她便看出了路特心中的「弱點」。
雖然豪根在歐羅佩亞大戰中發表了中立宣言,可是威爾提亞爲了攻打斐爾巴努,要求路過豪根的領土。
「別小看我!」
不管是職業軍人,或是被強制徵兵的人,前往戰場的人們各有原因。
有人站在蘇菲亞身後,把某種堅硬的圓筒狀物體抵在她背上。
路特以等同於點頭的沉默回應蘇菲亞。
絲薇恩快如閃電地抓住槍身,讓擊錘無法作用。
蘇菲亞當然不會放過這機會。
蘇菲亞的話絕非虛張聲勢。
一個是自己過去最信任的人、一個是現在支持着自己的人,他不想繼續見到雙方釋放殺氣的對峙。
「什麼!? 」
「我不記得允許您發問哦?」
「到此爲止了。」
但他們全都平等地,滿身血汗泥水地在戰場戰鬥。
「我——————」
「如果要償責,應該去找軍方!不對,該贖罪的是整個國家!別那麼厚臉皮想以一介軍官的身分扛起所有責任!」
蘇菲亞雖然性子猛烈,但是身爲軍人,她同時也具備可說是冷酷的冷靜。
用詞雖然有禮,但聲音中卻帶着冰冷的殺氣。
「你那種話,可是對戰場上所有軍人的褻瀆哦…………!」
因爲威爾提亞把整座都市從地圖上徹底銷燬了。
「還是沒變呢……你說謊時,總是這個樣子。」
只要軍方有那個意思,隨時都能把莫須有的罪名安在無辜的人身上,將其逮捕。
不是先前那種高壓、堵住不讓對方反駁的口氣。
就在雙方無可避免地一觸即發時,路特忍不住高聲叫道:
蘇菲亞發出了清晰的咬牙聲。怒氣已經提升到了殺意的層級。
「認真……?這要問你吧?」
蘇菲亞看透一切似地說道,路特無可反駁。
兩人凝視着對方。
雖然是最低等級,但仍然算是晉升爲貴族。
(這女的是什麼人……不是普通的小姑娘……?)
對於別說槍身,簡直像是連蘇菲亞扣在扳機上的食指都要一併捏爛的絲薇恩,蘇菲亞有那麼一瞬,感到了恐懼。
「什麼!? 」
是一點點悲傷、一點點溫柔,以及一點點懊悔等等,混合了各種情感的音色。
蘇菲亞的洞察力非常好。
他原本就想過,打算在戰爭結束後離開軍隊,這件事更成了決定性的關鍵。
路特拼命想辯解,可是拳頭卻不斷髮抖。
不是剛纔那種帶着恫嚇的聲音。
「你這臭〇子!」
蘇菲亞的那句話彷彿挖開了路特的心臟,讓他瞪大眼睛。
「這些話……是認真的嗎……?」
路特的叫喊讓兩人同時停下動作。
「你只是,照着命令行動而已……如果有人因此怪罪你、侮辱你的話……」
「我可是殺人者哦?要封我爲『裝甲騎士』?真是惡劣的笑話!」
更不如說是詳細分析現實,點醒路特、讓路特對自身情況有所自覺般的口吻。
「不是那樣……我不是那個意思……」
「——————!? 」
「你還在記掛拉布切裏卡的事嗎?」
「上尉……」
「不是的話,爲什麼不敢看着我的眼晴說?」
「……只要我有意願,隨時能把你的店搞垮哦?」
蘇菲亞吼着,揪住路特衣領將他拉近。兩人的臉原本就靠得極近,現在更是近到能將氣息吹到對方臉上的程度。
她朝後方做出肘擊。
拉布切裏卡——在這個都市,發生了歐羅佩亞大戰中最慘烈、最不人道的悲劇。
「主人……」
在先前的大戰中,表現優異的路特以「白銀之狼」的外號,成爲聞名諸國的英雄人物。王宮因而打算將他策封爲「騎士」。
而現在,那兒只殘存着些微的廢墟。
「我再也不會回軍中了……不管您問幾次,答案都是相同的。」
不是抗議,而是懇求的吶喊。
能讓身經百戰的蘇菲亞感到戰慄的,是外表美麗動人的服務生——絲薇恩。
「竟敢小看職業軍人!看我怎麼教訓你!」
平時的她,就算爲了威嚇他人而裝出憤怒的表情,也會隨時注意周遭的氣息。就算在她剛睡醒時偷襲,她也有辦法對應。
拉布切裏卡,是橫跨豪根與斐爾巴努邊界的都市之名。
蘇菲亞以近乎央求的音色問道。
「原來『黑色魔槍』也會出醜呀?」
「那是……戰爭!不是你的錯!」
否定戰爭本身,這種想法屬於個人的自由。但是任何人都不能踐踏前往戰場者們的尊嚴。
「向被殺的人們贖罪、彌補過去自己的罪過……不,是因爲不願承認身上的污穢,所以扮演起可憐的麪包師傅,以不幸來撫慰自己,不是嗎?」
「無論如何……你都不想回部隊嗎?」
「不,我……」
「但,下殺手的人是我。」
「閉嘴!」
威爾提亞與敵國斐爾巴努之間,有個名爲豪根王國的小國家。
「麻煩您從我主人身上高抬貴手……」
相對地,絲薇恩則是挑釁地以嘲笑般的音色說道:
絲薇恩的注意力因而略微轉移到路特身上。
「什麼!? 」
而那段期間店面必定得歇業,如此一來,託卡面包坊就註定倒閉了。
威爾提亞軍以壓倒性的戰力蹂躪抵禦他們的豪根軍。其殘暴程度,假如威爾提亞沒有打贏大戰,一定會被世界各國大肆坪擊、加以問罪。
「我果然沒說錯……以那種愧疚感烤出來的麪包,或許你現在還能以表面功夫的努力來掩飾,讓它勉強上得了檯面,可是早晚會露出馬腳的。」
「………………」
路特什麼話都沒有反駁,還不如說,他像是把那些話視爲事實接受了。
「夠了!」
代替那樣的路特阻止蘇菲亞說下去的,是絲薇恩。
「就算是您,我也不允許您繼續否定主人的想法!」
絲薇恩很清楚。
很清楚路特心中對過去的贖罪之情,以及對自己曾犯下罪行的深刻悔恨。
不論周圍的人再怎麼責難、數落或非議他,路特全都概括承受。從那種態度看來,路特心中應該確實存在着那些想法吧。
「我的主人是打從心底,對有很多人願意喫自己烘焙的麪包感到喜悅哦!愧疚感?表面功夫的努力?纔不是那麼廉價的東西!」
雖然如此,可是絲薇恩不認爲路特活着的理由只有那些。
「那就證明給我看吧。」
蘇菲亞以不容拒絕的口吻宣佈:
「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以麪包師傅的身分活下去的覺悟……」
「那種事,要怎麼判斷……?」
藉着喫路特烤的麪包來判斷嗎?
雖然蘇菲亞是一流的軍人,但不是麪包達人或美食家。
路特提出疑問,不過蘇菲亞的回答卻令人感到意外。
「很簡單……你們不是要以麪包師傅的身分,去參加德菲亞戴特號的宴會嗎?」
「對。爲什麼您會知道?」
「沒問題的!只要喫了主人的麪包,所有人一定都會笑着說『很好喫』的!真不知道倫德修塔特少校在想什麼呢。」
絲薇恩努力地以活潑的口氣說道,想消除路特的不安。
正因爲完全沒想到,所以也沒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雖然這是爲了不引人注目而做的僞裝,但畢竟造型和平時不同,所以絲薇恩想知道路特的感想。
「畢竟是這種規模的城市,我想至少應該有一、兩家商店會賣染髮劑和特殊眼鏡吧……不過倒是意外地三兩下就全買到了。」
「說得也是……光在這邊想也沒用——話說回來,你的頭髮怎麼了……還有眼鏡。」
路特傻眼地說着,蘇菲亞嘆了口氣答道。
絲薇恩有些落寞地低下頭,路特思考了一會兒後,「啊!」地叫了起來。
「唔……不錯啊。這樣一來就不會太過引人注目了。」
「咦…………?」
(還有那女的,是什麼東西啊……?)
(………………………………)
「倫德修塔特少校……到底在說什麼呢?」
甚至懷疑蘇菲亞是不是在和自己開玩笑。
「您、您覺得如何……?」
蘇菲亞明白自己愈來愈焦躁了。
「嗚~~………」
「咦……?」
沒想到會那麼突然地在那種地方相遇。
路特比手畫腳地努力讚美着。
「隊長到底…………?」
「好久不見啦,蘭加特上尉……不,現在的你已經不是上尉了呢,路特。」
儘管和對方相處多年,路特還是頭一次如此不瞭解對方想法。
「只有這樣……嗎……?」
蘇菲亞那一腳,不但把垃圾箱踢出了個大凹痕,而且垃圾箱還飛了起來,撞上了偶然從轉角處走出來的少女。
染髮劑本就屬於日常用品。以機場爲發展中心的納薩連卡住了許多飛行員,因此有不少販賣偏光眼鏡的商店。
雖然很想去猛灌幾杯烈酒,可是離德菲亞戴特號出發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能聽到主人這麼說,我很高興♪」
不應該是這樣的。
蘇菲亞因遷怒而把鋼製的垃圾箱狠狠踢飛。
說完這些話,蘇菲亞轉身離去。
「你們遲早會明白的。明白自己是對於多麼愚蠢的事在沾沾自喜。」
「傷腦筋……怎麼會這樣…………」
蘇菲亞原本想找藉口拒絕出席空中宴會,可是偶然間在報紙上瞄到「當天也會招待雖身爲威爾提亞人,卻以好手藝虜獲沛爾費民心的麪包師傅,路特•蘭加特——」這句話,因而改變了想法。
差不多該改掉一急起來就先發火怒吼、威嚇對方再說的壞習慣了。蘇菲亞認真地想着。
也就是說,不久之後宴會就要開幕了。
「啊啊真是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被垃圾箱擊中的少女倒在地上。也許被打到頭吧,少女已經沒有意識了。
「我也有收到邀請函,所以……這樣好了,只要你有本事讓參加宴會的客人中,不管誰都可以……讓隨便任何一個人說出你的麪包『好喫』,就算你贏。」
「老實說,我這次還真的很感謝神明啊。」
絲薇恩將原本瀑布般的銀髮染黑,而且還戴起了偏光眼鏡,以遮住紅眼發出的光輝。
似乎非常肯定,參加宴會的人中,絕對沒有人會說路特烤的麪包「好喫」。
她暴躁地用力踩着馬路。
「啊啊真是的」
不過在臨走前,她小聲地如此說道:
「不知道……」
就算以誠實勤勉爲民族特色的威爾提亞人,其中也不乏會說謊或開玩笑的人。
「關於我的報導應該沒有佔多少篇幅吧……您的眼力真好。」
不管對手是男人或長官,蘇菲亞總是能壓制住對方。但是絲薇恩卻能與這樣的自己抗衡。不過,最令蘇菲亞驚訝的其實是——沒想到市井之中,竟然有能與路特進行普通互動的女性。路特可是就算在長相普遍兇狠的軍人中,仍特別有壓迫感的存在。
人在走黴運時,總是禍不單行。
「您在說什麼?我們受邀遠道而來,就是爲了烤麪包給大家喫哦?」
蘇菲亞提出的要求太簡單,路特不禁疑惑了起來。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另一頭,和路特分手後的蘇菲亞——
都已經想好開頭第一句話要這樣說了。
「欸?」
「那、那個……這樣很好看哦!不管是黑髮或是眼鏡都很適合你。」
絲薇恩也是同樣的想法吧,她不高興地說道。
畢竟身上揹負著名門倫德修塔特家的招牌,總不能醉醺醺地赴宴。
「因爲到處都在大肆報導那艘船的事。就連你的名字,我也是在報導中偶然發現的。」
那話不是說給路特,而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而且她還與路特相當親密。
(都是那個白癡不好!!爲什麼一見我就逃!真有那麼怕我嗎!!)
至少,和以欺負普通平民爲樂的不良軍人是正反兩極。
絲薇恩燦爛地笑道。
在沒有任何遮蔽物的空中飛行時,直射的日光有時會非常刺眼,因此偏光眼鏡可說是飛行員的生活必需品。
總不能把這少女扔在這裏。蘇菲亞一面咒罵着自己的境遇,一面抱起扎着雙麻花辮的昏厥少女。
少女的慘叫聲同時響起。
兩人因久別重逢而感到喜悅,蘇菲亞寬宏大量地接受扔下自己離開的路特的賠罪,接着再把宴會的「某個事實」告訴路特,讓他改變心意不去參加宴會。最後說服他回到部隊。
「這下糟了!喂!你還好嗎!」
「只要這樣……就好嗎……?」
雖然蘇菲亞看起來總是傲慢又桀驁不恭,但那種態度只限於在部隊時。
彷彿愛路特如己似地,她把自身所有的親愛之情全部傾注在路特身上。
平常的她是個有常識、知分寸的人。
蘇菲亞也不多做說明,逕自走遠。
可是蘇菲亞的口氣很認真。
但蘇菲亞既不是開玩笑,也沒有戲弄路特的意思。
絲薇恩忸忸怩怩地問着,從這態度完全想像不到,她是剛纔可與職業軍人蘇菲亞對峙的人物。而路特也相當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應該是這樣的劇本纔對。
「唔,呃,雖然平常的銀髮和紅眼都很好看,不過現在這樣也很不錯哦!真的!」
儘管就旁觀者角度看來,路特的反應充其量只是在打圓場而已,不過絲薇恩已經很滿足了。
「哇啊!」
「我本來是打算在事情演變成那樣之前,先阻止你的……」



